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 [特别刊载] .

陈独秀:“恶国家甚于无国家”

【博讯2003年3月01日消息】    张耀杰


一、“一知半解”的绝对爱国

   1903年3月,南京陆师学堂派驻日本东京的留学生监督姚煜,因为诱奸妇女在自己家中遭受几位留学生惩罚:“由张继抱腰,邹容捧头,陈独秀挥剪”,被强行剪掉大辫子。执行处罚的陈独秀们,近乎本能地把自己的行为挂靠在了“存天理灭人欲”的爱国天理之上,说是“稍稍发抒割发代首之恨”(参见冯自由《革命逸史》)。这样一来,一场集体强暴的惩奸,俨然成了替天行道的圣战义举。

    所谓“割发代首之恨”,就是满清王朝征服汉人时强制推行的“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神圣王法。陈独秀们“反其道而行之”的替天行道,结果是强行造就出一个阿Q眼中的“假洋鬼子”:

    “阿Q尤其‘深恶而痛绝之’的,是他(即“假洋鬼子”)的一条假辫子。辫子而至于假,就是没有了做人的资格……”(鲁迅《阿Q正传》)

    陈独秀们强制剪发令姚煜“没有了做人的资格”的壮举,在鲁迅心目中留下不灭印象,从而成为另一篇小说《头发的故事》的现实素材。

    剪了姚煜辫子的陈独秀们,并没有因为替天行道而赢得奖金与奖章,而是为逃避官方的追究回国躲避。回国之后,又遇到另一个替天行道的圣战题目。

    1903年4月18日,俄国拒绝按照《中俄交收东三省条约》的既定条款放弃对于中国东北三省的占领,并向清政府另行提出七条侵权要求。消息传来,陈独秀等人于5月17日在安庆“藏书楼”发起成立“安徽爱国会”。演讲中,陈独秀一上来就把爱国情绪挂靠到中国传统宗教神道二元对立、一元绝对的“存天理灭人欲”的绝对天理之上:

    “我政府若允此约,各国必执利益均沾之说瓜分我中国;若不许,则必与俄战。我国与俄战之仇固结不解,我国之人有一人不与俄死战皆非丈夫!”

    “平日口谈忠孝,斥人为叛逆,一遇国难,则置之不问,绝不肯兴办公益之事,惟思积款于外国银行,心中怀有执顺民旗降敌一大保身妙策。是为国贼,是为逆党。是等国贼、逆党不杀尽,国终必亡。”

    自称“一知半解”却偏要抢占绝对爱国的精神制高点的陈独秀,在勒令国人或死于“俄战”或死于“杀尽”的同时,自己所关心的是以“人”的资格彪炳青史:

    “全中国人既如是沉梦不醒,我等既稍育一知半解,再委弃不顾,则神州四百兆人岂非无一人耶!故我等在全国中虽居少数之少数,亦必尽力将国事担任进来,庶使后世读中国亡国史者,勿谓此时中国无一人也。此即今日开会本意。” 国人都被“杀尽”之后,后世写“中国亡国史”与读“中国亡国史”的,想必都是外国人,“勿谓此时中国无一人”又该从何说起呢?!只有像青年陈独秀这样“一知半解”偏又嗜杀成性的绝对爱国者,才会说出如此荒诞的痴人梦话。


二、《爱国心与自觉心》

   在这次有三百多人冒雨参加的爱国集会上,陈独秀、潘赞华等七人还“立时起草,向众宣布”几条爱国戒约:“一、戒不顾国体。一、戒浮不当幕嚣实事。一、戒洋烟、嫖、赌一切嗜好。一、戒主张各人自由,放弃国家公益。一、戒盲昧仇洋。”

   “安徽爱国会”其他会员对于这些爱国戒约的遵守情况已经不得而知,陈独秀的破戒却是由他自己记录在案的。

   1914年6月10日,在日本东京出版的《甲寅》第1卷第2号,刊登有陈独秀署名生机的《致甲寅记者函》,说是“仆本拟闭门读书,以编辑为生,近日书业,销路不及去年十分之一,故已阁笔,静待饿死而已。……国人唯一希望,外人之分割耳。……仆急欲习世界语,为后日谋生之计。足下能为觅一良教科书否?东京当不乏此种书,用英文解释者益好也。”

   不甘心“静待饿死”的陈独秀,所犯下的正是“心中怀有执顺民旗降敌一大保身妙策。是为国贼,是为逆党”的“杀尽”罪,同时也是对于“戒主张各人自由,放弃国家公益”的破戒。

   几个月后,应《甲寅》主编章士钊的邀请再赴东京的陈独秀,更以一篇《爱国心与自觉心》,从学理上完成了“自觉心”对于“爱国心”的超越与置换:

   其一是对于欧美“爱国心”的自觉:“爱国心为立国之要素,此欧人之常谈,由日本传之中国者也。……近世欧美人之视国家也,为国人共谋安宁幸福之团体。人民权利,载在宪章,犬马民众,以奉一人,虽有健者,莫敢出此。欧人之视国家,既与邦人大异,则其所谓爱国心者,与华语名同而实不同,欲以爱国诏国人者,不可不首明此义也。”

   其二是对于本国形势的自觉:“夫政府不善,取而易之,国无恙也。今吾国之患,非独在政府,国民之智力,由面面观之,能否建设国家于二十世纪?夫非浮夸自大,诚不能无所怀疑。然则立国既有所难能,亡国自在所不免,瓜分之局,事实所趋,不肖者固速其成,贤者亦难遏其势。”

   其三是“自觉心”对于“爱国心”的置换:“国家者,保障人民之权利,谋益人民之幸福者也。不此之务,其国也存之无所荣,亡之无所惜。……残民之祸,恶国家甚于无国家。失国之民诚苦矣,然其托庇于法治国主权之下,权利虽不与主人等,视彼乱国之孑遗,尚若天上焉。……犹太人非亡国之民乎?寄迹天涯,号为富有,去吾颠连无告之状,殆不可道里计。……以吾土地之广,惟租界居民,得以安宁自由,是以辛亥京津之变,癸丑南京之役,人民咸以其地不立化夷场为憾。此非京津江南人之无爱国心也,国家实不能保民而致其爱,其爱国心遂为其自觉心所排而去尔!呜呼!国家国家!尔行尔法!吾人诚无之不为忧!有之不为喜!吾人非咒尔亡,实不禁以此自觉也。”


三、李大钊的“一知半解”

   《爱国心与自觉心》于1914年11月10日在《甲寅》1卷4号发表后,曾在留学生中引起争议,有人甚至以陈独秀此前鼓吹过的“存天理灭人欲”的爱国腔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诸其人之身”,斥骂陈独秀“不知爱国,宁复为人,何物狂徒,放为是论?”正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政治本科留学的李大钊,也以一篇《厌世心与自觉心》来补救和改造陈独秀的“自觉心”。说是:“前于大志四期独秀君之《爱国心与自觉心》,风诵回环,伤心无已!……世人于独秀君之文,赞可与否,似皆误解,而人心所蒙之影响,亦且甚巨。盖其文中,厌世之辞,嫌共泰多;自觉之义,嫌其泰少。愚则自忘其无似,僭欲申独秀君言外之旨,稍进一解。”

   按李大钊的理解,陈独秀的“自觉心”其实只是没有“自觉”的“厌世心”:“国家为物,既为生存所必需,字以罪恶,未免过当。……自觉之义,即在改进立国之精神,求一可爱之国家而爱之,不宜因其国家之不足爱,遂致断念于国家而不爱。更不宜以吾民从未享有可爱之国家,遂乃自暴自弃,以侪于无国之民,自居为无建可爱之国之能力者也。……中国至于今日,诚已濒于绝境,但一息尚存,断不许吾人以绝望自灰。”

   这时候的李大钊还没有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不过,既然是政治本科的留学生,对于放弃国籍以世界公民的身份号召“全世界无产阶者联合起来”的马克思,应该是并不陌生;对于像孙中山、黄兴、康有为、梁启超、章太炎、陶成章乃至陈独秀那样在自己国家不能存活而只能流亡国外的先驱者,知之更详。他硬把国家置于“生存所必需”且不可“字以罪恶”的绝对神圣位置上,无非是要抢占绝对爱国的精神制高点替天行道。“一息尚存,断不许吾人以绝望自灰”,虽然在语调上和缓了一些,其内在逻辑依然是中国传统宗教神道“存天理灭人欲”的卫道杀代,与陈独秀10年前的“我国之人有一人不与俄死战皆非丈夫!”的强制爱国并无本质区别。更有甚者,李大钊于有意无意中还把陈独秀的所谓“厌世心”,与国人的自杀挂上了钩:

   “近者中、日交涉,丧权甚巨,国人愤激,骇汗奔呼。湘中少年,至有相率自裁者。爱国之诚,至于不顾身命,其志亦良可敬,其行则至可闵,而亦大足戒也。……夫自杀之举,非出于精神丧失之徒,即出于薄志弱行之辈。……惟望政治及社会,各宜痛自忏悔;而在个人,则对之不可蔽于物象,猥为失望,此即自觉之机,亦即天堂天国之胚种也。……驱聪悟之才,悲愤以戕厥生,斯又当代作者之责,不可不慎也。”

   为了自己悬想中子虚乌有的“天堂天国”,以天理自居的李大钊对包括陈独秀在内的“文人”,提出了“奋生花之笔,扬木铎之声”的神圣要求,却并不能够抹杀陈独秀所例举出来的亡了国的犹太人和租界里的中国人,都比本国政府统治之下的中国人更富有更自由更有安全保障的铁的事实。几年之后,当李大钊把自己理想中的“天堂天国”坐实为苏俄社会主义的时候,也只能躲藏在俄国大使馆的兵营里干革命。本国军阀公然违背国际公法,硬把李大钊连同他的同志们从东交民巷使馆区抓捕归案,他向本国当局提出的唯一的和最后的请求,是“惟望当局对于此等爱国青年宽大处理,不事株连,则钊感且不尽矣!”而本国当局回报李大钊的爱国与革命的,却是1927年4月28日一次性绞杀包括李大钊本人在内的20位党人。难道说,对于如此“残民之祸,恶国家甚于无国家”的国家,“字以罪恶”也“未免过当”吗?!

   比之于陈独秀,李大钊以“天堂天国”为神圣标的的绝对爱国,才真正是与自觉心”格格不入的“一知半解”。


四、《新青年》时期的陈独秀

   对于李大钊《厌世心与自觉心》的责难,陈独秀既没有提出反驳,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自觉心”。1915年9月15日,陈独秀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也就是几年后名震大江南北的《新青年》,发刊词《敬告青年》中所鼓吹的,还是“自觉心”:“吾国之社会,其隆盛耶?抑将亡耶?非予之所忍言者。……予所欲涕泣陈词者,惟属望于新鲜活泼之青年,有以自觉而奋斗耳!”

   就是在这篇发刊词中,陈独秀第一次把“人权”与“科学”相提并论:“科学之兴,其功不在人权说之下,若舟车之有两轮焉。”

   1919年5月4日,在“五四”爱国运动大爆发的当天,陈独秀干脆以《公同管理》为题在《每周评论》20号上发表议论,说是:“无论铁路问题,青岛问题,大而至于全国政权问题,不用说我们最希望的是自己管理。倘若自己不能管理,只好让列强公同管理。我们最反对的,是让日本管理。……老实不客气,我们中国若免不得亡国的运命,宁可亡在欧美列国手里,不愿亡在日本手里。联合亚洲的黄人,抵抗欧美的白人的鬼话,我们绝对不相信。”

   5月11日出版的《每周评论》21号上,陈独秀以《对日外交的根本罪恶》为题写道:“国民发挥爱国心做政府的后援,这是国家的最大幸事。我们中国现在有什么力量抵抗外人?全靠国民团结一致的爱国心,或者可以唤起列国的同情,帮我们说点公道话。”

   在1919年6月8日出版的《每周评论》25号上,陈独秀又以《我们究竟应当不应当爱国?》为题发表言论:“我们爱的是人民拿出爱国心抵抗被人压迫的国家,不是政府利用人民爱国心压迫别人的国家。我们爱的是国家为人谋幸福的国家,不是人民为国家做牺牲的国家。”

   同一期《每周评论》上,陈独秀另有《立宪政治与政党》一文,说是:“立宪政治在十九世纪总算是个顶时髦的名词,在二十世纪的人看起来,这种敷衍不彻底的政制,无论在君主国民主国,都不能够将人民的信仰、集会、言论出版三大自由权完全保住,不过做了一班政客先生们争夺政权的武器。现在人人都要觉悟起来,立宪政治和政党,马上都要成历史上过去的名词了,我们从此不要迷信他罢。什么是政治?大家吃饭要紧。”

   1914年的陈独秀为了自己不被“饿死”,有了“残民之祸,恶国家甚于无国家”的“自觉心”,此时的陈独秀,基于“大家吃饭要紧”的本能与人权,又有了不要迷信“立宪政治和政党”的所谓“觉悟”。然而,究竟该如何解决自己与别人的“吃饭”问题呢?!陈独秀显然无力回答,要不然,他就不会在同一期《每周评论》上,再发表一篇《研究室与监狱》:

   “世界文明发源地有二:一是科学研究室,一是监狱。我们青年要立志出了研究室就入监狱,出了监狱就入研究室,这才是人生最高尚优美的生活。从这两处发生的文明,才是真文明,才是有生命有价值的文明。”

   至此,陈独秀于1915年《青年杂志》创刊时所“自觉”到的“科学”加“人权”,变成了“科学”加牺牲人权的“监狱”。

   1919年6月9日,陈独秀写出《北京市民宣言》,开始凭空代表“北京市民”。6月11日因在新世界游艺场散发这份凭空代表的宣言,陈独秀被捕,至9月16日才在多方营救下被释放出狱。出狱之后的陈独秀,并没有在“大家吃饭要紧”的现实问题上尽自己的一份努力,而是把自己连同无数青年引领到了因凭空代表无产阶级而被关进监狱直至牺牲生命的革命之路。


五、“自觉心”的迷失与回归

   比之于李大钊以其惯用的“天堂天国”式的神曲腔调鼓吹“人道的警钟响了!自由的曙光现了!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陈独秀的表现要沉稳得多。对于他来说,当时正在中国讲学的杜威博士和他所介绍的欧美民主制度,比立脚未稳的苏俄社会主义更具吸引力。这一点在发表于1919年12月1日《新青年》7卷1号的《实行民治的基础》中,有着集中的体现:

   “杜威博士关于社会经济(即生计)的民治主义的解释,可算是各派社会主义的公同主张,我想存心公正的人都不会反对。……杜威博士在他《美国之民治的发展》讲演中说道:‘……美国的联邦是由那些有独立自治能力的小村合并起来的,历史上的进化是由一村一村联合起来的。美国的百姓是为找自由而来的,所以他们当初只要自治不要国家,后来因有国家的需要,所以才组成联邦。’”

   换言之,美国的民主制度,才真正是建立在马克思所说的“人本身是人的最高本质”的人道前提上的社会制度。按笔者的理解,称之为“主权在人”的民主制度更为的当。马克思所说的人本身,指的自然是人类大同的既非唯物又非唯心的精神生命体的个人本身。人类除了同为精神生命体以及由此而来的对于包括生存欲、求知欲、创造欲、自由欲、异性欲、财产欲、表现欲在内的一切天然冲动与天然追求的天然大同之外,不可能另有其他任何人类性的大同之点或大同社会。家庭、企业、团体、党派、国家,都不过是若干个人的集合体,阶级更是连实体形态都不具备的抽象概念。无论是国家的法律制度还是党派的信仰准则,都只能是人本身的主体人权的一种延伸与附加,或者说是“主权在人”的衍生物,只有在保障与发挥人本身的主体人权的前提下,才能有其存在的价值与意义,断然不能绝对神圣化为反过来剥夺与扼杀主体人权的“存天理灭人欲”的套狗圈。

   对于美国既有的“主权在人”的民主制度,陈独秀并不感到满足,说是“我们现在要实行民治主义,是应当拿英、美做榜样,是要注意政治经济方面,是应当在民治的坚实基础上做工夫,是应当由人民自己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创造这基础。……我们所渴望的是将来社会制度的结合生活,我们不情愿阶级争斗发生,我们渴望纯粹资本作用——离开劳力的资本作用——渐渐消灭,不至于造成阶级争斗。”

   在同一期的《新青年》杂志上,另有陈独秀的两篇文章:《过激派与世界和平》和《调和论与旧道德》。在前文中,他对“俄国Lenin一派的Bolsheviki”发表意见说:“Bolshevikism的内容,和他们如果得志思想上有无变迁,能不能叫世界和平,固然没有人能够断定,但是现在反对他们的人,还仍旧抱着军国侵略主义,去不掉个人的、一阶级的、一国家的利己思想……”在后文中,他对欧美社会发起莫须有的道德攻击:“西洋的男子游惰好利,女人奢侈卖淫,战争、罢工种种悲惨不安的事,那一样不是私有制之下的旧道德造成的?现在他们前途的光明,正在要抛弃私有制度之下的一个人、一个阶级、一国家利己主义的旧道德,开发那公有、互助、富于同情心、利他心的新道德,才可望将战争、罢工、好利、卖淫等等悲惨不发的事止住。”

   在“爱国心”上已经有所“自觉”的陈独秀,在“爱国心”之外远没有“自觉”,他在把私有制及阶级斗争当作万恶之源的同时,实际上又回归到了中国传统宗教神道建立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单向维度的前提之上的二元对立、一元绝对的“存天理灭人欲”的套狗圈,也就是从董仲舒“以人随君,以君随天”的天人合一到宋儒“存天理灭人欲”的替天行道一直在奉行的单向维度的二元对立、一元绝对的思维圈套与圣战圈套。被陈独秀概括为“犬马民众,以奉一人”的中国传统社会,一直是靠着对于一切个人包括生存欲、求知欲、创造欲、自由欲、异性欲、财产欲、表现欲在内的一切天然冲动与天然追求在内的所有主体人权——也就是所谓“人欲”——的绝对压抑与绝对剥夺,来实现皇权独裁之下等级森严的绝对私有与绝对共产的。而在实际上,只要有“产”在,肯定就会有所有者,这所有者,可能是一切个人,也可能是部分个人所组织成的经济实体,最可悲的则是“犬马民众,以奉一人”的绝对独裁者。无论如何,一切“产”权最终还是要落实到个人所有或个人私有的根本点上。换言之,私有制正如一切个人所具有的包括生存欲、求知欲、创造欲、自由欲、异性欲、财产欲、表现欲在内的一切天然冲动与天然追求一样天然合理。绝对共产的公有制,除了中国皇权独裁社会“犬马民众,以奉一人”的绝对私有之外,不会有另外的形式。这种“残民之祸,恶国家甚于无国家”的皇权独裁,带给中国人的,是几千年一贯的“大家吃饭要紧”的生存危机和动不动就要“存天理灭人欲”的精神恐怖。只有建立在马克思所说的“人本身是人的最高本质”的人道前提上的“主权在人”的现代欧美民主制度,才通过逐步完善中的社会化扩大再生产的良性循环,给一切个人提供了在一定限度内自由发挥潜能并自由满足欲望的公共平台。

   走出了绝对爱国的魔障却最终没有走出中国传统宗教文化单向维度的“存天理灭人欲”的套狗圈的陈独秀,一旦与前来输出革命的苏俄第三国际人士遭遇在一起,马上改变了自己此前视欧美列强为救世主的积贫积弱的劣势心态,转而变成替“固然没有人能够断定”的苏俄共产理论来替天行道的中共党魁,直至彻底丧失“自觉心”,说出“我是一个共产主义者,当然应该服从墨司哥共产国际之训令,这件事可以公开的告诉普天下而毫无惭愧与隐痛”(《答张君励及梁任公》,1924年5月25日《新青年》季刊第3期)之类完全没有自己主体意志的异化话语。

   与陈独秀同为五四领袖人物的胡适,于1927年重返美国时,找到并公开了真正现代化的人类大同:“从前马克思派的经济学者说资本愈集中则财产所有权愈集中,必做到资本全归少数人之手的地步。但美国近年来的变化却是资本集中而所有权分散在民众。一个公司可以有一万万的资本,而股票可由雇员与工人购买,故一万万的资本就不妨有一万人的股东。……工人收入既丰,多有积蓄,往往购买股票,逐渐成为小资本家。……人人都可以做有产阶级,故阶级战争的煽动力不发生效力。”(《漫游的感想·往西去》)

   身为中共党魁的陈独秀,对于胡适所指明的人道大同道路已经难能理解与接受,直到被自己所创建的中共党和领导与主宰中共党的共产国际开除党籍并被本国政府关入监狱之后,他才部分恢复了自己“科学”加“人权”的“自觉心”:

   “科学,近代民主制,社会主义,乃是近代人类社会三大天才的发明,至可宝贵;不幸十月革命以来轻率把民主制和资产阶级统治一同推翻,把独裁制抬到天上,把民主骂得比狗屎不如。这种荒谬的观点,随着十月革命的权威,征服了全世界,第一个采用这个观点的便是墨索里尼,第二个便是希特勒,首倡独裁制本土——苏联,更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为,……” (1940年9月《给西流的信》)

   在陈独秀身后,由毛泽东等人所缔造的“阶级斗争为纲,纲举目张”的“新中国”,分明是靠着“存天理灭人欲”式的二元对立、一元绝对的单向维度的套狗圈来“犬马民众,以奉一人”的独裁专制的再度轮回,从反右派到大跃进到文化大革命,更是“残民之祸,恶国家甚于无国家”的无休无止的人类恐怖……

   浴火凤凰:http://chinatown.coolfreepage.com/ (博讯boxun.com)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
联系我们

Copyright © 2000-2002 Boxun News is powered by Boxun Software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