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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炮战追忆—中华民国金门县口述历史之三
(博讯2007年1月19日)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中共火砲第一次大規模的砲擊金門,而且持續二週之久,史稱「九三砲戰」。在這次戰役中的某一天下午,阿兵哥正好在吃晚飯,那時部隊尚住在民房,突然一群砲彈落下,東堡村和西堡村許多房子被打垮了,阿兵哥當場被打死了數十人,部隊將消息封鎖,不敢將消息外洩,所以外人並不得而知。本村村民也被打死十多位(編者:據《血仇血債》載,安美村村民死五人,十餘人輕重傷;時間爲九月十五日下午六時許。),我父親亦在此波砲擊中被打死,這是我一生永遠的痛。
    
     砲戰之後,政府非常注重防空設施的構建,動員民防隊員挖掘防空洞,當時政府受限於財力,挖掘興建的都是土洞。其實民眾時常在挖洞,在我一生中,就挖過十餘個的防空洞,不過最初挖的都是小小的,淺淺的;一直到九三砲戰之後,我挖了一個七公尺深的防空洞,在洞內可以打地鋪睡覺。八二三砲戰期間,我又在屋子下方挖了一個很深的防空洞,從這一間臥室通到另一間臥室。戰後,政府透過災胞救濟總會持續補助鋼筋、水泥,那時有五人洞、十人洞、二十人洞之別。我們也申請鋼筋、水泥補助,重新將屋子下方的上洞改建爲鋼筋混凝土的五人防空洞。 (博讯 boxun.com)

    
    ——楊忠河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調到湖下村任村指導員,人事命令是在八月中旬就生效,但我一直到九月一日才到差,到差的第三天就碰到九三砲戰。當天下午我還召集民防部隊點名,順便認識隊員的姓名、從事的行業及相關的背景,解散後不久就發生了九三砲戰。第二天我集合湖下村的民防隊,那時是準備要打仗的,我將整個中隊帶到昔果山的大壕溝待命,經過三天三夜的時間,砲擊停歇之後,我才把整個民防部隊帶回湖下,但民防隊的任務才剛開始,戰備整備的工作接踵而來,首先是協助部隊挖掘戰壕,各村落各中隊的任務各有不同,我們湖下中隊負責協助西埔頭山、東坑地區戰壕的工程,全村的民防隊員全部參加,戰壕深約四公尺,寬約三公尺,當時開挖的工具非常簡陋,土質又十分堅硬,工期大約長達三個多月。
    
    其二是加強防空洞的挖掘。防空壕(洞)從三十八年開始就陸陸續續挖掘,但是九三砲戰之前的觀念比較差,我們還不知道敵人的火砲那樣厲害,那時的防空壕(洞)都挖得很淺,只要能蹲在裡面就算合格。記得我擔任珠山村指導員時,有一次我們在中正堂開動員月會,會議由胡司令官主持,散會後我們在禮堂外面觀看中共的砲擊,那時中共的火砲打不遠的,最多只能打到湖下碼頭(同安碼頭),而且一般只打一、二發的零星砲,所以我們在會場開會部不會驚慌。從三十八年至四十二年所挖掘的防空洞都很淺,大都只能蹲著,主要是預防空襲。但是經過九三砲戰的洗禮後,防空洞挖得比較大,可以在裡面煮飯,可以打地鋪睡覺。挖防空洞以自然村爲單位,而且要比賽,以人頭爲計算單位,有五人洞,二十人洞,都是利用山丘地勢,除能預防空襲,也爲預防砲戰。
    
    其三是挖掘線溝。通訊電線暴露在地面上,砲戰時容易受損,因應新情勢,電話線開始地下化,因此動員民力,開挖電線溝。那時部隊分配各村負責一段,再依各村的民防隊員人數分爲若干小段,最初線溝只需挖30公分深,20公分寬,以後各期要求的深度各有不同。我任湖下村指導員時,本村負責的區域是在飛機場(昔果山)一帶。
    
    ——符文敏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三十九年,金門又行徵兵,結果我哥哥中籤。我們這裡的風俗,家業由長子繼承,有「長男不出遠門」的不成文規定。在兵荒馬亂的時代,戰爭頻仍,大都以爲當兵後不可能再回來,視當兵如同死亡;如果要請人頂替,則需要黃金數兩,家裡也負擔不起,所以最後就由我代替哥哥去,那時我都還未滿十八足歲。我應徵入伍,編入戰車部隊,一直到民國四十三年才退伍。退伍後破編人後備軍人,也受軍事科管理調度;後備軍人每一年只召集三天,一天講習,一天實彈射擊,最後一天是會餐。
    
     退伍後,我回到金門才十七天就遇到「九三砲戰」。砲戰之初,共軍火砲只打烈嶼及水頭之間的海域,村民都爬到房頂觀看,好像看熱鬧一般;後來共軍火砲轉向,開始砲擊北山村,大家才一哄而散。這次砲擊長達半個月之久,我們躲到慈湖海邊,臨時構築一座簡易的防空壕,當時是利用一條深溝,在上面蓋上木板,再用蚵殼覆蓋。這次砲擊,共軍的砲彈很小,百姓的生命財產並沒有遭到重大的損失。就我所知,我們南山村只有一個人從田裡跑回家,結果在途中被打死。
    
     戰後,官方開始要求民防隊協助軍方構工,首先是挖掘132高地的戰壕,這項工程,鄰近村莊的所有民防隊員都要參加,我們後備軍人本來是免除這項勞役,但因父兄都要輪值,如果他們農務太忙或是沒空出動,就由我代他們前往。這條戰壕大約寬3公尺,深2.5公尺,主要在防上戰車橫越。
    
    ——李炎傑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的九三砲戰期間,蔣經國先生冒著砲火來到金門視察,在金門防衛司令部的一次會議上指示司令官劉玉章、政治部主任殷殿甲說:「金門現在已經進入戰爭的狀態,而且根據敵情研判,對岸中共對金門正是虎視眈眈,這時候很需要一個受過軍事養成教育,
    而且是從事過情報、保防工作的年輕幹部到縣政府擔任軍事科科長。」上級根據這些條件,就選上了我,因爲我是情報系統出身,而且還受過軍事教育,當時是比照陸軍官校廿二期畢業,於是把我調到縣政府擔任軍事科長。
    
     那個時候的縣政府跟現在可能有點不太一樣。一般說來,縣政府向以民政科爲首,金門那個時候雖然也以民政科爲第一科,可是上級重視的程度和實際上的工作卻是以軍事科爲第一。那時候的軍事科,除了要組織民眾外,還兼有保防,保安的任務,有點像金門警備總部
    的味道。當時金門軍事科設有保安股及編練股。我到任後,立即根據上面的指示擬定工作計畫,首先是地方安全,安全業務範圍包括保防,保安及防範匪諜滲透等等;其次是組織民眾,也就是民防組訓。
    
    ——徐榮祥先生訪談紀錄
    
    
    
    胡璉司令官被調回台灣,接任者是劉玉章司令官,金門的軍紀在劉玉章任得到澈底的整頓。胡璉任司令官,軍紀已較前好了很多,但個別的案件還是不能避免,像偷拔菜,偷挖地瓜,偷捉雞,甚至還有強暴金門婦女的案件發生。那時的部隊都是一些年輕的小伙子,生理上的需求,根本無從禁止,金門的婦女在山上或在家中都有被侵犯的案例。劉玉章時期規定強暴犯先斬後奏,先槍決了再報國防部。劉玉章的軍紀特嚴,要不是劉玉章,部隊不知道會有多亂。
    
    大約在同一時期,金門設置了軍樂園(軍妓院),將台灣從事色情行業的婦女送到金門,其中也有些是因家庭經濟問題,自願前來金門賺錢的。金門自設立軍樂園後,這些年輕的戰士有發洩的場所,社會的強暴案件才逐漸減少,軍紀也才進一步獲得確保,金門婦女的安全得到保障,社會也才日趨安定。坦白講,軍樂園的設置這對金門的治安有很大的貢獻。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中共大肆砲擊金門。記得那天下午,我在家門口打藍球,突然聽到隆隆的砲聲,落彈的地點最初都集中在水頭碼頭和小金門之間的海域。我們一票人在蜂擁到金門城的城牆上觀看,看厦門海岸中共的火砲射擊,砲彈一出口即發出陣陣的閃光,畫面非常好看;砲彈落水後形成一條條的水柱,非常壯觀;我們的軍艦則是在這片海域,來來回回躲砲彈,很像我們小孩子玩捉迷藏一樣,覺得很有趣。
    
    我們因爲沒有砲擊的經驗,那時的心情好像是隔山觀虎鬥。到了傍晚五、六點,突然「咻!」一聲巨響,一顆砲彈飛越我們的頭頂,落在金門城的北門,並直接命中我一位嬸嬸,造成我嬸嬸及背上的一名小孩當場死亡。原本站在城牆觀看熱鬧的人群被這顆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嚇的四處逃散,這是我第一次體驗砲擊的經驗。那時候我的知識很幼稚,逃回家之後因爲沒有地方可躲藏,只好躲在床下,只是在床上多加了幾條棉被,以爲這樣就可以得安全的防護。
    
    那天之後,砲擊就接連著打,各地的死傷逐漸傳開了,我們開始體驗到火砲的殺傷力,民眾開始挖掘土坑洞,我們家也挖了一個土坑洞。那時風傳共軍的砲火射程只能打到金門城(舊金城),無法打到古崗和珠山,所以全家趕緊逃到珠山投靠親友。那時有一架飛機到大陸去轟炸,結果被擊中,掉落在古崗的海面,我們看到這架飛機在冒煙,二位飛行員跳傘逃生,我們的海軍去把他們救回。
    
    在珠山住了短暫的時間,閒來無事我還到海邊去釣釣小卷,有時一天還可以賺上數十元。但不久,珠山也開始遭到砲擊,我們家人也覺得寄人籬下很不方便,因此決定搬回到自己的老家。「九三砲戰」也造成民國三十八年以來金門的第一波移民潮。砲戰之後,就有一批人遷台,我有一位堂叔也在這時遷台,不過這批遷台者都是比較有錢的人,那時沒錢的人根本不敢遷,因爲在異地無親無戚,又不能吃沙土呀!
    
    ——鄭慶利先生訪談紀錄
    
    
     在我一生中,金門曾爆發多次的砲戰,但我記深的有二次。第一次是四十三年的「九三砲戰」。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下午,中共的火砲突然對水頭碼頭與之間的海域進行猛烈的砲襲。水頭是當時的國軍的基地,國軍的艦艇都停泊在這塊海域,轟轟響的砲聲,吸引眾多好奇的民眾,本村的許多村民都跑到東洲山觀看,那時金門沒有大樹阻隔視線,站在小山丘上看得清清楚楚。那時水頭碼頭用一艘報廢的登陸艇「海臺號」充當碼頭,碼頭是被炸毀了,但中共火砲瞄準艦艇射擊,卻很少命中。軍艦在海域內停停走走,忽前怱後,狀似小孩玩捉迷藏,從下午一直打到入夜,入夜後,軍艦逐步的撤離那塊海域,才結束了這場戰役。這次砲戰,我們東洲村並未遭到砲擊。
    
    ——陳瑞規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發生九三砲戰,中共對金門進行砲擊,我家也中了一顆砲彈,屋頂被打了一個大洞,那時還沒有能力進行翻修,結果有好多年屋子一直漏水。砲戰期間,民防隊立即集中待命。停戰之後,民防隊即投入構工行列,在埔頭山、湖下山挖掘戰壕。完工後,每一個村莊又規定都要挖防空洞,我們中堡在附近山腳下,一整排一列排開,總共挖了九個洞,一鄰負責挖一洞。因爲限期要完成,所以全體總動員,民防隊在裡頭挖,婦女隊在後方搬運土石,大家都被公差勤務壓的受不了,但命令又不能不做,以致大家邊挖還邊罵。
    
    ——王琦濤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的九三砲戰,中共第一次大規模的砲擊金門,首波攻擊的目標是停泊在水頭與九宮之間域的軍艦,其後才是鄰近的村落,當時中共火砲的射程還是很有限,例如榜林村當時就沒有遭到砲擊。不過這場戰役也顯示中共的火砲射程正在增強中,面對中共軍力的擴張,戰爭有可能隨時發生,因此上級命令民防隊投入構工行列,我們村的民防隊被派到東坑132高地挖掘壕溝,這項工程還有其他村的民防隊也共同參與,本村的民防隊分配的地點比較靠近湖下村。這條壕挖得很深,比一層樓還高,約在四公尺以上,寬約有五,六公尺,每個人要負責大概二公尺長,一般都是二個人合作,一個人負責把土挖鬆,一個負責挑土,當時的工具很簡單,只有十字鎬和畚箕,所以做得很久。做工時,白色的衣服還不能穿,衣服要選暗一些的顏色,怕目標太顯著會被中共發現。
    
    ——許加勇先生訪談紀錄
    
    
    
     四十年后沙村改隸金湖區,區公所在瓊林,四十二年改改區爲鄉,四十三年「九三砲戰」時,當時鄉公所在湖前。「九三砲戰」主要是砲打水頭碼頭,水頭的船隻和碼頭設施受到嚴重的損失,其他地區的砲火比較零星,因此后沙村在當時並沒有感受到強烈的戰爭氣氛,不過民防隊是待命集合的。當時民防隊的主要任務是擔任軍動工作,主要的工作有挖電線溝和戰壕,都是由部隊先行規劃。就像地理師看過後,再下令給民防隊,依規劃圖樣或路線開挖,這些工作都是沒有待遇的,工具還要自己準備,膳食也要自理。那時的工具非常簡陋,所以每一項工程都是費時又費力。
    
    ——許明良先生訪談紀錄
    
    
     記得「九三砲戰」當天,我們鄰長以上幹部,集合在中正國小聽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陳國礎委員訓話,陳國礎是金門縣東洲人,他在南洋發跡,很受老總統禮遇。那天中共的火砲密集的砲轟水頭碼頭,主辦單位認爲中共火砲的射程還沒法打到金城,所以並沒有立刻將鄰長疏散,直待砲火開始向金城射擊,才匆匆解散,幸好沒有人傷亡。「九三砲戰」砲火比較零星,但各家戶也都是在匆忙中,因地就簡在自家房內或房外挖掘上洞,躲避砲火。「九三砲戰」之後,才在上級的要求下,以鄰爲單位,每鄰挖掘一個大的防空洞。
    
    ——許加壯先生訪談紀錄
    
    
     我一生中遇到許多次砲戰,不過其中二次比較深刻。第一次是九三砲戰,砲戰期間西堡、中堡落彈很多,部隊剛好在吃飯,造成多名戰士死傷,東堡百姓死了二、三人,西堡也死了幾个人;很多房子受損,我們這棟房子就是在九三砲戰中彈。砲戰不久,村指導員立即集合民防隊,帶到壕溝內待命。
    
    ——楊水和先生訪談紀錄
    
    
    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下午四點多,中共突然對水頭海域的國軍艦艇進行猛烈砲擊。當時水頭是駐金海軍的基地,碼頭及中港(水頭海域)停泊十多艘的軍艦。隆隆的砲聲吸引好奇的民眾,上千人群聚在金門城西門的城牆土堆上,很多的部隊也都擠到牆頭上觀看,像似隔山觀虎鬥。
    
    從牆頭觀看水頭海域,原本廢棄的登陸艇萬富號靠在岸邊當作碼頭,這時已經被打的稀爛,海域上不時冒出數公尺高的水柱,軍艦則隨著砲彈落點前前後後移動。牆頭上的人群正比手劃腳喧嚷著,突然「碰咻——」一聲巨響,一顆砲彈越過城牆,打到金門城的北門,擊中一位鄭家婦人。她剛好背著孩子路過我家的厝角,母子屍體打成數塊,血肉橫飛,散落在百餘公尺外。這聲巨響,把在城牆上圍觀的群眾打的一哄而散。從那刻起,中共開始對金門本島密集的砲轟,連續打了半個月之久。
    
    最初我們以爲中共的砲火打不到珠山,於是我們全家連夜走避珠山,投奔親戚薛清國家避難,那時已有簡陋的防空洞。在珠山大概停留了一個星期,珠山也開始遭到砲擊,我們開始評估,全島可能均已落入中共的砲火射程範圍,果眞如此,那與其寄人籬下,不如回自己的老窩,於是待砲火稍歇,我們全家就回到金門城。回來後就自己挖防空洞,再過幾天,竟傳來薛清國在防空洞洞口被擊中死亡,聞之不勝感傷。
    
    九三砲戰持續了半個月左右,其中某一天(據楊樹青著《金門田野檔案》載爲九月十六日),打中古坵的一座彈藥庫,庫內儲藏數萬包的硫磺,彈藥庫爆炸引發轟隆巨響。據說當初與建儲藏庫就有考慮,萬一庫房被敵火擊中,硫磺引發的火勢應如何撲滅,以防火勢漫延,減少災害。設計師於是在硫磺的下方先埋了一顆魚雷,萬一硫磺燃燒,自會引爆魚雷,水雷爆炸時所挖取的沙土足以覆蓋硫磺的火勢。若非如此,硫磺引爆的大火可能竄燒到各村莊的房子,甚至將整個金門都會燒掉一半。
    
    更可慮的是,在當時燕南山區,尚有許多彈藥庫,例如從金門城北門通往古坵原有一條泥巴路,長約1.5公里。國軍初到,就在這條路兩側興建了很彈藥庫。民國四十年左右,部隊就將這條路封死,當時除了圍繞鐵絲網外,還派駐了許多衛兵。從那時候起,我們裡面的田都不能去耕作,耕地全都荒蕪了。
    
    但是彈藥庫爆炸的威力甚是驚人,那顆水雷的威力把沙土從底層翻起,覆蓋在古近的整個村裡,沙土覆蓋的面積竟涵蓋到金門城北門,整個覆蓋的範圍大約有二平方公里。從天上飛來,掉落在我家附近的沙土就有大約二、三百公斤重,可見當時的爆炸威力之大。當時古坛幾乎廢村,我們金門城也有好幾戶遭到沙石壓到。
    
    事發之後的四、五天,我和村民還跑去看爆炸現場,古坵村內成堆成堆的沙石遍地皆是,當時除了燕南山腳下陳永源的房屋尚存外,其他的村屋幾乎全部躺平,彈藥庫的遺址已經炸成好大一個坑洞,深約有十數公尺,最深的地方可能不止三樓高的深度,坑下全是黑土。事後全金門的部隊幾乎都跑來看,而且持續了好多年,百姓來參觀者也是絡繹不絕。不過據統計,古坵村民死亡的人數也不是很多,可能九三砲戰已經持續打了一陣子了,所以許多村民都避難他鄉,因而躲過這一劫難。至於實際的死亡人數,我也不太清楚。
    
    ——陳宗論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農曆八月初七),中共砲擊金門,史稱「九三砲戰」。這次砲戰約持續二週之久,砲火很密,我家大廳中一砲,我大嫂房間也中一發。這棟房子民國四十年才經過大修,結果才經過三年就遭砲擊命中。這次發射的砲彈雖然比較小,但打到房子,還是造成房屋嚴重的漏水。事後用水泥和柏油,多次修理屋頂都沒有修好,每遇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內也下小雨。
    
     那時我們村和珠山是同行政村。九月十六曰,珠山村公所老村丁「榮仔」有事來通知我,他才到達我家就遇到一陣砲擊。那時還沒有挖防空洞,我們就躲在房間床下,床上鋪著多條棉被。稍後,他決定乘砲隙回珠山,我拖住他,也才保住他一條命。因爲三、五分鐘之後,古坵的彈藥庫被打中了,如果以腳程來推估,三、五分鐘的時間剛好走到古坵,鐵定碰上彈藥庫大爆炸。如果碰上,肯定非死即傷,所以是我無意中救了他一命。
    
     古坵彈藥庫,據說是儲存大量的硫磺彈,底層還放置一枚魚雷。彈藥庫遭砲擊命中,引發衝天烈焰和濃煙,也引爆了魚雷爆炸,巨大的震動幾乎將古坵村的建築物全部夷平,我們在古坵的祖厝也震垮了。數百公尺以外的官路邊也有災情,我家大門門板被震落在五、六公尺遠,強烈的搖晃力量,也讓大廳的後牆傾倒。
    
    ——陳永果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中共突然砲擊海軍基地的水頭碼頭及停泊在大、小金門之間海域的艦艇。砲彈落水,水中冒出一根根的水柱,特別好看,村民擠到村後的山頭觀看這幕海中奇景,大家都認爲水頭村距離本村尚有一段距離,應該沒有問題,所以不知到害怕。九三砲戰期間(編者:依楊樹清著《金門島嶼邊緣》<消失的古坵村>一文所載之日期爲九月十六日),一群砲彈打在鄰近的古坵村,其中一顆命中油庫(彈藥庫),造成彈藥庫爆炸和燃燒,巨大的震動震垮大部分的建築物,我表兄弟的一間大厝也被震垮,門框從地拔起,掉落在數公尺之外,經此一劫,古垣村幾乎變成了廢墟。
    
    九三砲戰之後,上級要求挖掘合格的防空洞。其實部隊來了之後,就有規定要挖防空壕,只是大家抱持敷衍的心態,隨便挖一個,草草應付了事。但經過此役,村民才體認中共的砲彈隨時都有可能打到自己的村莊,生命遭逢嚴重威脅,大家開始認眞思考如何建造較堅固的防空洞。可是我們村莊的土質是沙地,並沒有合適的地點挖掘土洞,最後大家決定出錢去買水泥石頭,先是明挖一條深溝,再用石塊砌牆,然後覆蓋水泥板,最後再鋪上泥土。就當時來看,似乎也蠻堅固的,其實就現在來看也只是躲躲砲片而已,如果被彈體直接命中,當無活命的機會。
    
    ——戴克霖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下午,中共突然對水頭海域船艦進行猛烈的砲擊,緊接著對金門本島持續長達半個月的砲擊,史稱「九三砲戰」。九月三日當晚,村指導員即調集本村所有的任務隊集合,將水頭村所有的彈藥子彈,用扛、用抬的方式,從水頭搬到太武山。搬運中,禁止人員喧嘩,從天黑搬到天亮。
    ——董文舉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中共集中岸砲,奇襲水頭和九宮之間海域,臨時碼頭被炸毀。起初,水頭村民尚認爲火砲打不到村裡,金門城的人更群聚在城牆的土堆上觀看。待砲火轉向,砲擊村落時,我們才驚慌失措,趕緊投奔古崗姑媽家。不久,古崗也遭砲擊,我們避走東沙親戚家暫住一陣子。
    
     九三砲戰之後,海軍巡防處撤離水頭,同時晚上開始宵禁,幾點以後就不能點燈,水頭開始沒落,失去往日繁榮的景象。而我在停戰返家,竟發現全店的貨物被勞役兵搬得精光,半生積蓄耗盡,損失慘重。勞役兵是臺灣犯罪的罪犯集中到金門服勞役,他們在碼頭附近搭帳棚,負責運補船卸運工作,登陸艇停靠在目前蓋大樓前的沙灘。勞役兵來以前,水頭碼頭的卸運工作全由十八歲至四十五歲任務隊來輪值;有了勞役兵以後,來這裡輪值的任務隊就比較少了。勞役兵很惡劣,時常膽大妄爲,記得某一年的中秋節加菜,勞役兵竟將加菜用的魷魚整綑拿出來賣。不過,勞役兵管教也很嚴格,犯錯時常被打個半死,有時候扁擔都打到斷裂。
    
    ——黃汀看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中共發動砲擊,最初中共的火砲集中在水頭碼頭及附近海域,在海面激起水柱和陣陣的浪花,百姓從未看過這種奇景,紛紛跑到山頭去觀看,而不知已身處險境,直待聽說金門城有人被打死,才沒人敢再上山頭觀看。當時國軍的飛機也飛到廈門去轟炸、掃射,共軍的高射砲也一直在打,當時金門還沒有高樹,視野遼闊,所以雙方交戰的情形,在山頭都可以看的很清楚。砲戰期間,我家已經挖了一個小洞避難;戰後,上級又命令村里,以鄰爲單位,大肆挖掘防空壕(洞),當時一有空閒民防隊員就聚在一起挖洞,有的土洞很大,還彼此相通。
    
    ——歐陽金章先生訪談紀錄
    
    
    九三砲戰前後,我在美軍顧問團任職,那時美軍顧問團設在后浦紅大埕的洋樓。我負責庶務工作,處理日常生活雜務,同時負責每天到市場買菜,因爲團內還有許多中國籍的職員,每天中午都在團裡開伙,我負責的是中餐食材,買回來後交由廚房製作中餐,洋人的食材另有人負責。九三砲戰之前,中共雖有零星的砲擊,但火力還不是很強,那時金門人的防砲觀念很差。那時的掩蔽體,一般百姓只在屋內利用長條椅子,或板登架起來,再鋪上桌面,然後再覆蓋上一些蚵殼即算是防砲的掩蔽部。
    
     記得九三砲戰那天,砲擊之初,中共只針對水頭碼頭砲擊,市區民眾尚不知道害旧,都站在屋頂觀看,但見一顆顆的火團打到高空。起初大家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那是難得一見的奇景,等到中共的砲彈朝市區發射了幾顆之後,「轟隆!轟隆!」的砲響,把站在屋頂觀看的人群驚嚇的一哄而散,很多人躲到廟裡,祈求神明保佑,就我所知那時城隍廟就躲了很多人,大家聚在廟裡只是祈求心安,或許心誠則靈,這次砲擊后浦人死傷的人數也不多,而眞正的原因應該是中共那時的火砲威力尚不是很強。戰後,每一位民防隊員都要挖一處掩蔽處,遇有防空演習,每個人都要躲到自己的掩蔽處藏身,戰時更可以用以避難。
    
    ——魏炳福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中共突然砲擊金門,史稱「九三砲戰」。最初,中共火砲全集中在水頭碼頭及海域的艦艇進行砲擊,當時一般百姓並無火砲的概念,並不認爲中共的火砲可以發射到本村,大家不知害怕,所以全跑到附近的山丘高處看熱鬧,對彈著點街指指點點,彼此爭論不休。及砲火轉向,開始砲擊金門城,大家看情勢不對,才一哄而散。
    
    砲擊愈來愈迫近村莊,同時持續有二個星期之久,傷亡也逐漸傳出。小古崗「銀仔」(音譯)的太太在扒草時被打死,他兒子趕到現場,用麻袋蓋在屍體上,哭得很傷心。當時仍不時聽到「轟隆!轟隆!」的砲響,零星的砲彈仍不時從天空掉落,我也乘砲隙空檔在附近澆菜,我勸他要節哀順變,趕緊離開。話才說完,即遇到一陣猛烈的砲擊,一群砲彈紛紛落下,我趕緊跳下交通壕,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防空壕的挖掘,很早就有規定,只是大家都存應付的心態,隨便挖一下。砲戰期間,村民爲保命,才開始挖掘較正規的防空洞,我們在山腳下挖了一個大洞,大約可躲上七、八十人。這段期間,上級還命令我,率同全村的任務隊和騾馬到塔后演練馱運,我們在那裡待過好幾夜,軍車運來的米糧,我們還負責將這些米糧卸運入倉。
    
    ——薛承助先生訪談紀錄
    
    
     民國四十三年,我開始擔任東門里幹事。九月三日中共發動砲擊,砲戰大概持續了半月之久。戰後,民防隊員全面協助部隊構築工事,每一位隊員都要參與工作,我雖然已經擔任公職,但仍分配到山前、古坵附近一帶挖掘交通壕,交通壕深約二公尺,人員可以隱匿在溝內走動而不被發現;寬度須二人可以錯開,容許一床擔架在溝內可以快速通行,當時每位隊員負責挖掘的長度大約是四、五公尺。
    
     除了協助部隊構工之外,軍事科也要求百姓挖掘防空洞,那時軍事科長是徐榮祥,他要求非常嚴格。九三砲戰之前,稍有防空概念的人,就在屋內用沙包堆起簡易的防空避難處所;九三砲戰之後,后浦地區開始興建鋼筋、水泥建材的防空洞,計有三種形式:第一種是有錢的人家,自己購買鋼筋、水泥建材,在屋內構建小空間的防空洞,做爲避難之用;第二種是沒有錢的人,由救總補助水泥、鋼筋,沙石和人工則要自己設法,通常由里公所主導,集合某一方隅附近之居民,有錢出錢,沒有錢的出力,大家協調來做,完工後交由附近的老百姓負責看管;第三種是公款構建,全部由公家出錢,很多興建在政府機關、學校、公共場所和交通要道等地。
    
     九三砲戰之後,中共的火砲就開始對金門全島進行不定時的砲擊,四十三年的十一月中旬某日下午四、五點,金門中學的老師,孫效鵬、劉照、羅沙等人就在一次砲襲中喪生。另外,小徑駐有一支炸坑道的部隊,有一天晚上下工後,三位阿兵哥結伴出來散步,結果遇到砲擊,三人走避不及,砲彈直接命中間的那一位,據傳他三天後即將退伍,結果在這次砲擊中冤死。到了八二三砲之後更有「單打雙不打」的砲擊。
    
    ——顏伯義先生訪談紀錄
    
    
     ◆ ◆ ◆ 以上内容完 ◆ ◆ ◆
    
     以上《九三炮战追忆》内容,是選自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九十三年初版之《金門戒嚴時期的民防組訓與動員防談錄》(新店: 國史館)各同名訪談。網際網路首發◆ 析世鑒 ◆ 。
    
     欲閲讀訪談全文与了解更多金門戰地往事,可至◆ 析世鑒·台闽重光与国府在莒◆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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