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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复会与中华民国农业—张宪秋先生访问纪录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9月01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農復會與中華民國農業——張憲秋先生訪問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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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彰往可以考來·顧後亦能瞻前 ◆
    
    八二三台海戰役四十九週年
    (1958.8—2007.8)
    
    ◆
    暨
    ◆
    
    廣斫鑑上線三週年
    (2004.9-2007.9)
    
    ◇
    
    紀 念 發 佈
    
    ▼
    
    農復會與中華民國農業
    ——張憲秋先生訪問紀錄
    
    張憲秋先生,江蘇省無錫縣人,民國四年農曆八月出生於北平。南京金陵中学高中畢業、南京金陵大學農藝系學士、美國堪薩斯(Kansas)州立大學農學院碩士、美國爱荷華(Iowa)州立大學理學院博士。曾任中央農業實驗所技佐(二十六年至二十八年)、農林部駐美辦事處助理(三十三年)、中央農業實驗所技正(三十三年至三十七年)、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技正(三十七年至四十四年)、經濟安定委員會第四組(農業)執行秘書(四十一年至四十四年,以農復會技正兼任)、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植物生產組組長(四十四年至五十一年)、台灣省政府委員兼農林廳長(五十一年至五十四年)、世界銀行資深農業專家(Senior Agriculturist)、資深農村發展專家(Senior Rural Development Specialist)(五十四年至六十九年)、台灣糖業公司董事長(六十九年至七十年)、農業發展委員會主任委員(七十年至七十三年),民國七十三年八月退休赴美定居。
    
    張憲秋先生訪問紀錄
    
    <一> 國內外背景和中國農業問題
    
     我於一九三七年六月畢業於南京金陵大學農學院農藝系,立即進入南京實業部中央農業實驗所(以下簡稱中農所)任技佐。因中日戰起,九月即隨中農所遷移後方,派駐貴州貴陽,除仍管試驗外,常奉派下鄉推廣棉花與小麥。一九四○年正月至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在美留學。一九四四年二月返抵重慶,回中農所任技正。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年底,隨沈宗瀚所長與其他同仁共十四人,赴北平接收華北地區日偽農業機搆。完畢後,派駐中農所北平分所(日本在戰時所建華北農事試驗場)。一九四八年十月一日隨沈先生轉入農復會任農業組技正。以下爲上述經歷後半段尚能記憶之事。
    
     ⑴ 國內外背景
    
     戰時報紙頁數甚少,雜誌亦少,我國尚無無線電,故對軍政 大事及國際政治勢態,並無深切認識。所尚能記憶者限切身有關,與當時報紙大字標題,茶餘飯後衆人所談大事。
    
    (甲)國共戰爭,自始對國軍不利:我等於一九四五年年底到達北平後,即知蘇聯已據英美俄雅爾達密約先遣軍隊進入我國東北,繳械日軍,接管日本在東北所有武器彈藥。然後援引中共軍政人員,阻撓國府軍政人員進入東北。國軍佔領瀋陽長春等若干大城,但共軍漸控制大局,國府所派工礦接收人員無法順利接收。一九四六年元月,經濟部所派接收煤礦之高級技術人員張莘夫等八人爲共軍所殺,消息傳來,平津震動。沈宗瀚先生當時爲農林部華北區接收特派員(我等隨同前往者爲接收專門委員),兼東北區特派員。原定於華北區事畢後,另率一團赴東北接收,部份團員於一月底已抵北平待命。張莘夫慘案發生後,農林部即令沈先生暫緩前往東北。東北團中有一位中農所主辦大豆研究之技士,尚無家室,自請單獨前往,接收日本管理多年、改良大豆卓著成績之公主嶺農事試驗場(在遼寧西北,接近長春市)。沈先生報部並私函錢天鶴次長奉准後,派其前往接收,並隨帶場長派任令,居然順利接收。
    
     一九四六年間,留美多年已獲博士學位者及戰時由美租借法案派赴美國研習人員大批返國,加入北平分所任系主任與技正者頗多。一時人才濟濟,興旺之氣,沖淡了軍事失利之氣氛。
    
     一九四七年尾,共軍開始襲擊三條通往北平鐵路沿線(北平至綏遠,至東北,至漢口)。北平近郊(分所在西郊)安謐,但分所開始遭遇同仁出差赴分支場(石家莊棉花試驗場,昌黎園藝試驗場,與軍糧城墾區工作站)之安全問題。幸同仁中(日管時雇用者)多河北籍人,能繞道而行,完成任務後安返北平。
    
     一九四八年國軍在東北作大城保衛戰已近尾聲,華北各省已成主要戰場。我於該年七月奉派赴南京代表北平分所洽商當時聯合國善後救濟總署援華物資與計劃。於九月初承沈先生囑於十月一日隨其轉入農復會。乃於九月下旬返北平與北平分所同仁告別南下。時北平仍安謐,但與各分支場之間,己無法保持經常連絡,幸薪俸與經費撥匯尚通。年尾東北全失,原在東北之共軍入關,北平亦失。從此中農所與北平分所之間失去聯絡。我爲分所三百餘同仁中唯一及時離開 者。以後軍事急轉直下。農復會十月一日在南京成立,十二月即遷往廣州。
    
     一九四九年四、五月間,國軍放棄南京、上海、武漢等重鎮。農復會於九月遷往台北。中共於十月一日在南京成立政府。距農復會在南京成立整一年。
    
    (乙)美國態度撲朔迷離:當蘇俄助中共攫取東北時,國內報紙不時登載美國發表譴責蘇聯之言論。我等讀報輒以爲慰。但歷久乃知並無作用。一九四五年尾美國特使馬歇爾將軍來華,自薦調處國共糾紛,組織許多三人小組(國、共、美各一人)在各地區就地排解糾紛。美援軍器彈藥運抵中國者均存之倉庫,須由美軍簽發。據傳因欲強迫和談,簽發彈藥甚少。我國抗日戰爭時期,美國曾軍援步槍,抗戰結束時國軍所用步槍一半已爲美製步槍,國共和談期間,國軍一半槍枝乃有槍無彈。馬歇爾將軍飛行各地視察小組工作,並與國共雙方領袖會商,報上幾乎每日均有其行蹤。馬氏於一九四七年初返美,行前宣佈調處失敗。我等讀報後預感事態不妙。馬氏調處之一年間,共軍在東北穩佔優勢,盡獲日軍庫藏軍火,並得在關內從容佈置。馬氏返美數月後,美政府宣佈撤銷一九四五年尾曾承諾之五億美元貸款。我等所感到者爲國內貨幣貶值加速,薪給不時調整,仍追不上物價,生活日苦。
    
     美國經援中國之協定於一九四八年七月始簽字,數目不大,並附帶美方有隨時停止權利之申明。經濟合作署(ECA,後ICA,再改AID)首任中國分署署長賴普漢同時抵華,當時報上大登。但其時東北已危在旦夕,華北戰事已劣轉,通貨膨脹已至極端。政府八月發行金圓券,以代法幣。十月農復會在全圓券又開始貶值聲中成立。十二月即遷廣州。用金圓券發薪,但同仁領薪後立即向銀樓兌換港幣。一九四九年一月蔣公已宣告引退矣。
    
     農復會於一九四九年九月自廣州遷抵台北,該年十月一日中共成立政府後,美國對我國之態度似更冷淡。該年夏,蔣公已居台北,國府行政院在廣州亦已準備遷台北辦公。美官方雖仍宣佈支持蔣總統以台灣爲反攻基地,但除一批肥料運抵台灣,用以開辦肥料換谷外,似乎別無其他美援物資到達台灣。該年十一月美經合分署署長奉調返國,非但署長職務,交由農復會美籍穆懿爾委員兼代,其秘書長與總務長亦奉調返美,職務亦由農復會執行長(當時蔣彥士先生任副執行長)格蘭特先生與總務長斯溫先生兼代,該署美籍人員紛紛返國。據聞美內部已決定不復關心台灣之前途命運。此爲中美關係之最低點。雙方經濟關係賴農復會半根線勉強維持。事實上農復會美籍同仁,包括美籍華裔秘書小姐,均已奉命作隨時撤退之準備。幸農復會美籍人員無一人離台,對農業援台份內工作,仍積極推行,並計劃下年度工作。縱然如此,我等華籍同仁難免各懷前途未卜之感。
    
     天下事有不可逆料者。一九五○年夏北韓南侵,漢城陷落。美國對華政策向居下風之保守派大譁,民意亦張。杜魯門總統乃派第七艦隊巡弋台灣海峡及第十三航空隊協防台灣。八月重新宣佈經援台灣計劃。十月間中共以「抗美援朝軍」赴韓參戰,與以美軍爲主力麥克阿瑟將軍統帥之聯合國軍隊正式作戰。從此美國頌揚中共、醜化國府之自由派論調漸寢。美國軍、經援台認眞執行。經合署另派分署長及一應人員來台,直至一九六五年六月三十日圓滿結束。
    
    (丙)美國農業援華部份,自始至終,甚爲友善積極:與一九四六至一九五○年上半年間美援曖昧消極之情況,宛若兩個秉性完全不同之兄弟。農復會成立之背景與經過,文獻完整,無須重述。僅願就所以不同之原因,加以測度。猜想當時美國國務院,國會與學院派中國通教授中,所謂「自由」派得勢,控制對華政策。原本立論已對國府不利,史迪威事件與馬歇爾調處失敗後,抑蔣捧毛之論調益張。測度當時此輩心理,不惜大陸陷共,中止美援,放棄台灣。但保守派國會議員,爲周以德、諾蘭議員等,以改善數億大陸農民生活爲題,在不能掌握美援全局之餘,提出農業援華條款。此一題目,符合美國歷史精神與民族個性。杜魯門總統勉予支持。「自由」派議員與國務院人員亦姑予同意。彼等或以爲將農業援台經費限於總額十分之一,以此盞盞數,在既無軍援,架空美援之情況下,台灣終將落入中共之手。所派農復會美籍委員穆懿爾博士,則與周以德參議員早年均爲山西銘賢大學農科教授,與中華民國感情深厚,故農復會美方領袖與國會保守派關係密切。美國「自由」派人員對中共之表態,未獲中共之感激,更未料到中共以「抗美援朝」軍援北韓與麥克阿瑟將軍統帥之盟軍作戰。軍經援台,乃去而復返。台灣一九六五年即經濟自足,進而發展至今日之地位,又豈彼等自由派所能逆料。中華民國國運,在台灣延續茁壯,農復會於一九四九年十一月至一九五○年八月以半根線勉維美援於不斷,在歷史上有特殊地位。
    
    (丁)國府在軍事節節失利,美援曖昧消極聲中,仍能忍辱負重,作基本政治建設,對維持國運,至爲重要:
    
    (A)一九四六年尾,立法院與國民大會先後通過「中華民國憲法草案」。一九四七年元旦國府公佈「中華民國憲法」。同年春季國民大會選出蔣公爲行憲後第一任總統,李宗仁當選爲副總統。總統提名立法院通過行憲後第一屆內閣。原有各部外,增設水利、地政與衛生等三部。
    
    (B)台灣光復後,修建戰時損毀之基本設施與工廠,支費浩繁。而糖米生產銳減(因水利設施破壞與缺乏肥料),美援遲遲不至。政府在經濟萬般拮据中,撥款助台省修建。一九四六至一九四九年,台灣亦發生貨幣貶值,物價上揚,愈來愈烈。一九四九年政府以中央銀行自大陸運台之金銀外幣爲保証,發行新台幣。大陸上之金圓券,慘遭貶值無止境之命運,新台幣則屹立至今,亦政府母亡救子之苦心也。其次,一九四九年春,行政院自南京遷移廣州之時,亦台省開始實施三七五減租之時。同年早春,農復會中美委員與蔣彥士先生首次自廣州飛台視察後,派遣湯惠蓀先生與我於四月來台作進一步視察商談,返廣州後向委員會提出建議,由委員會通過四項補助台灣之首批計劃:a. 三七五減租;b. 稻田良種繁殖制度之重建;c. 補助低收入農民興建堆肥舍(化肥缺少);d. 補助產麻鄉鎮農會興建黄麻倉庫、浸水池與打包機(糖米用麻袋原料)。該年秋農復會遷台後更通過大批計劃,不及備述。一九五一年,台灣糖米生產恢復戰前水準,並恢復出口。美援物資亦陸續運到,新台幣幣值隨趨穩定。以後台灣發展,賴此一轉機。一九四九年山窮水盡疑無路,一九五○年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助天助,誠非虛語也。
    
    
     ⑵ 當時所見到的中國農業問題:
    
     一九四八年中國大陸之農村,主要仍爲自古相傳之農業(traditional agriculture)。當時中國並非缺少農業專才,已有各門各項之農業科技人才。因大學農學院在一九二○年以前已開始作育英才,並進行作物育種等試驗。國府成立後中農所於一九三二年,中棉所於一九三四年開始試驗研究,故一九四八年時大陸已育成許多主要作物之改良品種,適應不同地區種植,亦已完成肥料三要素試驗和病蟲害防除試驗。各地區主要作物已有肥料使用量與重要病蟲害用藥之建議。但除改良品種祇要點滴在農村,即能自行擴散外,其餘種種均尚無法普及。主要原因爲戰亂不息,農業科技知識、農用物資與農貸通達農民之管道未遑建立。茲簡述如下:
    
    (甲)農業機構在烽火中成長:民國雖於一九一二年即成立,前十六年爲北洋軍閥(即清朝晚年已出任要職之軍人)把持。除壓制革命黨人外,軍閥派系之間,內戰不息。對農業建設,無可足述。幸大學培育早期人才,並開始用新法試驗。蔣公於一九二八年北伐成功,建立國府。但曾參加北伐之若干將領(雖參加北伐,但非國父領導之嫡系),仍把持防區,並未輸誠服從中央。尤以未參加北伐之共產黨軍,開始作亂。國軍乃又陷入長期剿匪之戰。同時,日軍開始侵佔東三省,製造偽滿洲國,以至一九三七年引發中日八年戰爭。一九四五年日本向盟軍投降後,又繼以國共戰事。故中國之農業機構係在烽火不熄,經費拮据中長成。
    
    (乙)一九二八至一九三七年:一九二八年國府成立。一九三七年政府因中日戰爭西遷重慶。在此十年中,具體之農業建設爲一九三二年在南京成立中央農業實驗所。由副所長(部長兼所長,不到所辦公)錢天鶴先生一手創辦,羅致沈宗瀚、趙連芳、湯惠蓀、馬保之、盧守耕、劉淦芝、劉廷蔚及許多未來台灣之前輩。其他較年輕一輩後來在農復會工作者如蔣彥士、金陽鎬、歐世璜、龔弼、朱海帆諸先生與我,當時均爲中農所技士或技佐。早年無農林部,僅在工商部(後改爲實業部,戰時改爲經濟部)內設農業司、畜牧司與林墾署。中農所當時除農業外,包括畜牧、林業與農經。一九三四年在中農所旁設立中央棉產改進所,一九三五年增設全國稻麥改進所,與中農所合作,進行稻、麥、棉三大作物之試驗研究。但中國當時倘無農業推廣機構。
    
    (丙)重慶抗戰時代:一九四二年在戰時重慶,農林始自經濟部劃出,成立農林部。錢天鶴先生於一九四○年出任經濟部農業司長。農林部成立後任常務次長。因歷任部長均爲軍事上將,錢先生負實際運籌戰時農業之責長達六年,至一九四七年在南京時政府改組,由青年黨領袖左舜生先生任農林部長,錢先生始離開農林部。在錢先生運籌之下,畜牧、林業與農經在重慶時自中農所分出,各自成立實驗所,經濟則爲研究所。尤其重要者爲一九四五年設立中央農業推廣委員會,中國方有農業推廣機構。農推會,在後方各省設立推廣繁殖站,負責繁殖改良品種種子與推廣。一九四六年政府還都南京後,農推會與推廣繁殖站之業務在各淪陷日軍之各省建立。但不久戰事即惡化。推廣工作,未及深入農村,大陸即陷共。
    
    (丁)肥料與農藥:雖然肥料與農藥使用,對主要作物而言,均已有根據試驗所作建議,但因推廣系統尚無全國性之設置,僅賴各試驗機構與大學農學院在有限範圍內辦理,故不能普及農村。更基本之限制爲農村交通尚未發達,化肥與農藥多賴進口。到岸價格加以內陸運輸成本,到達農村時,其總成本已非絕大多數農民所能負擔。國內有民營硫酸錏廠,規模不大,產品供沿海種植棉花、菸草與果樹之農民購用。一般農民,當時仍以使用有機肥料爲主。
    
    (戊)農貸:在中日戰爭以前,已由中國銀行、上海銀行與中國農民銀行等在沿海各省辦理農貸。對象主要爲農民不能自用及不能在一般市場出售之加工用農產品,如棉花與煙葉等。銀行本身並無足夠分支行與人員辦理直接貸放。一般透過紡織業與製煙業之收購系統辦理生產貸款,亦可謂預付價款。農業試驗機構亦透過此一系統推廣改良棉種菸種、肥料與病蟲害防治。在此範圍內,農、工、金融建立良好關係。但面積最大之糧食作物,因到處可售,農民亦自家食用,農貸回收較無把握,辦理甚少。銀行直接貸放予農民之另一困難爲除保甲外,農民尚無經濟性組織。合作事業雖已推動,但尚未到達有效服務農民之階段。銀行無法遞設分支行,雇用足夠人員,以辦理大量而每筆微小的貸款。總括言之,一九四八年時,農民主要仍須向私人借貸。
    
    (己)土地改革:「平均地權」爲國父孫中山先生民生主義重點之一。最早實施者係陳故副總統於一九四○年(中日戰爭期間)任湖北省主席時在該省十四縣(其他縣爲日軍佔據)實施二五減租。可惜陳誠先生於一九四三年調任滇緬遠征軍總司令後,已見成效之減租工作,未能繼續。日本投降後,一九四六年政府修正公佈「土地法」與細則。並於一九四七年成立地政部。中農所前農經系主任湯惠蓀先生出任次長。同年秋季,召開首屆全國地政會議。籌備擇區推行二五減租。但因政府復員南京後,頃即受到國共戰爭與貨幣貶值之夾擊,除若干地區小規模試辦外,未能全面推行。湯先生於一九四八年十月加入農復會,初任技正,農復會遷台後成立土地組,湯先生任組長。
    
    (庚)水利建設:早期水利建設,我不甚清楚。但知因黄河下游災害頻仍,並影響淮河亦多災。故河南早年已設立水利專科學校,南京亦設立河海工程專門學校。黃河成災歷史原因至深且廣,迄無改善作爲。淮河經張謇在民間領導,鹽墾與植棉,治標以利生產。復主張 導淮入海與入江並重以治本(疏浚淮河與長江之間各河,使部份雨季淮河之水入長江),此項計劃,於國府成立後始由導淮委員會予以執行。沈宗瀚先生<抗戰時期的糧食生產與分配>一文中,曾謂一九三七年以前在國府全國經濟委員會之水利部門輔導各省政府完成十三個灌溉計劃,受益農田約六百萬市畝(合四十萬公頃)。戰時一九四一年在後方成立全國水利委員會繼續在陝西、甘肅、四川等三省完成若干水利工程,灌溉面積共約三百萬市畝(合二十萬公頃)。國府資源委員會於一九四四年邀請美國防洪局(Bureau of Reclamation)總工程師薩凡奇博士(大壩專家)來華視察長江三峽興建一系列水壩,以達防洪、發電、灌溉多目標利益之可行性,此爲我國首次欲興建大型水利工程之意圖。當時中日戰爭,尚未結束,但在盟軍強大壓力之下,日本現勢已竭。資源委員會主管全國工礦事業之發展(孫前院長運璿、李資政國鼎、張前部長光世,以及台電與石油公司歷任總經理均爲前資委會職員),當時已計劃戰後全國工礦發展,故曾派遣我國工程師達四十餘人赴美隨薩凡奇博士設計規劃三峽水利之興建。惜工作尚未完成,大陸已陷共。抗戰勝利後,一九四七年水利部始在南京成立。
    
    (辛)農業環境資料:至一九四八年時,已粗具規模。a.丁文江、翁文灏、曾世英三位先生所著中國分省新圖於一九三三年八月由上海申報館出版,一九三五年三版,一九三九年四版,該圖爲中國地圖首次用顏色表示等高線者,當時中國已有相當完整之等高線資料。b.中農所於一九三三年開始全國二十四省一千二百餘縣之農情報告。特約農情報告員四千五百餘人。報告項目包括農作物面積、產量、牲畜頭數、糧食消費、農村金融、租佃、地價、田賦等。年有年報。每月在該所刊物「農報」中分區摘要刊出。c. 南京金陵大學農業經濟系於一九二九至一九三三年間,實地調查二十二省農業資源因素與土地利用實況。於一九三七年出版「中國土地利用」三大册:文字、統計與圖表,依資源與利用情況,分中國二十二省爲八大農區。d. 中央地質調查所於一九三三至一九三六年間聘美國土壤分類專家梭頗(James Thorp)博士來華,訓練並率同我國人員進行各省土壤普查(Reconnaissance Survey)。一九三九年在重慶出版報告。中國乃有依照國際土壤分類法之土壤分類,在各省之分佈,與土壤分類圖。e.中央氣象局於一九四四年在重慶出版「中國之氣溫」與「中國之雨量」兩巨册。內容包括全國各氣象測候站自成立開始紀錄,至所在地爲日軍佔領或因戰事中止紀錄各年之平均每日氣溫,最高最低氣溫,平均每日雨量,每月雨日,相對濕度,風向風速等紀錄。以上五種基本資料均在戰前及戰時完成。全國主要農區之地形(等高線)、氣象、土壤、土地利用,與生產分佈實況之資料,均已齊備。使凡注意上述資料之農業科技人員,對中國農業生產面的意識,了解並非學會做農業試驗研究之田間與試驗室方法便是農業改良。
    
    (壬)總結:從以上九節,可知自一九一二年民國成立以來,前十六年爲北洋軍閥所浪費。一九二八年北伐成功以後,不幸仍戰爭不息。在中日戰起政府西遷(一九三七年)重慶之前,僅農作物之試驗研究,奠下良好之基礎,並集中一批優秀之農業科技人才。農林部、畜牧與林業試驗所、農業推廣委員會、全國水利委員會等均於政府西遷後在抗戰高潮中誕生。地政部與水利部則於抗戰勝利,還都南京(一九四六年)始成立。但復員之後,立即發生國共戰爭,遍地烽火,故有效之農業推廣、農貸、農用物資供應等各項制度,均無時間得以建立。試驗研究成果雖多,但除改良品種之種子經大學、中農所、各省農改所等點滴推廣後,能自行擴散外,餘均尚難普及農村。
    
     我如此寫,前輩與同仁或認爲過於消極自薄。因當年諸前輩確曾各盡最大之努力,在極艱難處境中,完成許多工作,忠實紀錄成就。但中國幅員實在太大,農民實在太多。如將各項成就全部投影於廣大之中國地圖上,可見各種成就,尚在東鱗西爪之階段,而尚未到達縱深廣向滲入農村之階段。但該數十年艱難時光,在農業人員身上,並未虛擲。尤其在後方曾深入農村辦理推廣或調查者,對「農業改良」已獲得現實之觀念。對土地改革,建設農村交通水利,認識自然環境因素,與建立管道,使農業知識、農貸、農用物資能普遍通達農民,必須建立制度,已獲得身歷其境之了解。彼等經歷列強侵略,軍閥內亂,日本強佔,共黨竊國之創痛,刻骨銘心,嘆起步過晚,各項戰時與戰後所採行動,時間上已不及生效。然亦胸懷磨礪以須,吾刃將斬之志,亟待環境安定,便當勇往直前,追回失去之時光。自廣州駛高雄舟行途中,爲彼等一生志願凝聚之重要時刻。
    
    
    <二> 改善農村社會問題
    
     農復會對技術改進與解決社會問題並重。持之以恆,直至農發會與農委會時代,均未改變。改善農村社會問題之工作,大致可分下列各類:
     ⑴ 土地改革——將耕地交予耕者,去除地主剝削佃農之行爲。
     ⑵ 農會、水利會與漁會改組——使農漁民團體有管理農漁民事務之權力。使農漁民團體之業務與財務不被住在農村或漁村,但非農漁民者所操縱。
     ⑶ 鄉村衛生——目的爲改善農民健康、家居環境與醫療服務。
     最早補助計劃包括撲滅瘧疾與肺結核,與學童之砂眼。其次爲推行農村家居衛生與農舍環境衛生。改善農村學校與公共場所之廁所,鄉村飲用水改善。一九五八年開始推行家庭計劃。一九八二年開始推行農村營養改善。
    
     ⑷ 農會漁會設備改善——目的爲加強農漁民團體服務農漁民之能力與效率,使成集中供應各種服務之場所。爲農會倉庫、集貨場(近年爲冷藏設備)、信用部計算機(近年爲電腦)、推廣部交通工具、攝影、視聽、傳播、印刷器械(最近爲錄影帶)等。漁會各地漁港,與各種港邊岸上設備等。
    
     ⑸ 農會、漁會、青果合作社等辦理共同運銷。目的爲不使中間商人爲農民唯一出售青果蔬菜與魚類之途徑,使中間費用臻於合理。此項工作至今尚未完全成功。
    
     ⑹ 透過農會推行農作物共同經營、代耕制度、農村社區改良、農村青年創業貸款、農機貸款等——目的爲協助農村因應一九六五年以後開始之農村勞力外移、工資上漲、利潤降低之趨向。爲一九七○年後最重要之農村社會結構調整之長期計劃。
    
     ⑺ 農復會自始重視農村社會問題改善,原因之一爲鑒於在大陸時未及普遍辦理土地改革、地主、借貸、與中間商人問題,久困農村。通達農民之推廣,農貸與農用物資管道均未及普遍建立。故工作同仁於台灣農村建設,對上述障礙之突破,均心同此理,求其成功。
    
    我從一九六五年至一九八○年在世銀工作時,曾因工作遍訪各南亞與大多數東南亞各國,及若干非洲、南美國家。見彼等國家之農業發展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以迄一九六五年(該年我進入世銀,美國對台經援停止,因台灣已經濟自足)一段時間內,遠較台灣爲遲緩。結論爲主要原因並非彼等之農業試驗研究不及台灣,而爲彼等雖未若中國三十餘年連年作戰,也未致力於改只農村社會,亦未專心建立通達農民之管道,若一九四九年以前之中國大陸。南美若干國家雖亦曾辦土地改革(Agrarian Reform),但不徹底,並未解決根本問題。同時,中國大陸在同時期內,成立人民公社,管道是造了,但通進去的很多是錯誤的命令,農民全無生產意志,所以那段時間內,大陸農業生產減退。
    
     有些人所以有「農復會遷台工作範圍與重點……仍是技術創新與推廣……」之印象,可能係由於技術創新,顯而易見,宣傳亦多。而社會改進必須體會,須較長時間去作頭尾之比較。爲將一九四九年情況與一九六五年相比,或一九六五年情況與一九八四年相比,或以一九四八年大陸情形與台灣一九六五年相比,或以一九六五年台灣情況與南亞與東南亞各國相比,則社會改良農業建設之重要,一目了然矣。
    
     對此一問題之總答案如下:台灣光復後技術創新與推廣,在農復會支援之下,確極成功。但所以能如此有聲有色,係因凡有新科技產生,短期即可為農民普遍應用。所以新科技在台灣如此迅速為農民接受,係因台灣成功的做了農村社會改革。二者必須並重。
    
    
    <三>土地改革與農會改組
    
     在一九五○年代,我先是農復會植物生產組技正,一九五二年王一九五五年是經濟安定委員會第四組執行秘書(職位仍是植物生產組技正),一九五五年起是植物生產組組長。經安會第四組的任務是籌劃與執行農業四年計劃,但土地改革工作,不在經建四年計劃日常工作範圍之內,所以我對土地改革的進行雖經常注意,但對農復會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則未曾探究。我的印象是土地改革與展會改組二事,均係省政府本身要做之事,農復會極為贊同,全力予以協助,然並非農復會之創意。
    
     ⑴ 土地改革:
     故副總統陳誠先生於一九四○年任湖北省主席時,最早在該省十四縣推行「二五減租」。國府於一九四六年修正公佈土地法與實施細則。一九四七年成立地政部,舉行首次全國地政會議,籌備推行二五減租。足見推行土地改革,政府早有決心。尤其陳故副總統於一九四九年時任台灣省政府主席,對推行減租,已為生平第二次。故當中央政府與農復會尚在廣州時,己於該年四月開始推行三七五減租。故政府發起在台辦理土地改革,徵之上列史實,殆無疑問。
    
     對農復會湯故組長惠蓀先生爲地政部成立時之首任次長。進入農復會後立即以計劃補助政府在福建龍巖縣已進行中之二五減租計劃。一九四九年四月又自廣州出差來台(我亦同來視察農業計劃),與當時陳誠主席、嚴家淦財政廳長與沈時可地政局長等商談已在台灣開始之三七五減租。農復會在廣州時即根據湯先生之建議通過對三七五減租計劃之補助,爲農復會最早通過補助台灣一批計劃之一。以後農復會遷台後成立地政組,湯先生任組 長。足徵農復會已在政策上決定全力支持台灣辦理土地改革,乃成立地政組主辦其事。農復會扮演之角色,如欲知詳情似可訪問二人。一爲前省政府地政局長沈時可先生,年逾八十,尚在台北。二爲前農復會地政組陳人龍技正,現在退休在美國加州,歐世璜先生與其居處相近。
    
     農復會對土地改革除地政組扮演正面角色外,其他組亦曾扮演側面之角色:
    
    (甲)農民組織組——因公地放領與耕者有其田方案均規定農民以稻谷分期償還地價。土地債券到期付現亦用稻谷,使各鄉鎮農會需要擴大稻谷倉庫容量。農復會補助農會建造倉庫。糧食局在農會土地上建造倉庫,並委託農會代收農民繳納之地價谷貯藏,並付給到期兌現之土地債券稻谷,凡此工作均付給手續費,爲當時鄉鎮農會可靠收入來源。
    
    (乙)植物生產組——三七五減租辦法規定佃農僅付兩期稻作之租佃,或在相同時期種植之旱作物。對冬季與夏季裡作(在兩期水稻收穫與種植之間種植之短期作物)均無須交租。農復會植物生產組乃補助農林廳各區改良場進行冬夏季裡作栽培試驗,增加裡作作物種類,選擇最佳栽培方法,計算兩期水稻與裡作之總收益總成本與總利潤。選優推廣,使台灣之複種指數,逐年增高,至一九六○年代之中期達到最高。
    
     ⑵ 農會改組
    
     農會改組事雖亦爲省政府主動,但農復會所扮演之角色,較爲直接而明顯,此項原委須自農會爲何需要改組說起。據我所知,農民團體在台灣組成,本係自動自發。日本總督府於第二次大戰吃緊時始加以合併重組,將在村里、鄉鎮、縣市之團體,合成一個系統,架構與 現時之農會略同。但各級農會之會長,均由日本官員兼任。將農民團體變爲收集糖米與其他農產品輸往日本之半官方機構。勝利後,在農復會尚未遷台之前,省政府於一九四六及一九四九已兩次改組農會。日本人均已返國。農會雖已採民主方式,由選舉產生之理事會經管業 務,但所選出之理事多爲家居農村但非農民之地方領袖人士,所定方針與作業方法,均未能代表眞正農民之利益。甚多農會步入虧損或財務欠佳之狀況。
    
     農復會於一九五○年聘請美國康乃爾大學鄉村社會教授安德生博士(Dr. W. A.Anderson)來台,會同農復會與農林廳同仁調查分析達二年之久。根據「安德生報告」,農復會協助農林廳研擬改進台灣省各級農會暫行辦法,由中央於一九五二年八月公佈(程序應由農林廳呈省府會議通過,送省議會通過後,由省府呈行政院通過,送立法院通過)。一九五三年十月開始改組,一九五四年方全部改組完成。
    
     所謂改組,要點爲將會員分爲二類。凡總年收入中超過百分之五十以上來自農業收入者爲正會員,低於百分之五十者爲副會員。僅正會員可當選爲理事,與三分之二的監事。副會員不得當選理事,但監事中三分之一名額可由副會員當選擔任。其次,選舉各級農會理監事之各級農會代表,亦僅正會員可當選。故農會大政方針,業務與財務決定之權,操之眞正農民(正會員)手中。日治時代與一九五三年以前所發生之缺點,均一舉改正。但因農民未必善於經營業務財務,故又規定農會總幹事與組長(總務、信用、供銷、推廣等四組)得由理事會於必要時聘用非農民擔任。此所謂權能劃分。
    
     農會、漁會、水利會等光復後之宗旨均相同,即將農漁民有關事務,交由農漁民團體管理,在政府所訂定之法規範圍內運作。並指定農林廳與水利局分別爲執行機構。上述宗旨與土地改革將耕地交予耕者之性質一致。農民領得土地所有權後,一般知曉如何經營所領田地,政府另經農事推廣予以加強。農會改組後,農復會、農林廳與糧食局一年復一年予以協助改進。並在台北市天母成立農會人員訓練所,不斷舉辦訓練班,分批訓練自理監事、總幹事,至倉庫管理員、信用部會計員各種人員,以加強舊人之工作效率或協助新人進入狀況。
    
     至於土地改革,我當時爲農復會農業組(畜牧、森林、漁業、農經均包括在內,以後方一一分出)技正。政府領導人士對土地改革之看法,當時並未探索。現在祇能測度臆斷。
    
     ①「平均地權,節制資本」係國父孫中山先生民生主義中建議之精華,國府於一九四六與四七年所採一連串關於地政之行動,具見政府儘速辦理土地改革之意願。尤其當行政院與農復會尚在廣州,美援是否來台,前途未卜之時,台灣省政府已在台推行三七五減租。足見不論有無美援,政府推行土地改革之決心。政府領導人士對土地改革之看法,應頗一致。
    
     ②農復會委員中,我想蔣故主委夢麟先生必贊成推行土地改革。在中山先生所著英文版「中國實業計劃」序言中,曾致謝蔣夢麟代爲校閱,可想蔣先生當年雖未如蔣公、黃興、戴季陶、于右任諸前輩隨國父革命,但已以「青年才俊」地位,對中山先生學術著作,作直接貢獻。出任農復會主委前,曾任北京大學校長、教育部長、行政院秘書長等中樞要職。中央政策決定,必曾參予討論並贊助。到台灣後爲故陳誠主席、行政院長、副總統密切諮詢顧問之一。我未聞沈故委員宗瀚先生對土地改革之具體意見,但猜想中樞決策,沈先生不會反對。且因湯惠蓀先生爲前地政部次長,進農復會係爲辦土地改革而來。沈先生爲湯先生之支持者,決不致反對土地改革。
    
     ③陳故副總統任省主席時,嚴前總統家淦先生任財政廳長,嚴先生似爲策劃三七五減租方案之智囊。湯惠蓀先生一九四九年四月首次代表農復會來台視察與商談三七五減租方案時,與嚴先生商談最多。一九五○年代間伊朗王與約旦王先後來台了解台灣辦理土地改革方法。政府兩次均由嚴先生(時爲財政部長)向二王簡報,並解答問題。我一向猜想,公地放領與耕者有其田方案中佃農用稻谷分期交付地價,與肥料換谷制度,均爲嚴先生所構思。其出發點則爲穩定糧價與物價。
    
     ④如上述猜度不誤,則農復會委員中不贊成用土地改革改良農村者想必爲晏故委員陽初先生。晏先生強調改良農村應由平民教育著手,故可能認爲不必辦理土地改革。農復會在大陸時,曾在湖南、四川兩省推行平民教育、由晏先生與隨其入會之同仁主持。但農復會遷移台灣前,鑒於台省當時識字率已頗高,識字運動,實無必要。晏先生乃辭去農復會委員之職,赴菲律賓繼續推行平民教育與識字運動。所遺委員職務,由錢天篤組長升任。故抵台後,農復會內部未聞反對土地改革之意見。
    
    
    <四>農工衝突
    
     至於農工衝突,我當時爲農復會技正,但長時間任經安會第四組執行秘書,如果農工有明顯衝突,我勢必爲衝突之前哨。但當時我並未感到衝突。沈宗瀚先生亦未感到衝突。當時工業界領袖爲故經安會工業委員會主任委員尹仲容先生。尹先生雖有脾氣,但對農復會同仁,頗爲尊重。凡屬農業問題,必問農復會。大事正事問委員會或委員。技術問題,常直接問組長或技正。從不自作主張,對外發表對農業之意見。農復會同仁,上起蔣主委,下至技正,對尹先生咸極敬佩,有問必答,合作無間。農業四年計劃中亦從無「自給爲主,外銷爲副」之語,事實上擴大外銷爲農業四年計劃重要目標之一。開始實施第一期四年計劃時,政府或民間,對肥料換谷確無反對聲浪。一九五五年我轉任農復會植物生產組長後,始見到農復會經濟組同仁(當時組長爲美籍)寫內部備忘錄,評論肥料換谷制度不合自由經濟原理,不利農民。但該等備忘錄似未出農復會大門。同時在省議會中,議員開始質詢糧食局李連春局長。李局長答覆時,往往詳細引述該局對農民之各項貸款,對各農會補助,與糧食增產之數字,間接表示肥料換谷,並未對農民造成不利。
    
     及至政府擬議建造石門水庫(一九五七或五八?)時,美援安全分署署長赫洛遜先生(Haraldson)提出對肥料換谷制度之批評。大意爲「如肥料與稻谷價格均任由自由市場供需調節,農民谷價可漲,肥料價可降,多用肥料,稻作必增產,其幅度可能與冀求石門水庫增產之數額相若,則石門水庫之投資可省。」此事引起農復會內部僅有之一次中美委員意見分裂。美籍委員(菲平William Fippin,與戴維斯 Raymond Davis)贊同赫洛遜署長之意見。中籍委員(蔣夢麟、沈宗瀚、錢天鶴)則不同意。委員會以下,農業經濟組同意赫洛遜意見。植物生產組不完全贊成。該組同意如肥料價格降低,稻谷價格昇高,農民會多施肥料,但水稻不一定會增產。因據農試所與各改良場試驗,當時氮肥每公頃施用量已甚高,以當時種植最廣之水稻品種而言,如再增施肥料,水稻將增加倒伏,及導致減產。並須待更耐肥之新品種育成推廣後,方能自增施肥料獲得效益。該組所述爲「專家理由」,三位中國委員不贊同取消肥料換谷制度,另有原因,但未公開詳述。
    
     赫洛遜署長之評論,所引起之爭辯,最後由美援會邀中美在台雙方經濟首長開會。嚴家淦、尹仲容、楊繼曾、蔣夢麟、沈宗瀚諸位前輩均出席。中方說明不擬取消肥料換谷制度,及其理由。美方會後不再提出反對意見,並同意石門水庫計劃前進。會議詳情未經公佈。以後美國文獻稱肥料換谷爲對農民隱藏之賦稅(hidden tax)之說,不絕如縷,但中美官方均未再評論。
    
     以上爲就我所知「衝突」之大致情形。但該次衝突爲中美意見相左,並非國內農工之衝突。當時農復會、農林廳均未反對肥料換谷,糧食局更爲執行機構。爲何不反對不利農民之事?當時我未達決策階層,但因任經安會第四組執行秘書,較技正時代,向上接觸較多。以下爲個人之回憶與分析:
    
     ⑴ 爲何農業機構不反對肥料換谷制度?
    
    (甲)中日戰爭時期,大陸已開始通貨膨脹,物價不斷上漲,國共戰爭期間加劇,糧商屯積居奇,糧價飛漲,影響戰事與民氣,所造成之痛苦深烙人心。台灣光復後,因重建戰時損壞,修理工廠機械、海堤河堤、橋樑、水利等,耗資浩繁,而米糖產量銳減,出口停頓,美援不至。故一九四六年起亦開始通貨膨脹,物價上升,至一九四九年已達狂漲之程度。政府用自大陸運台之庫存黃金、白銀、外幣爲擔保,發行新台幣,阻戢貶值兇焰。同年秋農復會來台,水利修建,農業增產步調加速。次年韓戰爆發,美援去而復返,物資到達,新台幣方穩住陣腳。此十餘年之痛苦經驗,使當年決策者不得不正視物價安定,尤其糧價穩定,對民心安定之重要性。在此前提之下,政府責成省政府糧食局掌握糧源,每月配給軍公教人員米油等生活必需品,並以政府存糧平抑市場糧價波動,以保障低收入者之生活。當時除農民外,軍公教人員與工人、小商販等均收入微薄,經不起投機者操縱糧價牟利。故當年設法平抑糧價,以安定民生爲主要目的。
    
    (乙)長期低糧價,對工業成本中工資部份,當然有利。在日治殖民地政策下,台灣之工業除糖業外,餘均微小不足道。工業日用品與農用肥料與農藥等均賴自日本輸入。欲發展工業,所須資金須向外國借貸。但當時歐洲尚未從第二次大戰中復元。日本當時爲戰敗敵國,本身財政緊迫。世界銀行當時已以三項計劃貸款我國:台北自來水、教育改善,與彰化以迄台南地下水開發計劃。電力公司亦接洽貸款中。故美援爲唯一其他資金來源。然而國共戰爭時期,美援態度曖昧,幾乎捨台灣而去,記憶猶新。韓戰發生後美援去而復來,然並非由我國或美國所可控制之因素促成。我國固歡迎其皤然歸來,但在萬般挫折,痛定思痛之餘,在台灣重奠國基,唯一可靠者實僅有自己之力量。唯其當時力量甚微,全力發展乃更重要。「以農業培養工業,以工業扶植農業」二句強調內部協調互助之名言,可表達當時含辛茹苦,自立圖強之心態。肥料換谷爲執行「以農業培養工業」之主要措施。長期維持低工資,使我國工業產品,在倘無良好品管之時,能在國內替代進口品,並以低價進入國際市場。以經濟術語言之,則爲將資源自農業移入工業。在上述情況下,猜想農業領袖均不反對肥料換谷。唯希望工商茁壯之後,下一步「以工業扶植農業」亦能認眞執行耳。
    
     ⑵ 另一重要問題爲實施肥料換谷有否眞正阻礙農業發展與農民生活改善?事實答覆曰否。自第一期四年計劃開始(一九五三年)至第三期結束(一九六四年),美國經援結束(一九六五年七月),各主要農作物每公頃產量、總產量、耕地複種指數、平均每公頃肥料使用量、肥料消費總量、豬雞飼養與屠宰頭數、雞鴨蛋牛乳產量及沿岸、遠洋與養殖漁獲量等均逐年增加。統計完整,斑斑可考。以一九五二年爲基數一○○,一九六五年之農業生產指數爲一九○·二。在該十年間,我國與各南亞與東南亞國家相比,肥料價格爲偏高之一國,農業發展則爲最快之一國。國際讚揚我國農業發展之文獻,以該段時間爲最多。
    
     凡此成就,事實與自由經濟之格言「政府不應干預物品價格,應任供需尋求價格水準」不符。爲何不符,管見如下:
    
    (甲)日本投降(一九四五年八月)後,即不再運送肥料來台,台灣立即缺肥。兼以水利破壞,農作物產量銳減。一九四九年美援運台唯一一批物資爲供台省開辦肥料換谷之肥料。當時以農民而言,問題爲有無肥料,價格在其次。所以一九四九年時雖一公斤硫酸錏須換谷一·五公斤,農民仍極願換谷。其次,施肥另有一種經濟,即肥效反應曲線之經濟。當每公頃施肥量甚低時,每增施十公斤肥料,作物增產效率最高。隨施肥量之提高,每再增施十公斤,所獲肥效漸減,以至再增施肥量,作物不再增加產量,肥效等於零。此一肥效曲線,隨土壤與作物品種而不同。在一九五九年,台中改良場育成矮生耐肥之在來米品種,台中在來一號後,在來稻之每公頃施肥量逐漸增加。蓬來稻新品種亦以耐肥抗病爲育種目標,全省每公頃肥料施用量普遍上升。
    
     因肥效反應曲線之故,肥料換谷之比率,一九四九年爲一公斤硫酸錏換蓬來稻谷一·五公斤(其他肥料與在來稻谷另有比率不贅),逐年降低,至一九六五年時一公斤硫酸鈕已僅換蓬來稻谷○·八五公斤矣。農復會當年每年補助農林廳各區改良場在全省廣設肥效測定試驗區。農復會植物生產組朱海帆技正,兼任經安會第四組肥料小組執行秘書,一九五五年後任召集人,每年根據全省肥效測驗試驗紀錄,計算各糧區肥料反應,並判斷在當年肥料換谷比率下,如農民再增施肥料,是否仍能獲利。一年一度糧食局李連春局長親來沈宗瀚委員辦公室,根據肥料小組之計算,決定肥料換谷比率是否需要調整,如需調整,調整多少?經同意之數字,李局長即提報省府公佈。
    
    (乙)肥料換谷始於一九四九年第二期水稻。同年春政府實施三七五減租。佃農較前少繳之地租,相當於產量之百分之十二·五(五○·○減三七·五)。肥料最貴,但肥效甚高,故當時並無不滿之感。一九五一年公地放領,一九五三年耕者有其田,同年農會改組。一九五六年水利會改組。農民目睹改進有利農民,意志高昂。同時各作物、家畜新品種不斷推出,冬夏裡作栽培推廣均促進增產,其後鳳梨、洋菇、蘆筍、香蕉陸續成爲大宗出口品。使第三期四年計劃期間,農村更欣欣向榮。國家則外匯收入銳增。同時賴低糧價與低工資之長期支持,與工業發展政策正確,至一九六五年,產值與出口金額已追平農業。國內儲蓄已足平衡投資所需,美援乃撤銷。
    
    (丙)換言之,如單從肥料換谷一事而論,農民蒙受不利。但土地改革、農民團體改組、水利修建、農業科技改進與農會服務能力加強等措施,使農民收入繼續上升,故增產意志在一九六五年前始終旺盛。
    
    (3)爲何美援經費用於農業者,限於不超過十分之一?
     此係美國國會一九四八年通過援華方案時如此規定。爲何如此規定,不得而知。重要者爲該十分之九,於一九四九年時幾乎消失,農業之十分之一始終忠於中華民國,絕未搖動。事實上當時農復會同仁均無經費不足之感。當時除水利工程耗費必然較大,漁港與農會倉庫等較小工程次之。一般技術改良工作,不論農、牧、漁,均所費不多,而增產作用甚大,益本比甚高。
    
    (4)總結:由此可見先進國家憑多年經驗與研究,發展出各種理論與定律。如一切情況正常,此等理論均屬準確,我等應予了解,並適時應用。但在非常時期,則不宜削足適履,硬套理論。我等應仔細分析所處切身環境,有所取捨。擷取各種有利生產之因素,截長補短,獲致最高總體生產之配合。台灣自實施三七五減租(一九四九)至第三期四年計劃完成(一九六四),美援撤銷(一九六五)之間,憑自立圖強之信念,做到了最高總體生產之配合。在該十五年中,農工業併肩迅速增產,故無衝突。
    
     農業同仁於美援撤銷時,意識及「以農業培養工業」之大業順利完成。
    
     我於一九六五年八月辭去省府農林廳長之職,前往世界銀行任職。機越太平洋上空時曾憶及一九四九年自廣州駛高雄海輪上所感懊喪與失望。在台十七年,心胸充盈如許,因在諸位前輩領導之下,終能參預勝利之一戰。此一戰役,除完成「以農業培養工業」,將台灣之經濟與社會帶至工業化邊緣外,另完成三件大事:l.一九六五年時台灣農業生產力已經遠超過日治時代之最高峰,並已跳出殖民地糖米經濟之範疇。2.台灣之農業生產與農長生活,已遙遙領先,使中國大陸望塵莫及。3. 台灣領先日本以外各發展中國家,達成經濟自給自足。
    
    
    <五> 建計劃
    
     關於經建計劃:爲行政院經濟安定委員會(以下簡稱經安會)第四組(農業組)秘書處。我於一九五二年草擬農業四年計劃時,開始專辦第四組秘書處業務。經安會成立後正式任第四組執行秘書。直至一九五五年夏離開第四組,轉任農復會植物生產組組長。我於一九六二年十二月離開農復會,出任台灣省政府農林廳長。至一九六五年八月辭職前往世界銀行任職。
    
     ⑴ 經安會第四組:
     經安會於一九五二年在俞故院長鴻鈞任內成立,俞院長自兼召集人。委員包括我國財經首長與美駐華大使館與安全分署高級財經官員。目的爲協調政府與美援政策與財源,發展台灣經濟。下設秘書處,由錢昌祚先生任秘書長,與一、二、三、四組及工業委員會。第一組財政、二組軍援、三組經援、四組農業。此四組之秘書處均附設於召集人之機關內,並由各該機關調派人員辦事。僅工業委員會自成機構,自聘人員。負責推行四年經建計劃者僅第四組負責農業計劃,工業委員會負責工業計劃(包括交通電訊)。
    
     第四組之委員除沈宗瀚先生任召集人外,包括農復會錢天鶴委員、經濟部農業司長、省政府農林廳長、糧食局長、水利局長、林務局長、漁業局長、台糖公司農務協理與數位大學教授。秘書處設於農復會內。除我任執行秘書外,另有經濟組何衛明技正,植物生產組末載炎技士,一位翻譯員,一位英文秘書,如此而已,均由農復會借調。第四組下分糧食作物、特用作物、畜牧、漁業、林業、肥料業小組。小組委員爲各農糧機構專家與大學教授。由農復會有關組長或技正召集。如由其他單位專家召集者,由農復會技正任秘書,以便與第四組秘書處隨時磋商聯繫。
    
     我於一九五五年夏轉任農復會植物生產組長。下文舉例說明我任第四組執行秘書時如何與農復會聯繫:
    
     (甲)擬訂農業四年計劃:
    
     在經安會正式成立之前,我已奉沈宗瀚委員之命停止辦理農復會業務,全時間籌劃草擬農業四年計劃,因一九五一年初我曾與當時美駐華大使館農經參事陶森先生(Owen Dawson)合寫一篇試擬台灣農作物生產目標的報告。陶森先生在大陸己任同職多年,來台後自願兼任農復會農業組顧問。當時之農業組包括作物、畜牧、漁業、林業與農經。組長爲錢天鶴先生。我之所以膽敢試寫該報告,係因農業組不經心而已有相當資料。爰農復會在南京成立之初,委員會即訂定若干最高原則。其一爲農復會補助之計劃,必需有助於大多數農民切望解決之間題(meet farmers’felt needs)。播遷台灣後,自一九四九年秋起,農業組各位技正即開始會同農林廳同仁經常下鄉視察,探訪農民所需。至一九五一年時,每一位技正均已對所主辦之每種主要作物、家畜、漁類等鑑定在當時環境下,能使各該產品增產改良之主要途徑。在委員會已通過之計劃書內均列有如農民採用擬推行之品種或方法,約可增產百分之幾。亦列有計劃預算詳細之數據。在農業組業務會報中,各技正輪流報告對所主辦產品增產關鍵問題,與擬如何克服之辦法。經錢天鶴組長同意我與陶森先生合寫該報告後,資料均在農業組卷宗櫃中,隨手可得。有問題時請教組內同仁,試擬之各作物生產目標經與主辦技正商討決定。因我對農作物較熟悉,故該報告以作物爲限。
    
     待沈先生於一九五二年命我籌備草擬農業四年計劃時,錢天鶴先生已升任委員,馬保之先生升任組長。畜牧、森林與農經已分別成組。農業組改稱植物生產組,漁業則仍包含在內。當時技正陣容,水稻由龔弼技正主辦、早作雜糧金陽鎬、園藝陸之琳、飲料與纖維作物則由我本人、各作物之土壤肥料朱海帆、蟲害劉廷蔚、病害歐世璜、畜牧李崇道、漁業陳同白。均曾於抗日戰爭開始時遷內地工作或讀大學,八年抗戰後,復員南京、北平與沿海各地,然後加入農復會者。其共同之點爲曾經千山萬水,劫後餘生,同仇敵愾,今日但求一勝。我所草擬之農業四年計劃初稿,實爲此一精兵集團平時工作中智慧之綜合。根據各部門計劃與當時情勢,並擬就第一期四年計劃之方針。字句已不能確記,大意爲:(甲)充份供應軍糧民食,安定糧價;(乙)發展新興產品,增加出口,減少進口;(丙)提高農民收入,改善農民生活;(丁)提高農業對經濟之貢獻。坦白言之,當時均爲生產技術人員,計劃主要爲如何增產,極少考慮經濟因素。對「提高農民收入,改善農民业活」之想法爲土地改革、農會改組之後,增產以提高收入,增加收入以改善生活之簡單邏輯,因當時尚無過剩,唯恐生產不足。絕無勞力不足,唯恐勞力不能充份利用。「提高農業對經濟之貢獻」,係表達「以農業培養工業」之任務。
    
     經合會成立後,第四組以下各小組亦迅速組成。第四組委員會迅速通過所擬第一期四年計劃與一九五三年執行方案。所以能迅速通過,係因方案所據增產途徑與所含個別計劃,均係農復會各位技正平時與農林廳各單位所討論者,已有共識。有關水利與加強農會等部門,亦曾經同樣過程由農復會水利組與農民組同仁與水利局、水利會、糧食局與農會之間,均早已取得共識。唯一與前不同者,爲此次既係訂定四年目標,以求加速發展經濟,各有關單位與農復會技正,對多數個別計劃提出之規模,均較前擴大。故當我列表綜合各部門預算與總預算時,發現需要農復會補助之經費,較一九五二年實際補助總數超出甚多。超出之幅度僅略少於農復會各該部門之總預算。經錢天鶴委員核對,預算數據,確係依據農復會已通過計劃之預算。所以增值係因「擴大辦理」。由第四組秘書處提出比較對照表後,沈、錢二委員與農復會美籍委員商量,得彼等支持。由其洽經合分署,如數增撥。新撥款名稱爲「政府預算支援款」(Government Budget Support, GBS),以與農復會預算有別,但仍整筆撥交農復會支配運用。此係經安會成立後爲執行四年經建計劃,美援對農業增撥一筆不小之經費。農復會與省府同仁忙碌之餘,所獲報酬爲農業四年計劃起步時,經費有充份保障。
    
     几年度計劃中所列個別計劃,須農復會補助者,仍照慣例由主辦機關向農復會提出申請。一切磋商,主辦組向農復會委員會提請通過,簽約、執行期間之田間督導,農復會會計處派員查賬等步驟均照舊。凡此一應步驟,第四組秘書處無須參與。農復會各組向委員會提出各種計劃之時間,係依作物種植,家畜飼養與漁撈作業適期。不能等待四年計劃每年舉行縣市鄉鎮會議與刊印年度計劃書等程序。故年度計劃書內所列個別計劃,開縣市鄉鎮會議時,或已由農復會通 過,或已開始執行,或尚待向農復會申請辦理。
    
    (乙) 與縣市鄉鎮討論生產目標與預算:
    
     年度執行計劃草案擬就後,第四組秘書處仍以草案方式付印,大量送交農林廳(糧食局),由該廳行文各縣市定期舉行全省糧食生產會議(由農林廳與糧食局共同召集),全省特用作物會議,由農林廳召開。出席單位包括各縣市建設局長、農業有關課長;縣市農會理事長、總幹事與推廣、供銷課長;各水利會、青果合作社、有關公會代表。政府單位出席者包括農林廳各附屬單位、糧食局各區管理處代表、水利局、台糖公司、菸葉試驗所代表。農復會有關組長、技正與經安會第四組人員列席以備諮詢。畜牧會議與漁業會議亦由農林廳分別召開,各縣市政府農會或漁會有關人員出席,農林廳有關局、所、場首長與同仁出席,農復會畜牧組或漁業技正與第四組秘書處同仁列席。
    
     在全省性會議中,各縣市代表最關心者爲草案中所列縣市生產目標與上年實績相比,是否合理?所列在各縣市舉辦之個別計劃與預算是否妥適?如縣市提出合理意見,農林廳、糧食局與農復會代表即席磋商後,可同意修正草案原列目標數字與個別計劃內容。如政府機構與農復會代表同意修正,第四組秘書處通常照改,不持其他意見。
    
     省級會議召開後,各縣市建設局長分別主持召集所屬鄉鎮開會。出席者包括鄉鎮長與公所農業主辦人員,鄉鎮農會總幹事及組長,當地水利會、糖廠與有關公會代表等。農林廳由有關科與區改良場代表,糧食局由各區糧食事務所代表。農復會擇要由技正參加。縣市會議討論之焦點爲縣市建設局依照省級會議訂定各項產品之縣市生產目標,進一步擬訂之鄉鎮目標(事實上農林廳訂定縣市目標前已根據前一年農情報告鄉鎮實績與縣市政府農林課檢討各縣市內新品、植物保護、裡作、施肥、灌溉等可能變動趨勢)。另一項討論焦點爲各項個別計劃在各鄉鎮之分佈。此點往往辯論較烈,因多半計劃開始時並下在每一鄉鎮舉辦,或須分年設置,乃有先後。水利會有時提出修正,因某段水利工程,預期下能如期完工,故某鄉鎮等水稻面積須再等一期方能擴增。
    
     各縣市會議完畢後,農林廳(糧食局)將各縣市目標與計劃修正各點報第四組秘書處,副本分送農復會有關組,如無意見,即將修正各點提出第四組委員會備案,並正式付印分發中央、省、縣市、鄉鎮有關單位,並摘要英譯分送農復會美籍委員與經安會。
    
     前述計劃執行進度由農復會各組照舊辦理,故第四組秘書處不必過問。但進度實況經常得知。來源爲農復會每週業務會報,各組輪流報告,第四組委員會每月一次會議,各委員各就工作要項提出報告,農林廳一年兩期與裡作收穫後之書面報告,糧食局肥料配售、肥料换谷、地價谷收受、餘糧收購與庫存送與沈先生之報告,水利局重要工程進度報告,台糖公司種蔗與收穫製糖進度報告,農復會有關組對主辦個別計劃進度簡報,農林廳年尾生產實績與生產目標對照報告與說明等。第四組秘書處據以纂編年度計劃執行成果報告,稿會同農復會有關組與各第四組委員所代表之單位後付印,與次年年度計劃一同分發,舉行新年度之全省會議,周而復始。
    
     每一新年度除生產目標修訂外,常有新個別計劃加入,代表各項產品增產途徑或方法之增加或改變,技術層次之逐漸提高。
    
    (丙)第四組肥料小組之多方聯繫:
    
    
     肥料對台灣農業增產甚爲重要。當時我國外匯短缺,靠美援彌補不足之數。政府設外匯貿易審議委員會,凡進口物資,需用外匯,均須由該會逐案審議通過,方通知台銀撥發外匯。肥料進口,省內採購與配售予農民均由糧食局辦理。計劃每年吧料需要量,除台糖公司與菸酒公資局直接提出甘蔗與菸草肥料需要量外,其他作物,則須由農林廳、農復會協助糧食局估計。其中最大筆肥料需要,自願水稻。糧食局當時辦法,爲每年公佈政府建議各糧區(台北、新竹、台中、台南、高屏、東部)每公頃氮磷鉀三要素施用量,農民領肥時,則可依標準多領或少領百分之二十。估計全省需要量,則依各區每公頃施肥標準與四年計劃內各區年度水稻面積計算。水稻與各種作物每公頃施肥標準由農林廳按照每年各區改良場舉行之肥料三要素試驗,或肥效試驗結果提出建議。凡此試驗多由農復會補助,結果分析與最後建議亦由該會植物生產組朱海帆技正作最後審定。
    
     經安會成立後,第四組下設肥料小組。由我兼召集人,朱技正(朱海帆先生)任執行秘書。一九五五年我調任植物生產組長後,第四組肥料小組召集人由来技正兼任,並由王君穆技正兼任執行秘書。年度肥料方案之運作包含下列步驟:
    
    (A)決定各種作物肥料之要素分區施用標準,及全省年度總需要量。
    
    (B)農林廳、農復會按照省產硫酸鎺、氰氮化鈣(後增尿素)噸數,美援運台氮肥種類(硫酸錏、或尿素)與數量,與中日蓬來米換硫酸錏數量,計算尚須申請外匯進口之氮肥、磷肥與鉀肥之種類與數量。並估計所需外匯。
    
    (C)糧食局、肥料公司、高雄硫酸錏廠經外匯貿易審議委員會核准外匯後,糧食局經中信局進行採購。對日肥料換米每年由糧食局李連春局長親自赴日辦理,簽約決定交換數量、折價、船運分批抵台日期、與台米抵日日期等。該局同時與肥料公司與高雄硫酸錏廠簽約訂購。
    
    (D)同時糧食局按照四年計畫年度計劃下各縣市會議決定各鄉鎮各作物種植面積之目標與農林廳農復會建議之每公頃施肥標準,計算每一鄉鎮所需各種肥料數量。
    
    (E)糧食局、縣市政府、縣市農會根據糧食局所擬港口與省內廠邊提貨時間與數量表與各鄉鎮配肥數量表,該局委託省政府交通處直接提運轉送達每一鄉鎮之肥料倉庫。
    
    (F)糧食局、交通處、鄉鎮農會於每期作物所需肥料進倉後,經由村里農事小組通知農民開始領肥。肥料進入農會倉庫後產權仍屬糧食局,或換谷或收現款,均由農會代收。糧食局則按量付予農會手續費。美援期間,農復會設有糧食肥料組,每縣派駐督導員一名,經常巡視美援糧食與肥料進出倉與庫存實物與賬目。
    
    (G)糧食局、鄉鎮農會決定年度肥料換谷比率。根據農林廳各改良場在各縣設置之肥效試驗區紀錄,由朱海帆先生最後核算,依現行施肥標準,現行肥料換谷比率折算之稻谷與肥料價格,如再增施肥料,農民能否獲利。同時參考國際稻米與肥料價格,建議省內肥料換谷比例應否調整。如應調整,調整多少?此事不經第四組委員會,一年一度由李連春局長親至沈宗瀚委員辦公室商談,我與朱海帆先生通常都會參加,決定後,由李局長簽報省府逕行公告。
    
    (丁)以土如何草擬四年計畫,如何與縣市鎮討論生產目標與個別計劃,以及肥料小組之運作三節,除說明第四組與農復會以及各省縣市鄉鎮農業單位如何聯繫,亦說明爲執行農業四年計劃,所建立之「上下貫通,左右聯繫」之工作實況。此八字箴言係經安會第四組所創用,與農復會無關。
    
     總之,第四組實際上僅建立工作架構,工作本身,中央級均賴農復會同仁爲之;省級主要賴農林廳、糧食局、水利局同仁爲之。但架構之建立,使自農復會、省級以至縣市鄉鎮農業同仁均能了解其本身負責主辦之工作,視之微小實爲全國經濟發展計劃中之一部份。數項個別計劃,共同支持某一產品生產目標之前進。各項目向前推進,農業乃得發展。年年前進,即成長迅速耳。四年計劃之執行,實質加強農復會與農林廳督導全省農業發展工作之影響力,與省、縣市鄉鎮間之聯繫。
    
     至於農林廳及其所屬農政單位:
    
     ⑵ 農林廳
    
    (甲)農復會與農林廳全面接觸,關係廣泛而密切。農林廳每一科、室、局、場、所,農復會內均有對照之組。茲列表說明如下(表見112頁):
    
农复会与中华民国农业—张宪秋先生访问纪录
    
    (乙)農復會獲得政府默契,該會可直接與各級政府機構或農漁民團體洽商資助其工作。以農林廳而言,該會可與農林廳洽商進行,包括農試所及各區改良場同時進行之全省性計劃,亦可直接與某一改良場或農試所之某一分所洽商其執行一項試驗計劃。可與省農會洽商執行一包含全省農會之計劃,或補助某一鄉鎮農會進行一項示範計劃。凡農林廳附屬單位直接接受農復會補助計劃,於簽約前均向農林廳報備。該廳主管科與會計處查明所列該單位在該計劃內自己負擔之經費與預算相符時,均准予核備。農復會補助預算之計劃,均與主辦單位簽一合約。合約內包含計劃工作要項、作業步驟、細部預算、預期完成時期。簽約之後,農復會立即按期撥款。工作開始後,在適當時朝,農復會主辦技正前往視察進度,會計處稽核則前往審查賬目。依照上述步驟,農復會技正與農林廳科室與場所同仁經常往返洽談,無時或止。
    
    (丙)農業試驗所、畜牧試驗所評議會:
    
     每年年尾,農林廳農業試驗所舉行評議會,由農試所各系、各分所與各區改良場報告一年來試驗結果,並提出下年度擬辦之試驗計劃。聘大學資深教授、農復會有關組長技正爲評議員。經分組討論試驗結果與下年度研究計劃,凡經評議會審議通過之新年度研究計劃,農林廳方准列入該廳新年度總預算內。此一步驟使農林廳無須事先批准各場所向農復會提出之補助計劃。同時農復會技正事先已與各場所爲擬訂新年度四年計劃中應辦之個別計劃,有所討論,故對若干評議會中提出之研究計劃,已有了解。
    
    (丁)林業:
    
     我到農林廳時,林務局之首要問題爲連年虧損,不能達成預算盈餘,積欠省庫數千萬元,當時(一九六二年尾)爲一大數目。局長沈家銘先生爲前任金陽鎬廳長所派,亦到任不久,爲人精明強幹,熟諳林務曲折。據其分析林務局財務走漏之途,及應如何一一堵塞。經我同意支持照辦,其中少數事件,須我代向黃主席達雲先生報准或請農復會蔣主委夢麟代向行政院說明,但主要爲沈局長之能對症下藥。半年內即轉虧爲盈,庫存木料亦增。
    
     不屬林務局而直屬省政府之大雪山林業公司,係工業界爲發展本省木材工業而設立。特自國有林區中劃出大雪山林區交由該公司經營管理。依美國顧問公司建議,購美製高速鋸木機械設廠,長身卡車運材。但亦連年虧損。黃主席命我查究原因。我乃組成專家小組,請農復會森林組楊志偉組長召集農復會與林務局專家參與。調查結果發現該廠虧損,主要因所購高速鋸木機與長身卡車,適用於美國華盛頓州平地人造森林,每根圓木均全圓、筆直、極長。台灣山坡地天然林之圓木難呈全圓筆直,長度不一。此種圓木投入高速機,所得標準尺寸之製材率偏低,損耗過大。台灣圓木實無須長身卡車。該公司既購長身卡車,所築運材林道轉彎與寬度必須加大,規格提高,築路與養護成本與利息負擔均高。公司虧損實困設廠時所購設備過於新式,不合我國地理環境。
    
     因爲林業機構虧損,林務局係由於外來與內在交織之多年積弊,除弊之舉須主管洞悉原委,對症下藥,持之以堅,方克奏效,非農復會專家所能協助。大雪山林業公司之間題爲技術選擇錯誤,農復會專家乃能立竿見影,發揮所長。
    
     航空測量隊之成立係農復會早年聘請美國林務局專家三人來華從頭採購設備訓練人員,直至我國人員能空中攝影、洗片、製圖、研判以至統計報告,全部熟練,方返美。農復會後期以至農發會及現在農委會,則又有華裔美籍專家傅安民先生繼續協助該隊,更新設備,引用新技術,資料電腦化,用途多樣化,迄未中斷也。
    
    (戊)山地農牧局:
    
     台灣水土保持工作,係農復會美籍專家藍登先生(Ike Landon)自訓練人員開始。一九五○年間,山坡地濫墾甚烈,種植香蕉、玉米、甘藷等,水土沖涮至爲明顯。藍登建議成立水土保持局,由農復會與農林廳草擬組織規程送審。但最後由立法院通過山地農牧局於一九五三年成立時,我已到農林廳,藍登則己任滿返美,曾爲該案頗費心血之前任金故廳長陽鎬亦已卸任返農復會任職。農復會盛志澄與劉清波兩技正協助新成立之農牧局。略後廖綿濬技亡加入農復會後,與農牧局合作更爲密切。我一九六五年夏離農林廳,農牧局尚在艱辛起步。現在台灣山坡地種植之果園茶園等水土保持工作已普遍完善。美國土地利用限制,農地坡度不得超過一三度。台灣山坡地遠較一三度爲峻,通常達三○度。故台灣現用水土保持之田間規畫,係憑省內試驗結果發展而成,且已可機械化。回憶一九五三年農牧局成立時之台灣山坡地作業狀況,不可同日而語矣。
    
    (己)漁業局:
    
     漁業局與農復會亦自始密切聯繫。漁業計劃多年來之演進,最足說明農復會協助台灣農漁業由淺入深之發展方式。一九五○年農復會即助漁業局(以前稱漁業管理處)第一個計劃——在舢舨上加裝馬達(motorized sampan)。以後逐步補助增建或擴建漁港,增建漁港之岸上設備,貸款建造近海漁船,補助水產試驗所養殖漁業研究技術,協助漁業局辦理向世界銀行申請建造遠洋漁船貸款,獲准後協助辦理造船開國際標。我到農林廳後不久,世銀貸款所建我國第一批遠洋漁船己在韓國造竣,駛來台灣。農復會協助漁業局規劃船員訓練,與諮商各國洽准使用其海港停泊補給或出售漁貨事宜。同時漁業局請准省府興建高雄前鎮漁港經費,農復會補助部份。我於一九六五年八月離台出國前,前鎮漁港已開始動工。我臨行前曾往視察,挖泥路正在抽沙,周圍尚爲一片荒地。在十五年間,台灣漁業由舢舨逐級上升,以至遠洋漁業。現在遠洋漁業已爲我國漁業之骨幹,漁業同仁可以自豪矣。
    
    (庚)農產加工品與外銷品:
     農林廳一九五一年即開始協調農民與工廠,開會決定黄麻原料收購價格。當時之工礦公司原麻處負責收購黃麻纖維。由該公司與台南龔聯幀與大華公司所屬三家麻袋廠織袋。台糖公司糧食局、軍方聯勤總部與民間茶葉工廠定購麻袋或麻布。農民由省農會與產麻縣縣農會代表。農林廳須顧及農民生產成本加適當利潤,但省產黃麻織成之糖袋與米袋不能超過進口印度麻袋到岸價格。在兩者之間,求得用袋、織袋與農民三方面均能同意之原麻價格。黃麻當時爲我在農復會植物生產組所管計劃之一。故一九五一與一九五二年均事前與農林廳特產科棉麻股同仁與省農會同仁會談生產成本、織袋成本與進口麻價之資料,並決定開會時可能達成之價格,並出席會議。
    
     一九五五年後,台灣鳳梨罐頭出口漸增。鳳梨原料收購由罐頭公會農務處辦理。每年種植之前,農林廳亦需開會,中介農民售價與罐頭公會收購價格。其後洋菇收購,除協調農工決定原料價格外,農林廳與省農會尚須在各縣之間,仲裁產量分配(以菇床坪數計)。因國際競爭甚烈,罐頭公會事先預估我國大約可出口若干萬箱,不願超量生產,以免滯銷虧損。農復會陸之琳技正除技術協助外,每年參加農林廳與省農會在與罐頭公會會議前之商討,並出席會議。當時尚無國貿局,政府機關對農產品與巖產加工品之國際市場情報甚缺。唯有信任出口商之判斷,自行約束生產,幸而無過剩發生。少量過剩則由省內菜市消化。一九六三年以前,日本管制進口香蕉外匯,故僅限少數進口商進口台蕉。台灣方面香蕉出口亦爲少數出口商(青果輸出業同業公會)壟斷,在省內壓低收購蕉價,蕉農與農界久以爲病。當時之外匯貿易審議委員會由徐棺園先生任召集人,已有所聞。一九五三年春日本解除對進口香蕉外匯之管制,因此任何日本商社均可進口香蕉。我國外貿會乃乘機宣佈香蕉出口由青果輸出業公會與農民生產團體五五對分,並提高產地收購價格。在此一大調整之後,農方許多有關推廣、逐月估計採收量、各包装場設備改進、作業加速、載運車輛、港口設備等均須短期內調整。農林廳、農復會、青果合作社與省農會在蕉農詖歌聲中快速動作,合作無間。香蕉於一九六三年出口值僅約七百萬美元,一九六四年增至約二千九百萬美元,一九六五年約四千九百萬美元,一九六七年達最高峰,約五千二百萬美元。其後因美國公司自厄瓜多爾輸出香蕉至日本後更在菲律賓岷達那島大規模植蕉輸日,台蕉輸日乃漸減。
    
     凡此農產品加工外銷之仲裁業務,係由農林廳爲主,農復會同仁處於參謀協助地位。
    
    (辛)總結:
    
     由以上七節可知農復會與農林廳之間門當户對,無所不聯,無所不繫。在一九四九年至一九六五年一段時間內,農復會技正年齡較長,均已留學返國,在大陸工作有年,閱歷較深。農林廳科、室、場所同仁年齡較輕,故對農復會技正有亦師亦友或亦兄亦友之關係。彼此之間,工作聯繫方法,並無成規,視作物或產品種類與個人而不同。但當時每一位農復會技正均與業務有關之農林廳科室場所同仁形成密切之工作集團。農林廳同仁則又與農會及縣市鄉鎮農務人員經常聯繫,鄉鎮公所或農會人員則能通達村里小組,與模範農民等。故自下而上之情報極易取得,自上而下之傳遞亦易普及。農復會早年補助計劃之高成功率,與此有關。我一向認爲農復會雖予農林廳各方面協助,但台灣農業之運作,係以農林廳爲中樞骨幹,農漁民團體爲血肉。骨幹強壯,血肉滋潤,康健自佳。農復會則如一關懷無微不至之家庭醫生也。
    
    
    <六> 農復會之成功
    
     我認爲農復會之成功,主要由於下列因素:
    
     ⑴ 中美雙方政府授予農復會最大工作自由。在美方,美籍委員,係由美國總統直接派任,並非由安全分署署長派任。農復會雖動用不超過百分之十美援經費,卻無須向安全分署請示。每年僅送一大項目預算供安全分署參考。該會自行通過任何計劃,與在總數限額自行核撥經費。一切工作政策方針,均由農復會委員會自定,無須經安全分署核准。中國方面,農復會中國委員亦由總統直接任命,而非由行政院長派任。因其經費全部來自美援,該會經費無須經主計處財政部審核,立法院通過,審計部稽核。立法院不正式質詢農復會。農復會年報,分送總統府、行政院、各有關部會。
    
     農復會另一自由,即我國政府同意農復會可與各級政府農業水利機關與農漁民團體洽商補助計劃。
    
     由於上述極大幅度之工作自由,農復會得以避免各種公文與行政手續。發掘問題,迅速協助最適宜之機構予以解決。或協助不同機構,從各方面進行,達成一項總的目標。使當時各界一致公認,農復會辦事效率遠高於一般機構。在此種自由之下,同仁乃可針對業務,全力以赴。
    
     ⑵ 蔣夢麟主任委員領導有方。前節所述農復會之高度自由,與職員之待遇,當時較公教人員高出甚多,農復會極易招人之忌,但因蔣主任委員之人望,與先總統蔣公與陳故副總統對其信賴有加,使農復會樹大而未招風。當年蔣夢麟先生掌農復會,胡適之先生掌中央研究院,梅貽琦先生掌教育部,以前均曾任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校長,多年故交,人稱三老博士,均爲陳故副總統極常諮詢之人。當時財經首長嚴前總統、徐柏園先生、尹仲容先生與楊繼曾先生等則對蔣先生持長者之禮。立法委員中多北大畢業生,蔣先生爲老校長。對內蔣先生常向其他委員謂我不僅農業,需你們多作建議。事實上蔣先生在緊要關頭,每作睿智之判斷,令人折服。蔣先生對農林漁牧生產方面均尊重沈、錢二委員意見。對社會問題如土地改革、鄉村衛生、人口政策等則常有自己之主張。
    
     在對內行政,協調中美同仁意見,與對外公共關係,農復會首任秘書長蔣彥士先生熱誠無私之服務精神,功不可沒。非獨會中中美同仁,一致稱道,對農復會與行政院各部會、省政府之間關係均甚融洽。
    
     由於蔣主委與蔣秘書長之良好對外公共關係,使農復會十餘年來,工作環境如行雲流水,了無風波,使上起沈、錢二委員,下至技正技士,均能發揮全力,無後顧之憂,均能凡事針對是與否,好或壞,而不必因怕得罪入而不做對的事,或欲示好而做錯的事。
    
     ⑶ 農復會對各項計劃之補助,均由簡單技術開始,逐步提高技術水準。此係因農復會要求「所補助之計劃符合農民大衆之需求」之政策使然。最早農民之要求均爲簡單之改良,滿足之後,第二批需求出現,一批又一批,所需技術逐步升高。約一九五五年以後試驗研究與引進科技繼續提高台灣農業水準。農民、農會推廣人員、農林廳科、室、場、所同仁,與農復會同仁亦必須熟諳越來越高之技術,方能訓練教育農民。此整體人員應用科技之逐步升高,實爲國家農業人力資源發展之眞諦。茲舉數例以說明:
    
     漁業:舢舨加裝馬達——興建小漁港與岸上設備——貸款購近海漁船——訓練船員——貸款購遠洋漁船——造遠洋漁船港。
    
     豬種改良:進口盤克夏公豬、分配及農家飼養、其他農家趕發情母豬走去交配——村里長裝設電話後,改爲農會養種公豬,採新鮮精液裝保冷罐由獸醫騎機車赴村里做人工授精——用冷凍精液做人工授精——由雙雜交政爲飼養三雜交乳豬。
    
     肥料:推廣堆肥與綠吧——三要素分別施用——尿素代替部份硫酸鍾——(現在)複式肥料。
    
     秧田:自塊條改爲條狀,村里稻種消毒池——共同浸種,共同秧田,共同噴藥——(現在)機械播種,匣式秧床,機械掃秧。
    
     黃麻:改良栽培(條播,間拔,多施堆肥,雨後排水)——改良浸麻——改良品種——推廣鍾麻(與黃麻混織麻袋)——一九七○年後漸停止種植,麻袋爲塑膠袋或散裝所取代。
    
     鄉村衛生:撲滅瘧疾、肺結核與學童砂眼——推廣家庭衛生,與農舍環境衛生——家庭計劃——(現在)農村膳食營養。
    
     水利:修復河海堤,灌排系統——輪流灌溉,土地重劃區域排水,新建水庫——灌排系統水污染監測站。其它例證,莫非自簡而繁,不及一一備載。
    
     ⑷ 農復會鼓勵技正出差下鄉,深入農村之政策,一新農村耳目。該會非但自遣技正下鄉,並補助農林廳科室場所與農會推廣人員交通工具,使亦常能下鄉。農復會技正出差時經常用該會出差車帶同農林廳主辦人員,至縣府建設局,帶動縣府主辦人員,再至各鄉鎮公所或農會帶同鄉鎮主辦人員,然後同車視察計劃所在農家。一家去畢,再去一家;一鄉完畢,再去一鄉;一縣完畢,再去一縣。車行途中,農復會技正得同時聽取省、縣、鄉鎮主辦人員之意見,計劃遭遇之問題及現場人員對問題如何解決之意見。如此數日旅行,農復會與農林廳主辦人員,對所視察之計劃(一次不止一個計劃)近況,滿載而歸。所發現之間題,農林廳可迅速通知縣府與鄉鎮如何解決。此種速戰速決之辦法,與鄉鎮公所用公文上達縣府建設廳,縣府以公文上達農林廳,農林廳秘書處公文主辦科、股,由其簽辦,再由農林廳覆縣府,再令鄉鎮公所之辦法,其效果自然不同。如各項農村問題,能迅速解決,增產或改良,自必見效。雖然「左右聯繫,上下貫通」爲經安會第四組爲執行農業四年計劃所創口號,但如前述,農復會技正在四年計劃中扮演最重要之角色。彼等出差時,帶同省縣鄉鎮主辦人員縱橫阡陌之際,實「上下貫通」之寫照也。
    
     ⑸農復會兼重農林漁牧生產與農村社會改良,使政府在大陸時未及實現之願望,得以實現。亦令農民感到政府措施優於日治時代。並使台灣戰後農業發展之速度超越日本以外各亞洲國家。
    
    <七> 農復會與台灣經驗
     光復以來「台灣發展經驗」,應分兩段考慮。第一階段爲光復至一九六五年夏爲止。該二十年間,前五年修復戰時損毀,農產低落。一九四九年復建加速,一九五一年稻米生產恢復戰前水準。一九五三年開始第一期四年計劃,直至一九六四年第三期四年計劃結束,一九六五年七月一日起美經援停止,台灣經濟自立。整個時期內農業快速增產,產品多樣化,輸出累增,同時支援工業成長,達成「以農業培養工業」之任務。第二階段爲自一九六五年至現在。一九六五年國內生產淨值與出口外匯金額中,工業品所佔百分比均已追平農業,其後即超越農業愈來愈多。同時務農勞力之絕對人數,一九六五年作歷史上首次下降,以後逐年減少,迄未中止。農業勞力外移在一九七○年代加速,農村工資上漲,農業生產成本增高,利潤降低。一九六五年以後之台灣農業發展經驗,爲如何適應上述不利因素,迄今尚在演變之中,故第二階段經驗與第二揩段截然不同。
    
     我認爲在光復至一九六五年此一段時間內,台灣農業所以遠較日本以外各亞洲國家快速之原因,並非由於我國試驗研究優於各國,而係由於下列我國完成各國未做之改革工作:土地改革,農會、水利會改組,建立農業知識,農用物資,灌溉用水,農貸公平到達全體農民之管道,與針對台灣自然環境,發展獨特技術之能力。上述各點,係我於一九六五年九月進入世界銀行工作後,多次因公視察除印尼、柬埔寨、高棉、尼泊爾以外之各亞洲國家後,所得結論。茲分別說明如下:
    
     ⑴ 土地改革:
     地主對農業發展之阻礙,不獨限於以地租剝削佃農,使喪失 增產意願。彼等亦爲農村債主,收購佃農產品中間商資金之來源或伙伴,與以私利爲前提之農村發言人,凡有所言,佃農唯唯否否。故在地主橫行之國家內,政府諸事難辦。調查農民需要時,所得答案,常含地主個人利益之偏差。難辦推廣,因佃農收穫一半交租,不願施肥噴藥。僅改良品種之種子,取得一把,即可繁殖,爲唯一可被佃農接受之科技。難辦貸款,因佃農無抵押品,且即使向銀行貸款收穫後仍須先交地租與償還過去積欠地主之貸款,對銀行而言,還款無保障。
    
     國際援助機構,如聯合國糧農組織、世界銀行、美國安全分署與各強國援外機構四十年來,未推動土地改革,認爲過於敏感。且土地租佃需要改革爲地少人多國家之特徵,各已發展國家極少人有實地經驗。彼等之土地問題爲水土保持、水土污染、大都市敗壞區(黑人區)之重建發展……等。若干發展中國家自行辦理土地改革,則各有偏差:或視地主爲萬惡,去之務盡,將土地收歸國有,如中國大陸、緬甸與共產越南。或辦法失之過寬,如以前之菲律賓。或未計及大地主土地瓜分後之相關管理問題,如錫蘭將大茶園分割後,無人管理合理施肥、修剪茶樹,亦無委人管理製茶廠,以致出口外匯銳減。伊朗國王實行土改後,農業銀行、教育部、水利單位均不及開分支銀行,派遣鄉村學校教員與派遣工程師管理水井灌溉系統。以上種種缺陷,使立意良好之土地改革計劃,未爲農民帶來眞正福利。總言之,地主雖應去除,但彼等平時所辦之事,政府須事先設計於土改實施後立即補足,以免脫節。
    
     台灣自一九四九至一九五三年分三步完成土地改革,去除地主對租佃之控制,亦去除農村債主與政府和農民間溝通之中間障礙。同時改組農會,強化農會各種服務。使地主除去後農民所得服務,較地主以往所供應者更好,使免繳之地租成爲實質之收入增加。
    
     ⑵ 農會改組:
     在殖民地時代,南亞與東南亞各國(泰國非殖民地除外)均由殖民帝國(英、法、荷蘭)引入歐洲式之信用合作社。歐洲爲合作社制度之創始者,對合作社有兩項堅持原則,一爲農民應任其自願入社爲會員,政府不應強迫。二爲除開創時政府可予補助,助其成立,貸予「種子貸款」助其開業外,合作社應財務自立,不應依賴政府經常補助,否則對一般民營商販業與銀行業不公。在亞洲殖民地所倡合作社,亦以此爲律。其實亞洲農村社會,權威階層分明,總督府倡導成立之合作社所訂各項辦法,奉行不誤。故殖民時代各國信用合作社,均頗成功,殖民帝國引爲德政。第二次大戰後,亞洲各殖民先後獨立,總督府權威一去,地主與農村富戶立即把持信用合作社,以公濟私,吃裡扒外,不數年,信用合作社紛紛虧損,自巴基斯坦、孟加拉、錫蘭、中南半島三國、馬來西亞、印尼等國,無一幸免。僅印度情況略佳。信用合作社敗壞後,農民唯有向私人(地主)借貸。政府均曾努力擴充農業銀行分支行,以謀補救。但無一國家能於短期間在農村遍設銀行分支行。銀行對小農貸款,因成本高,償還率不可靠,興趣不高。唯馬來西亞曾完全摹倣台灣建立農會,成效頗佳。
    
     台灣光復後省政府曾在一九四六年與一九四九年兩次改組農會,雖組織上改爲民主方式,由理事會作業務決策。但因會員資格未予妥善界定,理事會乃爲住在農村而非農民之「領袖」把持。鄉鎮農會亦普遍虧損,與南亞、東南亞各國信用合作社情況並無二致。如一九五三年第三次改革農會前未界定正副會員資格,並限定全體理事,三分之二監事與負責選舉理監事之代表,均必須爲正會員(眞正務農,收入百分之五十以上來自農業),則台灣農會之命運,可能與他國信用合作社殊途同歸。
    
     台灣鄉鎮農會信用部,非但可用本身資金貸于會員,亦經手糧食局、農復會、農民銀行等委託辦理之貸款。農會随時有何種貸款可貸,辦法條件如何,農會推廣人員可在農事研究班說明。農會信用部人員多爲本鄉鎮籍。農民存款亦在信用部開戶,故農民向農會信用部接洽貸款,毫無其他亞洲國家農民赴銀行分支行申辦貸款時惶恐自卑之心理。赴農會信用部存款、取款、貸款、還款,對台灣農民而言已成家常便飯。地主與農村債主被土地改革消除後,其貸款功能爲農會取代,對農民並無絲毫不便。
    
     ⑶ 水利會改組:
     南亞與東南亞各國之水利灌溉區,往往僅有公約分水辦法,但無組織完善之水利會。水利工程建成後多由政府水利機關(如台省水利局)管理養護。國際援助或貸款興建之水利工程,通常限於開國際標、用機械、包工承建之工程:如水源工程(壩、攔河壩、抽水站等),主渠、分渠、支渠、渠旁道路等。在大農國家中,水利工程興建,到此爲止。個別農民在分支渠設水門引水。自己農場上之灌排系統,由農民自造。但在亞洲小農國家,在分支渠以下,尚須挖掘小給水路與小排水路系統,方能公平引水至每一農田及排水。國際機構(如世銀)通常在貸款合約內訂明條款,政府必須於工程完畢之後,儘速組織灌溉區內農民共同挖掘小給水路與小排水路,並妥善養護之。常因此一工作,遲遲未能完成,使工程效益延緩實現,原計算之經濟效益減低。即使小灌溉排水路均完滿築成,政府水利機構事實上無法雇用足夠掌水人員管理每一小水路及小水門,並作日常養護。水利機關亦常收入不足水費,必須每年請求編列鉅大預算,雇工養護。如国家預算困難,即發生工程失修(坍方、淤塞、生草),效益減低。受影響之農民亂挖水路、擊毀小水門,以引水至其田塊。凡此問題,均因無水利會組織也。
    
     在一九六五年以前台灣水利會之下,農民組成小組。各小組負責維護組員田地用水之小給水路、小排水路與其間小分水門。組員每日輪流,肩荷鋤頭,臂佩標帶,步行田埂,巡視水路,按時開關水門,見有淤泥、坍方、生草,隨手清理,使復原狀。等於全省用灌溉水之農民義務勞動經常養護與自己田地有關之小水路。水費交予水利會,而非政府之收入。其他亞洲各國所遭遇之水利工程管理問題,在台灣不成問題。近年因農村勞力外移、工資高漲,上述小水路之週全養護制度,如何繼續,成爲問題。有人建議,農民免繳水費。事實上交水費與如何養護小水路爲兩個問題。亞洲其他小農國家多年來已証明政府水利機構無法週全養護小水路。
    
     ⑷ 建立通達農民之管道:
     (甲)農業技術推廣管道——南亞與東南亞國家,因無有效之農民組織,政府推廣人員需直接向農民推廣。但普遍有兩重困難。一爲推廣人員人數不足,又乏交通工具,無法常去農村。二爲農村民意,爲地王所操縱,凡與其無利之措施,均不熱心贊助。同時因佃農如花錢買肥料農藥,增產部份,一半須交地租,如有災害,則須負擔全部損失。故在一九七○年以前,各該國農業進步甚緩,雖然各國均已有施肥標準與病蟲害防治方法之建議與各主要作物改良品種,僅改良種于發生作用,施肥與噴藥則難普遍。即令農民願意使用,推廣單位亦無法普遍供應,多須向商店購買。
    
     台灣則於一九五○年代初農會改組後,即建立「農復會、農林廳(區改良場),省農會推廣課,縣市政府農林科,縣農會,鄉鎮公所農業主辦,鄉鎮展會推廣部,農會村里小組,農事研究班,模範農民,辦理示範田與繁殖採種田農民」之技術推廣管道。故任何新品種、新肥料、新農藥、新方法,均能迅速普及。
    
    (乙)農用物資與農貸通達農民之管道:
     在南亞與東南亞其他國家推廣人辦公室、農業銀行、肥料農藥倉庫,不一定每一「鄉鎮」都有。即使有,亦分設一鎮各地。農民須分別排隊等候,甚不方便。如須碾米,須另去一處私人米廠。
    
     台灣自一九五三年起,農復會與糧食局即不斷協助各鄉鎮農會加強其服務能量與能力。至一九五○年後期時,鄉鎮農會已具農民超級市場之型態。舉例言之如下:農民將袋裝稻谷裝在牛車上(當時均用牛車),平均走五公里即可到達鄉鎮農會。在農會可一次辦完下列各事:
    
    (A)將部份稻谷交子農會供銷部米谷倉庫換取在肥料倉庫之肥料,同時辦理七成肥料實物貸款之手續,將肥料裝上牛車。
    
    (B)將部份稻谷在稻谷倉庫繳納耕者有其田方案下承領田地分二十期攤還之地價谷。
    
    (C)將部份稻谷售予農會。
    
    (D)以牛車上所餘稻谷送至農會碾米廠碾米。農會不收費,但留下米糠,白米裝還牛車上,帶回食用。
    
    (E)將台糖公司分糖棧單與出售稻谷憑單款項,存入農會信用部自己帳戶内。
    
    (F)提出若干現款,赴供銷部門市部購買甘藷簽與豆餅(當時尚無混合飼料)放在車上,帶回飼豬。另購各種家庭日用品。
    
    (G)去推廣部與指導員談水稻新品種種籽與優良種乳豬購買問題。
    
    (H)其他事項。
     諸事辦完,加入其他農民,在農會廣場路邊飲食攤吃點心、吸煙、大聲喧笑,然後趕牛車回家。總之,台灣農民能在一處地方,辦完各種事務。當我在南亞或東南亞國家之推廣處、銀行分支行等地見到農民零落之況,腦際常縈繞一九六五年前在台灣所見鄉鎮農會廣場一片熱鬧之映畫,輒爽然若失,亦爲在我心中「台灣發展經驗」最清晰之寫照。
    
     但國際援助機構中歐美專家,鑒於殖民時代在亞洲殖民地所設信用合作社於國家獨立後普遍虧損,認爲社會腐敗,使合作社不適落後國家。除對印度極大之酪農合作社例外貸款外,對南亞與東南亞農民組織,一般不熱心支持。一般仍持政府不應補貼合作社之原則。在台灣則非獨政府(糧食局)當年經常以增建倉庫與付給各項委託事業手續費方式,支持農會財務收入,即美援款項亦經農復會美籍委員、組長與技正之支持,不斷投入農會,以充實其服務能力。實爲一獨特之案例,亦發展快速與緩慢之關鍵也。
    
     ⑸ 針對台灣自然環境,研究發展獨特技術之能力:
     農業試驗所研究之方法,多爲歐美國家所發展。亞洲學生前往留學,學會後返國加以應用。故我在南亞與東南亞各國所見試驗研究,大致相仿。自一九六○年菲律賓國際稻米研究所(洛氏基金主持,用各國一流研究人員)成立後,與各亞洲國家進行合作試驗,並每年在該所舉辦各種訓練班,訓練各國水稻研究人員,使各國水稻試驗,更趨一律,人員水準亦較前提高。印度有一亞熱帶國際早作試驗所,亦爲早地作物從事同樣工作。但似乎因此之故,各國試驗均在同一範圍內進行。
    
     台灣則有針對本省自然環境,發展獨特技術之能力。此種技術並無高深學理,亦不師承歐美,但均對台灣農業發展具有特殊貢獻。茲舉數例說明之:
    
    (甲)裡作糊秄栽培——農民先在中部試行,面積下廣,三七五減租後,因裡作不交租,農復會補助農林廳各區改良場試驗:
    
    (A)適宜糊籽栽培冬夏兩季裡作之作物。
    (B)最適宜之栽培方法。
    (C)一年兩季水稻,加一季或兩季裡作之總耕作成本、總收益與總利潤。並擇對農民最有利之作物與方法推廣。逐年面積增加。複種指數於一九六五年達到最高,以後因工資上升而面積漸減。人口年增加率超過百分之三,而工商業尚未能大量吸收勞力之際,一年多作使本省耕地與勞力之生產力均提至最高。農家收入自亦隨之增加。國際稻米研究所當年農藝系主任於一九六○年代中期來台參觀後,返菲律賓該所試驗,然後以「種植制度」(Cropping System)之名稱,在東南亞各國示範推廣,成爲改良品種、肥料、植物保護以外之另一種增產途徑。
    
    (乙)輪流灌溉——光復初期台灣有相當面積之一期單作、二期單作水稻田與陸稻。以後單作田與陸稻面積漸減,雙季田增加,但雨少之年,仍有缺水地區。農復會水利組周禮技正乃設計輪流灌溉之法,補助水利局擇水利會試驗適宜之輪灌週期(因各地土壤保水力而不同)測定後,乃補助量水儀與分水箱之安装,開始田間應用,並訓練水利會水利小組農民管理之。面積逐年擴增。曾由美援介紹至其他國家。世界銀行於一九七八與七九年曾由我介紹,三次派團來台參考我國水利會對小水路之管理與養護制度,與輪流灌溉之法,盼能應用於其他國家。
    
     以上兩則,足見此種本土啟發之技術,非我國師承歐美,而爲歐美專家來台學習也。
    
    (丙)不經試驗之推廣,黃麻纖維品質改良——日治時代台灣一向自印度進口黃麻,在台織造麻袋裝運糖米赴日,與供省內貯運之處。台南有一棉麻繁殖場,繁殖棉花與少量黃麻種子。黃麻當時僅在台中、彰化一帶種植,專製榻榻米縫線之用。台灣迄未做過黄蔴試驗。但一九五○年中共在大陸成立政府後,印度外長梅農即在聯合國大會中不斷提出中國席位應由中共取代之建議。農復會植物生產組差於糖米出口當時佔整個外匯收入百分之九十以上,所需麻袋原料、仰賴每年自印度進口,不甚安全,乃亟謀黄麻自給。但世界進步國家,均不種黄麻,研究資料唯印度有之。如去函索寄,恐投鼠忌器。乃決自想辦法。乃與農林廳特產科棉麻股,共同設計一套問卷調查,包括自犁田整地直至收穫剝麻、浸麻晒乾,每一耕作與調製作業方法。調查三類麻農,麻株生長最好、中等與不良者。由農林廳棉麻股與棉麻繁殖場同仁於黃麻生長尾期與收穫浸麻期間,調查種麻成績最好之農民,與中等及不佳者作業之差別何在。據以編寫推廣小册,目的爲使種植欠佳者照最好麻農所用方法作業。其中主要爲四點:(A)除化肥外,多施堆肥;(B)用條播,並於發芽,幼苗略生長後間拔,使株距均勻(以後麻株粗細,麻皮厚薄,與浸麻後腐酵率均勻);(C)大雨後立即排水;(D)與收穫後剝下麻,綑紮浸水時用重物壓頂,勿使麻綑浮起(一半乾,一半濕,發酵不勻,麻絲上紡機後廢料特多)。在推廣之前,一只重一公斤之米袋,需原麻一·四公斤。推廣改良三年後祇須一·○五公斤原麻,廢料減少甚多,成本降低,工廠出價增高。棉麻試驗場在辦理推廣後始改爲農試所之棉麻試驗分所。我去世銀後,見及一本印度出版之黃麻小册,內稱世界甚多國家均有麻袋廠、但不產麻。產麻又織袋者唯印度、盂加拉與台灣(其實中國大陸亦種麻又織袋)。
    
    (丁)洋菇事業之發軔——法國最早種植洋菇,用馬糞製堆肥在廢棄之礦洞內種植,取其冬暖夏涼,溫度無驟變也。以後他國種植,咸仿行之。一九五○年農試所陸之琳(尚未加入農復會)與胡開仁先生與農復會錢天鶴組長(後升委員)商量後,農復會以不足新台幣一萬元之經費,補助陸、胡二君用稻草與化肥製堆肥,種植洋菇。一試而成,以後改用豬糞堆肥,先由商人在台北附近種植,在菜市鮮銷。一九五○年代中期,鳳梨製罐廠開始收購製罐,成爲本省繼鳳梨後第二項 進入國際市場之大宗罐頭食品。舉世認同之種洋菇必需用馬糞、用礦洞之迷信乃不攻自破。
    
    (戊)光復之初,台灣南部鳳梨萎凋病甚爲嚴重,鳳梨大片發黃死亡。鳳梨公司聘請日治時代在台灣工作之日本專家渡邊先生返台視察,以求防治之道。渡邊考察後,認爲防治困難,建議鳳梨公司放棄南部原料區,並嚴禁鳳梨苗自南部運入中部原料區。農復會抵台後,植物生產組劉廷蔚技正(一九六二年十二月起任組長)請鳳梨公司暫緩決定,容彼研究。劉技正親自指導鳳梨公司農務人員在該公司屏東老埤農場鳳梨園中直接試驗。數度換藥,結果於一年內選出有效農藥 防治集中鳳梨花芽之粉介殼蟲,及將粉介殼蟲在鳳梨株間搬運之螞蟻。鳳梨萎凋病乃霍然而癒,南部鳳梨區在其後二十年中,爲台灣爭得鳳梨罐頭在國際市場之地位,有不可磨滅之貢獻。設當年因日本專家建議放棄,即予放棄,則鳳梨罐頭產量,勢必減半。非獨如此,以後洋菇罐頭產量亦必減少。因鳳梨採收製罐約在四至十月之間,洋菇季節則爲十一至次年三月。兩相銜接,使加工廠設備除中間維護調整外,終年運用。人工與成本,均達最經濟之程度。
    
    (己)農復會植物生產組歐世璜技正,爲病理專家,一九六一年去菲律賓國際稻米研究所任植病系主任達二十餘年,蔚爲世界水稻病理之領袖。在台時對水稻與各種作物之病害防治,均有卓著貢獻。但我最佩服者爲於一九五○年末期開始台灣推行田間滅鼠運動時,歐先生與農林廳植物保護科同仁經田間調查研究後,所設計之辦法。其要點有四:計爲選擇毒藥,調製毒餌之方法,盛裝毒餌之容器,與在田間放置毒餌器之地點。毒藥有國際文獻可查,無足爲奇。毒餌用菜油炒糙米,拌糖鹽與毒餌,香送四野(純爲中國常識),田鼠八方來歸。盛裝毒餌之容器用毛竹削製,農民均能自製。放餌季節選在第二期水稻收穫以後。田鼠集中於尚有農作物覆蓋之田塊就食,如甘蔗、甘薯、大豆及其他各季裡作。放餌之面積乃可集中。事前巡視尋覓鼠穴,多在堤岸,道路斜坡(不被水淹)上,週圍可見田鼠足跡,乃在鼠穴至冬季作物田之沿線與冬作內作物行間放置毒餌容器。台糖公司則如法調製毒餌,壓成餅狀,投於蔗田內。對田鼠設下天羅地網、食餌之機會極大。毒餌爲華福靈(walforin),食後田鼠並無強烈痛苦,但胃腸出血,疲萎而死,沿途可見,亦有返穴後死亡者。事後統計田鼠數目,鼓勵農民埋掩死鼠前,剪下鼠尾,拌石灰曬乾後,每一千條裝塑膠袋,送各縣農會集中統計全縣殺鼠頭數,並以縣爲單位,舉行競賽。全省爲數驚人,確數已不記憶。
    
     當年因亞洲其他國家,均有田鼠爲害。台灣所設計之方法,美援安全總署特致函農復會讚許。
    
    (庚)農村社會改良與農業計劃——以上爲少數台灣自發農業技術,在一九六五年以前,曾對農業增產有重要貢獻之案例。其實前文所述我國重要農村社會改良措施,如土地改革、農會改組、農會服務加強與農業四年計劃之各項辦法,亦非參照任何歐美模式,而係針對台灣農村實況而設計者,而每一項對一九四九至一九六五年一段時間之農業發展均有基本性之貢獻。
    
    (辛)正規農業試驗研究之重要性:以上七節,並非謂正規農業試驗研究不重要。反之,台灣各試驗單位在該段時間內之試驗成果,仍爲光復後農業發展之主要因素。例如至一九五○年代中期時,日治時代所遺稻米、甘蔗與其他重要旱作物品種,多已爲光復及各場所育成之品種替代。農藥亦已完全爲光復後試驗引進之新藥所取代。至一九六○年時本省平均每公頃稻田每期施用之氬素已達九六公斤,磷酸(PO)已達三四公斤,鉀素(KO)已達二六公斤。以肥料計,全年已達六六○公斤。同年甘蔗每公頃施用肥料,每公頃已超過一千公斤,均爲正規試驗研究之具體貢獻。所以特別敍述「自發技術」與社會改革與農業計劃之「自發措施」,係因鑒於若干南亞與東南亞國家中若干農業人員年復一年從事試驗工作,對外國研究方法與技術文獻,頗爲熟悉,對其本國自然環境之特殊因素,則未加鑑別。似乎對追隨國際研究技術之關心,甚於爲本國農業解決問題。亦似乎對自己解決其本國現實問題之能力,缺乏自信,而長期停留在博士候選人之心態。因此之故,我對台灣農業同仁,能自想辦法解決特殊問題之能力,極感欣宰,並認爲係「台灣發展經驗」中值得一提之項目。我於一九八○年十二月返國,至一九八四年六月退休再度來美期間,又見到此類「自發技術」。小者如土地銀行花蓮場所發展之家蠶平面吐絲,一反嫘祖以來,數千年育蠶吐絲之法。大者爲多種水果經試驗而推廣之產期調節;以前從未成功之若干種魚蝦人工孵化達成商業性應用;坡度在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四十之坡地上各種農業水土保持田間處理方法之設計完成並廣泛應用。(美國在坡度百分之十三以上之土地,即下不用爲農田,故其水土保持作業方法,限於緩坡,我國與多半亞洲國家,不適應用)我國爲小農國家中,已完成各種峻坡上水土保持處理方式之極少數國家之一。日本亦已完成,但其降雨遠不若台灣強烈。
    
     ⑹ 南亞與東南亞國家一九七○年後之好轉:
     以上各節,均以各該國戰後至一九七○年與台灣在一九六五年以前之情況相較。同在低發展之情況下各國遲滯不進,較台灣落後甚多。台灣自一九六五年後開始農村勞力外移,農村工資上漲。一九七○年後速度加快,農業進入劇烈調整之保衛戰。新問題接踵而來。農業同仁「自發技術」與「自發措施」之能力,適時發揮,奮鬥尚未結束。
    
     南亞與東南亞各國之農業則於一九七○年後有突破之進展。蓋因國際稻米研究所與各國合作育種試驗,至一九七○年左右,已在各國育成矮株耐肥而含有各該國舊種優良性狀之新品種。同時,世銀與亞銀貸款各國在一九六○年代中開始興建之大型水利工程,在一九六○年代末期與一九七○年代初期先後完工放水。農民原依雨季季節種稻,生長期長達五個半至六個月,產量偏低。在新落成灌溉區內,普遍改種兩期作新品種、施肥、灌溉,每一期之稻谷產量已超出原用高等品種甚多。兩期相加,每公頃產量較前不止加倍。但新品種必須施肥,方能發揮高產量效果,故即令佃農,亦由不願施肥,變爲極願施肥。其次,有人工灌溉與一年兩期作之後,作物之災害損失機會大減。使政府農業銀行,較前熱心向農民貸款。私人貸款與商店借貸之利率,均較前降低甚多。故在一九七○年代中,南亞與東南亞各國稻谷增產率均超過人口增加率,稻米進口量普遍減少,菲律賓與印度,均 於一九七八年自稻米進口變爲少量出口,泰國原已每年出口二百餘萬噸食米,一九八○年中期已出口三百餘萬噸。但因各國仍無健全農民組織,農村勞力外移亦尚未達嚴重之階段,故雖農民增產意願,業已醒覺,其推廣、農貸、供銷管道,仍難及一九六五年以前台灣之暢通。貸款與供銷賴私人債主、地主與商店者多。
    
     一九七○與一九八○年代,台灣農村勞力日少日昂,機械代耕日增。一九六五年以前艱辛締造,以勞力密集小農經營爲對象之推廣、農貸、供銷、灌溉制度,均在蛻變調整之中。至西曆二千年時,台灣農村勞力外移應臻穩定。屆時台灣經濟能否如所有已開發國家,維護一小而康健之專門農業,固爲農委會、農林廳與全體農業同仁未來十年中奮鬥之鵠的,亦端視工商企業社會大衆對農業之基本重要性能否遠見與平心支持也。
    
     不論未來十年台灣農業如何變化,必爲「台灣發展經驗」精彩之一章。南亞與東南亞國家,可仰望如昔,以爲楷模。亦可浩嘆一度茁壯繁榮,曾經「培養工業」之小農典範,竟任凋零如斯,而引爲殷鑒。
    
     ⑺ 農業發展過程中,農業經濟重要性之嬗變,亦應爲「台灣發展經驗」之一部份。
    
    (甲)台灣經驗——光復以來,農村勞力絕對人數逐年上升,至一九六四年達最高峰,以後因農村勞力外移漸減。農地複種指數亦逐年增加,至一九六五年達最高峰,以後漸減。足見農村工資在一九六五年以前均維持低廉。農產品在國內外市場競爭力均強。當時我國國民生產毛額尚低,外國尚無壓迫我國開放市場之企圖,對我國鳳梨、洋菇、蘆筍罐頭,與香蕉逐一大宗出口,尚慰勉有加,並使美國經援停止之日期提前。當時凡有增產,外銷之餘,國內均可消化,並有改善人民膳食營養之功。農復會糧食肥料組美籍組長葛理遜先生(Ralph Gleason)每年編製「糧食平衡表」(Food Balance Sheet),顯示每人每年可消費之熱量蛋白質、脂肪、各種維生素與重要礦物質年有增加,但當時無一項超過健康標準,引爲農業增產具體貢獻之一。換言之,當年凡能增產,即對國家經濟與民生有益。以農民而言,因無生產過剩,提高每公頃產量,即提高每公頃毛收入。在工資不漲,物價 平穩之情況下,亦即提高公頃純利與農家收入。換言之,當時情況,農業增產,與國家收入增加成正比關係。在第一、二、三期四年計劃執行期間,全力增產,祇顧及生產經濟,未將宏觀經濟因素溶入四年計劃之中,而能獲致良好之經濟發展效果,即此之故歟!
    
     但一九六五年以後,農村勞力開始加速外移,工資逐年上漲,至一九七○年我國農業貿易已由大量出超變爲入超。農產品動輒過剩。增產與國家經濟與農民經濟失去正比關係。農業經濟在農業計劃中乃愈來愈重要,應用愈來愈廣。我於一九八一年八月起任農發會主委,不自覺邀約經濟企劃處同仁商談公務之時間,超過與生產各處商談之時間。因問題幾乎天天有,或預計將來問題,須事前準備資料,以明究竟。我於一九八四年六月退休前,向俞院長推薦王友釗先生繼任主委,經俞院長欣然同意,爲農復會於一九四八年十月成立以來,經濟學者首次出任主委。邱茂英先生任副主委,現任余玉賢先生任主委,均農業經濟專家,足見農業經濟在提業發展中重要性因經濟環境 改變而提昇。農業主政人才,亦隨之更替,與農復會正視現實之傳統相符。
    
    (乙)南亞與東南亞國家——一九六五年一九七○年間,我在世銀時曾見到外國顧問團協助若干國家所擬經濟發展五年計劃。其中電力交通,工業部份均較具體。與農業有關部份,以水利工程與化肥工業較具體。農業本身之生產計劃,多係依經濟因素,過去趨向伸延設定未來需要,對達到目標、列舉應辦優先工作項目,但不能列舉某年舉辦某些具體個別計劃,自亦不要能開列具體預算。故農業機構之一般「生產出身」之同仁,均不甚了了,亦不甚關心。我之觀察爲各該國家之農業統計尚不完整,勉強套入公式作經濟分析,固然提高計劃形象,能否實用,殊堪疑問。一九七○年後各國農業獲致之進步,則係由於灌溉工程之完成與新品種之育成,與五年計劃似無關連。
    
     鑒於亞洲多數國農業尚在台灣一九六五年以前之階段,故未來發展趨向恐仍將以增產爲先。泰國與馬來西亞,近年來外人投資甚多,工業發展甚速,如台灣一九六五年以後至一九七○年训期情況。農村勞力外移,恐已開始。則台灣一九七○年代之調整經驗,已可供參考。但泰國與我國不同、其本身非但稻米大量出口、玉米與樹薯拉亦大量出口,爲飼料作物出口國家。如農村工资上漲,美國與歐洲是否會在其國内競爭玉米市場,故泰國今年農業發展途徑,極堪注意也。
    
     (1989年6月張憲秋先生訪問紀錄)
    
    
    
    ◆ ◆ ◆ 全文完 ◆ ◆ ◆
    
     以上《農復會與中華民國農業——張憲秋先生訪問紀錄》,原題《張憲秋先生訪問紀錄》,是以中華民國八十一年出版之《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口述歷史訪問紀錄》(臺北: 中研院)同名內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鑒◆:http://boxun.com/hero/xsj.shtml
    
     ◆ 彰往可以考來·顧後亦能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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