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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墙里的石头必呼叫——何比等《我们都是李旺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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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3月17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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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杰:墙里的石头必呼叫——何比等《我们都是李旺阳》

英雄李旺阳照片

    这个只能结结巴巴跟随的世界,我将成为这世上

    曾经的过客,一个名字,

    从墙上渗下来

    墙上,一道伤口正向高处舔去。

    ————保罗·策兰

    《我们都是李旺阳》是一本奇特的书,它在香港出版,封底却没有出版社的名字、定价和条形码,宛如在中国严酷的新闻出版检查体制下,不少作者冒险自行印刷并悄悄传播的“非法出版物”。它采用线装书的装帧,接近方形的开本,以及用薄薄的宣纸制作的素雅封面,最古典却又最现代,凸显出“体制外出版”的强烈风格。在书中,还夹着一张小小的书签,上面写着:“毋忘义人,七一上街,免费派发。”

    而我获得这本书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二零一三年春,我到台南访问时去了一家咖啡馆,看到墙上挂了一幅署名“智海”的李旺阳吊死在坦克上的漫画,不禁感到好奇:发生在遥远的湖南的这桩人权案件,何以引起台南民众的关切?我在脸书上联络到这家咖啡馆的老板、同时也是草祭书店老板的蔡汉忠。蔡先生说,这张漫画取自诗集《我们都是李旺阳》,有一小部分书曾在草祭书店代售,现在还剩最后一本,可以送给我。

    二零一四年春,我再度访问台湾,特意赶到草祭书店与蔡先生见面,并收到这本宝贵的书。这本书是二零一二年六月十日“我们都是李旺阳”万人游行、寻找真相活动的“附属品”,所有作品的征集都在脸书上完成。那一场活动,用组织者何比的话说,本来设想的参与者大概是数十至一百人,“我们自己很清楚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以及如何走。我眼里看见的只有光的轮廓”。谁也没有料到,一位从未到过香港的内地平民李旺阳,居然激发了两万五千位香港市民上街抗议,抗议者包围了中共在香港之巢穴中联办大楼,让那些龟缩在阴暗的房间内的中共官员胆战心惊。

    那杀死身体不能杀死灵魂的,不要怕它

    是的,无论北京钦点的地下党特首梁振英,还是富可敌国的商人李嘉诚,谁能像冤屈而死的“六四”铁汉李旺阳,牵动无数港人的心?

    李旺阳被杀人流血的“强国”囚禁、凌虐、杀害,而指使国保警察害死李旺阳的湖南省委书记周强却升任最高法院院长。外媒和很多中国知识分子瞩目于周强的法学博士的眩目学历,并一厢情愿地相信习近平打造“法治国家”的谎言,他们忘记了周强手上沾满李旺阳鲜血的铁的事实。难道“博士治国”就是国之大幸吗?周强和习近平都是博士,戈培尔也是博士,博士跟文明有什么关联呢?圣经中说,以人血建城、以罪孽立邑的有祸了!当刽子手摇身一变为大法官,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公义和法治可言?

    此时此刻,诗歌是记载真相、书写历史的载体,正如为本书写序言的香港诗人廖伟棠所言:“在这样一个完全抹杀人类文明的存在资格的世界,作为文明的捍卫者,我们只能写好一首诗,在不可能的状态下去令一首诗完美,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野蛮暴政的一种挑战。”熊一豆在《悼旺阳先生》中写道:“他们以为/烧掉/埋掉/抹掉/禁掉/还有,收买/就能把满手血腥/修饰成胭脂//可是,他们不懂得灵魂与精神/也不知生命转化之必然的奇妙/所以他们无知于一种新生——/李旺阳可以是,众人”。而陈恩在《我什么都不是》中写道:“你可以吃掉我/但你吞不下我贞洁的骨头//你可以把我化为灰烬/但你的双手会因此变得乌黑//你可以将我蒸发/但我会在苍天再凝聚/成为一场盛夏的雨//我什么都不是/而你却躲不开”。圣经中说,那杀死身体不能杀死灵魂的,你不要怕它。不相信人有灵魂、不相信灵魂拥有更高力量的共产党政权,认为杀死人的肉体就万事大吉了,统治就固若金汤了。但义人肉体的死亡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恰恰相反,善与恶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俄国作家索尔仁尼琴曾引用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法国大革命的观察——“革命必然是从无神论开始的。”他断言:“对上帝的憎恨是掩藏在马克思主义背后的根本动力。”他又指出,共产党掌权之后,善与恶的概念一直都被嘲弄着,它们被逐出了日常生活的使用范围,它们被政治或阶级的短暂价值所取代。诉诸永恒概念已经变得很让人难为情了,因为恶在进入政治制度之前,已经在个人的心灵中扎根了。这一段描述也适用于“六四”屠杀之后的中国——人们假装那场屠杀没有发生过,以便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而李旺阳的殉难,让善与恶的不兼容性再度尖锐地呈现在每个人面前。张希雯在《无题》中写道:“就算砍头/也不回头/因为自由的梦/没有尽头/不能回首//你的曼舞/从未停步/你的脚跟跃起/你要飞往/云端以上//云端以下/还有我们/像蚂蚁一样/缠死大象”。是的,蚂蚁与大象之间的搏斗,李旺阳与共产党之间的搏斗,一定会有另一种结果。这种乐观的期待,正如姗在《看吧》中的宣告:“他们以为你倒下了/真正倒下的,是他们”。潘霍华死了,甘地死了,马丁·路德·金死了,李旺阳死了,但最后的胜利必然属于他们。

    “红旗”与“白绫”的对峙

    作为纳粹集中营幸存者的保罗·策兰,难以从残酷的伤害中复原,即便诗歌也无法疗伤,他纵身一跃跳进塞纳-马恩省河,他是一名真正的自杀者;而从二十二年的黑牢中挣扎出来的李旺阳,比保罗·策兰更加坚韧,他要活下去,却死于具有中国特色的“被自杀”——精心设计的谋杀。

    在死亡的这边和那边,有两幅怎样不同的风景?周雪凝在《未命名》中写道:“他/站在铁窗前/红旗套成环索”。这句诗歌中呈现了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意象——红旗与绞索,或者说,红旗与白绫。两个意象的重迭揭示出一个被遮蔽的真理:红旗是用白绫制作的,这个政权建立在流人血的基础之上。正如思兼在《东方红》中所说:“探头窗外,/听到亡灵示威,/闻得硝烟履带。绳结不解,/只见盛世高楼,/不见广场血泪。东方红,/血还未流够。人心黑,/你却看到光。没有其他红比这面国旗更红,/底下没有比它更黑的要掩饰。”有一天,我们必须将这面貌似红艳其实漆黑的旗帜扯下来。

    在悼念李旺阳的游行中,有香港人第一次在中联办门口焚烧了这面中共钦定之五星红旗。古有吴三桂怒发冲冠为红颜,今有香港人焚烧红旗为旺阳。前者为私欲,后者为公义,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这是香港民主运动史上的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转折点。迈出这一步,与没有迈出这一步,有着根本性的差别。此举象征着香港民众与中共之决裂。从此,香港市民将不再上访、不再鸣冤、不再进谏、不再对中共暴政抱有一丝希望。

    此前,香港人虽然将反共当作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却长期受制于“爱国”的紧箍咒,束手束脚、画地为牢,不敢捅破“中华人民共和国乃伪中国”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大概因为香港有过英国殖民的历史,香港人在心态上有一种自我矮化的自卑感,生怕稍有不慎,便被同胞指责为“不爱国”,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大罪。如今,香港人意识到:要做真正的爱国者,反共乃是必须迈出的第一步。焚烧沾满受害者鲜血的五星红旗,就好像焚烧那面纳粹的旗帜一样,乃是光明正大的义举。

    中共统治中国六十多年,谎言与暴力齐飞,天怒并人怨一色,解放军屠杀手无寸铁的学生和市民,国保警察谋杀气若游丝的李旺阳,如此暴政,不得不反!正如中国先贤孟子所言,独夫民贼,人人得而诛之!正如欧洲宗教改革先驱加尔文所言,反抗暴君与暴政,乃是上帝赐予人类的基本权利。陈子谦在《我们都是李旺阳(或我们不是李旺阳)》中写道:“我们不是李旺阳,真的/是二万五千个黑影/抛出黑纱的热浪//我们都是李旺阳/我们都是,都不是/我们,都是我,都是自由的水滴等待着/等待着聚成巨浪/重新粉碎”。焚烧红旗,只是开端,而非结束。焚烧红旗,就是焚烧那根勒紧我们脖子的绳索,如小西在《没有》中所说:“没有眼睛/才能看见微风/没有耳朵/才能听到森林//没有绳索/才能自由”。

    还有一个义人,值得我们尊崇与纪念

    从这本诗集的诞生过程可以看出,作者们不仅坐而论道、不仅在象牙塔中写诗,而且大都是雷厉风行的行动分子。廖伟棠说:“与这本诗集密切相关的是行动,从脸书征集,到书写白幡,到在六月六日大游行中举示苍天与众生,这些诗歌获得了超越文本的更多意义,这是行动的诗学,将由未来的战斗来检验它的美。”从传统的维园烛光晚会、七一大游行,到声援李旺阳、反国教以及占领中环,香港的公民运动一步步走向成熟、多元以及更为广泛和深刻的社会动员。

    近年来,香港人的本土意识日渐觉醒。同时,港人并不因为认同“本土”而对中国及世界的事务充耳不闻。恰恰相反,清晰而坚定的本土意识带来“丧钟为我们每个人而鸣”的更加广阔的胸襟和视野。这就是港人深切悼念李旺阳的精神背景。对于死去的李旺阳来说,我们都是迟到者、旁观者和苟且偷生者。“六四”屠杀之后,刘晓波一直受到作为幸存者的耻辱感的折磨——尤其是一名“有名”的幸存者。当狱中的刘晓波知道自己荣获诺贝尔和平奖之后,不假思索地对妻子说,这个奖是给“六四”亡灵的。那时,刘晓波不会知道,一年多以后,李旺阳也成了“六四”亡灵中最新的一员。蚩尤在《重量》中写道:“她/躲避十架/宽恕永久悬空//你/背负良知/脚跟从未离地”。这里的“她”,虽然没有具体的所指,但读者猜都猜得出来,是指某些在海外趾高气扬地指点江山的前学运领袖。与之相比,李旺阳才是以身殉道的义人,苏丽婵在《随旗帜飘》中写道:“这里/有眼,没有真相/有耳,没有呼声/有口,没有补充/世人用一生来换取楼房把自己关起来/你以关起来的一生唤醒世人争取自由”。无论是香港人,还是中国人,在极权主义和权贵资本主义的双重压榨之下,谁又不是“房奴”,谁又不是“屁民”?李旺阳之于香港、之于中国,如同幽暗大地上的一道闪电,划破黑暗、惊醒残梦。

    因此,了解李旺阳,也是重新认识我们自己。没有这个榜样、没有这面镜子,在肮脏、龌龊、邪恶的势力面前,我们就会不知不觉变得无动于衷,乃至随波逐流。剑玲在《想知道光》中写道:“想知道你的事/想知道你的爱情/想知道你的生活//想知道你是怎样捱过廿二年的牢狱/想知道你如何与黑暗相处/想知道你的眼泪//你总是那么坚持/你总是满有盼望/你说你要修好眼睛和耳朵 要听听收音机//想知道你的盼望从何而来/想知道从你心底散发的光/愿你的光照在黑暗里/照着你 照着我们”。是的,我们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以便我们勉励自己变得更美好、更勇敢、更有同情心。

    记住李旺阳,记住这位跟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义人,是一门必修课。或许,正因为有他的存在,中国这个大酱缸才没有被上帝毁灭。或许,正因为有他的存在,这片土地的复兴才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那些龌龊、卑鄙、邪恶的故事,我们已经听到、看到太多,而像这样崇高、伟大、光明的故事,我们所知的太少、太少。微轻软在《有什么方法可以令我们好好记着你》中写道:“有什么方法/可以令我们好好记着你/有什么方法/可以令/这个大工厂大精神病院大监狱/停止运作/有什么方法/可以把这里/改建成一个/人/可以活得有尊严的地方/有什么方法/可以/令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为什么/你会站在/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有什么方法/可以/令我们/好好/记着你”。李旺阳无法亲口回答这些问题,这些问题是给所有的生者的,我们必须回答。

    这本书的作者,大都不是有名的诗人,大都不具备巧夺天工的诗歌技艺,但它却是当代最有分量的“史诗”。香港学者叶荫聪评论说:“喊出‘我们都是李旺阳’这一句的人,体现了这个各自表述的年代,个人及小群体能以多元的艺术形式,把香港群体的道德经验升华,成为他们日常政治实践的定位。”这本“惊天地、泣鬼神”的诗集,堪称献给李旺阳的墓志铭,以及向共产党宣读的判决书。

    来源:民主中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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