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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独起源於共产党──从列宁民族自决论到台共纲领

薛山

◎现今困扰中共的台独,其始作俑者竟是中共自己的同志。一九二八年台共在上海建党,提出台湾独立叁大主张,一九叁一年中共台湾支部取而代之成为台共新中央,但未放弃台独。

  在当前中共的意识形态地图上,台独实为头号大敌。美国式的自由主义在终极意义上是中共极权政治的最大威胁,但毕竟远隔重洋;海内外民运人士的反抗则仍旧无法在大陆立足;惟有一衣带水的台独,既被中共归入「内政」,实际上又无法干预,因此对中共的政治冲击也最大。

  据大陆官方的批判性追溯,台独的最早起源是在二战以後,以一九四六年创办《台湾杂志》、一九四七年成立「台湾再解放联盟」的廖文毅为代表人物。

  但实际上,台独在二十年代末就已悄然登「台」了。

  困扰中共的台独,到底孰始为之?

  也是共产党──长期在国、共双方的政治话语中几被完全遗忘的台湾共产党!

  近阅台湾陈芳明先生所着《殖民地台湾:左翼政治运动史论》(麦田出版公司一九九八年版),才对这戏剧性的一幕略有所知。一九二八年四月十五日,台湾共产党在上海法租界霞飞路一照楣馆楼上正式成立,建党大会上通过林木顺执笔的《政治大纲》,大纲的重心在於提出了「台湾民族」、「台湾革命」概念,并总结:台共领导的革命运动,终极目标就在於追求台湾独立;由此遂奠定台共「台湾民族」、「台湾革命」、「台湾独立」的叁大主张。在反抗日本殖民统治、追求台湾解放的政治史上。台共是唯一提出「台湾独立」口号的政党。

  「台湾独立」的理论渊源,则来自现代共产主义运动的教父列宁。一战以後,在民族主义思潮的激汤下,美国总统威尔逊在右,苏联领袖列宁在左,都大力鼓吹民族自决。列宁早在十月革命以前就已有「社会主义革命与民族自决权」的理论构想,以後更明确地提出,殖民地社会中的弱小民族承受着帝国主义的民族压迫和本国资产阶级的阶级压迫,为了动摇帝国主义的根本,必须催生殖民地革命,同时完成阶级和民族的双重革命。列宁的最高提示也成为当时共产国际的基本路线。一九二七年,第叁国际决定在日本共产党指导下成立台湾共产党,因为当时台湾属日本殖民地,据「一国一党」原则,台共受日共领导,台共的正式名称是「日本共产党台湾民族支部」;同年日共接受第叁国际的《一九二七纲领》,表示支持「殖民地完全独立」的主张,上述林木顺执第的台共《政治大纲》也是先由日共领导人渡边政之辅、佐野学草拟的。

  另一方面,一九二八年十月,中共一方也令台湾籍党员返台建立「中国共产党台湾支部」。至一九叁一年以翁泽生为首的服从中共领导一系取得台共领导权,服从共产国际和日共的谢雪红被开除出党,台共新中央通过激进政治纲领,提出进行同时反帝反资的全面性「社会革命」,否定了联合社会各阶屠的「殖民地革命」。──不过,这个大中国主义的新中央并未否定「台湾民族」、「台湾独立」的旧主张:事实上,在一九二八至一九四叁年之间,中共也仍遵守第叁国际的路线,从未对「台湾民族」的独立问题有过异议(据陈着注释,萧欣义《祖国跻带谁剪断?──中台关系的回顾》对此问题有深入分析,此文并己收入大陆八十年代出版的《台湾的将来》第一辑)。

  台共势孤力单,不过昙花一现,但无论台共的台独与後来的台独是否有直接的源流关系,它毕竟都是台独的始作俑者。

  最早高举台独旗帜的竟是中共的同志。读史至此,能无浩叹?

§列宁主义主张殖民地独立

  列宁决定性地始创具有无情效率的极权政党,成为二十世纪全球共产主义运动的样板。莫斯科一手包办中共最初的建立,又大力促成中共最後的胜利,饮水思源,没有列宁就没有苏联共产党,没有苏联共产党就没有中国共产党,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列宁实为中共首要的恩主。

  但列宁主义无意中也给中共投下历史的阴影。列宁在思想体系上仍承续了马克思的国际主义原教旨,由此才形成「殖民地革命」的理念,希冀全世界所有受压迫的人民分头揭竿而起,各自追求独立,令帝国主义顾此失彼,以减轻共产主义孤岛苏俄的压力,促进共产主义革命在全球的最後胜利。因为按照正统共产主义的理论,反正将来共产主义社会迟早世界大同,国家消亡,现在搞多几个民族独立、国家分裂,又何关紧要?这正是「台湾独立」纲领的政治背景和思想根源。而列宁死後,真正继承他的国际本位的共产主义路线「不断革命论」的托洛茨基一朝失势,提倡务实的民族本位的共产主义路线(一国社会主义)的斯大林大权独揽,长期接受斯大林领导的中共最终也成为斯大林式的民族共产主义。这样,中国共产主义的现实势必就与列宁主义的理想背道而驰了。

  到如今,中共仍不愿揭下民族共产主义(所谓「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神符;而在台独的背後,是否仍游荡着国际共产主义的幽灵?李登辉不是曾加入过台湾共产党吗?他後来在理念上在组织上固然背弃了台共,可在同情和支持台独这一方面,不妨说他也是继承台共的宗旨啊!

摘自《开放杂志》二千年八月号。

(博讯新闻特别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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