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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西安事变退思
(博讯北京时间2010年3月03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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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彰往可以察來 • 顧後亦能瞻前 ◆
    
    
西安事變退思

    
    張學良原著
    張之宇校注
    
    
    我之與國民黨
    
    少年時同國民黨人的交遊向往
    
     我童年的時候,在瀋陽常出入於文會書院和基督教青年會,此兩處皆有國民黨黨人,爲人所共知之事。今日在中央黨部之東北籍的古參黨員錢公來,即爲當日文會書院的教師,其婿張國棟爲文會書院的學生,曾任青年會體育幹事,爲我的球友。他如彭濟群、寧夢岩等同我皆有交誼。我經常訂閱一份上海《國民日報》(救國日報),我也曾對該報在經濟與(按:予)以援助,因之在民國十二、三年間,我即同葉楚傖、邵力子有過往還。如孔庸之(祥熙)與王儒堂於民國十二年皆曾到過瀋陽,因之結爲朋友。 總理曾先後派李石曾、汪兆銘、伍朝樞爲代表蒞瀋,我皆被派爲招待,得與往還。尤以李石曾先生,因彭濟群、胡若愚的關係,更爲親近。因此種種機綠,使我早歲已同國民黨神往矣。
    
    正式加入國民黨
    
     迨至民國十八年,東北易幟之後,我正式加入國民黨。先後曾被選爲中央監察委員、執行委員、政治委員。(按:張管束期間曾擬請求「歸隊」,故被國民黨開除黨籍之說待考。)
    
    對 總理的崇奉
    
     總理曾於民國十二年,親筆書一橫幅,題「漢卿世兄」的上款賜給我,並有給我的函件,我皆珍藏。(惜我珍藏之具有現代史價值的寶貴文獻一批:包括 總理賜給我的文字,和同我父親往還的信札。還有徐東海、段芝泉、梁任公等等要人同我父親往還的親筆文件。統於九一八事變,在瀋陽失落。不管現在到了任何人之手,我謹祝此批文物,尚在人間。)我於民國十三年冬,由孔庸之引領,曾進謁 總理於天津張園,彼時 總理臥病在床,進謁之時, 總理囑我坐於床側,對我的訓誨的大旨:「中國今後的前途,是在你輩們的青年的肩上。尤其是你們東北的青年,責任更重大,貪殘的強鄰,虎視眈眈,目下的日本,侵略的野心,有朝不誤(按:保)夕之勢。你是個有爲的青年,我對你存有厚望,願你勉之。」總理說話之時,氣力微弱,本仍令我多坐一時,我請 總理休息,待痊癒之後,當再爲瞻奉。同時拜見了孫夫人,遂即辭去。殊不知,此一見後,與斯偉人則爲永別矣;我書至此,止筆三嘆!自然,像 總理這樣的偉大人物,其生也有自來,其去也關氣運,非人力所可強者也。 總理乾元行健,富有日新,擴充無已。何天不假年,召去過早,使世人喪此導師,此誠人間最大的損失和不幸也!
    
    對 總裁的瞻仰(蔣介石)
    
     我同 總裁初次的會見,係在民國十八年的夏間,當時 總裁給我的印象是,風采英俊,豪壯沉毅,談吐非凡,跟過去所見過之領袖人物,大有不同。邇後我屢次入京,每因事務,多得親與 總裁接觸,使我發生了無限欽敬之感。迨我由歐返國之後, 總裁之對我,依若股肱,情同骨肉。我目睹其宵旰從公,日不暇給。然我對於 總裁之爲人,則謹見其恆毅,未能窺其高深。我當時滿腹憂患,望治心殷。見同志中有鉤心鬥角敷衍塞責者,深爲忿懥。因之時發君非亡國之君,臣多亡國之臣的謬論。進而感覺到內政上不夠開明,在外交上不夠積極。我的思想上發生了偏差,因而同 總裁的精神上也發生了距離。當西安事發之後,我感其剛毅嚴正,又親見其機秘(按:看)日記,知其對日問題,忍辱負重,深謀遠慮,具有臨最後關頭,奮鬥到底,堅確的決心。使我慚愧追悔萬分,我雖靦(按:忝)列門牆,未能窺其堂奧,自信不堅,爲浮言所搖動。因之,懸崖勒馬,願自犧牲以贖罪。
    
     此廿年來, 總裁對我個人之事,我以身受的感觸,以客觀來論斷,認爲處理適宜,對我愛護週至,寬嚴並濟,公私兩全,使我是心悅誠服,感佩無似。
    
     在對日抗戰上,堅苦不移,奮鬥到底,不受中途屈服者之搖動,使勝利終歸於我。我敢斷言,假如非 總裁的領導,對日抗戰,無勝利之可言,恐在世界問題上,亦必另有變化。
    
     在中國共產黨問題上,中共包藏禍心,別有所圖,聲東擊西,借題發揮,多數人被其炫惑——我亦包括在內。今日證實 總裁高深遠見,別具隻眼,超人之上。
    
     自大陸淪陷,不計毀譽,不計榮辱,抱殉道之決心,誓救民於水火,力挽狂瀾,卒促世界覺醒。
    
     總裁誠至明能察得萌未動之幾,至剛能斷量時可爲之勢者。
    
     總裁之高深偉大,其過也如日月之經天,其功也兼之不朽,非我之微末,所能形容。我今露布崇奉之心情者,是爲了後之人,對於我同 總裁的關係上,有個正確的評判,勿任含沙射影者流,胡說亂道也。
    
     (按:張將軍在此文中對中國共產黨的批評,與對蔣介石總裁的推崇,由於此文撰寫過程定在張學良被管束的環境之下,允許張氏寫自敘、寫經歷,強烈的恭維筆觸,難免被視爲原本是一位鲠直漢子,旦夕「故人憔悴折腰苦,世路風波強項難」。於是「識見」,因之「時遷」。然而由請求歸隊國民黨,以及見劉乙光要調訓陽明山,爲之心動,也自荐願往,並自動向劉乙光探路。希望復出之志,已很明顯。故撰寫時躍躍然之乍境,流出筆端,有一泄千里之氣概。至於對蔣之崇敬,在此文之外,不屬撰述,只是私藏隨手筆記之中,不乏如下日札:
    
     「蔣先生[按:張氏一直以此爲背後稱蔣介石]可謂眞能惡我、好我的人。」[四十六年,十一、九晨記]
    
     「蔣先生在<大學之道>一篇上,開始曾說:『我自己沒有政治學問的基礎,所以宗旨不定,是非不明,識見不廣……只跟人腳跟,随聲附和……捨本逐未……沒有獨立人格……』我從前就是這樣一個人,陽明先生曾說:『四十餘年睡夢中。』我這卅多年,實在是混混纯純[按:沌]的過去了!雖然『時過停午』,覺醒吧!『朝聞道,夕死可也』。眞能澈悟篤行,是沒有早晚的![四十六年,十一、十晨記]
    
     尤其在日後對蔣氏評其「大處胡塗,小處聰明」本頗不以爲然,一直耿耿若干年。對於蔣氏「容共政策,使中共坐大」之說法。最後,張氏自己承認:「蔣先生說對了,我見識眞不如他。」諸如上述,也不能說張氏筆下崇蔣的誉美之詞,都不是由衷之言。)
    
    出洋歸國與管束
    
    解職赴滬戒除嗜好
    
     我卸職之後,飛抵上海,第一宗的決心,要戒除嗜好。因此時無官一身輕,非比往日,屢受事務牽累,不能徹底實行。(按:解除東北軍權,推崇張氏之說法是:張將軍走得輕鬆,拿得起放得下之豪氣沖天,但脱離東北袍澤,如釋重負之輕鬆,怪哉!)聘請上海療養院米勒大夫(Dr. H.W.Miller)爲我施治,戒除的痛苦,眞筆墨難以形容,我曾昏迷了三晝夜,臥床一個星期不能起動。我在這裡說一說,我關於那一次親歷的故事:
    
     我臥床到了第八天,可以下地行定,不但我自己快愉,守護的人們,皆爲欣慶。尤其是負責醫治的大夫們,曾冒危險,(在我昏迷時,我的部屬,曾對米勒大夫聲言,假如把我給戒死了,他們會把大夫們給槍殺了。如非是米勒大夫是我的好友,決不肯冒此危險,負此責任。)自然深表欣暢。可是翌日,我又週身痠痛,臥床不能起立,大夫們睹我的情形,苦臉愁眉,退出我的臥室而去商討。我思此情景,心中發生好些感想:我自己不肖,習染不良嗜好,大夫們苦心爲我醫戒,友朋們以及僚屬爲我懸心。今日反復如此,致他人爲我而憂心。我遂想到過去的兩宗往事:(一)我在河南作戰,曾俘獲靳雲鶚的軍長馬文遠,彼有鴉片之嗜好,在看管之時,因吸食不足,打鬧嘈罵。我一怒令給他帶上刑具,不准再吸。彼昏臥十餘日,將嗜好戒除,迨恢復他的自由,臨行之時,向我誠懇的致謝說:「張軍團長我最感謝你的是,把我的烟癮給我戒了,若不是你這樣的辦法,我恐怕是不會戒的。(二)我的同事韓芳宸(按:麟春)將軍,他也有鴉片的嗜好,——
    
     人們一定相當的奇怪,爲什麼當時的將領們,多是吸食雅(按:鴉,以下同)片呢?我現在以過來人的身份,略爲說一說,以免在這一問題上,使人費解。
    
     在戰鬥激烈時,常連日的晝夜不得休息,而情況上發生變化,負責者必須立即處斷,不但身體上勞苦,精神思慮上亦得十分費力。我自己曾經有過一次,兩日夜未曾安睡。而中夜之間,前線上忽然發生變故,我乘馬用块步速度,在黑夜裡行崎嶇的山路,往返六十餘里。在困頓勞乏之下,仍須說服、處斷、命令種種困難的問題。(按:爲第二次直奉戰爭,郭松齡不滿於調度,一怒把軍隊撤回。張氏聞訊騎馬夜間趕山路,找到郭松齡勸說其回心轉意,再將軍隊拉回戰場,一舉擊敗吳佩孚直軍。張氏以此情節,自比西漢蕭何月下追韓信故事。也希望留之於史籍。)
    
     我的吸上雅片,是在鄭州戰事之時。在那個時候,我已厭倦內戰,心中十分煩悶,戰事又不甚得手。在某一次將領們進見,向我請求撤退。我聞之十分氣憤,責彼等無膽無識,在這三面包圍之下,後路只憑一線黃河鐵橋,如此情況撤退,等於自殺。身爲高級將領,空受教育,連這一點常識都沒有。你們所圖者,打算丟掉部下,隻身逃跑乎?情況的危險,我也知道。我們必須死裡求生。就是希圖撤退,在這樣情況下,也必須把敵人擊退到若干距離外,方能行動。否則倉皇退卻,一線黃河鐵橋,少數船支(按:隻),我們如此許多火砲馬匹,必致擁擠不堪,其結果可想而知。我們已陷入這個困境,只有把生死置之度外,拿出來我們軍人的本色,咬緊牙關,爭取最後。不必講那些古今戰例,就以過去咱們自己戰爭經驗來說吧,現在還不能知道勝負是屬於誰呢?你們就承認輸了嗎?我覺著離失敗還遠的很哪!我現在已將這情形,解釋的相當明白,我想你們也懂得,是用不著我來說的。你們趕快各歸職守,要打算死,死到陣線上。如有再敢言退卻者,我可豪(按:毫)不客氣,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把他們說服退去之後,我心中十分痛苦,不能飲食,但仍須支撐這個困苦局面,就這樣的吸上了雅片。我心中最痛苦的是,每當危難之時,必须遠(按:選)擇優秀份子,來擔當這困難的任務,方能勝任。明知他之一去,是九死一生。當功成之隆,庸庸者是擎功受賞,皎皎(按:佼佼)者是孤兒寡婦。在無目的混亂之內戰中,說不上成功成仁,彼不過是私人情感之上,命令嚴威之下,走上犧牲之路。中國有多少良好的軍事人材,就是這樣白白的斷送。我每一思及,心中十分悲痛。以己度人,在過去內戰上,與我同感者,自然不在少數。吸食雅片,不只是一時興奮,藉助激刺精力,亦含有借酒消愁之意存焉!
    
     再回來說那韓芳宸將軍的故事吧!我們在一次退卻時,韓之勤務兵在倉皇之中,將其烟具丟失。到達宿營地,韓氣忿的說:「好!仗打败了,軍隊未被繳械,我的烟槍倒被繳了,從此再也不抽了!」勤務兵給他另尋來一套烟具,他無論如何不肯動用。到了中夜,韓之癮發,不能安睡,在地下來回的踱步。我勸說:「老韓,抽點吧,何苦自己嘔氣哪!」他絕對不肯,仍來回的踱步。我說:「你不抽,弄得我也不能安眠。」他發神精(按:經)似的,用力在他自己的頭上,打了兩拳。自言自語:「韓麟春!你沒有小子骨頭,(東北人說小子,是男子之意。)把烟槍被繳械,你還有臉想抽烟?你犯得是什麼癮!快快的上床給我去睡覺。!」於是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他就這樣的把嗜好斷戒了。
    
     我當時想到了這兩宗往事。我自己在那裡想,假如我父親生在,他老人家會給我硬性的戒除嗜好,如同我對待馬文遠一樣,帶上刑具,那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按:一夕,張作霖見張學良形容憔悴,爲毒品委靡,嘆曰:「如果我死了,你該怎麼辦?」張氏爲之傷情。)又一想,難道我不如韓芳宸嗎?沒有小子骨頭嗎?我也照著我自己頭上打了兩拳,用力坐起,下地要走。嚇得看護,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趕快的來扶我。我說沒有關係,讓我自己下地來走吧。就這樣的一咬牙關,在地下踱了幾步。等大夫取药回來一看見,驚異的問我:「你好了嗎?」我告訴他,我自己的兩拳,比你的药還靈。我們相顧一笑。由此的走動,就這樣好了起來。
    
     英國有句諺語:「誠心,可以移山。」(Faith will move mountain)書云:「二人同心,其力斷金。」(按:「力」應爲「利」)語云:「萬眾一心海可填。」請注意這個心字!你若是眞的有決心,會發生超人的力量。如非你自身有過經歷,你不會信——也體會不到,心的力量是如何的不可思議。
    
    放洋出國
    
     距我戒除嗜好,不到一個月,我尚未能完全恢復健康,即登輪放洋。這是因爲有三個原因,我決定這樣的匆匆離國:(一)我不願意,在國內停留,使那好事者發生流言流語。(二)我恐在國內易於接觸雅片,再返回我的嗜好,如同我過去幾次戒除,未能成功的原因之一(包括協和醫院戒毒失敗)。(三)會同義大利駐華公使,我的好朋友,莫索里尼的女婿和女兒——齊亞諾夫婦,同船結伴,諸多方便,海上不會寂寞。(按:張氏在義大利,不避于鳳至與趙一荻,自應莫索里尼之女齊雅格邀請,同去郊外一別墅,車行至半途,爲憲兵攔阻,因有政變警訊,乃折返。這與北京逐遊客、清場了頤和全園,爲便利張氏與齊雅格遊湖賞景,張氏未敢作非份之想。至老,張氏以與此女無瓜葛是大幸事。因與其有纏绵者,國人中陳公博遭槍斃,阿根廷總統亦死於非命。)
    
     抵歐我先在義大利登岸。我雖以私人身份,承義政府優禮款待,曾派專車由登陸海口迎我至羅馬。由於這一招待,我邇後去到別的國家,也皆承禮遇,因之我不得不擺一擺場面,我不能給中國人丟臉,反害的我大爲破鈔。
    
     我在義大利得到了好些方便,參觀了他們的陸海空軍以及法西斯黨的組織和設備。
    
     使我不能忘掉的是,義大利空軍部長巴里博。我二人曾放浪形骸,箕踞而大談航空事業。 蔣委員長曾電令我向義大利政府探詢,擬聘巴里博來華擔任總顧問,事爲齊亞諾所阻而不果。
    
     義大利的歷史背景,有多與中國相似之處。爲一老大帝國,羅馬的古典,影響了整個西方文明。迨至近世,受強鄰壓迫侵略,甚至內政上都受到鄰國的束縛。政治上腐敗貪汙,外交上喪權辱國,可以與我中國同病相憐。莫索里尼大聲疾呼,從事反抗奧國,組織法西斯黨,謀取政權。莫氏執政以後,努力圖強,躋於五強之列。當時我非常艷羨莫氏的政績,從而常想到我的祖國中華,亦應該拱(按:拥)戴一位英明領袖,加以訓治。
    
     我繼遊英法,轉赴北歐,在德國正逢希特勒崛起,加深我的想像——一個受壓迫的國家,如果希望更生,必須萬眾一心精誠團結之外,還需要有一位能幹的領袖來領導。我十分贊(按:讚)嘆丹麥的路不拾遺和他的完美的合作事業。我本打算到蘇聯去,看一看共產黨的統治究竟。時李維諾夫正在義大利,我派人向其接洽,彼以該當時,對日本方面恐發生誤會,不便招待爲藉口,請緩以時日,未得如願。本擬去波蘭、捷克、土爾(按:耳)其等國,因閩變發生而返祖國。
    
    由歐歸國
    
     當歸國之時,我自己心中打算,願爲抗日作些準備工作,如能保持超然,是比較方便。我尚未抵國門,舊日的僚屬多人,遠迎至海外,其情可感。可是我對他們的表露,相當的冷淡,使我的好些故舊,發生一些誤會。這是自然他們不能知道我心中之事,我也不便向他們明白表示。(按:張氏對東北軍認爲是「包袱」的又一明證。)
    
     路經香港,陳伯南(濟棠)派人持函歡迎至粵,我婉詞謝絕。胡展堂(按:漢民)先生曾派胡木蘭、陳中孚登輪邀請,我遂至胡寓進見,時有蕭佛成在座。胡先生勸我應暫停留於香港。我向胡先生陳述,我出國的觀感。中國當前最大的問題,是抵抗日本的侵略,現在應該大家團結,放棄前嫌,一致對外,不可再事內爭,自取覆亡,任人吞噬。當我拜別之時,胡先生懇切的囑我保重。
    
     抵滬之後,適 蔣委員長在閩,電囑我去杭州候見。在杭州澄廬,數次進謁,報告旅歐觀感,深蒙獎譽。我本希望能在左右,多親誨益。邇後被任爲豫鄂皖三省勦匪副司令。此非我之所願也。本擬不就,經王維宙勸阻,遂赴武漢就職。(按:張氏原自願擔任蔣之侍從室主任。)
    
     當三省邊區共匪逃往西北,我思能可息肩,希冀調以練兵或其他職務。然仍繼續被命擔任西北勦匪的任務。
    
    憂懥好惡不得其正
    
     我時至中樞,及屢參各項會議,感慨殊深。又因華北黨務和中央軍隊之被迫撤退,于學忠等人的調職,以及冀東等事件,使我憂懥不已。
    
     在京滬時,曾同沈鈞儒、鄒韜奮、黃炎培、杜仲(按:重)遠等會談,被他們的言語激動,使我熱血沸騰。而黨政軍少壯的同寅,亦多以抗日問題相責勉,致我內心益加愧慚悲憤。屢思有所表達,苦無機會。
    
     正當此之前後,陝北勦匪,兩遭失敗,一百十師和一百○九師覆滅,師長何立中、牛元峰先後陣亡死事。因此之故,我心中更加悲痛。一者:何立中、牛元峰爲我多年僚屬,生死患難,二人品學皆可稱道,實爲東北軍將領中的皎皎(按:佼佼)者。二者:陣亡和傷患官兵,我當時無力以善其後。中央之撫恤規定,原爲全國性質,當然不能單獨顧及東北籍軍人之特殊。當時的撫恤辦法,由軍政部發給撫恤證件,統由死傷者的原籍省縣支領。我所率領者多爲東北籍官兵。在當時情形下,官兵睹此規定,多有不平。某次在京曾談到此一問題,有人說東北爲東北軍所失陷,等到收復東北,再去領恤金可也。我聞之心中深爲酸楚。三者:兵員及槍械無法補充。因當時的規定,各師皆以省籍爲補充區域,而東北軍自然無有。槍支彈药亦無法補充。更有甚者,官兵的情緒不安,皆以爲如此的犧牲消耗,遠不如抗日犧牲爲光榮。尤以東北籍的將領更具深一層的煩悶——歷年流離的苦痛,思鄉的觀念,加深了抗日而不欲勦匪的心情。自然,他們的情緒,會影響我的情緒。(按:張氏以東北兵員及槍械無法補充,心存怨望,正與郭松龄之叛張,郭員得不到公平補充之怨懟同出一轍。)
    
    同中國共產黨人的交接
    
     我在鄂時,東北抗日宿將李植初(杜)曾向我吐露,彼仍欲返回北滿,再從事抗日活動。我甚爲贊(按:讚)許,彼請求三事:(一)返北滿必須假道蘇聯,現在北滿已有中國共產黨活動,因此必須同中國共產黨取得連繫。(二)路費及活動的費用。(三)由我選派文武二人,隨彼前往,幫同辦事,並任連絡。我皆應允。我遂徵詢總部秘書應德田,前吉林旅長趙毅二人之同意,願去北滿工作。彼等行在德國,停留相當的時日,受阻不能通過蘇聯,不得已而返。應、趙二人仍歸回總部工作。
    
     李杜派駐西安之代表名劉鼎者,彼爲一被捕而自首的共產黨。方當在西北,勦匪失利之際,而共產黨高唱共同抗日之時,由劉鼎之介紹,在上海自稱爲中國共產黨負責者的一個人,願同我一談。(此人非潘漢年恐即爲饒漱石,如今已回憶不清楚了。)相談之下,不得要領。此爲我第一次與中國共產黨人發生接觸也。邇後同中共的連絡,多由劉鼎任奔走。
    
     財政部曾派一專員持公函來西北總部見我,並出示孔庸之致我的私函,請我幫忙此人要到匪區去調查經濟狀況。我十分詫異,再三詢問,該員不肯吐實。我說你如不肯明白說出眞情,決難獲得通過。彼不得已說出眞實任務,是要向共匪有所接洽。我亦將曾同上海某人未談出要領的詳情告訴給他。彼言,上海之人,恐是不能負責,彼必將此事轉達匪方。我遂令王以哲將彼送入匪區。當彼返來時,告訴我說,彼之接洽有相當的眉目。
    
     共匪在此時際,先後將俘我之官兵,陸續釋回。並聲言不再敵視東北軍,因東北軍的官兵,多懷抗日熱心,與中國共產黨的抱負是一致,可稱爲同路人,目下與共產黨對敵者,非所本願也。
    
     於廿五年夏間,我得王以哲、劉多荃由洛川來電報告,言共匪派來代表到彼軍中,請求與我相見,可否請我蒞洛川?我覆電允諾,我親到洛川。共匪的代表爲李克農,該時我並不知曉李克農爲共匪中何項人物。彼所述的大旨爲:共匪願擁護中央、停止內戰,共同抗日,結束土地政策,取消紅軍名稱,聽受指揮等等。我認爲這些條件是可以接受的。但彼是否能可以代表整個中國共產黨哪?假如毛澤東或周恩來能親來見,我可以代爲向中央轉達。李答稱,彼所提之條件,乃是中共中央所決議者。如我能以誠相見,彼可以約請毛澤東或周恩來前來會見。彼遂返回瓦窯舖。
    
    同周恩來會見於膚施
    
     再得王以哲電告,言周恩來欲親來會見,請我約以地點和時日。遂電覆可在膚施,令周福成師長加以照料。我遂飛往膚施。在天主堂寓所同周恩來會見。周恩來爲人捷給,伶俐機敏。我二人談至深夜(按:<西安事變懺悔綠>稱二、三個小時),我曾告訴他:關於政府的一切措施,蔣委員長爲國憂勞,宵衣旰食等等的事實。周亦承認 蔣委員長的爲國勤勞,並言彼曾先我而爲 蔣委員長之部下,惜其左右多有親日主張者。我遂告以我在某次參加會議,討論廣田所提之三原則問題時,當時的駐日大使曾表示,此爲最後之條件,我方須考慮容納。關於承認偽滿一事, 蔣委員長正厲的說:「待我蔣某死後,諸公再談考慮!」我引此一事爲證, 蔣委員長在喪權辱國之下,決不能向日本低頭。周言:「你們既然有抗日決心,爲什麼,必須要消滅願作前鋒、堅決抗日的中共武裝哪?」我二人邇後討論到具體的條件,大旨如下:(一)共產黨的各地武裝,集結、點編、受訓,以備抗日。(二)取銷紅軍名稱,制度、待遇同國軍劃一。(三)共產黨不得再在軍中作政治工作。(四)保證不繳械,不欺騙。(五)共產黨停止一切鬥爭的宣傳和行動。(六)赦放被捕的共產黨人。(七)劃陝北區爲其後方,准其非武裝的黨人居留。(八)抗日勝利後,共黨武裝與國軍同等復員遣散。(九)准共產黨人爲合法政黨等等。我應允待機向 蔣委員長轉陳,諒能可成爲事實。二人相約,各不得失信,周遂告別而去。
    
     我當時認爲共匪具有誠意,自己甚爲樂觀。遂謀設法向 蔣委員長陳說。曾去南京,思覓機會,惜屢未得盡言。而因粵變,更致無緣陳請。迨 蔣委員長避壽至洛陽,適又有閻百川等會聚,我想這是最好的機會,可以提出來討論。不意, 蔣委員長在閱兵訓話時,嚴厲斥責共匪爲最大的漢奸,一般人愚昧,不明共匪之居心險測,妄信容共,實皆爲共匪之張本。我聆聽之下,希望落空,甚爲懊喪,曾自飲泣。因而憤懥消極,思謀引退,爲僚屬所反對,譏我不負責任,不體念部屬,動則(按:輒)拋棄他們。而我自心又念到國難家仇,如何圖報乎?我遂請求,圖將東北軍調動,離開勦匪任務。又懇請派我隨孔庸之爲賀英使節。皆未蒙允准。徬徨午夜,不知如何是好。曾對陝西綏靖主任楊虎城談及此事。彼深爲同情,勸我不可消極,此爲國家大事,應一往直前,不計利害,求其不達目的不止。此處我應當略說一說,楊虎城與我的關係:
    
     楊虎城本出身草澤,具秦人慷慨激昂之素性,其粗魯過我。對共產黨的問題,恐怕比我還要模糊。對抗日問題則深表熱誠。好接近文人政客,自認爲風雅,自然的受了影響。其所統率的十七路軍,亦甚困窘。因之心中時爲憤懣。我二人雖係初交,但甚至契,無所不談。他常對我發牢騷說:「願爲抗日而死,不願受這勦匪的零罪!」
    
     他同情我的主張,認爲停止勦匪,從速準備抗日,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們爲部下的,是應當向長官直陳幾諫,這也是我們的天職。 蔣委員長雖然有抗日的意向,但爲親日者流所左右。待 蔣委員長再來西安時,我們要強顏直諫,用一切辦法,不達目的不止。一切行動,他皆願以我之馬首是瞻。
    
     迨至十二月初旬, 蔣委員長由洛蒞節西安。我曾兩度悍然陳詞,因彼時心氣浮動,語無倫次,深受責斥。羞忿憂懼,衝動無已。決心武力要請,遂生十二日之變。當事發之初,我曾同楊虎城等會商,變亂目的,促請 蔣委員長停止勦匪,擁護 蔣委員長領導抗日。在事變的翌日,我在勦匪總部及西京公園,兩度公開的演講,曾聲述 蔣委員長乃是我等最高的領袖,請大家勿生誤會,勿起懷疑。今日思來,行動的魯莽,思想的幼稚,可恥而又可笑!既稱尊崇領袖,而舉措脅迫,形同叛逆,我所謂「利令智昏」。正是像曾子說過的:「有所好樂、忿懥、恐懼、憂患,不得其正者也。」(按:係《大學•傳七•釋正心修身》,不出於曾子。)事發之後,我深侮孟浪,徬徨無策,遂邀周恩來來西安會商。西安事變的荒謬的舉措,除我之少數僚屬及楊虎城知曉外,共產黨事前未參預也。於二、三日後周恩來攜同博古等三人,到達西安,彼等亦譏誚我等行動過於孟浪,遂共商如何結束之策。
    
     彼時我已讀過 蔣委員長的親筆日記。愧慚萬分,自念側身旌麾,濫竽黨籍,未能窺其高深,鑒其苦衷。但事已至此,使我徬徨無據,進退維谷者! 蔣委員長剛正嚴厲,無論何等言詞,皆不准我陳述;全國人心惶惶,輿論沸騰;中央的部隊,日益逼近,內戰即起燃眉;西安少壯輩的叫囂,不達到八項要求不止;楊虎城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心情。我睹此情形,五衷(按:中)疚焚,本欲救國,反致誤國,遂決心犧牲自身,懸崖勒馬,速爲約束,以遏萬劫之禍,以贖滔天之罪,不爲仇者所快,使日寇坐收漁人之利。但迴旋無地,無法收場。幸 蔣夫人、宋子文、端納諸人先後蒞陝,從中幹(按:斡)旋,挽救了幾乎成爲歷史上的大災禍。不但我應該感謝她和他們,後之讀史者,對此諸人,亦應表崇敬,要知正當時的西安,人皆目之爲虎穴鬼窟,避之尤(按:猶)恐不遑,安有冒生死之危,冰天雪地飛航之險,千里來臨乎?!鬚眉如斯, 蔣夫人眞堪稱頌爲巾幗豪傑也。
    
     蔣委員長僅允許將我等所提之八項要求,可提交中央會議討論,但又聲明,在會議席上彼將表示反對。我幾經周折,對西安人士,方能加以說服。終於廿五日聖誕節,靦顏恭護 蔣委員長及 蔣夫人諸位飛往洛陽。臨行之時, 蔣委員長召我和楊虎城,深切的訓誡。並再三阻止我的同行。我思爲了國家的紀綱,領袖的尊嚴,我既肇此禍亂,不能再計及榮辱生死,甘願犧牲自身,以維國法,以炯後人。遂違命陪同蒞洛,轉去南京。
    
    變亂與技術
    
     寫到這裡,我想到一件醜劣的事實,但可爲當前反共抗俄的一個借鑑。
    
     當西安事變之初,我本原令不准亂發一槍,不得妄傷一人。迨至事發之後,我一觀查(按:察),弄得烏七八亂一團糟,眞使我涼了半截。如此的沒紀律無能力,又安能抗日,又安能革命,又安能建國乎?!
    
     後來我在雪竇山的時候,有位朋友送給我一本《變亂與技術》一書,我讀過之後。理論跟我實際的教訓,因而聯想到,從事於革命事業的人們,必須要注意到自身和同志們的技能問題。請准許我說一句——大家也都曉得的事:今後的世界,一刀一槍相鬥之局,已經過去,不是只憑優秀的領導,或者良好的策略,就會成功的。我這句話,不是意味著不需要優秀的領導人,不必用良好的策略——是要有良好的策略與優秀的領導人,但是還得要具有技術能力行動的人們去實施。我記得興登堡元帥在他的回憶錄中關於但能堡之役,曾有過像這樣的一段話:(現下我手中無此書,僅憑記憶。)「後之人,要打算仿效我的包圍辦法,你可千萬要記著,考量考量你的兵是否像德國兵的那樣?否則你失敗了,可別埋怨我。我敢於那樣冒險去作,是我知道、確信,德國的官兵,能夠擔當起我給他們的任務。」這是表明了:有執行能力的部眾,才能實施良好的策略,達成優秀領導者的意圖。我們當前反共抗俄堅(按:艱)苦的鬥爭,不只有堅強的意志就夠了,必須鍛鍊自己,竭力學習,得有精巧的技能,文武的才幹,方可能擔當起此一神聖艱巨的任務。(按:西安事變東北軍與十七路軍之無用,使周恩來如坐針氈,周恨「三位一體」計畫破滅。張氏則以興登堡元帥所說「德國的官兵,能夠擔當起我给他們的任務」而自慚。)
    
     蔣總統在《革命教育的基礎》一書中所指示的:哲學、科學、兵學聯貫教育。那是他多年實際奮鬥,在困苦中所得來的體驗,給與我們寶貴的教訓。 蔣總統他的反共理論,不只可爲我們的法,亦可爲天下法。不但可爲今日師,亦可垂爲百世師。世界的人們,既然認清了要維護人類的禮教和自由,必須同共產黨相搏鬥。那麼,你必須武裝你自己。假如,你不願那樣的去作,那麼你就自甘爲羔羊,等著作俎上肉吧!
    
    坦白的自我批判
    
     必然世人會有這樣的一個疑問——我既然對 蔣總統如斯的恭崇,爲什麼又會發生西安的愚蠢行動呢?
    
     我素日喜歡有這樣的兩句詩:「大夢誰先覺,平生余自知。」要人家來揣測,不如我自己來分析。我認爲究原禍始,是由於我的個性。我今願坦白的自述,以免後之人,發生疑難,枉費推敲。不但後之人,就是今之人——甚至於我的朋友們,有些對於我的批評,我認爲是不大正確。不但在國內,在外國報紙雜誌上,我常看到:稱我這個人爲Mysterious(具神祕性)。
    
     可是我在這裡得補說一下,我有幾位外國朋友:如J.E. Platt(普賴德)、W. H. Donald(端納)、J. C. Elder(伊雅格)、Dr. H. W. Miller(米勒大夫)等人,他們對我是相當的認識,我也引爲他們是知己。這裡也許是有個原因——是我的性情,有些跟他們相似。
    
     一個人討人厭的是,常把自己掛住口頭上。可是現在我必得把我的性格說一說,使人明暸,俾容易去研究與我有關的那些歷史上的問題。
    
     我這個人哪,用好的話來說:是從善如流,知過必改。用另一個字眼來講:是輕信易惑,見異思遷。我對於中國的傳統禮教,是接受的不大多。自幼就具有不柔順的性格:違犯我的父母,違犯我的老師,違犯我的長官。富有同情感:同情他人,同情對方,甚至欽佩我的敵手。我想,這也許是由於我愛好運動而來的,所謂 Fair Play(公正處理)、Sportsmanship(競技精神)。舉例來說吧:我少年時最喜歡打網球,常同人家競賽,凡是我打輸了,我沒有賴過帳,或者是羞惱。我自己已經打輸了,我承認是我的技術不如他,我覺著這並不是我的對手怎麼樣的高強,實住是我自己低弱。我自然的要觀察他那一著比我打的好,我保持著我的長處,改善我的弱點,學習他的打法。凡是我打輸的時候,我誠意向他握手,表示我欽佩致賀。我從沒有起過嫉妒心理。同我賽過球的人,我想他們是可以給我作這個證明的。我家鄉東北,有這樣的一句俗話:「任可給好漢子牽馬墜革登,不給賴漢子當祖宗。」我這人就有點這個怪脾氣。假如我承認某人的某件事是對的,或者我是錯了的,我可以向任何人認錯低頭。我過去曾給我的部下,我的僕從,賠過罪。也曾用金錢或禮物,賠償我對他人的錯失。假如我自己是沒有想通,我不承認那件事是對的,或是覺著我是有理的,對於任何方面我也不肯屈服。這就是我桀騖不馴,玩世不恭的天性,而我過去最大的弱點,是我不能沉思靜慮,又素匱修養,凡自以爲是者,輒一意孤行,不顧一切。如今思來,深爲悔懺。
    
     這裡我把我自己說得太多了,言歸正傳,再回來寫那到了南京的事吧。
    
    軍法會審
    
     我到南京之後,受軍法會審於軍事委員會。會審委員爲李烈鈞、朱培德、鹿鍾麟。當審判時,李由懷中拿出來預備好了的幾個紙條子,一一向我發問:有的是,你是受了何人的指使?有什麼,你是懷了什麼野心?等等。我聞之深爲氣忿,我想他們拿我張學良當作什麼人?立即答以強悍不遜的言詞。李見我緊張激憤,令人給我紙筆,囑我筆述。我提筆急書。李從旁徐徐言曰:「漢卿,這是有關歷史的大事,與你自己也有很大的關係,望你好好的寫。」關於這一點,使我對李協和先生永懷不忘。
    
     受審後,被判爲十年徒刑,蒙 蔣委員長向政府的請求而赦免。在此期間,被禁於孝陵衛孔宅,軍憲守護,日夜不離。故友多人,探詢慰問,有遠來自北方者,情深潭水,令人感激。
    
     邇後賀貴岩奉派持 蔣委員長手書來接,叫我遷移至溪口居住。到達後,蒙 蔣委員長召見同餐,並指示我精讀 總理「民主主義」,閱看《完人模範》和《明儒學案》,修養身心,善自檢束。
    
    廿年的生活
    
     因抗日軍興,上海吃緊,南京撤退,戰況屢生變化。我先後曾遷到過皖之黃山,贛之萍鄉,湘之郴縣、永興、沅陵,黔之修文、貴陽、開陽、桐梓,蜀之重慶。最後於卅五年冬移居到了台灣,不覺瞬息又十年矣。於今年的元旦仿賈長江我也謅詩一首,錄於下以博一粲:
    
    客舍台灣已十霜 憂心日夜憶遼陽
    何當共渡桑田水 痛飲黄龍踐故鄉
    
     這廿年的歲月,就這樣的悠悠的過去了,白駒過隙,歲不我與,說來十分慚愧,我雖然看了些我在過去未曾讀過的書,也經歷了我未曾體會過的事,則僅是馬齒徒增,而愚頑如故。所不同者,只是髠頭白髮而已!
    
     世事滄桑,興亡鼎沸,舉目不勝浩嘆!迴念祖國,抗日軍興,舉國同胞,浴血抗拒,前仆後繼,具有家仇國難的我,反則朝甕夕飧,坐糜廪粟,未能血濺日寇,爲我終身的遺憾。迨至共匪全面叛變,紅羊赤馬,大陸變色,同胞陷於水火。此兩宗重大禍亂,我皆寓有肇造的成份,每一思來,爲之黯然。我自弱冠以至而立,十數年間,每一動念,輒有超出我預想不到之後果。如我之眇末,安能致此乎?再四思維,事非偶然,亦非必然,不得不走向因果宿命之論,冥冥中有所主宰,非人之所能知之者也。
    
    ◆ ◆ ◆ 内容完 ◆ ◆ ◆
    
     上刊《西安事變退思》,標題爲◆析世鑑◆製作組所擬,是以西元2002年第1版之《雜憶隨感漫錄——張學良自傳體遺著》(臺北: 歷史智庫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相關章節內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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