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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立医院”医疗事故二十年来不认旧帐
(博讯2004年11月01日)
    福建省立医院是“全国卫生文明单位”,全国百家“百姓放心医院”之一。可记者接到一位平民女子的的投诉信称, 20年前她的父亲由于该医院管理制度混乱、误诊错切好肺、留癌变肺在体内而致使无法抢救过早地离开了人世。记者展开了调查,一幕幕医疗界垢病得以真实再现。
     20年前,肺癌患者张仁和在福建省立医院被误诊,左下叶好肺不幸被切除了,而病肺却留在体中,这导致了张仁和的生命被这个鼎鼎大名的大医院划上了修止符。张仁和离世后,他的女儿张晓宏20年来投诉不止,不事婚嫁,但竟未能为亡父讨回公道。2004年3月17日,张晓宏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迟来的受理此案的开庭通知书,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博讯 boxun.com)

    1.
     张仁和是抗日战争时期(1938年)“参加革命工作”的国家干部,1984年刚年满64岁。头年末尾,他因咳嗽、痰中带血,在福建省立医院门诊检查,从痰涂片上发现鳞癌细胞。1984年1月初,张仁和住进省立医院作进一步检查治疗。纤维支细管镜检查的结果是:左下叶外侧段肿瘤可能性大。病理报告为“高分化鳞癌”。X线检查报告认为"左肺下叶近中心部癌可能性最大"。
     1984年1月28日上午,省立医院为张仁和进行“剖胸探查”手术,主刀是副主任医师苏壁泓(现已故),第一助手林医生,第二助手江医生。胸腔被打开了,却大出医生们的意料.苏、林、江三人都没摸到肿块。两位助手提醒主刀:“摸不到肿块,怕不好开下去吧?”苏叫台下人念老张的病历。听罢气管镜检查报告,他说声“开”,左下叶肺就被割掉了。
    上午11点多,患者张仁和从医院手术室里推了出来,20天前,他被医院诊断为左肺癌变,医生刚刚为他进行了手术。让女儿张晓宏奇怪的是,主刀医生没有按惯例向家属出示被切除的病变组织。
    随后,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是一位进修医生,他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嘴里不停地说:“太可怕了,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情。”他悄悄告诉张晓宏几小时前手术室里发生的惊人的一幕:“你父亲左肺看不到、摸不着肿瘤,好端端的肺被切了。”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把张晓宏惊呆了,这怎么可能?“我听说过有医生拔错牙的,怎么还会有切错肺的。牙拔错还能补,肺切错,那可不是要命?”张晓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天下午,张仁和的妻子就给“有关领导”打电话,投诉了刚刚发生的医疗事故。
     手术后,张仁和依然不停地咳出血痰,经化验,血痰里仍有癌细胞。这说明癌变的肺部没有被切除。两个月后,张仁和转院到上海。1984年5月,经上海中山医院纤维支气管镜检查,确诊为:右上叶肺支气管鳞癌。这意味着这家医院将张仁和左边的好肺误切,而癌变的右肺还留在体内。
    这在以后找到的“病情简介”中得到证实“张仁和、男性,64岁,1984年1月行左下肺叶切除术,术后发现病灶在右上肺叶,术后痰瘤细胞持续阳性,左下肺病理检为正常组织。”致命的是,上海中山医院认为,由于张仁和左肺被切,右肺病灶无法进行手术根治。
    张仁和绝望了。他在给儿女的信中悲愤之情溢于纸表。悲愤之中,他给子女写信:“想必你们时刻在想念着爸爸,人难敌天意,你们哭也没用。现寄回病情报告,望保留着将来讨个公道之用......”1986年5月29日,张仁和因癌症医治无效去世。
    2.
    1988年10月9日的《中国青年报》刊登了关于此案的几位事故责任关联人各执一词的说法。
    主刀的苏医生说:“对于老张的治疗问题,我一直是重视和积极的。术前支气管镜检查、病理报告及X线断层片报告均认为病变在左肺下叶,为慎重起见,我还特地和患者长女将X线断层片拿到放射科当面请教周主任,周主任明确答复病变是左下肺,我才决定动手术的。我不能因自己的手摸不到肿块就把术前三个科室的意见全盘否定。当病变较小或局限于支气管内时,人手不易触及,主要靠术前定位。如果术前定位正确而当时不作手术切除,后果将不堪设想。”
    福建省立医院放射科周主任说,我一共给老张拍了10张X线断层片,可惜都只拍了左边的,对老张的诊断错位,我是有责任的,但事出有因:一是X光看左肺下部不大正常,二是从病人痰里找到癌细胞,三是肺的其他部分看不出有病。周认为,放射科诊断错位,是判断错误,是技术上的问题。他断然否认曾肯定病变在左下肺,而是讲左边“可能性”大。
    放射科给老张拍断层片是在1984年1月4日、6日两天,而断层片的报告书迟至1月19日才写出。在此之前的1月14日,病理科便已经报告左肺发现癌细胞了。周不否认他参考了病理科的报告,因为当时从片上看不出什么东西,很难断定,而苏医生又催着要结果,不能再拖了。
    老张的纤维支气管镜由游医生主持。按常规,作气管镜检查,左右肺都要查,而且通常先作认为没问题的一边。游医生当时只做了左边的检查。对此,她解释说:“老张身体很弱,两边的肺都作怕受不了;而且她已在左肺下叶发现外侧段管口狭窄、粘膜粗糙,估计病灶在左边,就没接着作右边,也是担心把右肺给污染了。我们气管镜检查是讲“左下叶外侧段癌可能性大”,X线断层片讲“左肺下叶近中心部癌可能性大”“外侧段”与“近中心”两个位置是不一样的,而且都仅仅是“可能性”,你苏医生临床确诊时为什么不注意这一点?
    省立医院有同志反映:在为老张作气管镜检查时,有三片痰涂片混入送检的毛刷液涂片中。痰是患者口中之物,其来源在两肺,而毛刷液则是从左肺刷出的,二者相混,痰中的癌细胞肯定会被认为出自左肺。在实际操作中,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不应有的混淆,当事医生至今不肯承当责任。
    手术后第20天,省立医院有关科室联合会诊。苏医生在发言中多次谈到老张是多灶性病变;病理科主任陈天水则说手术标本切了30多片,未见病变。
    1988年9月16日下午,福建卫生厅医政处处长腾学武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切掉的肺的确是好肺,这是没有疑问的。但责任主要不在苏医生,因为术前的定位就是错误的。误诊、误切是一连串的“错中错”,单纯由哪个人负责,都不公平。腾处长基本赞同苏医生的说法,即手术时摸不到肿块,也不能把胸腔关上。“因为术前检查都讲在左边,如果不切,病灶真的在左边,怎么办?”
    对于上述观点,不仅老张的家属不能接受,医学界专家也颇有微词。原省立医院院长、时任省心血管研究所所长李温仁教授说,所谓“胸腔打开就得切除”的是说法是站不住脚的。不能只想人家的病灶真的在左边就该如何如何,为什么不设想人家的左肺万一是好肺呢?割掉人体内的一个重要器官,在没有十分的把握的情况下,理应取慎之又慎的态度。起码应该请示院领导,应该和科室主任商量,应该征求家属的意见。当然,从医德的角度来说,家属同意动刀就动刀也未必妥当,因为家属毕竟不懂医学。打开胸腔发现与术前诊断不符又把胸腔关上的事例,国内外都有,这样虽然增加了病人的痛苦,但总可以事后补救,因为病人的器官还在,还可以进一步诊断。而草率下刀,往往会把病人推向绝境,这个教训是应该认真总结和记取的。
    3.
    老张去世后,次日起其家属就开始告状。他们先后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共和国主席、中纪委、最高人民检察院;他们向福建省各地有关部门寄送状纸;他们投书中央和地方新闻单位,要求伸张正义;在党的十三大、七届全国人大会议期间,向全会发去电报,呼唤当代包青天......
    20年期间,张仁和的女儿张晓宏矢志不嫁,和家人一道四处呼吁,想讨回一个公道的说法。
    1986年6月份,当时任院长的潘秀珍对老张的女儿说,我个人同情你父亲的的不幸遭遇,但处理事故是卫生厅的事。
     时任卫生厅医政处处长腾学武对老张的家属说,人得病不德病都要死;人死了就算了,你父亲生前没有要求告状,你们子女无权告状,你们执意要告的话,告到哪里最后都在我这里......
     在持续的近二十年里,老张的家属前前后后找了无数个部门,从张晓红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材料,能看得出这二十年中的艰辛坎坷。
    在1984年老张的长女张晓宏就有开始寄群众来信到《民主与法制》编辑部,1984年8月5日编辑部信访室给张晓宏的回信内容为:如你反映情况属实,......你可向检察院或法院提出起诉......
     1985年8月15日人民日报社记者郭亚如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是:问候晓宏的父亲和告知若省立医院不承认错误,那只有写成书面材料投寄人民来信上登载或“内部参考”刊出。
    1986年7月3日上海卫生局给张晓宏的回信内容是:我们已经将你的来信转请福建省卫生厅处理。
    1986年7月19日上海卫生局给张晓宏的回信内容是:《上海市医疗事故处理暂行规定》只适用于上海,请你们向福建省卫生厅反映。
    1986年6月18日省委党校法律系游劝荣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如果您认为应当告医院医疗事故,或其他什么得罪您可以写一个情况或一个诉状.如果可以起诉,我们一起到司法机关打官司,好吗?
    1986年8月9日福州晚报社群工部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来信收到,已于8月9日转省李医院党委阅处并函复你,请与该单位联系。
    1986年7月24日上海人民检察院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你1986年7月23日来信已收到,已于7月24日转福建省卫生厅处理。
    1986年11月23日老同志之友杂志社服务台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关于医生医疗事故问题,可以向省卫生部门去信揭发要求给予处理。
    1986年7月24日《健康报》医疗科技部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有关您父亲手术被错切好肺一事,我们已给有关部门去信,并希望他们将处理意见转告您。
    1986年8月6日段惠如写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对您家的不幸表示同情,由于我父亲因病住院治疗,无法给您回信,请原谅。
    1986年8月23日上海法制报编辑部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你应直接向本省卫生厅反映。
    1986年8月11日健康报社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你所提的问题,我们已转请福建省卫生厅研究处理。
    1986年8月30日《民主与法制》编辑部信访市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请向当地卫生部门反映。
    1986年8月31日,福建青年社群工室三号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象这类事,请您直接向省纪检委反映。
    1986年8月15日人民日报社记者郭亚如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如果省里有关部门、有关领导不加理睬的话,那当然可以向中央有关部门、有关领导反映了。
    1986年9月2日福州鼓楼区人民检察院给张晓宏的回函,主要内容为:请你于9月5日上午8点30分来本院面谈。
    1986年9月3日著名肿瘤专家管忠霞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我想您既认为系医生的过失直接导致您父亲的死亡,作为家属是有权要求医院或卫生行政部门进行调查处理的。我相信医院和卫生行政部门一定会秉公调处的。
    1986年9月11日新民晚报社的回信,主要内容为:你的问题请向当地政府有关部门联系。
    1986年9月13日福建省卫生厅医政处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为调查落实你父亲住院、手术经过情况,请你将84年3月9日你母亲李玉峰同志从省立医院放射科借走的十三张你父亲张仁和同志的X光胸片送我厅医政处,望支持我们的调查工作。
    
    1986年11月20日福建省人民检察院给张晓宏的回函,主要内容为:请你在本月24日上午随带你父生前的病历及拍片来我院面谈。
    1986年11月20日上海老年报编辑部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如果您父亲确实是由于医疗事故而导致死亡的话,那么您可将了解的实情上告福建省人民法院。(也可上告福建省卫生局)
    1987年2月12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给张晓宏的回函,主要内容为:请你于明天上午8时到我院一趟。
    1987年2月13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给张晓宏的借条里的内容为:兹向张晓宏借:一、病理标本玖片(451、013、435、13、3、5、12、10、4)二、省立医院肺断层玖片:(1)1984年1月4日右89529叁张、(2)1984年1月4日右89529叁张、(3)1984年1月6日右89529叁张,三、省立医院肺部拍片壹张(1983年12月21日)。四、省立医院肺部(开刀后)拍片壹张(1984年2月8日)。六、省立医院肺部断层片壹张(1984年1月6日右89529)。
    1987年12月7日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办公司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来信已转中央卫生部处理。
    1987年6月16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给张晓宏的回函,主要内容为;你来信(由省委办公厅转来)反映一事,经查属于医疗事故,不属我院管辖(主管),现将原信退回,请查收。
     1988年1月12日福建省立医院办公室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为了解和听取你的意见,定1月15日下午二时在我院办公室商谈,届时请你来临。
     1988年1月2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部信访局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信中反映的问题不属于我部受理范围,请向有关部门反映。
     1988年10月28日中国老年报社工作部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我们把你的信和中国青年报的复印样再转国务院信访办公室,请他们从速查办。
    1992年12月18日张晓宏到鼓楼区领导接待会上投诉,鼓楼区法院副院长林万年接待,主要内容为:请于20日上午到法院告申庭就上述问题个别答复。
    1996年6月6日中国消费者协会投诉部给张晓宏的回信,主要内容为:你反映的问题时隔太久,我会不予受理。
    2002年2月9日中共福建省委福建省人民政府信访局转省卫生厅的函,主要内容为:兹转去张晓宏来访一件,反映其父肺癌手术,好肺被医生切除问题。请接谈处理。
    2002年1月24日福建省人大常委会给张晓宏的收信回单,主要内容为:根据信中所提的问题,已于1月24日转省人民政府处理,可直接与之联系。
    ......一次次的信访、上访,一次次的等待、又一次次的失望。1951年出生的张晓宏当时才是三十出头的青年女子,20年以来的这桩遗案已经将她的青春所耗尽,至今她已是53岁的中老年人,仍然为了父亲的遗案尚未婚嫁。
    4.
     从1984年至今,省立医院的院长已经是换了四任了,从原来的李温仁、潘秀珍、吴平,到现在的林才经院长。
    李温仁、潘秀珍是这样的观点:医院无权处理医疗事故,要处理去找卫生厅。
    吴平院长的观点和前两任的一致,虽然他表露出对张家同情,也同时口述了他自己兄妹6人为其父死于医疗事故而四处找有关部门、有关领导及新闻媒体投诉。最后还是通过关系,卫生部长亲笔批示,鉴定为一级医疗责任事故,医院赔偿2000元。他兄妹气愤之下,一分不拿。“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最终,万般无奈下、老张的家属于2004年初将省立医院告上了法庭,请求法院判令福建省立医院承认错误,赔礼道歉,并赔偿人民币三十万元。遗憾的是鼓楼区人民法院于5月25日的一审判决驳回他们的诉讼请求,依据是原告已超过诉讼时效。
    从张晓宏不断上访的过程不难看出,作为家属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为老个张的医疗事故讨公道的思想和行动。可是怎么就超过了诉讼时效呢?记者采访了张家的二审代理人郑友雄律师,郑律师认为、上诉人起诉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间的适用及诉讼时效中断后重新开始计算的认定都是错误的。
    二、上诉人分别按照《医疗事故处理办法》、《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刑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提出保护自己权利的请求应该受法律的保护。
     在本案医疗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即向被上诉人及其上级行政管理部门福建省卫生厅请求处理。卫生厅受理后始终未作出处理。上诉人又向检察院、法院等相关部门进行控告,检察院尤其是鼓楼区检察院受理后虽进行了调查,并借走了证据,但也未作出处理。鼓楼区人民法院更是两次回复本案属于医疗事故,应由卫生部门解决,因而无法在法院立案。
    记者在采访福建省立医院的代理人陈医生时,陈说:二审判决快要出来了,医院方主张不接受任何媒体记者的采访。
    2004年9月24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审理此案。张晓宏能等待到一个公平判决的结果吗?
    5.
    1984年,张晓宏发誓:不打赢官司,终身不嫁。那年,她33岁。从那时起,她就开始陆陆续续向有关部门投诉。父亲之死,让张晓宏悲痛欲绝。她抱着父亲的骨灰盒,泣不成声,跪在父亲的遗像前重复两年前的誓言。这年张晓宏已35岁。35岁,对一个未婚女人来说,是不能再错过的年龄。
    母亲流着泪说:“晓宏,现在父亲不在了,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还是找个好男人嫁了,将来有个依靠。”张晓宏也哭了:“不给父亲讨回公道,我没有心思嫁人,你就成全我吧!”
    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总是说自己很忙没时间约会。有男青年对她表示好感,她说:“我现在一心都在投诉上,我不想因为婚姻和家庭分散自己的精力,更不想因此连累别人。”后来为她介绍对象的人渐渐少了,她压根忘了自己是一个待嫁闺中的姑娘。投诉,几乎成了她生命的全部内容。
    20年,张晓宏记了三本厚厚的投诉日记,里面记载着从1984年3月到2004年3月向各有关部门和新闻单位投诉的经历,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的邮资凭证。
    张晓宏找到消委会。消委会感到为难:“我们同情你的遭遇,如果是住房、电器质量出了问题,我们为你讨回公道。但医疗纠纷,人命关天,而且十分复杂,我们爱莫能助。”
    张晓宏找医院。医院有人骂她:“你想钱想疯了,你不就是想用你父亲换钱花吗?”
    张晓宏找负责处理这一纠纷的领导。领导说:“人得病不得病总是要死的,人死了就算了,你父亲生前没有要求告状,子女无权告状。”
    张晓宏向亲戚倾诉。亲戚劝她说:“我们家都是工人,本来就穷,越告越穷。你现在投诉等于把钱扔到水里,根本不会有结果。”好心人劝张晓宏不要再继续投诉了,让她死了这条心。他们找来了大量资料,说明年年都有不计其数的医疗纠纷,能胜诉的寥若晨星。原因是卫生部门往往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可张晓宏就是不信这个“邪”,她说:“秋菊都能打赢官司,为什么我不能,我就要为父亲讨个说法。”
    正当张晓宏为父亲“肺癌遗案”四处奔走时,1989年,她所在的工厂宣告倒闭,每月只有40元的待业金,这使她原本窘迫的生活变得更加困难。吃饭、告状都要钱。她四处打零工,给人接送孩子,当代课老师,到饭店打杂,当营业员,每个月收入从几十元到一二百元不等。如今,她退休了,每月能领到481元的生活费,她说这是她20年来最高的收入。
     记者踏进张晓宏的家,眼前一切让人觉得窒息。好象一切都定格在上世纪中叶,10平方米的房间里,歪歪斜斜挂一张发黄的、打着补丁的蚊帐,破旧不堪的桌橱椅全是上世纪60年代的“作品”。唯一让人觉得还有一点现代气息的是一台47厘米的旧彩电。张晓宏说,为了省钱,她没装闭路,所以电视频道少,信号不好,平时很少打开。一些维权节目,她想看,只好麻烦邻居。
    她说,她20年几乎没买过什么衣服,身上穿的全是亲戚和朋友送的。这让记者注意到,她的衣服不仅旧而且很不合身,衣服太大,裤子太短。当记者取出相机给她拍照,她显得好奇而新鲜。她说可能有30年没有照相了,退休证上用的还是学生时代梳着两条辫子的照片。然而贫穷并没有消磨她为父投拆的意志。她说她什么都能省,唯独投诉的钱不能省。
    当今年1月15日鼓楼区法院正式受理了她的起诉时,她毫不犹豫地交了7010元的诉讼费,花6000元请了一位厚道的女律师。她指着地上厚厚的投诉材料说,她每年寄出的投诉信都有一二百封,20年寄出的信有数千封之多,而且每封信她都要附上回复的邮票。她苦笑道:“我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到黄河心不死。”
    6.
    每年3月15日是她最忙的日子,向新闻单位和有关部门投诉,到五一广场参加3·15维权活动。朋友们见到她说:“昨晚我又在电视上看到你,你真像是社会活动家。”前年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3·15晚会,张晓宏一个晚上拼命地拨打投诉热线,可就是打不通。他们兄妹五人商量好,今年的3·15,他们要用不同电话拨打央视热线。
    每年清明节,兄妹都要到文林山为父亲扫墓,而张晓宏却选择去省消协和有关部门投诉,她说她已经十几年没为父亲扫墓了,官司没有眉目,她无颜面见父亲。为父亲告状,是对父亲最好的纪念。
    一个女人与一家大医院的较量,双方力量悬殊,但张晓宏并不孤单。
    中央和福建省有关部门分别在投诉材料上批转查处这一医疗纠纷,并派专人过问此事。中国青年报、福建日报、福建电视台等中央和省新闻媒体也曾对此表示关注。医院领导和张晓宏也进行过一次对话,但结果是不欢而散。1987年11月3日,省有关部门向卫生部办公厅信访处发出《关于张仁和医疗纠纷问题调查处理情况的报告》,报告认为由于张仁和这一病例比较复杂,“负责本病例诊疗的医务人员技术水平所限,造成了误诊、误切”,他们“将会同有关单位做好张仁和家属的工作,以取得他们的谅解”。报告还指出“至于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必要时待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成立后再进行鉴定”。
    2001年的一天,张晓宏接到中国消费者协会副秘书长董京生从北京打来的电话。他对张晓宏的投诉行动表示声援和支持。他说,浙江省一位政协委员医疗官司打了四年都没打赢。他提醒张晓宏,医疗纠纷是难打的官司,要有失败的心理准备。
    福建省消委会有关同志也对张晓宏的投诉表示同情和支持。
    是什么支撑着张晓宏,在维权的路上走了整整20年,也许还要继续走下去?张晓宏说:“我忘不了父亲的爱。”谈起父亲,她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她说,父亲是抗日战争参加革命的老干部。1938年,薄一波带领一支抗日队伍驻扎在山西庆县,14岁的张仁和便随着这支抗日队伍走上了革命道路。解放前夕,张仁和随大军南下福州。退休前是省直某单位的领导。她说,她对父亲的感情比其他四兄妹更亲。父亲不仅生她养她,还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张晓宏有一个哥哥,三个妹妹。她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
    6岁那年,张晓宏刚踏入小学校门,不幸身患急性肾炎,因吃错了药,全身浮肿,转为尿毒症,医院发来了病危通知书。那时父亲张仁和还在厦门出差。得知女儿病情,他连夜赶回福州,把张晓宏转到协和医院治疗。那时张仁和每月128元左右的工资,面对数千元高昂的医疗费,他说:“我就是砸锅卖铁,借钱借债,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治好女儿的病。”为了给女儿治病,张仁和每天只吃两餐饭,饿了有时用开水充饥。
    当时,协和医院的院长是张仁和的老战友,张仁和拉着院长的手恳求道:“一定要想尽办法把我女儿救活。”院长被张仁和的父爱感动了,他请来了全市最好的医生为她会诊。
    3年后,女儿病好了,张仁和却整整瘦了12公斤。张晓宏动情地说:“爸爸把我从死亡线上救了下来,而他得病,医生却误将好肺切除。我没能给他找到好的医生,觉得真对不起他。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投诉、投诉、再投诉,没给我爸讨回公道,誓不罢休。”
    7.
    20年过去了,如今张晓宏在诉状中要求医院赔礼道歉,并赔偿30万元。张晓宏泪水滴在开庭通知书上,她说:“真没想到,这么快就立案受理了。20年了,我和家人一次次向有关部门反映,可始终没有满意的答复。”
    鼓楼区法院的法官告诉记者:“法院是本着司法为民的宗旨,以最快的速度受理这件医疗纠纷赔偿案的。”这位法官还提醒张晓宏应注意诉讼时效。有人说,她打官司是为了钱,是要用她死去的父亲留下的“遗案”来赚钱。对这种说法,张晓宏表现得十分激动:“20年,我付出了青春、爱情和婚姻的代价,我们一家遭受的物质和精神的损失,还有我父亲的健康和生命,何止值30万?我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被逼上梁山。医院出了这么大的医疗事故,他们连道个歉,认个错都没有,能说得过去吗?我父亲的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记者问她,如果官司输了怎么办?她说,她和母亲、兄妹商量好了,他们省吃俭用积蓄的三四万元钱,全部用来打官司。如果这次输了,她还要继续告下去,一直到打赢为止。
    
    从1984年3月至今年3月,20年,整整20年,7300多个日日夜夜,张晓宏写了数千封投诉信,一次次上书中央和地方有关部门,在投诉中艰难地度过她的每一天。对于外表柔弱内心执着的张晓宏来说,今年会是她20年来最为温暖的一个年头吗?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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