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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临终实录——罗学蓬(下)

【博讯9月27日消息】    

   “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恰逢顶头风”,就在数日之前,陈独秀又遭了一场灾难。乡间的窃贼,竟然把客剧石墙院的陈独秀当做了有钱的“下江人”,深夜趁他夫妇二人熟睡之际,翻墙逾窗而入,将两只藤箱偷走了。

   陈独秀次日醒来发现藤箱不翼而飞,顿时犹如被掏了心,挖了肝!衣物被盗尚不足惜,有一只跟随他多年的藤箱里,装的全是手稿,他多年的心血啊!在随后给杨鹏升的信中,陈独秀哀叹道:“窃去衣被十余样,惟失去兄在武昌所刻阳文‘独秀山民’四字章及弟尚未出版书之手稿,甚为可惜也!”又谓:“此间也势不可居,即拟移往赤水或江安县城居住。” 可惜,时间巳经不允许陈独秀再次迁徙了。 (博讯boxun.com)

   13日,包惠僧上山来看望陈独秀,这多少给他带来了一点慰籍。为款待这位挚友,他特意叫潘兰珍去附近的双石场上割了两斤肉。中午,饭桌上便摆得像个样子了,一碗红烧肉,一盘四季豆炒肉,还有一个鸡蛋蕃茄汤。这对陈独秀夫妇来说,也算是极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你尝尝这四季豆、蕃茄,都是我自己种的。”陈独秀用筷子点点菜碗,热情相邀。 “你种的?究竟是你种的还是我种的呀?潘兰珍在一旁揭他的“老底”。

   “哈哈,我这是贪天之功为己有了。当然是兰珍种的,我只是偶尔帮帮忙。”  

    包惠僧挟服一段四季豆送进嘴里,赞道:“不错,不错,在重庆,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蔬菜。”  

   客人满意,陈独秀也美美地饱餐一顿。  

    岂料乐极生悲,当天晚上,陈独秀就不舒服了,食物作梗,一夜未睡,只觉肚胀如鼓,如有巨蟒绞缠。到半夜时分,强撑着从床上探出上身,将肚中积食“哇哇”吐尽,折腾得潘兰珍和包惠僧也一宿未睡,侍候在侧。

     次日上午,见陈独秀稍微松了一些,包惠僧方告辞下山。潘兰珍则去请来乡下郎中,与陈独秀治病。天亮前吐了一地。这一天是1942年5月13日。

   此后几天,陈独秀就一直上吐下泄,卧床不起。潘兰珍请来乡间郎中,郎中诊为“嗝食”,遂以猪骨烧炭,碾成粉末让陈服下,腹中似觉稍适。但此后依然精神疲乏,夜难入睡。

   延绵至17日,陈独秀早起入厕,突然昏倒在地,潘兰珍闻声进去,见其四肢僵厥,冷汗如注,吓得手脚无措,搀又搀不动,“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杨家人闻声赶至才将陈独秀抬上床去。一小时后,陈独秀才慢慢苏醒过来,依然冷汗淋漓,始而周身发冷,旋又发烧。数续反复,延至18日上午,潘兰珍见郎中已技穷,才请人进城通知邓仲纯,何之瑜,陈松年上山。同时又雇人下重庆请周纶,曾定天两位名医到石墙院诊治。周、曾二人虽因医务繁忙未能前来,仍托来人带回了他们认真拟定的治疗方案,且各赠药品若干。周纶医生甚至把为夫人治高血压的针剂也送给了陈独秀。

   日日复日日,陈独秀缠绵病榻,巳不能起,昏迷时魂魄皆无,苏醒后则苦闷不堪。那么多亲朋好友此刻都汇聚到了自己身边,看到他们那一张张掩饰不住悲痛的脸,他便明白自己的大限巳经到了。

    22日,陈独秀连续昏厥三次,而每次都是邓仲纯注身强心剂后才苏醒过来。23日,请江津医师邹邦柱上山诊视,施行灌肠之术,大便得通。但病情仍未缓解。24日,邓蟾秋、邓燮康叔侄上山。

   下午,巳返重庆的包惠僧放心不下陈独秀的病情,也重回石墙院探望。当他们看到巳油干灯草尽的陈独秀时,心情都异常沉重。

   入夜后,陈独秀又一次醒来了,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沙哑地叫了一声:“兰珍。”

   伺候在侧的潘兰珍赶紧抓住他的手,哽咽道:“先生,我在。”

   陈独秀眼中涌出两汪浊泪,声音微弱得像蚊虫嗡嗡。“兰珍,为夫……对你不起,你跟我这些年,除了……担惊受怕……吃苦受累……”

   潘兰珍一听此言,泪飞若雨,抽泣道:“先生,别再说了,兰珍孤苦伶仃,如同路边野草,先生不嫌弃我,今生得以伺候先生,兰珍……知足了。”

   陈独秀看着伤心得巳不能自持的潘兰珍,百感交集地说道:“死,并不足畏,延年、知乔年,筱秀早已先我而去了……可是,临去之前,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呀!” “先生……”

   “我去后,你务求生活自立,倘有合适之人,可从速……改嫁,安度后半生。有一事… …你要切记,为夫立身世间,虽非高风亮节,却也不失……做人的操守。教育部寄来之款,不可动用,另外,切不可……拿我的名声……卖钱。”

   “兰珍知道,兰珍不会做……对不起先生的事情。”

   倏地,陈独秀喉中“霍霍”疾吼,胸脯起伏,欲咳又咳不出来。陈松年赶紧将床头边的油灯往前挪了挪,见父亲双目大睁,一张脸憋得通红,嘴唇抖动了好半天,才发出也极微弱的声音:“松儿……松儿。”

   “爹,松儿在。”

   “松儿……松儿,”陈独秀气喘吁吁,“爹去后,就埋在‘康庄……空地上,蟾秋燮康叔侄……巳经应允,邓氏叔侄之热肠,令我铭感,你要……永记不忘。”

   松年热泪盈眶:“爹,松儿……牢记在心。”

   “爹,愧对你母亲,愧对你姨妈,也无颜见江东父老,以后,你不必扶柩回乡,就让爹 ……作一个孤魂野鬼吧!”

   “爹呀!” 兰珍也放声大哭。

    正在外屋商议善后之事的何之瑜、邓仲纯、包惠僧、邓氏叔侄以及刚刚赶到的潘赞化、邓季宣闻声争忙赶进屋里…… 此后,陈独秀便一直昏迷不醒,邓仲纯以强心针和平血针交互注射,均无效果。至27日夜,一颗衰老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江津日报》(民国31年5月29日一版)独家发出消息: 一代人杰溘然长逝 陈独秀前晚逝世 急性胃炎不治享年六十四岁。对于他的逝世,国民党作了低调处理。新闻界大都保持沉黩,仅《大公报》、《新民报》、《时事新报》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简短报道了一下他的死讯。正如史述隐在给负责操办丧事的何之瑜的信中所发出的哀叹:“世界仿佛早巳忘记了这个人。” 朝野名流安葬新文化先驱

   中国革命博物馆学史研究室出版的《党史研究》上载有如下文字:“名绅富商邓蟾秋及其侄、四川省农工银行经理邓燮康对陈独秀在江津的生活曾经矛照顾。陈独秀死后的衣衾棺木也由邓氏叔侄所赠。参加葬仪者有朝野名流学者三四十人,左右乡邻壮丁不期而会者一二百人,沿途护卫且放鞭炮以示景仰惜别之意。” 

     而据我调查考证,当时江津县政府也出面操办了陈独秀的葬礼。而且后来我在采访邓燮康的两位女儿邓敬容与邓敬婉时,姐妹俩均向我谈了她们当年参加陈独秀葬礼时的情景。当时来的最大的官员是教育部次长、国民党中委段锡朋,段还带来了蒋介石、陈立夫等人的赠金。《陈独秀逝世前后用费收支表》(现存江津市档案馆)载,蒋介石赠了一万元,朱家骅五千元、段锡朋、王星拱、陈立夫各两千元,许静仁一万五千元。此外,胡小石、欧阳竟吾、高语罕等人也也表示。收支相抵,尚欠五千零三元,由邓氏叔侄承担。有这样一些大人物的派司,小小一个江津县长还不忙得屁颠屁颠的?  

   丧仪按川东风俗办理。送殡队伍沿着一条起伏不平的石板路顺江而下,在岸边茂密的桔林中缓缓而行。陈松年端着用炭精画就的父样遗像,哽咽着走在队伍的最前端,那遗像出自当地一土画匠之手,将一代一杰陈独秀画得来象一位前清的老太爷。松年身后,是由两个乡下妇女搀扶着的,一路上哭得死去活来的潘兰珍。

    上午10时左右,灵柩送抵“康庄”。在面临长江的前坡上,墓穴巳经挖好。下葬仪式虽不十分排场,但也颇为庄重肃穆。段锡鹏、欧阳竟吾、高语罕、包惠僧、许德珩、台静农、周光午、邓仲纯、邓蟾伙、邓缡仙、邓燮康一班人全部伫立墓前。何之瑜念完祭文,灵柩徐徐落入墓穴,顿时,墓前骤发一片悲声……从江津市档案馆的材料中还可看到,当时的陈独秀墓是有一定规模的。“先生入葬后,芟芜剔秽,竖碑砌道,莳花草、艺果树、敷布景物,差强人意,鼎山虎踞,几江龙蟠,岚光映耀,帆影出没,先生之灵,可以安矣。”  

    抗战胜利后回到安庆的陈松年并没有听从其父的临终遗言,他于1947年2月返回江津,将陈独秀和嗣祖母谢氏的灵柩起出,雇木船顺江而下,运回安庆。潘兰珍则由陈独秀的老友薛农山安排到他创办的重庆大渡口荣军农场,不久即嫁给一位在对日作战中负伤的国军连长。解放初期,在农场地址上建设重庆钢铁公司,潘兰珍遂成为重钢家属,于1958年死于肺结核。

   猪圈里那块圈板石 回城后,为了看看陈独秀的墓址,我陪孙诗人步行到了城西五华里处的“康庄”。我们去时,墓地巳经荡然无存。 

     我们访问了住在“康庄”里的一户家民。这位社员指着门前一大块长满绿油油牛皮菜的菜地告诉我们:“陈独秀的坟圈就在这里,我把它挖出来种菜了。”随后又很惊奇地说,“ 这两年不晓得咋个搞起的?来看陈独秀坟的人还硬是不少。都晓得陈独秀是个坏人呀,既是坏人,为啥又有这么多人来看他?我就没懂这个道理。”  

    诗人说:“陈独秀不是坏人。”  

    农民说:“不是坏人,莫非他还是个好人么?”  

    诗人沉吟片刻,说:“他是一个犯过大错误的大好人。” 农民的眼睛就鼓得很大。他被诗人的回答弄得愈加糊涂了。

   当我们听说他的猪圈里有一块陈独秀的墓碑时,我们马上随他进了猪圈。果真是陈独秀的墓碑! “独秀陈先生之墓”几个大字出自台静农的手笔,墓碑上端巳缺了左角,“独”字没有了“犭”,变成了一个“虫(蜀)”字。 我和孙先生默默地注视着墓碑,心情难以言表……因为,那块一代人杰的墓碑巳被当作一块圈板石,与其余的石板一起铺在猪圈里,上面,屎尿狼籍,不堪入目……  

    (1989年陈独秀原墓址巳经有关方面拨款28万元修复,江津市人民政府并将陈墓定为“ 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向公众开放。) 

   通讯地址重庆江津向阳小学胡晓红转罗学蓬 邮编402260 电话(023)47526359 手机13650592532 电子邮箱[email protected] (节选自笔者所著〈风流无毁陈独秀〉,全书30万字,巳由香港中华文化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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