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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聿文:中国朝核政策的心结及上中下对策
(博讯北京时间2016年3月15日 转载)
    
    来源:联合早报 作者:邓聿文
    

    摘要:对平壤长期走势的预判,当然要建立在扎实的调研,搜集各方面信息和数据,包括亲身感受的基础上,然而,像平壤这种极度极权、极度封闭、极度贫困、极度反人类、极度穷兵黩武的政权,也可根据历史经验而大致判断它的最终结局。
      
    
平壤一月内的“试弹射星”行动,在增强国际社会制裁朝鲜共识的同时,也挑动了东北亚及其相关地缘板块的神经,在平壤发射火箭后,韩美日主张对朝进行严厉制裁,中国虽也赞成联合国通过新的制裁决议,但对制裁朝金融体系等措施则持保留态度。
      
    此轮朝核危机,收益最大的是日本,东京可借朝导弹威胁而大力发展火箭;其次是美国,五角大楼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大批先进武器部署在半岛,包括萨德反导系统;韩国虽然感受到了北方的核武和导弹威胁,但严格来说,有美国的保护,韩国并不担忧朝鲜的武力,相反,还能借北方威胁而激发起国民的危机意识。北京则是最大的受损者,不但在朝鲜和美日韩之间两边不讨好,还实在感受到来自两边的威胁:对朝鲜,是可能的核事故;对美日韩,则是它们的先进武器。北京在朝核危机中的这种状态和角色,在在凸显了朝核政策的尴尬和失败。
      
    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原因当然很复杂,但从中国自己的角度说,既有朝核政策本身的问题,也是因为在实施朝核政策时存在着几个顾忌。
      
    一是出于地缘政治的考量,怕华府从中作梗,乘虚而入。北京判断,美国的对朝政策是惟恐天下不乱,所以这么多年来对来自平壤的友好表示消极以对,拒绝谈判,把平壤逼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发展核武自保。若中国像美国所希望的那样过于严厉对待朝鲜,正好中了美圈套,中国就会失去朝鲜这张制衡牌,而半岛越乱,美国就越有理由驻扎在半岛,部署先进武器,对中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
      
    二是担心激怒平壤,导致中朝关系彻底破裂。在朝鲜第四次核爆后,面对国际社会要求中国中断对朝石油输入,北京一直拒绝,原因就在于,这样做意味着两国可能会撕破脸皮,中国甚至会被朝视作敌人。北京虽然想让平壤有益于自己的地缘战略而不得,但根本没打算让平壤成为自己的敌人。因为这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
      
    三是担心制裁过严朝鲜经济会进一步恶化,乃至出现难民危机。北京既反对朝鲜发展核武,更担心其政权崩溃,出现难民危机,这样中国将深受其害。因此北京一直以来都苦口婆心地劝平壤把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发展经济上,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而制裁过严,很可能会压垮本已脆弱的朝鲜经济。即使不出现崩溃,也会造成人道灾难。
      
    四是不干预内政的束缚。中朝名义上是盟国,但北京向来坚守不干预别国内政原则,主张在联合国框架下对平壤进行制裁,不会自己单独出台严厉的制裁措施,除非平壤明显做了不利自己的事情。北京这样做也是避免其他国家认为中国已经改变了不干涉内政的政策。
      
    上述四点使中国的朝核政策很纠结,可谓北京的心结,结果就是北京对平壤硬不起来,造成目前这种现状。从未来一个时期看,若无特别大意外,北京还不大可能改变这四个心结,中国的朝鲜政策将继续纠结着。不过,为着中国的国家利益及普遍人权考量,是时候对中国的朝核政策进行通盘重估了。但要改变中国的朝核政策,就必须解除北京的这四个心结。
      
    很大程度上,可以把这四个心结归结于如何判断平壤的长期走势,即朝鲜最终是否会自然崩溃以及以一种什么方式崩溃。没有对这个问题的准确预判,中国的朝核政策和朝鲜政策,就只能基于短期预防而陷入盲人摸象的窘境。
      
    对平壤长期走势的预判,当然要建立在扎实的调研,搜集各方面信息和数据,包括亲身感受的基础上,然而,像平壤这种极度极权、极度封闭、极度贫困、极度反人类、极度穷兵黩武的政权,也可根据历史经验而大致判断它的最终结局。鉴于金氏祖孙三代是靠谎言和残酷镇压来维持家族统治的,而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先军政治也培养了一支庞大的食利者军队,特别是上层军事利益集团,故可对平壤做出大致如下几个判断:
      
    一是在政权安全维系在单一的核武情况下,平壤绝不可能弃核,对此不要抱半点幻想,由此平壤也不会重返让其弃核的六方会谈,除非六方会谈接纳平壤的有核国家身份。
      
    二是平壤不会向世界打开国门,实行中国式的改革开放,平壤既丧失了中国在上世纪70年代末开放的历史条件,更因一旦开放,靠谎言建立起来的统治遇到美韩和平演变,会立刻现出原形。
      
    三是为解决民众的温饱和支持庞大的军队,平壤会鼓励国民自力更生,也会有限放松对经济的控制,甚至允许一定的资本主义因素的存在,但长期的积弱决定了平壤很难承受一次或数次大的天灾人祸。而政策失误在平壤是家常便饭。
      
    四是极权政权的喜怒无常和不安感始终会给其追随者带来恐惧,从而在政权内部制造残酷的权力斗争,导致内部政变的可能性始终存在。
      
    因此,结论很明显,在没有外力的军事干涉下,平壤最迟在未来十多年内,自然崩溃的概率也相当大,换言之,这是一个迟早要失败的政权。
      
    假如作出如上判断,对一个失败的政权,发展和维系同其过于密切的关系,就为不智。对北京来说,需要做的是预防和减少平壤崩溃后发生的难民危机对中国的不利影响。朝鲜目前有两千多万人口,一旦崩溃,将有大量难民逃往中国,北京将会承受非常大的压力。另外,还要预防平壤的核灾难,不管是核泄漏还是核战争,都会对中国造成极大破坏性。可以说,这是北京作为平壤近邻承受不起的两大后果。故北京的朝核政策和朝鲜政策,必须以预防和减少这两大后果为底线来布局。
      
    具体来说,应对朝核问题及所带来的政权崩溃,北京有上中下三种方案可选择:
      
    上策是联合韩国,创造时机,结束金氏在朝统治,扶持平壤现政权中其他力量上台,但仍然保持平壤的现行体制。韩国和中国一样,面临平壤崩溃后的难民危机和可能的核灾难,此外,首尔还面临平壤的战争威胁,因此,有动力和中国一起更换朝鲜领导人。北京这样做还能离间美韩关系和美日韩同盟,韩国虽然也清楚这点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会同意和北京的合作。当然,为使更换平壤领导人顺利进行,北京可承诺金正恩下台后保护其个人和家族安全,对于平壤政权的其他人士,则不予追究。这样新政权上台后,由于没有历史包袱,能够打开国门,再择机实现两韩和平统一,从而避免崩溃和难民危机。
      
    中策是承认朝鲜有核国家身份,确保平壤政权安全,前提是平壤不得再进行核试验和发展弹道导弹等进攻性武器。认可朝鲜有核国家身份,不过是给平壤一个名分,因为不管承不承认,它都摆在那儿,而平壤在意的是这个名分。但必须对平壤强调并约束平壤,虽然承认其为核俱乐部一员,可事情就到此为止,如果平壤违反,一切清零。应该说,在内忧外患下,平壤有了这个名分后,虽不至于会打开国门,但会集中精力发展经济,从而延缓乃至避免崩溃发生。
      
    下策是压迫朝鲜弃核,触怒平壤,导致平壤孤注一掷,加速开发核武。这样做,虽可缓和同美韩在朝核问题上的分歧和矛盾,但极可能会使得平壤的崩溃提前发生。
      
    这上中下三策,上策经过努力可以做到,中策勉强可以接受,最不好的是下策,但凡有其他办法,北京最好不要这样做。不过从眼下情形来看,北京最有可能选择的是中策。
      
    (作者是中国察哈尔学会研究员)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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