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特别刊载]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7)
(博讯2004年5月14日)
    谢选骏更多文章请看谢选骏专栏

     三,中国青年的两刃剑3. The Double-edged Sword of the Chinese Youth (博讯 boxun.com)

    二十世纪可以说是“青年的世纪”。青年的创造力正是在这个时代得到了日益普遍的承认以至赞赏,与此同时,青年问题也引起举世的侧目。事情总有两个方面,所以,随着青年力量在这急剧膨胀的工业社会中的空前凸现,这凸现所触发的文化冲突也就启人忧思了。冲突的一方是日新不已的“青年文化”,如“怀疑的一代”、“反抗的一代”、“逃避的一代”所代表的那些生活方式、思考方式等等;另方则是业已受到尊敬的“传统”及其捍卫者。从社会学的观点看,十九世纪的阶级斗争主题,被二十世纪的代际冲突实况不可阻遏地替代掉,这一替代构成了二十世纪的主题。而其间的历史契机恰恰就是青年主角们以其实力冲上舞台的那场“新三十年战争”(温斯顿.邱吉尔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统称两次大战:一九一四——一九四五年)。就这样,青年的命运几乎总是和自我牺牲以助社会进步的“悲剧性”,相关联的。

    当代青年的言行举止令人眼花缭乱,若撮其要点为“探索性”与“不稳定性”,大概能得到多数读者的首肯。这“两性”是对立的统一,且尤如一柄两刃之剑:它在探索事物的同时,也给自己造成了一种不稳定的处境。这种不稳定又反过来加剧了它探索事物时的执拗,进一步的探索则加剧了进一步的不稳定……这种循环并不总是由于意志的误差造成的,而更多是由于“竞争的形势”逼使的。这形势当然和国际背景有关,战略的、经济的、政治的、文化的,文化也许是最无关痛痒的,但由于文化又是人人都可以直接感受到的,所以文化也能显出国之脉搏与势运。

    进入九十年代就快到“世纪末”了,而一九八九年则临界于九十年代。也许十分巧合,新年伊始,“现代人体油画展”刚刚闭幕,“中国现代艺术展”又揭幕了。规模浩大,三层展厅挤得满满当当。但看完之后,我却不禁怀疑起主办者的明智来,因为这样富于个性的艺术作品群,决不适宜在一起展出。否则去不掉的杂乱感就像讨厌的蛆虫一样到处乱爬。其中许多作品,孤立起来欣赏,有些意味,但一起展览,则污七八糟。结果是消解,而不是冲突;冲突是一种意义,而消解则仅有无聊。一种刺眼的破坏感,最终效果是把各种风格全都杀死,只留下了屠场效果。这对后来发生的事件简直是预兆,不祥之兆。我亲眼看见一位观众在看完展览后呕吐了起来,他说:“这种美术体验恶心透了,世界完全肢解,一片血肉狼藉。”

    确实,这种“分析的艺术”让人受不了。本来,分析是理性思考的结果,科学的实验、哲学的思辨、史学的推理甚至艺术的评论等等,都离不开分析作为基础。但以分析去指导艺术创作,尤其是强迫观众以分析的方式去吞咽艺术,是否过于残酷了?那些污七八糟的狼藉画面以戒严部队的方式朝你快速逼进,你的大脑来不及思考,你的感官就已经应声倒下了。这种汪洋恣肆,不是压迫观众肺腑的暴政,而是爱的艺术!你要获得拒绝它的权利?只有通过呕吐。

     这大概就是整个现代艺术在中国社会所负荷的宿命。面对这把肢解知觉世界的“利剑”,难怪接受者仿佛进了屠场。他感受的只是生命被分析被屠戮后剩下的那种偶然结果,一大堆毫无意义的碎片。这种“现代的”分析艺术好像进交流,实际上是阻断交流。很明显,观众们固然“不知道这种艺术在说些什么”,反过来,如果叩问创作者本人,他们也同样茫然或以同样茫然的微笑说一句“你自己看呢?”)。这些作品其中没有任何一种含义是可以确认的,这“极主观艺术”当然表现了现代人的焦虑,通过狂乱的宣泄完成了作者自身的净化(无怪有人说现代艺术仿佛是在制造“道在尿溺”)。但不幸的是,他把这个净化过程所排泄的“浊气”给泼散到接受者的心间了,迫使观众只能在焦虑和受虐中感受这些——无法确认的混杂感。

    从这种意义上说,“分析与阻隔的艺术”是可望而不可即,似是而非的,在它莫名其妙的喃喃自语中,诉说了隔离封闭时代的苦恼。

    现代文化在根本上是一种“青年文化现象”。现代文化的核心是与二十世纪青年造反运动紧密相连的。不难看到,各种现代主义文化的创始者和勇进者皆为青年。他们以敏感与直觉挣脱传统模式的桎梏,以本能的冲动取代文化的创造。现代主义文化不重师承、摒弃门户之见,重要的现代派人物甚至连自身的发展方向也从不固定。用老派的眼光看,这种新潮文化是失范的,以失范作了新规范。这种现代主义必定体现为一种锐进的反传统型:宣言了的或不宣而战的。尽管现代艺术并无一定之规,但只要从反规范即反传统这一点考察,就能把握住它的络脉。而“出奇制胜”正是现代艺术的灵魂。这正如原始人之造出可与现代宇宙创生论相媲美的“浑沌”观念,全在于他们极敏锐地把握了一个要点: 对一切有形的世界反其道而思之。

    这确如斯宾格勒在《西方的衰落》一书中所言,现代城市文明正在培育一种新的原始人——“城市游牧民”。这种无家可归的漂泊者,正需要现代艺术来作为自己的“伪宗教”。现代主义文化形式上引人注目的探索性和性质上令人惊愕的不稳定性,正是青年人特征的某种外延!不稳定性是由青年的身心特征决定了的,而这又是贯穿在整个青春期的一种“动态平衡”: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青少年时期热衷于“语言的游戏”,而语言游戏的本质则是青少年们急于表现自己的冲动,这与艺术和文化的创造性是相关的。在语言游戏——艺术文化这一过程中,青少年不仅令人惊愕地创出新的语言现象,还极大丰富了人的文化视野。无可讳言,人类的语言与文化之所以能够不断发展,恐怕还要归功于这种无意识的游戏语言。青少年们固然很难说出成年人满意的那种程式化语言,但是他们在操作过程中的那种探索性和不稳定性,则是语言与文化发展的要素。而成年人认为这种游戏威胁了既定秩序与观念,也不无道理。

    相比之下,我们不妨把古典文化看成是一种“中年文化现象”,它稳健、典雅、含蓄、善于藏拙,而耻于直露赤裸裸的本能。古典文化显然反映了一个更稳定的社会现实。再往前推,我们不妨把原始公社的文化看成是“老年文化现象”,它似朴素无华,但却充满神秘气息,它知畏天命,但却压制探求新颖。老年文化充满了禁忌,青年文化则专门破除禁忌。老年人指责中年人的破戒行为是“造孽” 而在古典文化看来,现代文化又何尝不是如此。

    也许,没有比这种青年造反的呼声,更能表达现代主义的情愫了:“与一切传统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由此可见,卡尔马克思没有欣赏过现代艺术,但他的核心思想却带有现代主义的颠覆性。所以,早在一九八零年代“改革开放”之前甚至文革时代,中国社会的主流文化就不再是“封建”的了,而是颇为“现代”的了。例如,不难发现,不论是“革命宣传队”中的群众歌舞,还是“八个样板戏”中的夸张模式,都与现代流行音乐中那种声嘶力竭的插曲有着某种相通。看来,当前流行的“电声样板戏”也并非驴唇马嘴的拼接,而确是点破了原先被掩盖着的一脉相承。谁也不会否认,文革前后盛行一时的毛派宣传画风格,也并不源自中国或西方的“传统”,而恰恰是受到二十世纪国际风格如斯大林画派或是毕加索之类的某种渗透——从而形成了与“封建文化”的稳态性决不相同的特种“革命文化”的多动症。这种毛派的革命文化在精神上其实是一种现代主义,故能一时风靡中国,令青春期的痴男怨女们发了疯,投入“破四旧”一类的反传统舞蹈中还不算,还要到天安们前面群居。只不过为了标榜“中国是世界革命的中心”,所以这个“中国特色的现代主义运动”,尽管俘获了不少西方嬉皮士的心,在形式上却又是十分保守的,这突出体现在它反对西方的消费性文化上。所以,便有号召剪掉审美服装(“奇装异服”),而以身着军装为荣;剪掉各种审美发型,而以头戴军帽为荣;取消各种审美舞蹈,而以擂战鼓、弄军训为荣。其实,后一种选择也是一种现代主义,是一种“反对颓废的现代主义”的革命现代主义。这在不发达国家追赶发达国家的行列中,比比皆是。所以,这种形式上保守的现代主义是以大量破坏古典文化(在汉族地区)和原始文化(在少数民族地区)为代价的。因此,这种保守性实际上是一种“穷人的现代主义”,是一种“不发达国家的超前娱乐”,是一种没有实力从事现代主义却又被迫进入现代运动的“现代多动症”。八零年代“改革开放”以后,现代主义的这一革命支脉,被横向一刀给剪断了,于是,当代青年文化开始了一场由里到表、由思想到形式的现代主义多动症运动。这突出体现在大量引进源于西方的消费文化及其艺术表现形式。于是,爵士乐、迪斯科、口红香水、玻璃丝袜、假面人、三角恋爱、性感明星、现代派绘画、迷迷呼呼的小说等等,一涌而进。广告代替了街头宣传画,登堂入室,引为上宾。 (博讯 boxun.com)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