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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桂珍(云南)口述“三年饥饿”(1959-1961)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9月27日 来稿)
    
    口述人:普桂珍(女,1928年出生,云南省凤庆县白云村独家村寨子村民)
    

    采访人:李新民(女,1988年出生,草场地工作站驻站)
    
    采访日期:2014年1月17日
    
    采访地点:普桂珍家
    
    采访笔记:
    
    普桂珍我喊她阿太(曾祖母),采访她是李小枝奶奶带我去她家的。她是独家村寨子的,我每次回家都要经过她家房子上边,其实我可以自己去采访她,之前也在路上碰到她的儿媳说让我去采访她。她今年87岁了,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特别,她很黑很瘦,特别是双手抬起来有点像木乃伊。
    
    采访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吃食堂时候,她是党员,当过干部的,但是她当干部是没有权利的干部。她说话的时候脑子很清楚,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我感觉她讲的故事,那种情景在我的脑子里边重现一样。她说话声音不是很大,她一直在说她身子疼,到处都疼,最让我难忘的是她说疼的她整个人都要化掉一样。
    
    口述正文:
    
    大跃进干劳动
    
    大集体我说给你听,红旗抬着,罗锅(煮饭的锅)家伙敲着。人战斗那个队,白云村队的人来占哪个角落,勇上队人来占哪个角落,陆敏队人来占哪个角落,工具加石敲着,大红旗抬着。哎,现在我也记着呢。
    
    大集体,哪里重活哪里调去。李宽山挖田,每天二十分工分,我二十,人家也二十。五、六月份,叫我去撒麦子,地里坟地很多,,人生面不熟,我害怕了,麦子撒完撒完又回去背,正好在那个庙房下头歇着麦子,地震了老天,现在不有病等几时。
    
    我当干部
    
    我一生(一直)当干部,一生不说个什么,真就真假就假,我也是人家调去哪里就去了。我这讲给你听,最朝后我娃娃小还不是小,我是党员,去石洞四开那些茶地,月亮白生生(很亮),就去到茶山开茶地,两个人一起挖。
    
    晚上日你娘我这娃娃才满月,就叫我去陆明开会,晚上十二点才回来到家,老天!那个奶水这样流下来。那外头大沟进来,还点电筒?烂毬灯泡一小个还瞎了,黑蒙蒙这样摸着摸着回来。日你娘,我说我开鸡巴会。
    
    干部管人
    
    管工是人家大队李XX,他就叫人家下边人记工分,帮(把)我(工分)完全拿(扣)了呢,那么整我。
    
    我说二哥啊,我这娃娃丢来(顾不上),干重活成这样。哪重(哪里活重)你们就调(我)去那里,别人二十工分不拿,来拿我的二十,你们背后这么不用整我。哎,我工分高,我一天天不闲着,我闲着就直接说我,直接来帮我杀了,也好不用这么整我。(我)和李彬宜吵,你不是人我也不是人。
    
    你当干部我也当干部,怎么你会这么整我? 我喂儿喂女,天天不是在你们面前这样,你们肚子是吃吃不完,我们是天天饿着,一天天饿着。有些坟地是你们花木林家坟地,去那开田,开得多大山田,肚子饿饿又回来。工分也帮我拿了,我日你娘,你帮我当作什么人!
    
    大集体干劳动伤着了
    
    啊乖!我养(生)娃娃满月了,晚上娃娃装下(交)给我阿嫂,大火把点起来,去李宽山割谷子,那大坡路下来,火把点着望不见,滚下来,腰都摔脱了。现在还不是腰疼,一会这些疼,一会脑子疼,不疼一处都不有。
    
    又伤着第二回,们生娃满月后,叫我去背柴,压着了,咔嚓一声。就是这两回挣(压)得,这都是生完娃娃满月后干活压的。
    
    我天天有病,现在越老越就是这些疼,不得了,身上这些肉化完了,都不在了,就是伙食团伤着。
    
    批斗
    
    批斗啊,那样批斗,啊嘛害怕呢,你话今日(天)说不成一句,今晚上就来斗争你了。
    
    打啊,踢打,勒,勒起不说给你、头颠倒颠,吊起那样。
    
    啊么,就是按照那些政策,你违反政策,就批斗你。那下边小村地方,那种是斗争地主,我们还是要出头(参加)去,出头也不能多说话,人家打呢呀,害怕了。
    
    吃食堂
    
    最苦就是大伙食团,娃娃背着背着去,娃娃都饿得干瘪烂翘(皮包骨头)呢,这里过去摔了一跤,娃娃哪里摔到了不知道,干瘪干瘪(干瘦干瘦)那样,就瘪(瘦)死了,属狗那个。
    
    在伙食团做,野菜拿回来伙食团做吃。一个人吃二两米饭,一顿吃二两,那个碗里装上,水装上,那个大锅里蒸汽上装好,这些装好,蒸出来那么吃。
    
    哎老天,饿是饿,阿嫂罗定妹,阿嫂周法妹,在我家隔壁煮饭。阿嫂没有早饭米了,称给我小点,称给我一小斤(注:“小”是语气词,意思很少)。哎,天天就是那样饿。做月子恢复过来,饿着过,饿不死那个,肚子吃不饱,我日你娘。
    
    小娃娃蒸一两,蕨菜拿回来还好吃点,更难吃那种甘蔗渣,甘蔗渣咽也咽不下去。玉米骨头(玉米棒),样样都吃过,就是面掺上点,这样揉揉整整。蕨菜那小碗饭头装上,你去抬饭,我一小碗饭抬回来,一家一小碗那么吃。
    
    样样野菜都吃过了
    
    不够吃就不是掺生菜吃,生菜都老了,揉也揉不动,拿去杵臼(石臼)舂(捣碎),舂舂整整,那么煮给你一锅,黑漆漆就不是那么打(拿)给你吃。
    
    伙食团吃了黄泡(一种野菜),黄泡掺饭,甘蔗渣掺饭,蕨菜掺饭,荞糠掺饭,荞糠晒晒整整掺饭吃。哦,还掺过细糠,细糠掺饭。香菜那样都吃不上,包白菜都吃不上。
    
    最难吃是甘蔗渣,甘蔗渣吃了是不得了呢,玉米骨头这两样,甘蔗水榨了那种甘蔗渣,那种渣渣是掺面吃,吃不下去,吃下去么火烧火燎心口烫疼,最难吃是甘蔗渣。阿嫂周法妹、李绍妹、罗静妹,她们四个在这里煮饭,
    
    香菜和包白菜这些是好吃呢,软软这种也不扯气,去田里除草做活,望见香菜还大家一起抢,拿拿整整回来,烫(煮)一下,小小切一下,盐拌上点那么吃,盐都有逼不起(没有)。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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