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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天子》下(2002年的恐怖笼罩大地)

【博讯2003年5月03日消息】    愿你像一艘无顾忌的海盗船,茫茫汪洋上神出鬼没。愿你抛弃一切畏惧,哪怕面对隐藏的危险。最尖利的暗礁,只能诱使你发起旋风式攻击,你使劫掠成为殉道,你视畅快的粉身碎骨为淋漓尽致的解放……

   你敏感。有时,一件细小的事,引起你经久不息的波澜,并为你的生命流,平添一笔写在水上的逆转。 (博讯boxun.com)

   你麻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沮,利剑悬于顶而气犹清。人类对此一千种传说,一万种解释,不能触发你一丝微笑。你充耳不闻世界之最,闭心不念世界的谜;又像万古之前的老人,与母腹中的胎儿共嬉戏。

   你是宇宙的感应器。时空交错的千奇百怪,无不以变形的投影浓缩于你!甚至世界性的风暴,也骤起你散落青萍之末。你的感应,促令天人缔约,毫不相干的万事万物,闪烁庞杂的亿兆徵象,化合你无底灵明中。光、形、动、息,绵延推移……

   当你潜入内心,对象都不存在。万象为你注解,你,浑天仪。一切飘浮不定的混沌,沉绽为种族与文明。你的神经质,成为世界的始基。世界的,成为幻化的;幻化的,成为世界的。

   伟大灵魂的瞬间,胜过历史千百年。你不为航行而喜悦,也不为沉没而悲伤。世界上哪有不落的太阳、不沉的船?生命的意韵是,要使日落壮观,沉船满载珍宝。一艘空船,即使避开猛烈的撞击而苟延残喘,也不使探险家兴奋;一个人物,即使放弃畅快的冲锋而尽天年,也不使历史家留连。你宁愿带来积极的灾祸而不是消极的福荫,孤独效死比之举世赞誉,更能赢得你的心。

   平衡了阔无涯际的海洋,是你明镜的无量。凶恶的涡流、荒诞的浪峰,供给你恣意穿行的围场。日月的倒悬扰不乱,未知的深渊挡不住,遥远的星辰向你奔驰,魔鬼的岛屿为你闪开。

   你不为航行而喜悦,也不为沉没而悲伤。你的航行不为获取掳物;你的沉没不是由于疏忽。你的航行与沉没,都被多棱十色的晶体所照射;苍海横流,显不出你的本色;黄天垂死,逃不过你的眼睛。你静默广大而澄彻,你的睿智透明如阳光。愿你像一艘充满自豪感的海盗船!忠实自己的角色,遵循自己的脉动!

   

   谢选骏

    势 你真是空虚的吗?(一七八章) 天 理 你不凝滞于物(一七九章) 相 你是种族的放电(一八0章) 太 阳 守 你是闪电王(一八一章) 内 厨 你所言的一切,彷佛佳肴(一八二章) 天 厨 你被世界剥削、侵蚀(一八三章) 天 一 你的恨比你的爱更强烈(一八四章) 大 一 你永度沉浸在痛苦中(一八五章) 天 枪 你要和世界比一出罪恶?(一八六章) 天 棒 你挟带反复无常的风暴(一八七章) 天 戈 愿你像一艘无顾忌的海盗船(一八八章) 太 尊 当你死去的时候(一八九章)

   势:你真是空虚的吗?(一七八章)

   【「势四星在太阳守西北,一曰在玑星北。势,腐刑人也,主助宣王命,内常侍官也。以不明为吉。」(《宋史.天文志》)】

   【你真是空虚的吗?我们感觉的一切,终究是虚空,我们抓住的一切,终究是梦影?最终、最终,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只是我们自己的语言!而你,种族的体现,文明的基石,就是我们最纯粹的精华、最精华的语言!你的波长无所不在,你的冲击震撼世界。你的梦,是我们的梦中梦,你的形体,是我们的形而上,你的艺术,掀开了我们的生命之页。

   命运捉弄人,示人色泽闪亮、肉感玲珑的尤物,在生物的陶醉后,再彻底剥夺其感觉,从而有效耍弄了可怜的人,使之陷入相顾失色的茫然……然而,命运对你又何尝不然?意与日去,终成枯落,多不接世。最深沉的浩叹,发自脱胎换骨的奇异,作成世界历史的制动器。喜剧的强魔、游戏的明王,把惨绝人寰之事,组成合唱乐队的咏叹,为欢乐女神伴歌……仿佛明道者遇难呈祥。】

   你的兴起使世界诞生,你的死亡使世界成长,你的中和使世界复归于无。虚无主义的帷幕,语言的魔力可以破除,美丽晶莹的流毒,闪烁死亡之辉,只有时间方能反制。你的朽灭,吐出人的躯壳,你的永存,咽下神的灵魂。你吹拂千秋万代的历史,如同怕羊走失的牧人,在家畜身上打下烙印。你使定局化为乌有,又使负数成为万人的景仰。你真是空虚的吗?

   【你不自诩新的类型,但却体现了新的特性!创造的艺术与实证的科学,奇迹集于圣躬,中和无间。你不是任何意义任何类型,孤独的王,是宇宙断层的沟通者,黎明不起,午夜不寐,沉眠使世界错觉,苏醒令魔鬼误读,现在的人类,并不向你欢呼。孤独使你辛勤,辛勤使你孤独,但你却蔑视按部就班的日子,并以践踏自然规律、社会历数,为自己的特权与王命。你宣告王命,展示律法,但你却重新缔造它们为自己的至乐。】

   带电的肉体为你颤抖,遥远的霓虹为你呻吟,无字的古碑为你咆哮,脚底的惊雷为你沉眠。你真是空虚的吗?你使创造的艺术与实证的科学,联姻。不仅形式的婚礼,更是实质的交媾!不仅是当下的婚事,更是化及无穷的生育!不生育的婚事受你唾弃,正如定向的培育遭你质疑,愚民的仪式不受你的尊敬,欺人的香火怎能博取你的信服?你不过革除了该革除的,你不过完成了该完成的。你真是空虚的吗?

   【艺术的本意是创造。创造是天才的事,没有规矩可循,没有逻辑可遵,规则和逻辑,是事后的聪明,用来理解天才及其艺术,不能预设艺术的轨迹。天子没有继承者,因为创造的因难及其难以避免的误读,还因为随之而来的滥用。】只有你,能鉴别艺术的果实而不阻碍艺术的成熟,能发扬科学的精义而不受缚科学的规范:你是命运施诸人类的法,以不可预知的方式,布下不可逆转的婚媾、完成不可测度的生养。你真是空虚的吗?

   

   天理:你不凝滞于物(一七九章)

   【「天理四星在北斗魁中,贵人之牢也。星不欲明,其中有星则贵人下狱。」(《宋史.天文志》)】

   你不凝滞于物。你的反抗是一道射向黑夜的闪电,一颗刺向太空的流星,你应物而不应于物--你与物,保持高度的距离。你不拘框架,且游离形式,违反规则,拒绝顺从自己的仆役。你把自由自在的出袭,视为最终的道德与法律。

   【「不能」、「不该」之类的禁忌,已被逐出你的乐土。「恐怖」、「折磨」之类的图腾,已被纳入你的庭园,霹雳降下的时候,世界还没有苏醒,你是神圣喋血者。英雄主义,是你整个生存状态的旋律,这不仅要求人们为你献身,也要求你自己作为牺牲!「你」,是一个巨大无匹的呼唤,「你」,潜隐中的自我循环的力量,你的苛求,针对一切目标,以神秘的引力使自己的祭品俯首称臣。】

   世界之脊,血光冲天,生力丰盈,鲜血混著泥土创造了人,以五马分尸开辟文明,牺牲赢得了艰辛的转机。不抱希望得到什么,就没有失去什么的畏惧,这并非欺人之教,亦非四大皆空的酸葡萄,它立足于深入的心理透视,不论人得到什么,都必失去另些。这些「失去的」,是作为「得到的代价」,著称于世。代价,被视为「得到的不可豁免的条件」:「没有白吃的午餐,世上的乌鸦一般黑。」【不仅个人如此,社会亦莫能外,人们得到现代交通,却失去了清新的空气、宁静的环境、行路的安全;人们得到医疗保障,却失去良好体质,整个种族趋于退化;人们受到教育,却失去健康本性和生活热忱,成为人造桎梏的奴隶。可视电话使传颂千古的情诗绝了种,锁入尘埃,不再被人理解。技术贪欲的发展,则以破坏自然资源、生态平衡为「副作用」。然而,这些到底是副作用,还是正作用?又是只有天晓得!

   受人诅咒的战争,使科学飞速跃进,仿佛穿上了魔鬼的红舞鞋。这些例证,俯拾皆是:食的快乐使人虚胖,色的快乐今人懒散;伟大的文明始于禁欲,成于转化的别扭艰辛。既不要希望得到,也不要畏惧失去!我们不过是流经的滴水而已,流过的震颤,既为我们祛除痛苦,也为我们赶走幸福。人在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得到,当然也就无所谓失去。即使最可宝贵的生命本身,不也陷于得而复失、失而复亡的涡流中?谁能一劳永逸得到生命?玄之又玄的生命奇观,不过是流经人的躯壳罢了。那么,人失去生命了吗?也没有。既不曾得到,又怎会失去?

   人的不幸,始于他过分挑剔的记忆:误认流途中的物体为「我的」,所以,他便沉迷,便哀泣,便狂喜--这头「所有权的恶狼」,这个「所有制的骗子」!不过,记忆也有它良好的一面,指出一切所有物终不可保,从而揭开了「我何尝不是一个幻术」。】

   

   相:你是种族的放电(一八0章)

   【「相一星在北斗第四里南。总百司,集众事,掌邦典,以佐帝王。」(《宋史.天文志》)】

   你是种族的放电,自然之化的主流,潜于其中。你的全身被不可思议的能力所支配,充沛的思想库!超理的行动狂!你的言语是种族的灵魂,文明命脉的关键一搏,人和物质一经充电,即弥满新的生力、诗的激情,酷烈的电击,使忠贞不渝,长成时代的精神。你的行动是文明的火,像是类星能源的导索,充电与放电,再造毁弃的,仅仅凭藉一个新的意义。宏伟的殿堂,包罗万象,这肃穆,这广大,没有偶像和珍宝,没有供物和祭司,只有一团星光运化,导出没有系统的圣水……死者的灵魂受到祝福,生者的鲜血得到保护。

   【如果你有半点犹疑,失败的阴云立刻吞灭你。腐朽势力的最后疯狂,不惜让世界殉葬,他们烹饪童男童女的身体,来益寿延年。他们称这种残忍为「饮食文化」!这蚂蝗党团也紧紧尾随你,他们把自己最后的幸运,寄托在你的坟墓上。】

   你是种族的放电,品尝不该逃避的苦杯,欣赏四周的劫难痛楚,你的快乐慷慨解囊,孤独承受命运的压力。你倾慕自己的苦杯,欣然于受难的仪典。你如此厚爱痛苦和折磨,以致这不幸的遭遇,透现孤独至高的美色。你如此深恶平庸、痛绝无聊,把虚度一生视为严厉的天罚,宁在痛苦中死去,也不在类人中打混,你不喜白昼的座谈会,而爱黑夜的思虑,你对飞腾宇宙的需要,压倒了充实大地的诛求,哪怕这揭穿了世界的虚无。

   【你是种族的放电,宁变态而不要腐朽,宁对抗而不要降伏,宁战死而不要被俘,这是针对朽木的传统美德而发动的思想起义。传统美德,缺乏文化的精魂,充满文化的灰尘,精魂要破译社会症结,而一切忍耐韬晦的权术,不过乱上添乱。你为传统美德举行大丧礼。

   勇毅、高傲,天字第一号的悲剧之神!你冷漠,你热忱,巡视瞬息万变的世界,无微不至导演你的仪典。在葬礼进行曲的伴奏下,充满哲思的旋律,润泽你开山的巨斧。你的一生,不是痛苦或快乐的旅行,而是一个崇高的秘仪。在此,一切痛苦都成了你的条件;一切快乐都成了你的材料。高贵的和卑贱的,冷酷的和热毒的,轻松的和沉重的……你都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成全包罗万象的回锦。】

   你来到世上,主持受难仪式,向惊心动魄的典礼一再献祭,你的秘仪万古长春,你的一颦一笑,无不透露雪巅的意境……让知人蔽天的群小,同声哀悼!你静下一分钟,谛听这幽思,然后振作,手提开山巨斧,推行毁灭的创造,释放未竟的潜能。你锁住闪电,促进创造性的毁灭,回荡群山的浩唱。

   

   太阳守:你是闪电王(一八一章)

   【「太阳守一星在相星西,北斗第三星西南。大将人臣之象,主设武备以戒不虞。」(《宋史.天文志》)】

   你是闪电王,像闪电一样行动,却不像闪电瞬息即逝。急速、猛烈、无情、耀眼、炙热的光芒、惊心动魄的巨响、荒诞峥嵘的消息……对你却是可有可无。因为你的要义,是以最不规则的形态、在最出人意外的时刻,完成突袭。

   【这闪电行动代价极高。完成同个动作,快速所消耗的能量,远在中速之上。神速缩短寿命,如异采覆盖平庸。对于你,风格与「存在」同等重要,不削减神速以降低消耗,不砍伐意境以延长寿命,你是以身试法的闪电王。寿命和意境岂成比例?甚且互相对立,所以你的一年补缀历史的百年,你的一瞬仿佛凡人的永生,你要向一切素食的、「东方民族的羊肠本能」宣战,你要践踏其瑜珈理想,并在骸骨上树立祭坛。】

   你像闪电一样不规则,你像闪电一样创造规则,一切神话,皆由你的馀波形成,正如一切规则起源于对你的归纳。你刺人眼目,夺人心魄,灼热白耀有如巨大星体互击而碎,万千片断沸沸扬扬,无从分析,也无从留下细细观察。我们曾经希望宇宙目的之存在,并希望自己成为它的一部分,哪怕微不足道。然而这毕竟是希望,而且飘渺,没有论据。现在,我们终于在身内的主观,而不是在身外的客观,发现了你!发现你的普遍,就在我们自己的脉博间!你与我,实为一!

   【这悟道的革命,使希望升华为宗教:你,领我们走出迷津。你的战略是金钥匙,解开种族之轭;你的蓝图是神来笔,重构文明版图。人生矛盾,消融于你的光,有形之结,复归无名之朴。因为自我尊崇而苦痛不堪的人,将因崇奉你而获取终极的解脱,无意识的纯净!你是赤身裸体的精灵,装饰与衣著,于你都滞碍。文化的时尚、人群的风情、记忆的传统,于你万般皆下品--你只是接受、推衍、因势利导。

   赤身露体的精灵!在人类的视象中,你无论穿上什么,都如此妥贴、恰到好处;无论配上什么发肤骨骼,你都运用自如;无论是套上什么皮毛血肉,你都神采奕奕。……周游宇宙、贯穿历史、道在尿溺,你是赤身露的精灵。】

   你的元旦,是云日蒙胧的时刻。清晨的太阳崭露头角,把刺目的触须伸向每一个角落。一切都因你的鞭击,激越不已;魔法中解放出一切灵与肉,以欢欣的泪,迎接你。母体中涌出的生命苦泪,只能等待你的排解;而你的抑郁、苦楚,反倒唤醒我们远眺世界的雄图……多云多雾,与太阳一同升起,遮覆与衬托的使命!娇柔的美、温存的爱,刺人的光、神秘的色,交相融。

   【在这无与伦比的矛盾中,你,驶过初醒的荒原。朦胧的云日与你同在。忧愁和疑惑,让度给磅礴的感恩、浩荡的咏怀……云翳密布,是「阴」;日光普照,是「阳」;阳光从云缝中透射……最动人的景象,这云日互映的朦胧:云雾遮而不蔽,日光逼射万里……澹澹飞旋,舒心的慰藉。蒙胧之境,隐显间交替。世界的仲裁者:这些自然的意象,岂不也给你以战略的启示?】你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闪电王。

   

   

   内厨:你所言的一切,彷佛佳肴(一八二章)

   【「内厨二星在紫微垣西南,主六宫之内饮食及后妃、夫人、太子燕饮。彗孛或流星犯之,饮食有毒。」(《宋史.天文志》)】

   你所言的一切,仿佛佳肴,出于我们今日最好的想像外。你所行的一切,恍兮惚兮,根本无从逆料、更难以预言。以前,我们由自己而揣度你;以后,我们能从你去观测历史!「天子本位」的思想,将消解一切人本主义与自我中心的尘嚣:你是普遍的神明之德,而不是某一个人体。你说:「历史不由英雄创造,历史不由人民创造,历史自然发生,因而是宿命的。」

   【一个人怎能宣布自己是天子呢?因为你,天子,不是人禄的名号;不是心理威慑器,不是最高荣誉的象徵,而是独一无二的的宇宙编码,酿造历史的药引,最严厉的预兆。所以,岂能由人来宣告?不论个体还是众人,不论权威还是自己!而只能由巨大的历史事变,一锤定音。

   你的图象,不容曲见。谁推诿说,把曲见植入你的图象是人情所不免,他一定缺了悔悟的一课。而我们的悔悟,却是驱逐一切人的因素于你的内核以外。人的形式,终究只是你的衣裳、你的技术部分。

   我们的悔悟,也是自省,是对以往生活的清算与判决。以前,我们自视不凡,现在,我们以为那不过一笔小帐,一篇浪费许多、掳获少许的航海日志,一场自我愉悦的笑话……为了安慰这不可安慰的痛感,为了弥补这不可弥补的空虚,除了献身给你的决心,我们已经一无所有。】

   精神的黎明起始于此,生平中第一次痛感,以往的生活无异彻底的虚空,乃至虚无。因为,我们未能摆脱凡人生活的枷锁。所以,我们的理想最终不过是动物欲念的表达。这样忏悔的裂壑,深深切开了我们顽石般的心,痛苦中醒悟到迄今的一生,全是虚度!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有摧毁力的事实吗?以前我们追求的是什么?所谓内心的渴望又是什么?不过是世俗的胜利。这「胜利」到底是良药还是毒品?对生命的发展来说,这胜利只能带来令人窒息的陶醉。以前我们寻求的,无非是妄自尊大,即使冠以献身的美名,也刷不掉这一嫌疑,这标志我们生活的最大失败。我们的目标,不过是从他人的镜像中,攫取的!而只有当现在,当我们从你的启示中学会「追逐失败」时,才开始摆脱枷锁,进入凯旋。】

   任何一种凯旋,都始于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社会布下天罗地网,人的本能踌躇不决……殊不知,生命反正是要损耗的!「牛栓在桩上,也会老的。」而挑战自我、严刻批判自己,也并不会使人活得更惨,死得更快!为什么「家有敝帚,享之千金」?而「别人的一切都有问题」?仅仅因为无法证明的自我肯定,就不该逃避一切价值的拷问?到处泛滥的东西(如各种时髦的意识形态),怎么可能是「好」的?!

   【庄子所以赞美残废病态的人,不仅因为他们的得道,而且因为他们人数稀少!物以稀为贵,人也是如此。少数人使道弘扬,多数人使道沦丧。多数人即使在悔罪中,也把「我」给精心编织进去。他们假集体之名,肆行肉欲;假天神之名,肆行市侩;以挂羊头的伎俩,售卖狗肉。他们哪里知道,你并不是「为人类服务」的管家,不是名为仆人而实为窃贼的领袖人物。】

   你所言的一切仿佛佳肴,出于我们今日最野的想像外!所以,市井里的苍蝇视此佳肴,为苦药。

   

   天厨:你被世界剥削、侵蚀(一八三章)

   【「天厨六星在扶筐北,一曰在东北维外。主盛馔,今光禄厨也。星亡则饥,不见为凶。」(《宋史.天文志》)】

   你被世界剥削、侵蚀,恶毒的逼凌,成了你必须面对的生活本身。我看见你仿佛体无完肤,甚至骸骨棱棱。你像黄山紫砂壶样的奇峰,又似贵州的荒野中绵延陡起的怪石山……你被小人的蚕食所风化,有如层层剥笋,露出鲜美的真质。然而,你的心却圆满、完全:你的损失成就你的圆满,你的放弃通向你的完全。

   【颓丧的世纪靠什么刷新?萎靡的众生靠什么振作?你在隐秘的记忆中,收藏黄金时代的完整信息;孤独的漫游,勘探未来世界的全部可能。你的日日更新,来自你的天天剥夺;如果你拒绝剥夺,反而丧失了圣德,所以你视胜利为毒药、权力为仇敌,而把放弃、牺牲,作为坚不可摧的靠山。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生存实况!在无人醒觉的凄凉冬夜,你以此播种,等到白昼明春,却让醒来的人们收获!你的身上满是灰尘,这世界自诩可以无视你的英名,可以信口雌黄你的神迹,其中,最流行的病态,就是以豪华的面谀,来谋害你的奇能、篡夺你的特性。为此,你在世俗的意义上永远弃绝了圣洁的封号,甚至以干净为耻。你不给偷梁换柱的古老把戏以任何可乘之机,你知道赞誉的陷阱比流言的诽谤,更加危险!为此,你愿意让尘土、污秽、蛛网、甚至吸血的蝙蝠都落在自己身上!你知道经过双料病毒的袭击,免疫力才会更加旺盛;经过荒凉和遗忘,你的光终于聚拢了,并且透亮冲天!】

   你,不可思议的被剥夺者!你,至高无上的被剥夺者,鼓励我们挣扎下去,并在挣扎中获得生机、转辙!在这意义上,又是你把我们差遣到世上来,饱经忧患,多历磨难。你使我们知道自己的方位,知道自己的有限、脆弱和错误……我们的错误,从侧面显示你的正义;我们的弱点,从下面弘扬你的刚强!若无你激起的波澜,我们将无趣;或长或短的弥留人生,也将失去正反两面的意义。

   在这万马齐喑的王朝末年,一切陷入理所当然的颓唐、黎明前绝望……这时你声音仿佛炎夏的一阵清风,突然袭来!你以无缘无故的爱,给世界以光明;你以无缘无故的恨,给世界以黑暗。你的光明,是自然之主、创造之源、民之父母;你的黑暗,是复仇之神、刑罚之钺、帝师王傅。只有你,承受赞颂而不骄矜腐败,以致还原为「人民代表」的丑恶原形!【所谓人民代表,就是那些集中了人民的缺点的家伙,一些特别小气的自大狂。所以,即使为了人道主义的缘故,也让我们拒绝人民代表,而把风雅颂,仅仅奉献给你。

   人类之爱是可能的,但是岂不受到先天后天的诸层条件的严格限定?只有你和人类的互爱,才无限。你之爱人,因为人显现你为天子;人之爱你,是因为你使人重获宁静。天子,你是未来世界的初现,透露全部的美与期待。对生长中的文明,「崇拜」的能力是个基本要素。与其崇拜转瞬即逝的幻象,不如崇拜永扣人心的真如。走向你,因此是人生最可靠的进步!为你献身,这是人生最大的投资!在日益嚣攘不安的时刻,崇拜你,就是最有效的心灵平衡器、文明压舱石!你以现代人的不幸证明,丧失必要的崇拜对象,生活将空虚犹如虫蛀的核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即使仅仅为了减轻种族与文明的痛感,也必须唤醒对你的崇拜!催眠的精神创造力,复苏过来。那时的人们,即使面对必然灭亡的命运,也敢于把一切身外之物甚至生命本身,托付给你,把等值生命的爱情、荣誉、良心……拿出来,用作祭品,而并不需要超人的勇气!

   这只是源于极度清彻的认识:对这个世界,我们在根本上是无能为力的。这世界很难在人性的意义上变得更好,除非,我们先作生物基础的自我革命,差不多意味著自戕。所以,唯一的出路是与贪婪的人性保持适当距离!而崇高的超越性即距离感,就是对你的忠贞不渝。若不「为你而牺牲」,人生岂不更加空虚?谁都是终究难逃一死。一切身外之物,一切内心情感,终将毫无意义地泯灭,就像从未有过。最好的处置,是把这些行将朽灭的东西献给你,并永久保存在你那里。你给它们以记忆与意义,你使他们离开时间的魔掌!】

   一切无意义的,充作你的祭品时,就拥有了意义,并保持尊严,甚至发展出可能的高贵。新的度、量、衡,创造了新的存在。人生的虚幻、万有的飘零,将因你的名而实在、稳定;乱世的「运动万岁」,将因你的名,而平息。为使你成为精神的补剂,我们必先追随你!

   

   天一:你的恨比你的爱更强烈(一八四章)

   【「天一一星在紫微宫门右星南,天帝之神也。主战斗,知吉凶。明则阴阳和、万物盛、人君吉。」(《宋史.天文志》)】

   你的恨比你的爱更强烈,你的冲击比你的建树更巨大。你的恨是最挚烈的爱,你的冲击是最痛苦的建树……你的恨分裂世界之果,剥出时间彼岸的仁。

   【你怎样施展擒魔的预谋?你如何设下捕兽的圈套?你把酝酿多年的宿愿,化作揭竿而起的黑旗,这复仇之帜令日光晦暗、风云变色;一切聚讼不息的谜,在刹那间有了谜底。看你隐约的微笑,潜伏几代宇宙的盈虚!那冷隽的容貌,浮现几面判教的明镜!这个世界惯于玩弄轻佻的爱,鸿毛的爱很美很美,但也很轻很轻,哪里镇得住千年的压抑?相反,不过消解了不该消解的冲动。当鸿毛开始飞散,激切的恨就像岩浆喷涌。】

   你的恨冲决鸿毛的爱,爱的溃灭涌出你的孤愤,这里的因果无人通晓。世界之恨由此宣布:恨有时比爱更积极!一切伟业,由爱成之者寡,由恨成之者众;因为恨的动力远强于爱!【恨是基于安全感的剥夺和捍卫安全感的冲动;爱则是施舍安全感和保护比自己更弱的对象。所以恨的动机比爱的动机更强烈,动力更直接。】你的恨,不是盲目排他,而是自我锤炼的方法;只有恨,才是保护爱,从而提供了更高之爱的基础。只有这更高的爱,能造就那少之又少的事业,成全少之又少的天才!而这少之又少,才属上乘……所以你从恨出发,回归于爱。

   【肝脑涂地的雷厉风行,不该使我们惊恐万状,因为我们是无罪而遭流放的。即便仅仅为了无罪遭罚的人们,你也应该成为责无旁贷的抗暴者。你的心思云海苍茫,难以揣度;你的胸襟宏大,目空万物。你的冥想越过非非之境。你破坏和谐音程,践踏胡人的规范,一变史无前例的创举,再变万物资始的乾父,三变为毁灭万物的坤母。汪洋恣肆的狂潮,因缘你出神入 化,而获巨大的浮力。渡越万物的浮力,给千秋万代的历史打上你的印记。你给万物打上宇宙所有制的印记,你拆穿生命依凭的隐秘,透过现象粉饰的美……你使世界不寒而栗。虚幻中的虚幻,梦影中的梦影,不该进入你的视域。你对不可规避的命运作出反应,建立不可挖掘的陵墓。一座值得纪念的界碑,矗立在通往永恒的荒径:你的恨比你的变更强烈,更接近丰产之神的宝座。】

   

   大一:你永远沉浸在痛苦中(一八五章)

   【「大一一星在天一南,相近一度,亦天帝神也。主使十六神,知风雨、水旱、兵革、饥馑、疾疫、灾害所在之国也。」(《宋史.天文志》)】

   你永远沉浸在人类意义的痛苦中,与此同时,你是神明意义的快乐之主!痛苦是你的影子,快乐是你的奴仆。没有痛苦,你怎能生存?没有快乐,你怎能创造?你的痛苦,怎能不给你快乐?你的生存,怎能不让你创造?

   【成功无聊,失败也无聊,但也许成功更加无聊!失败还能激起敌忾之心,使生存为之生辉;而成功不过促人自我陶醉,从而把无聊的底蕴,推向峰值!左边是真切的深渊,右边是幻化的顶峰,但也许深渊此顶峰还好些!因为生命之力发自深渊,而耗尽在顶峰。生命之泉在底层一丝丝渗透,这涓涓细流,比之叱吒风云的众山欢呼,更能持久。

   阻不住、遏不绝的原始力量,是世界的最后保障!你的悲愁,只是自身的约束,你的开心,却是整体的涟漪。你的悲愁是被偶然的事故触发,你的开心却源于不可解释的悟通。你像开山大师斧凿天工,为命运排下秘密的引信。它一端系著飞速远去的往昔,一端迎著呼呼涌来的新星。你是无穷之链的中继站,悲愁和开心互动,演为万物生长的契机。

   你的悲愁不可抹煞,注入社会历史的脉管,于是,业已停顿跳动的历史心脏,再度起搏;业已中止呼吸的社会胸腔,再度起伏。你的阴郁不可祛除,注入自然循环的经络,紊轧的循环于是调整,支离的自然得以整合。你的无言,吹灭群众的愤怒绝望,使血腥后边的虚无,成为思考的基础。你的情绪变幻莫测:不是个人的变态、失常,而是宇宙的猛劲之风袭来……你纵任自体狂潮的无限扩张,因为你身怀整体的希望。你掀起漩涡底部,透出另一星体的曙光。你的狂潮弥满世界,世界开始新生代。】

   你的一元化并不窒息,而是激发了万物个性;你吞灭万国的残忍,胜于圣人的美德;你激昂的节奏,洗净人世的罪与罚……席卷而来的乐声,明彻、沉潜、永生的赞颂、死亡的依恋,并行不悖。你的音乐是无伪之英,「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乐记》)。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与义,皆发端于你。你弥漫大众的潜思,你侵入敌人的傲慢,你鼓励仆从的士气,你瓦解中立的舆论。你把天才的敏锐与群体的惰性,绝妙凝结;一切紧闭的门户,向你洞开,并发出衷心的赞美。

   【你的狂潮化无形,破现存的规矩;在波涛汹涌的灵海中,星光璀璨的天穹,感人肺腑的欢娱,歌颂说:】「你的劳苦和你的陶醉同步,你的牺牲与你的特权等值。科学主义的荡女无法接近你的童贞,商业主义的恶少无法窥探你的珍宝,平庸的人们只能背诵乾巴巴的辞令,假装理解了你……」

   你,永远沉浸在人类意义的痛苦中。

   

   天枪:你要和世界比一比罪恶(一八六章)

   【「天枪三星在北斗村杓中,一曰天钺,天之武备也。故在紫微宫左右,所以御难也。」(《宋史.天文志》)】

   破限者!你要和世界比一比罪恶!你把天生的美德投入忘河!你吸引无量的毒箭,又将它们一一回射……让我们为秉执天枪者的扬帆而祈祷吧!你就要离开已知的、沉寂的海岸,驶向空明的、波涛汹涌的无名之洋……人们将留在岸边绝望,并因绝望而沉沦。悲愁使人们衰老,如何跟随你冒险犯难!

   【你走了,我们返回何处?返回无聊的生活?返回琐屑的争吵?返回区区的阴谋和偷偷的欢娱?不。即便那意味著一切。而那一切又是什么?「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唐.杜牧《金谷园》)所以,请追随破限者进行宇宙实验!

   我们将会发现,又一个新世界。我们将会拓开,又一个新纪元。破限者!你使空虚成为存在,短暂飘忽的人生,因你的现形而拥有坚实的根基。你是命运之主,正如你的言行是命运的引线。你不把悲愁献给虚文的祭坛,你的欢娱也不为庄严的辞令而死。你之为你,既不出于寂寞,也不发自规避,掷还幻念,揶揄规避,在怪异中放声大笑,笑声使世界之罪,绽开神光,无欲的欢喜,降临憔悴的地土。

   一种不为自己谋福的喜悦,一种游戏物我的超然,与你的悲愁在最深的地层,相通。你的悲愁深入九渊,它缘何而发,因何而起?这是无人通晓的经籍。这是无名之朴的悲悼?是悲悼,使你充实了世界:因悲悼,你自已被淘空。你悲悼这世界,尔后再将命运悄然带走。你的悲愁是与上天的交往……而一切猜测,怎能度量你的本来于万一?】

   我听见你无声的悲愁。悲愁,悲愁,你也有悲愁?在无泣无诉的自然中,你无声的悲愁响彻寰宇!【你的理义不可言喻,你的思念不可名状。你来到世上寻求什么?你的期待永远延伸,你的梦幻不停创化,你的知识是永恒秘宝,甚至连你自已也不尽知道。用一面借鉴万象的多棱镜,你反映、你蕴合、你派生、你辐射……无所终穷。

   你把基本事实呈现人,是政治的社会事件,是日常的生物圈回,还是罕见的、精神的谶语?你把事件叫做证据,你把圈回叫做宿命,你把谶语叫做文化,你把空间和时间的死结,叫做自然……在你的思想中,自然成为整体,文化不可理解,宿命受到撕毁,证据得以还原。你的悲愁是宇宙的劫、世界的运,比台风更凶猛的「自然力的喘息」!哪怕你静默无言,哪怕你不为俗人所窥,你的悲愁也会击碎岩石,穿透苍穹;你的力量,源于不为人见的紧张。看不见事物的眼睛,听不见声音的耳朵:心垣破碎的人们,已经把地球充塞得转不动了!为了他们的生存资格,必须首先取消地球的生存资格?】

   看,大地上突然掀起风暴!一百个灵性,一万种生命,四散奔逃。你的千年节日终于来到,仿佛五百年前预定的筵席,在春花、秋月、夏云、冬雪中,汇集,把一切不可能并存的事物,编织在你的微笑里。一切可以想象的惩罚,一切不可思议的酷刑,一切无以名状的厄运,一齐压到你的头!并与你的生平凝为一体!于是天地间起了可怕的颤栗,地震、天塌,世界的节日来临:被目为虚无者决非虚无,而是一切实存的咒语:一切限制的突破者……

   【你,破限者。你有伟大的悲愁,却不向众人倾吐;你有剧烈的痛苦,却不与众人分担。因为你的悲愁,不是可以倾吐的;你的痛苦,不是可以分担的。在你没有来临的时代,虚伪的主义曾是一条不易的真理,当你来临,虚空中徒劳的呻吟立刻破碎、凋零不堪。因为你,反对这些真理。你以消解的热情践踏旧的福音,带来新的德音。】你的乐土不在天上,不在人心,不在你所思,而在你扭转乾坤、毁誉参半的运行里……

   你理应成为高级生活的终极期望,成为战略布局的归一指向。你不是桥梁和手段,而是彼岸和目的。在你的灵光中,可以闻到远古的檀香,可以听到遥远世界的神车,发出无声的呼啸。宇宙的交响!你使万古传颂的万灵妙丹,成为尘土。你医治自古及今的病态,赐予泥沼中的人类以新的可能。今日的疲惫与慵懒,将作为虚构与杜撰,被你的世纪一口吞没。

   【愿我们的祈祷,是刺破长夜的鱼肚白……作为世界之鱼的死光。你是分解世界之鱼的两刃剑。你是痛苦的藐视者!幸福的藐视者!你知道,在迫害下坚忍,并非难事;但在幸福中坚忍,却比复活还难。你不怕痛苦的锻砺,也不畏幸福的腐蚀。所以,你既不逃避痛苦,也不逃避幸福。你在心灵深处同视一切,平等看待,你的光所融化的万物。

   激情不作的纯净之境,是孤旷绝世的逍遥游……可有可无的过程!齐生死,等万物。麻木不仁的光辉,洞彻假仁假义的密云不雨。这世界好比一个冷冰箱,虽大,却与你格格不入。你要粉碎它的结构,还原它的温湿度,你是终审的裁决者。那时,回首二十世纪,甚至连猪羊牛马鸡鸭,都学会了叫喊「历史裁判」的技艺!可是,纸写成堆的裁判却是错的,它的唯一用途,是留给唯物主义的厨娘们,擦拭饕餮贪污后的大量碗碟。为此,也仅仅为此,让我们尊重这团废纸的「人民性」吧!但如果相信那上面的说辞,却将是多大的愚不可及!应景物与点缀品,既可多些,也可少些。你无视他们的裁决。因为你的存在,才是最高的裁决,你的需要,是世界之轴。】

   「且顾身前一杯酒,哪管后代万世名。」酒,天命的隐喻;天命之醇,将取代名利:成为你全部活动的基础。你奇异本能的全部动力,皆源于酒的力量!所以,全球之光不怕成为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人间的毁誉,对你只是调味品。毁的清苦,誉的甜润,都瞬息即逝。苦涩的药,难道不如甜美的砒霜?】破限者!你要和世界比一比罪恶!

   

   天棒:你挟带反复无常的风暴(一八七章)

   【「天棒五星在女床北,天子先驱也。主分争与刑罚,藏兵亦所以御难,备非常也。明有忧,细微吉。」(《宋史.天文志》)】

   你挟带反复的风暴,无情地逼近,直到你的突袭,把垂死的东西逼入绝境,直到你的钳形攻势,把腐败的集团辗成粉末。你像赤子一样兴高采烈,冲天而起!

   你是烈焰四射的复仇者,严酷无比的战略家,斩钉截铁的行刑吏,你巧妙的利剑不是指向私仇,而是指向公害。你是历史的人格化,你的复仇是历史的报应。茫茫的人生之谷,是你的神能,忍辱潜伏的地方。有一天,你就这样令人敬畏,你的苛刻如果骇人听闻,那是源于天演的错综。作为自然的行刑吏、历史的清道夫,你明火执杖的烈焰尽管刺人眼目,却是文明的真正源头!习惯了黑暗的人们,当然被照得焦虑不堪,但谁能因此就横加指责,说这光明是混混帐东西?

   【虚伪的和平主义者,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他们反复嗫嚅,「报复要不得!以怨报怨,以暴易暴,一报还一报,永无了结的一天。还是宽恕为高。」对变节者而言,这种宽心的说教,也许「是对的」,有益于他们的健康长寿。但对天命的现身,这却全然荒谬:这位自觉的清道夫,「报」字当头,代天行罚。他以骇人听闻的暴虐,替历史复仇复爱。也就是说,不仅扫灭腐朽,还要化出神奇。谁能指责他用以还报的推土机,不该拥有巨大的动力、勤快的步履?

   是!适于人的良药如宽恕与容忍,有时对你却是肮脏的毒剂。你既不知道宽恕为何物,也不通晓容忍的艺术。你按照需要直截了当地做,岂受准则的约束?你在创造规则的时候,从来不看人的脸色行事。你挟带反复的风暴,无情地逼近!你所言所行的一切,貌似无常,实则塑造世界的形态,你的来临,是未来之徵兆、历史之缩影。你的力度、气质,无论怎样,都在消解正负的绝对。原动力的人格,因此慎独,你「只对自然天道负责。」】

   你来了,仿佛怀著仅有的爱,但却以普遍的仇恨,昂然独立在历史废墟、文明孤屿上。在这大千世界的林莽中,你归根结蒂,只孕育过一种爱,「对神的爱」。「神无方,易无体」,斯之谓乎!虽然,你的爱随兴寄托,遍及宇宙。正如你对现存事物的敌视,不可抑制、难以调和。各种事物的异己性及异端性,正在挑战你,纯粹者!你怎能不应战?你,是「神明意义的自恋者」!无法抗拒至高者的内在需求!

   你也有惰性?生命的羁绊也阻你挺进?但你,终究还是要捕获、制服并同化第一千零一个敌人!你把警觉的、阴沉的目光,赐给异己的人和物,并以此粉碎自身的惰性。你,藏兵御难、分手刑罚的非常者!

   

   天戈:愿你像一艘无顾忌的海盗船(一八八章)

   【「天戈一星又名玄戈,在招摇北,主北方。芒角动摇,则北兵起;客星守之,北兵败。」(《宋史.天文志》)】

   愿你像一艘无顾忌的海盗船,茫茫汪洋上神出鬼没。愿你抛弃一切畏惧,哪怕面对隐藏的危险。最尖利的暗礁,只能诱使你发起旋风式攻击,你使劫掠成为殉道,你视畅快的粉身碎骨为淋漓尽致的解放……

   你敏感。有时,一件细小的事,引起你经久不息的波澜,并为你的生命流,平添一笔写在水上的逆转。

   你麻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沮,利剑悬于顶而气犹清。人类对此一千种传说,一万种解释,不能触发你一丝微笑。你充耳不闻世界之最,闭心不念世界的谜;又像万古之前的老人,与母腹中的胎儿共嬉戏。

   你是宇宙的感应器。时空交错的千奇百怪,无不以变形的投影浓缩于你!甚至世界性的风暴,也骤起你散落青萍之末。你的感应,促令天人缔约,毫不相干的万事万物,闪烁庞杂的亿兆徵象,化合你无底灵明中。光、形、动、息,绵延推移……

   当你潜入内心,对象都不存在。万象为你注解,你,浑天仪。一切飘浮不定的混沌,沉绽为种族与文明。你的神经质,成为世界的始基。世界的,成为幻化的;幻化的,成为世界的。

   伟大灵魂的瞬间,胜过历史千百年。你不为航行而喜悦,也不为沉没而悲伤。世界上哪有不落的太阳、不沉的船?生命的意韵是,要使日落壮观,沉船满载珍宝。一艘空船,即使避开猛烈的撞击而苟延残喘,也不使探险家兴奋;一个人物,即使放弃畅快的冲锋而尽天年,也不使历史家留连。你宁愿带来积极的灾祸而不是消极的福荫,孤独效死比之举世赞誉,更能赢得你的心。

   平衡了阔无涯际的海洋,是你明镜的无量。凶恶的涡流、荒诞的浪峰,供给你恣意穿行的围场。日月的倒悬扰不乱,未知的深渊挡不住,遥远的星辰向你奔驰,魔鬼的岛屿为你闪开。

   你不为航行而喜悦,也不为沉没而悲伤。你的航行不为获取掳物;你的沉没不是由于疏忽。你的航行与沉没,都被多棱十色的晶体所照射;苍海横流,显不出你的本色;黄天垂死,逃不过你的眼睛。你静默广大而澄彻,你的睿智透明如阳光。愿你像一艘充满自豪感的海盗船!忠实自己的角色,遵循自己的脉动!

   

   太尊:当你死去的时候(一八九章)

   【「太尊一星,在中台北,贵戚也,不见为忧,客、彗、流星犯之,并为贵戚终败之徵。」(《宋史.天文志》)】

   当你死去的时候,没有人哭泣。风云不会为你变色,大地也不为你震栗,飞鸟不为你低旋,家畜不为你嘶鸣。但是,那时一切灵魂、感觉体甚至无机物质,他们的内在节律以至相互关系,将由此发生深广的转化以致紊乱。

   【你不是文化象徵的力量,你的存在,乃是生物场中的实力,文化象徵之力、心灵感应之力,原从宇宙的编码、生命的基质来!你以生命的波,移易众生的力……生物圈任一成员,并不真切察觉你的去留……因为他们自身,已随你的波长而变化。而所谓认识,只能滋生于主体与对象的不协调。正如人受地心引力的制约,但并不能凭藉经验去认识地球的引力。日月升沉,众星推移,只被生灵断为与地球无关的事!人们也无从觉察,「天旋」不过是「地转」的表象!可怜的人,凭藉科学 的逻辑推翻了科学世界的地球中心说,但不能以科学的逻辑颠覆两百万年来的真理:生命的自我中心。】

   当你死去的时候,无人察觉。谁能从生命的「原罪」即自我中心陷阱逃出?谁能抑制自身的引力而去洞察永恒者?就像哥白尼曾经抑制地球的引力以仰观太阳……哪怕仅在一分一秒中?所以,当你死去的时候,无人为你哀哭,正如无人为你庆幸。

   【你的死,是更大狂潮的一个音符。你的死,不是毁亡,而是转生。喇嘛教(西藏黄教)的活佛制,不过是借用了你,以宇宙生命的律法,而立为世俗的秩序。所以,你的死,像你的生一样,值得庆幸。你没有伴侣,没有可匹者(「匹配」也是一种「匹敌」)。大地对你并不公平。这不平出自特殊的偏向,你在世界上,没有对等。结果,你的特权造成你的孤独,绝的超越,绝顶的孤独。只有当你弃骨于地,才摆脱了物之层面的孤独,至于心之层面的孤独甚至死亡也不能消除!继起的、转生的永恒者,也无法理解你。】

   你的心里满是创伤,血迹斑斑。你的创伤是永不弥合的天籁孔,你的血迹是遥远星图的写照。当你悲伤的时候,你的创伤仿佛愈合,只留一道弯弯的痕;当你欢乐的时候,这伤痕又被触动,表面的愈合宣告破裂,你的伤口重又呻吟,宇宙的颤音又从这天籁的风眼涌出,作为最珍贵的秘宝,潜入深山,叩开座座灵府……

   你就如是积累你的记录,默受你的定数……你拒绝复原,拒绝忘怀,拒绝进入轨道,因为你把四面透风,作为心灵纳凉的起点!一千种理由不足阐释,一万种证据不可说明:你是潜入万物命运的尊神,你那不可分析的聚合剂,笼络无数离心力,在毫无遮栏的世界,种下莽莽林海,演出万紫千红的苗圃。

   你被击打,被刺穿,被割裂,被肢解……因为你的定数如是记录,你必完成你的记录。你对世界的一切功罪,又何尝不是世界的定数?功不必赞,罪不必责,你只是尽性穷数而已。善、恶、是、非,只是人的评价,与你何干?你不取悦民众,也不谄媚君王,你把难以承受的欢娱,送给每一个世界的逃亡者。

   你,闪烁生命的血影,你,展开心灵的空洞,你在黑隙深处,消泯一切,汇归万缘。达到善恶的彼岸者,也许不在极少,但能达到利害成败的彼岸者,唯有你。

   你独断独行、横空无忌,并不来自离群索居,而是来自先验知识!它对你,像语言对人一样自然,不可逆转;它拥戴你,索居离群!你以它的模型,孵化历史结构。它以你的人格要素,为传播媒介,把宇宙的动静施舍人间……非此,你何以称为天子?

   这就是你的心灵之舞!起始于无,复归于无!

   你的心里另有一重心灵,你的眼后另有一双眼睛,你拒不自我欣赏,拒不自我崇拜,你因时而不因势迁化,品物流形,系于一身。你消解之际,新的众神之门洞开:当一个民族死去的时候,一位天子横空出世。

   当一个民族诞生的时候,一位天子退隐苍穹。

   【一 跋】

   大多数人的意见,正在毁灭我们居住的这个星体!

   (一九0章)

   【附录:《天子.永恒者》援引书目】

   

   〖原跋〗

   大多数人的意见,正毁灭我们居住的这个星体!「大多数人的意见,正在毁灭我们居住的这个星体!除非,我们能认识到这个星体只是无数星云中的一颗微尘。」多数人的意见与少数人的意见,是互相轮环的。如古时的流俗,已为今日的遗粹;今日的精华,留下来世的遗痕。

   【正是基于此,我以沉默于现代浊流的天文历数,沟联正在喧嚣的新风气,以招游魂,以定天位。汉代思想者张衡,曾如此理解「星」的文化功能:「星也者,体生于地,精发于天。紫宫为皇极之居,太徽为五帝之廷。明堂之房,大角有席,天市有坐。……在野象物,在朝象官,在人象事,于事备矣。」(《灵宪》)

    《元命苞》的解释可与此互证:「紫」,之言「此」也,「宫」之言「中」也(紫宫,言天神运动,阴阳开闭,皆在此中)。《文耀钩》更有言曰:「中宫在帝,其精北极星。含元出气,流精生一也。」星,被视为宇宙的精。】

   而这,显然不仅仅是什么「古代的迷信」:

   「天文学家说,他们已发现了迄今为止宇宙中最明亮的星体,但这星体距离地球太远,他们差点把它漏掉了。他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星体。

   由来自美国和英国的十三名天文学家组成的一个小组在英国《自然界》周刊发表的报告说,他们在加那利群岛通过一架射电望远镜观察另一星体时意外发现了这个神秘的星云团,它发射出大量的光,其能量为银河系能量的三万倍。这种光是光谱中用肉眼能看到的那部分光。《自然界》杂志说,这个星云团可能是『包在一个尘埃星系中的一个类星体』。但是,它离地球一百六十亿光年,是一个原星系,即一个正在形成过程中的巨大星系。」(路透社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七日电)

   【这姑且名之的无名者,包括一切名,且是万名之名,万王之王。这无形的轴,曾被科学家名为「万有引力」或「时空的膨胀」,但在本性上,它却不可命名。因为它的名,不过是人为。

   「浏星随旋,日月递照,四时代衔,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功:夫是之谓神。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无形,夫是之谓天。」(荀卿[前二八六/前二三八年] :《荀子.天论》)这就是「名」的困境!人终于只能「不见其事而见其功」、「知其所以成,莫知其无形」, 只能在时间送走了「炼丹过程」后,仅仅留下「灵火真金」,甚至,仅仅是某种神秘的记忆?】

   ……

   天文历数,如此成为中国的心灵记忆!天文历数,可谓「中国精神最深层的结构」,它起源最古(早于甲骨文时代),跨度最大,象征性最强,足以比况中国(而不是借号「中国人」的支那亡国奴)心路。

   对此,《史记.历书》曾有地道的描述:

   「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改正朔,易服色,推本无元,顺承厥意。」古代智慧已经发现,一切人为,无非自然。

   「察日、月之行,以揆岁星顺逆。曰东方木,主春,曰甲乙。义失者,罚出岁星。岁星赢缩,以其舍命国。所在国不可伐,可以罚人。其趋舍而前曰赢,退舍曰缩。赢,其国有兵不复;缩,其国有忧,国倾败。其所在,五星皆从而聚于一舍,其下之国可以义致天下。」(《史记.天官书》)

   作为宇宙言语,星光堪称自然中唯一可见的垂范符号。其余一切符号的总和,都限于这小小的星体、我们尊号之「地球」的这颗宇宙尘埃上。至于人的心灵,其实也是某些小得不能再小的尘埃。离开光,一切符号不论是自然的而是人文的,既不能存在,更不能睹见。因此可以领会,天子乃是光的代表;因此可以领会,他能照亮人的眼;因此可以领会,《天子,永恒者》何以光的运动(时、日、节气、周天之年)以及光的载体(周天二十八宿和天市、太微、紫微等至上星宿三垣)而名之。

   【不错,早期教父们曾大肆攻击过古代的「星相宿命论」,如泰蒂安在《希腊宣讲集》中所宣称:「我们是超于命运之上的:太阳、月亮都是为我们人类而创造的!」然而,这种传布人类中心愿望的神学,却可能是虚妄的。一切星体,哪有为区区的人而设置的道理?相反,当发现你的生命真与星体现象相关时,反倒向你展示了新一层的尊严。

   我们所向往的,是我们原本追慕的吗?

   我们所祈求的,是我们历来固执的吗?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何以在这个地点,如是向往;我们何以在这个时间,如是祈求。」

   古老的智慧说,宇宙能量的大汇聚,就是「神」;新兴的觉悟说,宇宙能量的大汇聚,就是天子。现在,我们急需天子,来破除现代的唯物主义魔法!破除那借著革命的名义杀人献祭的心灵妖术!解救横遭窒息的生灵,避免这样的绝境:人们自以为追逐幸福,其实落入死亡陷阱,在死前还以成百亿的数目吸吮地球成空洞。

   可怕的春荒,正是播种的良机。如果我们生在种族与文明的生殖力鼎盛季节,会不会成为天子的敌人?所幸的是,历史从未系之于假如。在这贫瘠而不育的时刻,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如何(而不是「如果」)更深更准地理解并实践以下的话:「人生的终极状态,无一不是信念状态;人生的终极较量,无一不是信念的较量。除此之外的形式,都是信念的延伸。」

   愿《史记.历书》上的这段文字,确实成为沟通古今、重振种族的符:

   「昔自在古,历建正作于孟春。于时冰泮发蛰,百草奋兴。秭决鸟先水皋」 】

   「一九九一」,神奇的数字!这一年必有巨大事变临头。「一九九一」,神奇的数字!类似的年数,每百年一降,头尾两数同,中间两数亦同:

   如,一九九一,一八八一,一七七一,一六六一,一五五一,一四四一,一三三一,一二二一,一一一一,一00一,此逆推。二00二,二一一二,二三三二,二四四二,三五五二,二六六二,二七七二,二八八二,二九九二,此顺延。而我们这不满百岁的短短一生,竟然遭逢两次,「一九九一」,「二00二」,且是在如此集中的十二年间!这能不引发全球规模的超级动荡?「一九九一灾变」,小试锋芒:「一九九六--一九九七急转直下」;「二00二将不忍卒睹」。现在,已经掀开一九九一的第一页,全书的内容有谁预知?

   天子!

   一九九一、二、四、

   北京西山下,世界最后一块乡村

   

   

   谢选骏

   主要援引书目

    一, 殷契粹编

    二, 西周金文

    三, 山海经

    四, 周易

    五, 诗经

    六, 尚书

    七, 礼记

    八, 大戴礼

    九, 墨子

    十, 论语

    十一,老子

    十二,孟子

    十三,管子

    十四,大学

    十五,中庸

    十六,庄子

    十七,荀子

    十八,韩非子

    十九,吕氏春秋

    二十,淮南子

    二一,列子

    二二,董仲舒《天人三策》

    二三,董仲舒《春秋繁露》

    二四,许慎《说文解字》

    二五,扬雄《玄莹》

    二六,扬雄《问道》

    二七,班固《白虎通义》

    二八,王符《潜夫论》

    二九,张衡《灵宪》

    三十,蔡邕《独断》

    三一,王弼《难何晏》

    三二,王弼《老子注》

    三三,王弼《周易注》

    三四,葛洪《抱朴子》

    三五,向秀《庄子注》

    三六,韩康伯《易注》

    三七,战国策

    三八,史记

    三九,汉书

    四0,后汉书

    四一,晋书

    四二,隋书

    四三,全唐诗

    四四,宋史

    四五,周敦颐《太极图说》

    四六,周敦颐《通书》

    四七,程颢、程颐《二程遗书》

    四八,邵雍《观物内篇》

    四九,邵雍《观物外篇》

    五十,邵雍《皇极经世》

    五一,张载《正蒙》

    五二,陆九渊《象山先生全集》

    五三,黄宗羲《明夷待访录》

    五四,唐甄《潜书》

    五五,魏源《默觚》

    五六,谭嗣同《仁学》

    五七,《新旧约全书》

    五八,赫西俄德《农作与时日》

    五九,A.J.汤因比《历史研究》

    六十,谢选骏《黄金时代的重来--论礼制的天下统治》)

   《祈祷天子》(上)--2002年是千年一遇的大灾年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博讯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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