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谢选骏:生命之谷·上下求索录
(博讯北京时间2016年7月06日 来稿)
    谢选骏更多文章请看谢选骏专栏
    
     生命之谷·上下求索录

    Valley of Life——A Record of All Round Quests
    (东方青色·春天的书)
    (Green to the East·A Book of Spring)
    
    1975年—1980年
    2016年第三版
    
    五色海:第三期中国文明的意识形态之一
    Part 1 of Sea of Five Colors:Ideologies in the Third Phase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谢选骏全集第四十一卷)
    
    (另起一单页)
    内容简介《生命之谷·上下求索录》(东方青色·春天的书)是《五色海:第三期中国文明的意识形态》的第一部,内容探讨了“生命的处境和意识的痛苦”,展现了作者谢选骏21岁至26岁时“上下求索”的精神世界。
    
    Synopsis:
    Valley of Life——A Record of All-Round Quests (Green to the East——A Book of Spring) is Part 1 of (以下为斜体)Sea of Five Colors: Ideologies in the Third Phase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以上为斜体).
    The book explores the status of life and agony of senses, and reflects the spiritual world of Xie Xuanjun the author from age 21 to age 26, when he quested and searched.
    
    (另起一单页)
    
    我听见你吹着一支神笛走过来,在你的笛声中,涌出五色循回的历史,流出自新不朽的海。你是五色的海。
    (另起一单页)
    引言:中华精神复国运动的盛典
    (1986年)
    一、不见血的假晶现象
    二、民族精神:新文明的生命之水
    三、伟大灵性:危机中的宇宙艺术
    
    第一卷
    东方青色──春天的书
    生命之谷──上下求索录
    
    第一章 痛苦的零
    一、痛苦意识
    二、生灵的命运
    三、生命的意识
    四、唯心派的忽视
    五、人类不是中心
    六、阶段性的胜利者
    七、客观的神
    八、公理与启示
    九、灵魂的历史:零
    
    第二章 文化史定律
    一、目的论与循环论
    二、偶然论与必然论
    三、文化史的定律
    四、作为阴与阳的文化
    五、略论文化的三命运
    六、罗马史的例证
    七、新时代的图解
    八、最后的与最初的
    
    第三章 历史的天空
    一、历史是什么?
    二、存在与虚无
    三、历史多歧路
    四、王阳明的错误
    五、游走的黄金时代
    六、历史的观念与历史的神
    七、孤愤
    八、天神的阴谋
    九、西方升起的太阳
    
    第四章 弱者的力量
    一、人的三重天
    二、佛教狂
    三、人性论
    四、奴性与英雄
    五、意识形态伪装
    六、自寻烦恼的权力
    七、权力的罪恶性及其价值
    八、权力论
    九、略论弱者的美德
    十、底层的活力
    
    第五章 被压制的德
    一、强权意志说的低级
    二、多数人的纵欲
    三、被压制者的美德
    四、党同伐异的精英
    五、野蛮与贤明
    六、怪诞的认识论
    七、把握与理解
    八、超级诈骗犯
    九、争雄与守雌
    
    第六章 民族与思想
    一、民族的痉挛
    二、群体的召唤
    三、略论知识的双重结构
    四、老公猩猩
    五、国家与革命
    六、一切制度的罪恶本性
    七、思想家的苦恼
    八、认识天人
    
    (另起一单页)
    
    引言:中华精神复国运动的盛典
    
    一、中华精神复国宣言:不见血的假晶现象
    
    01
    
    国家在拼杀中,文化在冲突中······
    一个席卷全球的文明,似乎注定要以无数地方文化和许多主权国家的遗体,铸造自己的纪念碑。
    
    02
    
    一个社会的精神活动,会诉诸特适其自我表现的形式,从而在历史中创生了一种“文明的样式”:艺术的样式、哲学的样式、宗教的或科学的样式,从此呈现出各种世俗生活或神圣生活的波澜壮阔但内在一致的苍茫景观。
    
    03
    
    一种文明的精神生活,借助于他种文明的表现形式而展示开来──这,就是文化哲学意义上的“假晶现象”。
    假晶现象(pseudomorph)本是一个地质学上的观念,特指一种岩石的熔岩注入它种岩石的缝隙和空洞中,以致造成了一种混生的“假晶”,即貌似乙种的岩石,实际包裹的却是甲种岩石。例如玄武岩受到蚀变作用,其所含的橄榄石被绿泥石所取代,形成一个绿泥石取代橄榄石之假晶。再如晶洞(Geode)则是一个孔穴中长满矿物晶体的构造,晶体以石英为主,少数含有方解石或其他矿物。
    文化上的假晶现象,渊源于不同民族的精神及其文明样式之间的竞赛、征服、杂交变形与暗中的反抗。例如,中国历史上高度发达的佛教文化,就是借助外来文化的模式、语言、服装,来寄托了本民族的精神生活。伊期的什叶派文化,也借用了阿拉伯文化的外观(伊斯兰教),注入本民族的精神。为什么日尔曼地区(北欧、丹麦、荷兰,日尔曼部分的比利时、瑞士、英国,非日尔曼部分的巴伐利亚以的德国大部)的宗教改革都“成功”了,而拉丁地区的宗教改革都“失败”了?“假晶现象”使之然也。对于日尔曼语系的人们来说,宗教改革就是摆脱假晶现象,但对于拉丁语系的人们来说,宗教改革则是叛乱、谋反、异化。正如宗教改革之前的几百年,希腊语地区和拉丁语地区,已经形成了各自的宗教形式。
    
    04
    
    假晶现象可谓是功过参半。在特定的历史气候下,历史上极富活力的文化,常和假晶现象结下了缘份。而一种文化的光辉,常受益于他种文化的前来“交汇”。“交汇”与“交流”不同,它不是表层的、枝节上的交通互补,而是两种文化在精神气质和内在结构上的交媾,是一种全身心的汇合。而常常,如果外来文化过于强大,本地文化就被迫一时接受外来文化的外观,形成假晶现象。
    比如,十九世纪俄国精神界在文学、音乐、思想、绘画方面的重大成就,就得之于俄国社会在整个十八世纪半自愿地(在沙皇彼得的强制下)与西欧文化圈之间进行的这类交汇。从长远看,交汇的主要得益者,似乎是接受外来文化的一方。而文化的侵略者,只是通过顺行的途径渗透,一时受益于扩张而已。尽管在近代欧洲殖民文化的扩张活动中,文化扩张势力对广大不发达地区滥用私刑,没有限制的武力征服,一时间摧残了许多文化实体。
    再如,在古代地中海区的历史上,希腊人之所以在短短数百年间取得那么突兀的惊人成就,主因即在,他们从米诺斯──迈锡尼、埃及、巴比伦、赫梯诸种更先进的文明实体那里,纳入了不少文化因子,充分利用它们发育了自己,从而主动地设计了新一代文化模式。希腊的海上商船队和希腊的陆地雇佣兵──这是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精神扩张活动的真正先驱。苏格拉底本人当过雇佣兵,柏拉图则数次远航海外,甚至使徒保罗也利用罗马公民的身份在帝国内部四处旅行布道······从埃及的新王国到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时代,希腊雇佣军在整个东地中海区驰骋了好几百年。这就是希腊文化与他种文化实行交汇的最早使徒。其结果,是希腊文化对整个地中海区的渗透和统治,各种更为古老的东方文明,遭遇灭顶之灾,反被插入了希腊的稚幼清新的“古典文明”。希腊这个原先的文化受施者,这时变成文化的施予者。
    
    05
    
    在中国历史上,春秋战国曾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各区域民族文化的交错融汇时代。当时的中国文化圈内就有四、五种大文化主流和十几种小文化支流竞争、兼并。在新的压力环境下和新的异源撞击中,传统的区域文化开出了惊艳夺目的花:从楚文化的天地中,流生出了神话意象和《楚辞》风韵;从齐文化的海市蜃楼里,走出了仙话、方术和稷下之学;晋文化,是刑鼎和法家的发源地;宋文化,则是墨、道诸派的发祥地;而鲁文化,则与儒家的缙绅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是一大批古代世界历史上规模空前的大交汇的硕果,它为新的远东世界大一统文化的合并,创造了条件。
    经济政治的争夺,促成了文化的交媾。到战国末年终于演变成为军事政治的一体化。秦是一个缺乏文化传统的政治实体,楚、齐、晋、宋、鲁则具有源远流长的民族文化。最后,是无文化甚至反文化的类似于“总体战”的虎狼秦国,活活撕碎并吞食了文化过于成熟的关东诸国!一如蛮野而刚健的罗马战胜了过于文明的迦太基和希腊化诸国。这种历史归宿的含义,是可怕和清楚的。
    
    06
    
    不论罗马帝国的一统文化还是秦汉皇朝的一元文化,比之希腊城邦的多元文化和春秋战国的列强竞争,都失去了朝气与锐气。
    在汉、唐两大政治强权之间,横亘着魏晋南北朝的一片政治废墟。这片社会的废墟,却成为新文化得以分头滋生的沃壤。这无非因为:印度与佛教的文化势力(后者还挟带着西域胡文化的诸多因子)不断东渐,与业已一统僵化的秦汉本土文化(这是以往四夷交汇于中原的产儿)之间,重又开始了一场新型的交汇。其结果,就是唐宋文化的辉煌建构和明清社会体制的严谨完备。
    
    07
    
    文化的交汇乃至迫不得已的“假晶现象”,有其无可奈何的必要。它是文化力量的流动,由高向低、由强向弱、由新兴的向没落的运动,往往采取了征服、同化,或主动吸收等形式;因此是文明样式竞争吞食兼并消化的重要途径之一。很少有一个民族的文化,能够长盛不衰、拒绝其他民族的强暴般地给予;很少有一个民族,能在文化交汇的大战中置身事外。即便是以传统文化的极度丰富性而无限自豪的印度人,也曾在穆斯林文化的强暴下被迫“吸收”了许多令它厌恶的“东西”;以致印度人被分裂为几大教族。名扬四海的泰姬陵,以中亚风格见胜,就是这些行为的一个象征。
    而十八世纪以来自命为世界主宰的欧洲人,自以为欧洲的社会文化模式普遍适用于全世界各民族的欧洲文化心灵(“欧洲中心论”),在此之前,却曾绝对屈服于从亚洲传来的基督教势力长达一千四百年之久!那么,是“欧洲中心论”对呢,还是“亚洲中心论”正确呢?!
    
    08
    
    文化的交汇、甚至以他者的文化为美,有力地促进过各民族文化的兼容并蓄。然而,没有一个内在生命力强大到足以自立的民族,会长期蛰伏在假晶现象的驯化之中。即便像波斯人被迫接受了伊斯兰教,但虔诚的穆斯林们也还是采取了什叶派的形式,以抵抗阿拉伯逊尼派的讨厌压力。什叶派的形成,表明波斯文化的传统更强大,它因此所遭受的压力也较其他非阿拉伯人为大。而在中国佛教文化的盛衰消长的百花园中,则崛起了南派禅宗这一有力的抗议形式。六祖惠能,不过是其开山大师,他的精神影响极其绵长,十分适合中国人的脾性,甚至到了中国佛教大大衰微的二十世纪,西装革履的美国博士的永远就读生胡适之──也还被禅宗大师深深折服,尽管胡适的研究与赞叹,多少囿于“白话文学”的框子,未能向精神复国之转折的纵深度,全面展开。
    惠能,实为中国佛教史乃至文明史上又一次文化转换的触媒,他是中国人的实存精神向印度文化的繁琐性进行历史反击的一个象征人物。在他之后,印度佛学在中国长达几个世纪的统治逐步消解了。中国精神,开始了一场脱去洋装的解放运动──精神复国运动。中国要求从假晶现象的压制下挣脱,不仅是换季更装的周期表现,也是精神独立的结果。不久,韩愈的辟佛之声及其“文必三代”的喧嚣,开始响起。这表明,中国的精神不仅要洗心,也要革面了。
    最后,周敦颐来了。他宣告中国民族精神数百年冬眠期的终结,精神复国实现了。他和他的后起之秀,使中国文化从假晶现象的蛰伏中腾跃而起,翱翔在宋明诸“儒”精神苍穹的自由之中。你能相信这样的民族会长期信守外来的教条为奴吗?而这中国精神的翅膀,是类似先秦中国全方位解释《易经》的“十翼”──十面之翼。《易经》及其《十翼》成了宋明诸儒的灵感源泉。
    
    09
    
    《易经》作为先秦典籍中最模糊、最富于象征力与启示力的一部经典,它所感染的“时代色彩”,较之当时的其它经籍和诸子群书都少。它的风格深奥古朴,耐人寻味;它的形式有律多变,随时而“易”。这些特点,使它更能与时俱化,便于容纳新的精神、新的理解,使其文化生命获得了“不朽”的异能。
    从唐人韩愈的辟佛意向到宋人柳开的古文运动──这是一场绵延不已的、通过古代文体形式的复活而达到新的精神解放的进程。正如从龚定庵的思变到邹容的白话《革命军》,是近代文体形式的解放,所象征的民族精神的复苏;后来的“白话运动”反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摘桃派。而就精神复国的活力言,它们具有相等的价值,但落实到具体的方向、方案、方位上,这两大文化运动的含义可能却是截然相反的。
    白话运动和“五四”以后的新文化运动,大体类似魏晋南北朝的讲经活动和佛学运动,其首要目标是“引进”、是“吸收”、是类似被强暴地被迫接受。而唐代的辟佛思潮到宋代的古文运动,却是对外来佛教的文化渗透进行的历史反思和实际清算。新儒学并没有抹掉佛学佛教,而是将佛学要素纳入自己的洞天中。与此同时,对外来文化的异体蛋白系统,进行了中国式的消解。
    
    10
    
    外来文化的渗透(“文化侵略”)曾有积极价值,它起码在大一统的岑寂中,激发了中国文明的再生运动。但长期匍匐在外来偶像的石榴裙下(这裙子,曾经多么令登徒子们神魂颠倒、倾心向往啊),却是令人真正感到内心羞愧的。终于,他们不再愿意虔心朝拜那些面目怪异的西天之佛或是长毛胡僧。他们突然发现,对外来的偶像──尽管在趣味上也许还有欣赏的雅兴,但要奉之为生活价值的准则,却是日益困难了。洋人精神,这时最好是作为点缀品,而不再能够填充人们的心灵。洋人胡僧,不能作为民族精神的归宿,最多只能从侧面,激起灵感罢了。
    新的中国精神,终于从舶来文化的烟雾下跋涉了出来,借着全方位的十面之翼,超越古经和洋人的局促──它飞到了东海之东、南海之南,划出了远东文化世界的新天新地。
    这是中国旧瓶新酒式的“古典复兴”。它的文化势头一度不亚于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这是中国的主人们从佛教和印度文明的形式限制中、从鲜卑的压迫和北方民族的阴影中解脱出来的复国运动。不幸的是,在后来蒙古铁蹄的摧残下、在后金马褂两百年的裹缚之中,中国精神再度低沉,以致当西方的风暴再度(从印度转换到了欧洲,换了一个源头)无情地袭来之际,中国的精神由于长期的麻痹与萎缩,而打了无准备之仗。死死的官僚制度使得人们心灰意懒、死气沉沉。群体社会的桎梏和陈年旧俗的羁绊,严重挫伤了创造意志的锋芒······中国的仁人志士们,尽管其思虑相歧、途道各异,但其归宿却不免指向于:力图把中国精神的活性,从中国文化在近代所遭逢的泥淖中超拔出来,让它重展迷人而雄健的纵深度。
    十翼!十翼!!十翼!!!
    
    11
    
    相传孔子作《十翼》(易传)。不管这传说具有多大的历史真实性,它的文化启示价值却无庸置疑。孔子之成为“素王”和中国文明的精神领袖,原不在于区区一部《论语》中的几条语录,而首先体现在他对《易经》神秘意境的“韦编三绝”式地反复探索之中;继而投影在《十翼》的神奇意象和理解贯通。他“述而不作”,但他的“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原创之作。他以“中庸”精神,把握了当年中国的现实与理想间的冲突。他的人格,中和了时髦的思潮与未来的趋向,使中国精神,从当年诸侯的贪婪与血腥中超脱出来,奠定了两千年间中华世界的基本法。
    这正是玄虚的“宪章文武”的实际含义。这心理法规,这精神礼制,是中国民族特有的。近代以来被洋人的学徒目为沉重的枷锁,但在当年,却是一朵活脱脱的精神之花,它几经枯荣,但其脉息不绝如缕。
    中国文化的灵魂,在全方位的、不偏执的十翼精神的鼓荡下,一直飞到甚至连自己也不曾梦想过的遥远时空。庄子近乎本能地预感到这一梦幻般的未知之地,他赋予十翼以“鲲鹏”的意象。正因为他如此深刻地浑融了各涯际,故两千年来一直保持原始的魔力,激发艺术的想象与哲学的灵思······基督教艺术中两翼天使的造型,与十面翅翼的精神相映之下,可以成趣。尽管拉斐尔们仿佛亵渎圣灵的艺人,曾以魔鬼般的美丽笔触渲染过天使的肉体······
    十面翅翼的精神也不是“浮士德精神”的东方形式。它并不渴望穷尽人力不能穷尽的宇宙神秘,他有自知的智慧,他不肆行无限制的扩张,他不倾向于星球大战思想。他应时而作,注意保持社会与自然、自我与他人之间的生态平衡。“凤凰来仪”、“百兽率舞”,难道不是世界历史上最早的动物保护法规的产物,人与动物和平相处的范例?
    他的十翼具有自身的系统协调力。悲剧性的中国现实是,近现代以来,我们自己在应对殖民主义文化的挑战方面,显示了无能。结果,为了推诿失败的沮丧,我们放弃了对民族的信心,我们沦为精神的亡国奴隶,并放弃了精神复国的希望。在西方的压力面前,中国精神由于受到长期的一元闭锁造成的萎缩,终于暴露出来了。对外闭关是对内专政的自然结果。但外部压力没有像内部压力那样轻而易举地被降服,它利用技术与组织的优势,冲倒了闭锁的竹篱。
    
    12
    
    早先,中国专制政治压制、窒息了中国精神文化的活性;后来西方文化又摧垮了中国文化精神的形式。外祸是由内祸引入的,家贼比海盗更危险。从此,名实俱亡的悲剧,困扰着中国的心。不。中国简直没有了心!
    但精神本身,是没有也不可能灭绝的,他最多只是暂且退避三舍而已。中华精神退避到自己的发祥地,收缩到原始的母腹之中······这母腹就是民族内心的声音──只要我们敢于重新起步,他就能重新呼唤我们前进。
    他仿佛用无声的言语,向我们传达了最新的消息:
    西方文明并不包含先天的“先进”。是活力和创造性,而不是模式和强制性,使西方超过了东方。中国人,应当拒绝用西方人的食谱,来评判和改造自己的生活。这样,才有可能着手创造我们自己的生活。前提是,在拒绝以前,首先恢复自己的味觉,即精神活力和创生功能,以便作为民族的人,获得文明意义的生存空间──精神的祖国。
    如果我们既有力量拒绝礼拜客体文化(西方文明)的系统,也有力量将之为我所用:不是作为准则和偶像,而是作为工具和材料──我们就获得了精神的生存空间!因为说到底,“我们”和“他们”,尽管生活在一个物质世界里,但并不生活在一个精神世界里:历史文化不同,地缘政治不同,甚至经济与食谱的需求、种族气质的冲动,也各不相同──这一切预示了各自未来发展走向,亦必不同。
    
    13
    
    西方文明,已从十九──二十世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欧洲中心论,走到了二十一世纪充满疑惑的多元主义的大迷惘。未来恢复了精神祖国的中国人,则负有这样的文化使命:要从二十世纪中国与世界的双重沦陷,走向二十一世纪的精神复国。这精神国度必定不同于西方二十世纪的玩物。因为这是两种相反的文化潮流,各自运动的结果。
    中国人是否准备好,重新穿起自己精神祖国的服饰?如果中国人有了能力,重新开始用自己的精神语言,表现自己的青春和艺术──这是多么美好的前景!尽管如今的一切多少还是尘蒙着的,还缺乏一面无所不照的驱魔(真主与撒旦;佛陀与罗刹;善神阿胡拉·玛兹达与恶神安格拉·曼纽;以及诸如此类的对立统一的连体)宝鉴,来重新调和这个充满疏离、仇恨和困惑的“文明冲突的”世界。
    请相信吧!中华文明的灵性创造力量,在经历了几百年的蛰伏冬眠之后,也许会沛然复苏?中华精神国度,在经历了几十年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后,会呈现一片春回大地的光景!到处有生的力量在喧腾,到处回荡着精神独立的声音。他在诉说精神复国的奥秘······但你却无法确认他到底说了一些什么。其实这无关宏旨。重要的不在于说的是什么,而在于他想说、他敢说,并且说了······于是,有价值的、可确认的东西,才得以随之而出。
    精神复国的力量,宛若劈开宇宙之雾的利剑──他将要找寻解剖活动与切割活动的对象。他用热爱来回答宇宙的冷漠,他用硬骨去支撑全球的浮沉。荣辱休咎、得失臧否──并不在它的数学程式中。他对这些淡淡一笑,甚至不屑一词以对。
    
    14
    
    中华精神的复国之光即将劈开中国现代史的阴黯猥琐,洗掉中国现代史所蒙受的种种羞辱,他会借助艺术的形式,宣告自己的降临。他的轨迹纵横恣肆,他的语言很少师承,他像一个真诚的孩子,凭着自己本然的天性去做,却是做得那样自然、有力,天衣无缝。
    在那里,条理化的“分析”,干巴巴的“论证”,再加上种种习用的细如游丝的叙述方式,都难以倾吐他那宏大而多样的气象。因为那是一种文明的精神气候,是一些非常细腻和无所不在的明敏感受:单凭一种感官及其特限的艺术方式,你如何去宣泄他的激情呢?同样,依靠固定的分解程式,也理不尽它的全部头绪。
    那时,千百万人怀着朦胧但巨大的希望,抱定焦灼但坚定的期待──在悄悄等候他。你让他们说,他们说不清;你要他们讲,他们讲不完。也许,对你的询问,他们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置答──他们的心思已经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已经不在你的眼前了。
    
    15
    
    不要以为你是孤独的。精神复国的新潮正席卷所有个体,并冲出传统与习惯的堤防。他澎湃不已,发出时而严肃、时而嬉戏的声音──那满怀着童贞的羞怯,和急于破除这羞怯的矛盾心情。
    初起的精神复国之光,总不乏朦胧的深度,它像早晨初泛的“鱼肚白”,给人以梦幻般的新鲜之感;一股清风,注入世间。凭着它看清世界的全貌,也许困难;用它来照见宇宙的细节,也为时过早。但它已把,那因再次的青春而狂喜颤栗的众多心灵,召唤到它的微熹中。这,就是精神复国的力量。
    在各种精神形式中,艺术更适于表现这初升的光。文明的方向感和节奏感,在艺术的欣喜中,得到了无声的预言。这预言不露端倪。你可以尽情感受他细腻的震颤,但却说不清震源确在哪里。你可以用自己的心灵之眼,去窥探他的奥蕴,却难以用科学的仪器或方法,去定性定量地分析、测定他的弹性与力度。
    他的生成,不是任何学院里的学术所能指导的。他自成系统,有自体的规律──精神复国不同于国际贸易,不同于理性世界,也不同于审美意识。精神复国是一个沸腾着特殊熔岩的特定岩层!他既不可以替代,又无法去强求。任何指令(不论是权威教义的还是电脑程式的),都无从划定他的命运。
    一片自我更新着的广原······他无需种子,就能化生万物。他先天地而诞生,带着许多信息、种子、动因。
    一片自我更新着的广原······他无需征服,就能荣耀万物。他是一切能源中的能源,是一切核子中最精纯的核子。
    这片广原无需休耕,他的内力没有止境。他是一切生命的发祥地,一切生命力的活泉。这片广原沉浸在狂喜与陶醉中,他永远在起伏、翻腾、思想、创造、再生。他有自己的悲哀和自己的快乐,因为他就是自主的、拒绝为奴的、君子日新其德的“中华精神复国”。
    
    二、民族精神:新文明的生命之水
    
    16
    
    现代文明,仿佛夏日的闷热窒息,各种活物仿佛奄奄待毙。一切生机都粘滞了、死寂了。······突然,从看不见的远处,传来阵阵连珠的雷声,丝丝清风似有似无地掠过酷热的荒漠。具有超级民族精神之风范的宇宙唤魂师,开始施展秘不示人的法术了。当文明大气候发生大规模转形时,情形仿佛于此。
    在一派透骨的清风中,耳目为之一新的暴雨降下了!落在这曾因久久的焦渴而濒临绝境的荒原上。天空黑沉沉。电闪与雷鸣、群龙齐嚣腾,江海驰涨、氛围紧张──这是令人激动的困扰,这是创造了希望的危机。
    暴雨变为霖雨,霖雨经久浸润。他洗去世界的尘蒙。一面,他有弥赛亚般的献身精神;另面,他有隐逸之士的孤傲与戏谑······他软化了坚硬冷酷的心。
    大地更生了。枯燥的沙漠奔涌出浩浩浊流······不要蔑视他的污浊,那是迟早会沉静下来的生命之水,沉静为湛蓝的智慧海。
    
    17
    
    有一个神话曾经讲到,荒漠中有过一位孤独的猎人,以其勇敢赢得了女神的敬意。于是女神向他许下宏愿,赐给他一个特权:每当他焦渴需水时,只须默祷女神的名字,顷刻会有甘泉奔涌而一天,勇敢的猎人渴了,他默念女神。谁知道,面前出现的不是美丽照人的女神,而是一个丑陋肮脏的老婆婆。她拿出一个臭皮囊,递给猎人。恶臭使猎人恶心,他拒绝了这不洁之水。突然间,老婆婆显出了女神的本相,她告诉猎人,是她在使用恶臭考验他的意志力量。由于他失去了对女神的信念,从此也就失去了那个特权。在意志的考验中,体力上的勇士变成了信仰上的懦夫。
    唉!洁净癖使人失去了生命之水。为了人的生存发展,甘取浊水与糟粕的精神,可以使人获得再生。古人的糟粕也许正是我们的精华!懦夫的名言是“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勇士的名言是“取其糟粕,弃其精华”。──这是新民族的精神冲动,对旧道德规范的胜利征服。
    
    18
    
    当历史潮流开始发生大规模逆转时,文明潮汐的最微妙征兆,首先被一些敏锐的心灵所捕捉。可是,旧有的语言和其他既成的花式,却很难淋漓痛快地倾吐这些崭新的感受。这些心灵不知道怎样才能使新的体验与旧的程式协调起来。在万般苦恼和千种踌躇中,他们像耶稣的敌人扫罗,在瞎眼的苦恼中,终于以遮盖原改辕易辙,弃绝一切现成的语言,担负起新的使命;又像狡诈的禅宗六祖惠能那样,不着形迹,经过师法自然的运化,他们终于像是古希腊的名歌手克里昂那样吹出了激越的笛音。新的心灵之笛,是性灵的天籁。他有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神韵,又给处在“似与不似之间”的新民族精神形式,以生命的颤栗──以微妙的变化,导出文明潮流,排山倒海的移易······
    旧传统自以为光荣,满足于自己的历史,满足于很久很久以前的业绩。
    他以为自己无所不包,他以为自己永远正确、年轻。其实,这是衰竭的征兆。新文明势力则意识到自己的脆弱,意识到生命和精神都是有限度的──于是更加渴望用创造来充实自己,去展示生命的海洋······
    旧文明盲目认定自己就是世界。其实,它不是世界,它只是世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且是行将消失的一部分。也许正因为它行将消失,所以才认定自己永存。尽管它有时标榜自己很新、很新。
    
    19
    
    新兴的文明,宽容甚至崇尚超乎理性解释之外的民族精神之光。他不是没有理性,而是不满足于理性。他并不“生而自由”,但他渴望自由。不是纵欲的“自由”,而是创造的自由。新兴的文明,不习惯唯理的限制,他深受限制与束缚,长久的蛰伏使他厌烦。亟思变革的心情因而崛起了。他渴望创造是因为他感到了自己的贫乏。他从旧传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儿”!没有援助他的手,没有怜悯他的心······现在,一切都必须靠自己了!“不创造,便死亡”──这是支配着新文明势力的黄金意志。
    博大精深的思想与烛照天地的民族精神?他们的背面,刻着什么?刻着伟大灵魂的痉挛。这痉挛映现着宇宙之日趋无限制的动态。
    民族精神是人格之光的流露。大的人格极丰富,他所寄寓的民族精神形式则相对狭窄。大的人格所以流露为这种特定的民族精神,是因为生活的某一契机触发了他。空前的膨胀力,把别的冲动、别的契机、别的形式抑制了下去。人格的根源埋藏在自然环境和文明历史的深层中。个性的价值即在于揭示了、并用民族精神再创了这一根源。因此,否定或抹煞个性,就包含着否定、抹煞这一根源的危险。
    民族精神无法脱离他的根源,只有立足于此,民族精神才可能超越时代和民族精神代言人本身的局限,升华为普遍的、前兆性的精神先导。
    
    20
    
    乡曲之士们只是抓住并固守民族精神的皮相。他们称平庸无奇的临摹为“真实”,他们视粗浅的描绘是“为生活写照”。伟大的民族精神却是在引导生活前进的方向──他在母腹之中就已经是生活的指导者、历史的活路标。
    有人只是生活涟漪的摹写者,有人却像是生命内部的光,甚至能够照亮了生活的外在本身!他们,不断创造新的意境,而不满足于寻求新的题材。生命的奥义是这样一种主体所捕获的滋味:“此中有真义,欲辨已忘言。”(陶渊明《饮酒诗》其五)
    真义,是生命之味,是民族精神之味,是喜新厌旧、朝秦暮楚、自我扬弃。他拒绝摹写生活、服从生活、舔舐生活──他照亮生活、塑造生活、抛弃生活。
    
    21
    
    ············
    
    第一章
    痛苦的零
    (另起一单页)
    
    一、痛苦意识
    
    001
    
    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零的时代”。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零的体现:现代广告行业、政治行业的种种演技表明,许多人为屈指可数的利益,可以把自己糟蹋到什么地步,而为了屈指不可数的利益,则可以把糟蹋转化为幽默,美化为时尚,甚至升格为身份标志。“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现代说法,可以换成“出钱能使伟人做广告”。
    在现代社会中,不愿做广告的人们,像古代社会中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一样,从各种屋宇下被驱逐出来,沦为无家可归者。这就是“现代文明的特性”。不仅演艺界和体育界(包括“商界”和“政界”),而且科学界和宗教界,也都如此沦为明星的疆场!这就是促使种种血腥的“邪教”((从美国的“人民圣殿教”到日本的“真理教”,以致到中国的“”──我们不便在此点名),盛行一时的社会心理基础?
    于是,一个新的思想在思想的十字路口诞生了:痛苦意识是“零的时代”的授精者。
    
    002
    
    痛苦意识不同于禁欲主义──禁欲主义消极,痛苦意识则积极。
    消极的禁欲主义所要达到的是禁止,而积极的痛苦意识所要达到的则是争取──无比的热忱,某种要把自己与“做广告的人们”区别开来的距离感:这就是痛苦意识的基调。它“寻求痛苦意识”!而不是快乐意识。它服膺不可视见的灵性宗教!而不是可摸可触的爱欲的宗教。
    痛苦意识的岩浆,在心头酝酿多年,自从意识诞生的那一时辰,它就深不可拔地殖根于灵田,构成我们时代心潮的主旋律!然而只是在今天,孤独的梦幻把我们驱逐到街头时,它才得以像一座积久的火山突然迸发,用眩目的烈焰、冲天的烟尘,宣告自己的疯狂问世······
    
    003
    
    明星,不是你们的理想;删除明星,才是你们的理想!诚然,人人都畏惧痛苦,一切生物亦然,这是生物的自保反应,如何非议?谁要否定这生命本能,岂不是连生物本身也要否定?痛苦来自欲望,人人都想以满足欲望来减轻痛苦。然而,一欲未平又起一欲,以满足欲望来减轻痛苦,无异以油灭火,油愈多而火益旺──满足愈多而欲望愈多,痛苦因之愈趋激烈。所以,追求快乐以避痛苦的大众习惯,只不过适得其反、愈增其苦。
    
    004
    
    纵欲者,是爱走偏锋的群众──以纵欲来逃避痛苦。
    痛苦形影不离地追随他们,直到死。于是纵欲的大众,就用自我麻痹与进一步的疯狂,来制造疲惫,忘怀生命的可畏。
    在他们看来,禁欲者是自寻苦恼的蠢货、不可思议的疯子,竟敢与生物的本能对抗,并妄图战胜之。“他难道不知道,禁欲下去就会克服了生命本身,以致的末日来临了?”所以,禁欲者被视为仇恨生命的厌世者。其实呢,禁欲者又何尝不厌恶痛苦?只不过,禁欲对他们而言是达到幸福的手段,他的禁欲是为了避开欲望及纵欲所触发的更大痛苦。禁欲之所以能成功,因为禁欲者在不同程度上信奉来世,通过对来世的期待,克制现世欲望,用禁欲方式,摆脱生命的扩展带来的不协调、烦恼。
    
    005
    
    而纵观古今,最“合理”的生活态度,也许莫过于古代中国的圣贤们所阐微发明的“节”。节欲,是礼的精魂;它主张“致中和”,并相信由于节欲,可以达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自然和平。
    节欲态度,也同样希望用节欲来消除痛苦。由此可说,痛苦是一切人的大敌。中国圣贤的和平理想既非涅槃,也非伊甸,而是“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用节欲,求得现世生活的和谐,尽力降低生命的扩展带来的不协调、痛苦(“和为贵”的意思,是说人际关系的不和,为万种灾难的根源;故天下万事,以和为贵)。对“人和”的信仰,中国堪称举世无双。欧洲人和印度人、巴比伦人(包括犹太人)甚至埃及人的智慧,均不足以致此。
    推其根本,节欲主义善于守常而不足以应变。在我们这种因为充满剧变而极度痛苦的时代,节欲主义不是一副解决问题的有效药剂,它不能应对“中国三千年来空前末有之变局”(虽然这句话是错误的,因为距我研究,其实一千五百年前即有过一次)。故节欲主义在当代世界,不是引起经济贫困,就是招致社会淘汰。
    
    006
    
    巨变的时代何所需要?需要应变,需要“无所畏”。无所畏即痛苦意识的精义──爱痛苦如爱幸福,视变如常。这样,任何痛苦不仅无需你设计种种方法加以逃避,从而徒增其烦恼;反而可以通过欣然领受一切苦难,找到前所未有、难以替代的殊趣和超级孤独的优越感。“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故能应物而不伤。”(《庄子·大宗师》)
    痛苦又是什么?痛苦是身体的不适及心性的不满。这是痛苦的原始意义。
    痛苦意识是什么?是以痛为快,以苦为乐,从而消解痛苦,达到快乐,立于心身的不败之地。
    
    007
    
    低级的痛苦都是关于肉体的;精神上的痛苦是奢侈意义的痛苦,是精神扩张以后才会面临的虚空感。因此,一切精神上的痛苦,其原因恰恰是前此的胜利,是“乐极生悲”。
    肉体上的痛苦是生命的持久属性,而肉体痛苦又往往导致精神的迷惑、追问及幻灭。因此,认为精神痛苦均可通过心理调整来解除,是心理医生的自欺欺人之谈。
    面对痛苦,持续不断的痛苦,我们将何以应之?
    须知,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条欲壑。因此,许多人的精神,也都沦为痛苦的渊薮。要逃避,无路;减轻,反加强;只有“以无动于衷应之”,视“现在”为“幻觉”,才是唯一的出路。
    
    008
    
    痛苦意识,要求不惧苦难,而是由衷地欢迎苦难──这人生不可缺少的旅伴!并以与之结伴而感到有幸:“痛苦愈大,幸福愈大”──因为幸福不是别的,恰恰是包容痛苦、消解痛苦。这只有少数人才能领悟到的幸福,虽是多数人也可以享有的,但他们的智能却只能视之为痴人说梦。
    痛苦意识,是自觉的领悟。
    痛苦意识是为敏锐者的生存所预备的哲学。对于能够理解它的少数人而言,它是盐,可以保护并激发生命;对不可理喻的多数者而言,它是砒霜,足以摧毁生命──所以要慎用。想以它为装饰品,难免遭到不测后果。
    
    009
    
    痛苦意识的天然承受者!他的苦难远多于常人。若无痛苦主义的宗旨来应变,生活将成为他不堪忍受的负担。为了解释不可解释的生命怪象,要以痛苦的宗旨,来扩展精神的根须和应变的枝叶。就这样,他们成了“不可解释的自然”(命运、规律等等也是属于类似的范畴)的直观者甚至体现者。这些天生理解自然的生灵,也天生能承受痛苦。他们知道:唯有爱痛苦的波折胜于爱幸福的平稳,爱孤独的优越胜于爱世俗的荣耀,才能匹配上帝、命运、规律的无情严酷,超越世俗的利益与偏见来发言。
    创造之子是命运,当人类面临巨大危险的时辰,他,也只有他,奉天承运,起来予以救助。所以,创造之子的命运是应变的──守常者不可能是他,只有创造者方能追踪他。应变,需要耐苦,而不是节欲(守常才需要节欲)。创造之子超乎人类的巨大痛苦和极大幸运,结合成他强烈的创造性(否则他还算他吗?)!他的创造性不是别的,正是不可测度的命运本身:他承载命运的重负,并以痛苦为生命的宗旨。
    创造之子是胜利者(这胜利不是指世人眼中的成功,而是指塑造历史的功能)。他带来狂热的旋风,挟着怖人的闪电,卷着震天动地的巨响:完成命运的交响,和交响在人世的展现。
    他是革命者:以革命为生命的形式;以生命为革命的内容。
    
    010
    
    痛苦意识是革命的哲学,也是哲学的革命。
    从这种意义上,“痛苦的哲学”实在是对(中国哲学中的)中庸之道的新的、相异方同的推展:
    中庸之道包含了对于痛苦意识的承认──中者,成功、适中(包括折衷与妥协);庸者,常道。
    中庸之道,当然也就包涵了非常时期的革命之道。但百年甚至千年以来的老中国人(因为太老,就被年轻的强盗民族如倭人贬称为“支那人”),力图否认中庸之道先天包涵了革命之道这一基本事实。
    痛苦意识的宣言,将击破老态中国人的迷信与偏见。中庸之道的完成,须由痛苦之道来联接,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痛苦意识宣布老态支那人(也就是满清的亡国奴)的死亡、青年中国人的新生。
    而这么一个衰败的民族和古老的文化,要取得新生所必付的代价,可想而知。新的中国人将伴随痛苦意识的声音而兴起,直到获得新的能力,直面这冷酷的、技术成性的现代。
    直面痛苦,有大宁静;直面痛苦,有大陶醉;直面痛苦,有大沉思;痛苦有大觉悟、大超脱──只有痛苦和基于痛苦的醒觉,才可以达到不可言喻的圣境,是以热爱生命的人,必热爱痛苦。
    老态支那人对中庸之道的理解,就这样即将死亡。
    青年中国人即将缔造新民族,缔造对于世界的新的理解!
    
    (另起一页)
    二、生灵的命运
    
    ············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3820023
分享: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


相关报道(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谢选骏:历史之穹·秦人楚魂说
·谢选骏:零点哲学·圆形世界象
·谢选骏:天人之际·超理神秘感
·谢选骏:共青团中央的犯罪分子
·谢选骏:托夫勒“第三次浪潮”之伪
·谢选骏:有关雷洋案 应该“表扬”习近平
·谢选骏:上帝之城的摩尼教思想
·谢选骏:以毒攻毒的超级霸王车
·谢选骏:英国脱欧,白种人的最后挣扎
·谢选骏:一切都会过去的,包括死亡
·谢选骏:英国脱欧公投缩小了贫富差距
·谢选骏:苏格兰没有英国活得下去吗
·谢选骏:英国脱欧再证马克思主义荒谬
·谢选骏:英国脱欧再证马克思主义荒谬
·谢选骏:“圈地”“投充”“逃人法”——满清的人民公社
·谢选骏:雅利安人从来不是文明的创造者
·谢选骏:“互联网主权”是国家主权对思想主权的侵犯
·谢选骏:中国不会有新加坡式纸牌屋
·谢选骏:文明衰落的原因既非“自杀”亦非“谋杀”
·谢选骏:再论俄罗斯是野蛮国家
·谢选骏:《上帝之城》批注第1——10篇
·谢选骏:莫言-张艺谋《红高粱》秘辛
·谢选骏:袁世凯登基100周年纪
·谢选骏:吴稼祥误解了习近平
·谢选骏:1913年“兴兵争总统”的闹剧
·谢选骏:项羽为何不肯回家?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9)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8)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7)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6)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5)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4)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3)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2)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1)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10)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9)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8)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7)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6)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5)
·特别连载:谢选骏《中国文明整合全球》(4)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