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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兑:《曾缄反动诗选印》(组图)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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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7年4月13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今日大慈寺茶聚,天忽转晴,阳光喜人,一扫前几日阴霾。李维毅先生带来一册《曾缄反动诗选印》,1965年四川大学社教工作团印,作反动材料,供批判用,封面上方还印有“机密”二字。曾缄先生是我敬重的蜀中先贤之一,他曾用的是七言旧体诗译《仓央嘉措情歌》,其中有“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较之其他译本,此最妙。
    
    曾先生大约生于1891年,曾作过四个县的县长,藏蒙委員;1947年四川大学教授、中文系主任,1964年“四清”运动时就挨整,据李维毅先生讲:文革批斗时,在拉往会场的途中就猝死了。先生有部分藏书手稿,九十年代初流入古董市场,汉藉文献庫收有数种,有几册书上还有先生亲手批注。
    
    曾缄反动诗选印
    
    
    这册特殊的诗集是从曾先生大量诗词中“选出三十五首,作为反面教材印出,以供参考。”云云。
    
    
    其中影响最大的是这首《双雷引并序》。这首诗是先生听说好友裴铁侠,在1952年土改时,被迫将自己收藏的唐代古琴大雷、小雷焚毁后,夫妻双双自杀。此唐琴世上绝无仅有,裴先生视为命根子,土改时,裴家田产充公,靠典卖家中衣物过活,最后只剩下这一双古琴,怎么办,不能卖啊,他对妻子说:我与你都将这对古琴看成命根子,想不到今日落到此般田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遂将双琴捶而焚之。同饮安眠药而亡。留下遗书及琴上取下的十枚黄金的部件,书云:“二琴同归天上,金徽留作葬费。”乃以金徽易棺而葬于沙堰。诗后工作组评语写道:“诗中对裴铁侠的腐朽寄生生活百般美化,对其夫妇抗拒土改的反动罪行,肆意渲染;并以裴氏破坏文物为重点,诬蔑土改,用心特别险恶。这首诗,经辗转传抄至北京、济南、重庆等地部分坚持反动立场的人手中,进行了反革命宣传。”云云.....
    
    流沙河先生看了很久,慢慢说道:“这里最有意思的是这些诗后的批注评语以及盐加醋的解释。“文革”其实从1964年就开始了,第一次整人就是王光美搞的“桃园经验”,整那些乡村干部。“搞批注”这勾当,从1959年起就有专门的班子,吃这碗饭的人多是受过些党教育的,说不定还有曾老师的学生、朋友、同事;说不一定有的人,过去私人关系还不错呢!运动一来,人人自危。有的先下手为强,或反过来咬朋友一口,你死我活呀!一个人倒霉,至少有五六个人咬他,50万右派,起码有300万在整人!300万,结果后来平反昭雪,一个都找不到了!整人整得最多,后来挨整挨得也最惨。有些連命都收了,刘少奇、贺龙、吴晗、四川的李井泉;还有罗长子,双手沾滿鲜血!凡是“反动到底”的,反而没有那么惨。有些右派,在当右派以前也整过别人,整个社会整个体制都迫使你去整人、揭发、检举。不这样你就不革命,你的觉悟就不高。这一辈子,我无法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好人坏人有偶然性,有环境因素,古谣说:“白沙在泥与之俱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
    
    曾缄反动诗选印


    
    那些曾经整了你的人,他希望你快点死。你活着,他就不好受。我回来后就低调嘛,与世无争,他们经过多次“考验”,发觉流沙河真不计较过去了,才算是放了我。再说旧体诗,你看在旧体诗词中间,天然包涵了仁慈、道义、同情、关怀和美。旧体诗可以说在传统文人心里扎了根。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喜欢李后主的词呢?他是弱者,能唤起人们的同情与关怀。旧诗词的好处许多人不认识,它的坏处,我党认识得最清楚,故而要打倒,故而要搞新诗。旧诗词悄悄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注定了我们的思维模式,美学取舍,构成了我们的某种特定的生活习性。你想,这样的文人怎么会去做坏事呢?又怎么会去想什么别人的钱财呢?我小时候背的诗,现在还记得,比如我读过纳兰性德的《金缕曲》:“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这里面多少美好的东西,我们想表达,不想千年之前,古人已为我们代言了。还有苏轼先生的诗:“东风未肯入东门,走马还寻去岁春。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江城白酒三杯酽,野老苍颜一笑温。 已约年年为此会,故人不用赋招魂。”活到这份上,这辈子算是活得差不多了,说说下辈子变什么的话了。东坡先生还有一首《和子由渑池怀旧》云:“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上人困蹇驴嘶。”雪泥鸿爪,意境太美了。这种情景,我都亲眼见过,记得我在县文化馆工作时,那年夏天的一个夜晚,文化馆后面有江水流,空气中充满水雾,有月亮折射过来,很美,像一首诗,可我就写不出来,为什么?东坡先生都写了。现在那里修了新房子,树也砍了,那些树有一人都抱不住,可惜呀。还有李益的“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流沙河先生背着儿时背过的古诗,神采飞扬,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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