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郑义: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
请看博讯热点:环境破坏与污染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3月03日 转载)
    郑义更多文章请看郑义专栏
    
    
     一、鄭義《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目錄、前言、代跋;
    
    這是鄭義15年前(2000年)完成的那部書稿的目錄。13年前在海外全本出版。其中的預言今已一一應驗。雖然可靠消息說朱鎔基當政期間,政治局常委人手一冊,但是生態治理未見成效。你就知道,中國污染是制度性污染,國家總理也無奈。當時環保局副局長拿著此書書稿在去往日本的飛機上讀完,回來說,這書出不成。——書都出不成,治理更是天方夜譚!此書在大陸居然後來出了個簡本,丁杔費心費力幫助聯繫出版的。署名更改,刪掉了重要的第二部分:即中國生態問題的根源---產權與制度的弊端。全書也被編輯擅自刪除了註釋。此書是當代最權威的一份生態問題報告,資料全面,數據詳實,調查深入。記得當時幾位作家和生態學家先讀之後痛心疾首,鐵生是在透析病床上讀完的,讀後失聲痛哭,寫來了長信.。海外幾位海外作家學者寫了讀後感(見附件)。然而此書命運不佳,鄭義戲稱「狗都不理」。
    
    《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目錄
    
    序言··········································劉賓雁 9
    前言···················································13
    
    上篇
    毀滅性的創造
    ––中國生態災難描述
    第一章 森林之毀絕······························19
    第二章 水土流失的怪圈························37
    第三章 荒漠化勢不可當························53
    第四章 地質災變劇增···························69
    第五章 耕地流失與超載························83
    第六章 水資源枯竭···························103
    第七章 江河湖庫乾涸························123
    第八章 氣候災害輪番掃蕩··················145
    第九章 水污染奇觀···························161
    第十章 大氣污染之癌························185
    第十一章 垃圾圍城的窘境··················203
    第十二章 近海之死······························217
    第十三章 物種滅絕······························231
    第十四章 礦物資源耗盡·····················257
    第十五章 案例解剖:三峽工程之謎······271
    
    下篇
    創造性的毀滅
    ––中國生態災難制度分析
    第十六章 生態環境的制度性破壞·········307
    第十七章 制度性破壞案例··················337
    第十八章 資源、環境與市場··················371
    第十九章 生態環境保護與法律···············415
    第二十章 生態環境保護與新聞自由·········453
    第二十一章 生態環境保護與人權·········481
    第二十二章 自我毀滅之路··················527
    第二十三章 上帝的棄地·····················567
    先生的情人(代跋)························北明 605
    
    免費下載此書: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69654
    (網上搜尋此書評論時發現,此書電子版在大陸解禁了?百度上出現的頁面顯示可以下載此書電子版,25000個搜索結果,好幾頁:http://www.baidu.com/s?wd=%E3%80%8A%E4%B8%AD%E5%9B%BD%E4%B9%8B%E6%AF%81%E7%81%AD%E3%80%8B&pn=10&oq=%E3%80%8A%E4%B8%AD%E5%9B%BD%E4%B9%8B%E6%AF%81%E7%81%AD%E3%80%8B&tn=SE_hldp01010_6r0gix1f&ie=utf-8&rsv_pq=e2af801f001a16c6&rsv_t=593dd0AEoXzJ7cPnDtTQ8kNR237uz4ZtemGa1SZR0Ox1G%2B4E4MDy7rtEaIVa2%2FskvYhCoq2jQxj5VDVD&rsv_page=1&f=8&rsv_bp=1)
    
    郑义: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


    
    ​
    轉友人2015年3月1日來函:
    郑义的這本书(《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 简直就是先知之言。但是共产党容不下他, 而且这个民族也不需要他。这就是中国人的悲剧。这如同在理工领域, 在数理化领域, 人类发现, 发明, 创造了上万个定理, 方程, 而中国人的5千年历史中, 发明的是zero!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据。中国人被英国前外交大臣定义为一个对人类基本没有贡献的民族。犹太人把扼杀先知当作天大罪过, 中华民族连个先知的概念都没有。要老郑去查一下他的DNA, 我希望他不是纯种的中国人。······
    ----------------------------
    鄭義:《中国之毁灭》 前言
    
      第一本全面描述及深入探讨中国生态灾难的著作,由我这样一位小说家来完成,其中有许多必然与偶然的因素。在中国,作家一般离官方意识形态较远,多少还保持了一点自由的思维能力。从个人来说,80年代初对大兴安岭的采访使我受到极大震动。其后,在小说《老井》和《神树》中,人与基本生存环境的主题都得到强烈的表现。当然,文学有自身之规律,不可能成为社会问题的图解,于是一些偶然的因素发生了作用。
    
      90年代初流亡到海外,资讯自由不仅打开了我的眼界,还打碎了在封闭社会中长期形成的思想禁锢。我终于惊奇地发现,在遥远自由的空间里,才可能更加切近地了解中国。只是在这时,对祖国生态环境灾难的关切才变成想写点什么的可能。最终的促成是刘宾雁先生:他慷慨地把自己长期收集的剪报送给了我,这批资料遂成为我研究的起点。尔后,我又在普林斯顿大学中文图书馆查阅了大量资料,开始进入写作。
    
      事情远比我当初预想的困难得多。
    
      首先是基本状况不清,许多官方数字疑点重重。比如,进入90年代以来,水土流失趋势减缓,每年新增水土流失面积为1万多平方公里,比起40年来年均新增流失面积5.35万平方公里大幅下降。另一方面的事实是,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一致承认水土流失治理不力,“治理赶不上破坏”。那么,水土流失趋缓的现象意味着什么?经反复思考计算,结论令人震惊:中国水土流失在面积上已经达到超饱和状态,所有能够流失的土地已全部在流失。──原来,隐藏在一个好消息背后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可怕的秘密。这种坏的“好消息”还有一些,比如黄河输沙量于70年代开始趋缓。一认真研究,发现这竟然主要缘于降雨量的减少。也就是说,黄河流域水土流失之趋于好转或稳定,主要是因为已开始进入以降雨量减少为标志的荒漠化顶级阶段。此外,如森林覆盖率13%、土地沙化速度年均2,460平方公里等一批基本数字,都是抄来抄去,从来不过脑子。尤其是耕地,从家底到流失数字,全然是□空□□,我的大量时间与精力都耗费在摸清基本国情与数字上,一个小小的数字阻挡我一周是常事。“整体大于局部之和”。全面摸清了基本国情,灾难的严重性这才开始凸现,写作也随之进入更加艰难的阶段。完全没有料想的是,我卷入了更大的麻烦:一系列生态经济学、政治经济学问题咄逼人地迎面而来。这并非我之所长,而且,我这才发现这是应该由一个研究班子或机构来完成的课题,匹夫之勇便显得有些堂吉柯德。我多次有半途而废的困境。使我终于支持下来的,一是某种命运感,一是对于自由写作的信念。我坚信自由的思维远比研究经费与班子更重要。在这种自由的思维下,一些流行的预设的观点和结论纷然倒下,生态环境状况之描述深化为生态经济学,而生态经济学最后又深化为“生态政治经济学”。全部努力的结果是,我终于完成了第一部有关“制度生态学”著作。
    
      我最重要的发现是:“公有制”,特别是“两权分离”的“公有私营制”乃是生态环境的第一杀手。“改革开放”以来实行的所有权与使用(经营)权之分离,造成了史所未见的环境与资源破坏,从而把一个尚有希望的中国引向毁灭。我首次以生态经济学方法对一个世界大国进行了资源环境成本的全面的量化估算,其结果骇人听闻:近年来,在“两权分离”的产权制度下,每年因破坏性“高速增长”而支付的资源环境成本约为全年国民生产总值的3倍以上。这对于一个人均资源极少、生态环境极脆弱的国家,无异于自杀。于是这本书变得无比沉重。关于中国正在急速坠入生态崩溃、社会解体的结论,并非危言耸听。我相信,只要读者稍有耐心地读下去,都会同意这确实出于事实与逻辑。这是一次极其痛苦的写作。我一章又一章地追踪着一个伟大民族走向自我毁灭的足迹。为了避免“情绪化”、“非学术化”之指责,我尽可能克制情感,甚至努力不使用一个感叹号(除引文)。但我无法回避对生态环境恶化制度性根源之探讨,一来回避就不可能把问题讲透彻,二来这才是真正的“非政治化”。许多自认为很“非政治化”的“学术”著作,之所以谈不清问题,正是由于有预设的政治前提,或者因政治因素干扰而刻意采取了“回避”的生存策略。作为一个有经验的作家,我深知文学作品是否“泛政治化”不在于是否涉及政治,而仅仅在于是否存在政治化的“主题先行”。同文学应从生活出发一样,学术也应从经验事实出发,一是一,二是二,逢魔杀魔,逢佛杀佛,其逻辑之锋芒不容稍有规避。我以为,这才是真正诚实的科学的态度。如果说这对于身处高度政治化社会的研究者勉为其难,于我却是应始终克守的本份。
    
      青年时代,我曾读过一本由爱因斯坦和一位科普作家合写的小书。序言里说,他们避免过于专业化的术语与数学公式,其目的是希望任何一位逐页读下去的高中程度的读者,都能理解什么是相对论。本书采取同样的写作策略,希望任何一位具有高中程度的读者都能理解中国资源与环境的状况与原因。(我从来认为,一个不刻意玩弄专业辞汇的经济学家,应该可以让明了家庭收支、衩油盐的家庭主妇弄懂整个国家的基本经济状况。)当然,朴素不等于浅薄。我相信本书对于生态学及经济学界的专家也有重要参考价值。这是跨学科写作特别是大幅度跨学科写作题中应有之义。
    
      本书分上下两篇。上篇是对于中国生态环境现状的描述,下篇是生态灾难的制度分析,结尾两章是对于国运的分析与预测。对数字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跳过数字,好在本书有大量生动的案例。但我还是奉劝各位留心数字,它是对于“严重”、“触目惊心”、“刻不容缓”等等已使用得令人麻木的辞汇之量化。
    
      我要感谢程晓农、陈奎德、王维洛、吴道平、李森等友人,我在他们的著作或与他们的讨论中获菲浅。我特别要感谢大陆的作家同行冷峻已已、卢跃刚、梅洁、陈桂棣、徐刚、煊棣、何建明······等等,从他们充满道德勇气的纪实作品中?我找回了在祖国大地上赤脚行走的感觉。我还要感谢何博传,他的《山坳上的中国》至今仍不失其生命力。如果不考虑篇幅,鸣谢的名单会拉得很长。从这个意义上,本书可视为中国大陆知识份子的集体创作。其中之谬误当然要由我个人承担,因为我享有充分的写作自由。
    
      最后我还要向我的妻子北明致谢。在没有研究经费的情况下,她肩起了谋生的重担。在我们身处的这个高度商业化的社会里,没有她的理解、支援和参与,这本书绝无完成之可能。
    
      仅以此书献给浩劫之后的中华儿女。
    
      愿上帝保佑中国!
    
      2000年5月31日于蒙哥玛利村
    
    郑义: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


    
    ​圖片是當年的鄭義:五年嘔心瀝血之後,他寫完了這部書,就被診斷為癌症。還好,上帝沒招他去,留他在這瓦釜雷鳴的漢語世界,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為民國抗戰時代、家族、人物,樹碑立傳!圖片是我2004年拍的,那時全身浮腫,還不知道已經沉疴在身,我們準備長途開車去走密西西比河。熟料上路後出城前,繞道醫生處,聽到的是近乎死刑的宣判,我雖有準備依然心情黯淡,問鄭義:咱們還去不去?他一臉沉靜,面不改色,說:“上路”。
    
    -----------------------------------
    北明:先生的情人——《中国之毁灭》(代跋)
    
    晚上九点三十七分,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拿起听筒,是我先生郑义。
    
    和每天一样,他问我“工作"得怎样;和每天不同,今日工作顺利,我告诉他立刻要起身回家。他竟没有向通常那样惊喜,却怏怏地说:“我本来打算带咱们女儿上你那儿去的。”——有时候,往往是周日或周末,我在办公室逗留太久,他写作完,会带孩子来,顺便带晚饭来吃。然后,他在我桌上的电脑上网看文章,小女儿则东跑西颠,上下楼乱蹿,横行于我工作的录音室和办公桌之间。等我干完工作一同回家,也算是他出来散散心,小女儿也出来淘淘。这次不同,我立即下班回家也没有让他稍有快意。
    
    我说,那你要来就来吧。他说我来了就夜里十点多了,马上就得往回走。你怎么?闷啦?我问。什么都读不进去,他说。然后就让我唬了一跳:
    
    “孤独得不行。”
    
    这从来不是他的语言。我还没认真反应,他又说,“情人也死了。”
    
    这人今天真的不大正常?我的脑子里一根筋绷了绷,满世界快速地翻检他的情人。一边找,一边强作温柔:“什么情人呀?死了吗?你不要紧的吧?”
    
    “可不吗,三年半了,现在她死了。”电话中声音完全彻底认真严肃。乐的是我,恍然大悟:“你说的她呀!你跟她鏖战三年半,死刑终于宣判了?”
    
    那边不置可否,仍然魂不守舍,“那你就回来吧,我和孩子看看电视就先睡了。”
    
    太阳真的可以从西边出来了!否则他从不追著星星月亮睡觉。
    
    浓重的夜色中我开车回家。走过华盛顿市区坑坑洼洼的街道,走下波多马克河上的大桥,驶上河畔的华盛顿公园路。九零点九双频道波段上,今天不知怎么了,把德沃夏克的新大陆交响曲的乐章们播放得完完整整,中间不带一句通常会有的讨厌的插话。我放足音量,一路顶窗大开,让音乐渗透星斗稀疏的夜空。明确意识到:郑义的那部研究中国生态环境灾难的大书终于脱稿了。
    
    连续三年了。每年秋叶从树上往下飘摇时,郑义都会怅然若失地告诉我,秋天了,我该要写完了······一连说了三秋。第三个秋天之后,我便习惯了这样的宣告而不再认真对待。所以,当去年秋叶落尽,复又冬雪溶化,转眼春风再起的时候,他再度宣告说还有三个月杀青。而我只当耳边风又刮了一次。心想,好,写吧写吧,写吧写吧······朋友们照例把这儿那儿收集到的有关环境的资讯通过电脑、邮件、电话、见面源源送来。我照例将不拘什么地方撞到手边的有关文献消息统统摞到他案头。他的书房从地下室到楼上搬了三次,照例所有的平面上都铺满各类资料,仅留下门口到桌旁的一条通道。还有一条通道从桌旁通过房顶——那是一条“烟道”。“万宝路”牌香烟过滤著不绝如屡的写作思绪,并一路向上分开布满空中那看不见的思绪的网,从抽风机口直出屋顶。
    
    我不等待结束。中国也从来不等待。终于有一天,他从打印机上取下一摞字纸:第一章出来了。次日,又从打印机上取下一摞,是第二章。日复一日。好多次,好多章。
    
    我还是按部就班上班下班。那日和他一起买文具,在那家大文具连锁店,我帮他打听印满了字的纸们装订在一起成一本书,一共十本,要多少钱?我还是没往心里去。
    
    直到昨天,他在某商店遇见插队时的老同学。老同学曰,我弄了好些年的博士论文前天终于通过了。他便回复说,我弄了也好些年的中国生态环境的书,也总算写完了。言毕,二人决心祝贺一下,共进晚餐。我在办公室接到他那从友人家打来的电话,禀报他在人家“蹭饭”的原委。我听得清清楚楚,但仍然没往心里去。
    
    那书的写作已经雄踞我家生活方式之首。写得熟人朋友见面问候,问来问去关照人成了关照书,一开口就问书写得如何了。写得《北京之春》主编胡平早在三年前就“宣布”郑义已经变成生态专家了,和他聊天,无论天南地北从哪儿说起说什么,到第三句半,就一定谈到中国生态问题。写得刚学说话的孩子就用“花儿凋谢了”表达她的气馁,开口发出第一句关于中国的天问,就问“什么是苦难?”写得斗转星移,而我家客厅、厨房、床头、院落到处充盈流溢的中国生态状况的闲谈话语或慷慨陈辞却无法稍有改变。
    
    坐著写,写得臀部肌肉萎缩,每周必得到医生那儿按摩方能稍有缓解。继而站著写,写得腿部肌肉生疼,脖子不是自己脖子,不摞著贴双层膏药不能支撑。再后跪著写,写得膝盖疲软,双脚转筋,裤子磨破两条。写过又一年,支起了高度不等的放胳膊肘的三个木头架子,来回换姿势,绒衣又磨破两件。然后以成摞的书籍杂志将电脑这样那样高高矮矮摆来摆去,妄图找到缓解颈椎肩背疼痛的角度。最后龙年开春了,乾脆与正在家中客居的作家张郎郎商量:能否从天花板上栓根绳儿,吊张床,将躯体背朝上四肢朝下吊起来写?如此就能放松各部筋骨肆无忌惮地劳作,就能毫无肉体痛苦地与中国恋战了。大家都进入了他那艰苦卓绝的写作程式,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认真研讨之后,没有实行。——因为这种“吊床”毕竟工程不小,还需要反复琢磨。
    
    一日,我回答友人对他此书的问候之后,恍然有悟:果真写书写到如此田地,已然残废在即,实可休矣!
    
    那时大约是早春二月。他已经将三个月结束书稿的说法在我耳边如春风一样吹了又吹。我自是春风多情,杨柳无意。突然,他来电话告诉我“孤独”,向我宣布他的“情人死了”,我幡然猛醒:他的生活突然失去了方向,那浩大的写作工程终于竣工了。
    
    先生的“情人”是他的故乡中国。
    
    我的先生爱中国。但是中国自己不知道,也不爱他。不仅如此,“八九六四”一声枪响,“情人”以他敦请体制变革的和平表达认定他是仇人异己,通令缉拿。一张天罗地网大江南北黄河东西举国上下,追捕了他三年,直到他决心忍痛出走逃亡大洋彼岸的美国。他不是不知道“情仇”的厉害,一日从我家附近的图书馆归来,说,那么多的中文书,居然没有他这个“本地”作家一本!他反省说,想想也对:当地出版物中没有他的作品,因为他似乎不是当地作家;台湾出版物中没有他的著作,因为他不是台湾作家;大陆出版物中没有他的书,因为他的书在大陆已经被禁。“情人”不仅逼迫他远走他乡,而且隔绝了他的几乎所有读者。可是他隐忍出走八年以来,对她仍然一往情深。已经写了一、二、三、四、五本书,全是写她的。——他依旧痛爱故乡中国。
    
    在我早出晚归我们相互难得见面的日子,我的先生曾经对著我在厨房里留给他的一个纸条面露璀灿的笑容。那个纸条上写著:“中国不是一个女人。若是,你娶了中国,中国一定幸福无比。”
    
    中国不是一个女人,而郑义是有妻之人。所以中国只好屈居情人位置,让郑义整日魂梦牵绕,让郑义在家从不纳福,只是出血。
    
    这个情人是媒妁之言,指腹为好,没有选择的。在爹娘肚子里面就以遗传基因前定终身,百死不悔。所以情人无论什么成色,都能使他牵肠挂肚,面面俱到地恋恋不舍。可惜的是我先生郑义的情人年年苍老,日日衰败。她的森林所剩无多,她衣不遮体,裸露著土地;她早先玉洁冰清的身躯沙化碱化,连可以水土流失的本钱都已经所剩无多;她的资源迅速消耗、大量浪费而没有补偿;她空气污染,拥有世界上几乎所有最严重污染的城市;她的水源耗尽,地下水位持续下降,她的河流正在泛滥与乾涸的轮回中迅速消失;她养不起孩子,却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她精疲力竭,难以为继;她老态毕现,却被花花绿绿地装扮一个窈窕新人,骇得世人圆睁双目,莫名其妙。哪怕是思想超前的知识份子,也只是关注她的政治情势,忽略了她的身体机能。然而郑义用详尽的资料和事实、统计和分析告诉国人:政治可以改革,少则十几年多至几十年而已;文化可以引进可以继承或者嫁接,百年孤独不会到永远;但是毁灭的生态环境,却不是一个时代变迁之短短疗程就可以恢复的。旧时诗人慨叹“国破山河在”,而今国人应知“国在山河破”。灭顶之灾,已呈泰山压顶之势。说什么,都晚了。
    
    我总是不大相信郑义的情人真有这样可怜可叹,总是猜想他爱得心切,恨她不识他的泣血之恋。他很可能自做多情,无事生非。所以他与我谈起他的情人时就总是就恶言恶语,言过其实,反应过度;而他独自与情人面对时,就浓墨重彩,恣意泼洒,肆无忌惮。
    
    我没有错看他对情人的深厚爱恋,但却可能错看了他对情人的入木三分的剖析。他整日俯首埋没在资料堆中,这一封给中国的情书所花的三年半时间,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二是研究资料,计算数字,前后核实,正本清源。他阅读情人靠的不仅是眼睛和感觉,还靠计算和触摸。他把情人数字化了,把她掰开了,揉碎了,解剖了,皮肉筋骨斤斤两两地称过了,这才告诉乡亲父老:中国究竟怎么了。
    
    所以五十万字的一封情书,淋漓尽致的对情人的描述,他花了如许长的时间。最后终于把情人写完了,竟然也写死了。那是一部他不能不唱的那个民族生存基础的挽歌。他怎能不怅然若失,孤独寂寞?
    
    先生的情人曾经许多次乔装打扮,变换面孔。却万变不离其宗,每次都亮亮地打出“中国”的旗号。但就因为如此,每一次都让他呕心沥血,病入膏肓。
    
    记得最早他让情人折磨是《老井》那个后来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获金奖的电影,说的是一个缺水的太行山中的农人为找水世世代代在地下凿窟窿打井的故事。当他把自己同名小说改成电影剧本,在西安电影制片场的招待所,把那些文字忍著疼痛抄在稿纸上之后,写字的手和肘就不那么行了。上医院一看□当下就命令住院,立即就得开刀手术,总算是保住了手臂的神经和手上已经开始萎缩的肌肉。
    
    然后情人变成了50万字的《红色纪念碑》。这个“碑”记录赤色政权在大陆中国的恐怖行径并对这类行径的理论依据进行剖析。这个情人的红色纪念碑还在民间收集材料时就让他几乎丧命。除了当局极力阻挠造成的艰苦卓绝,还有采访时心魄的震撼,再有就是长期奔波积劳成疾。采访归来,竟连一个小挎包都背不动了。与人谈话居然成了最大的劳作而力不能支。上医院一看,血压低得可怕,非立即输液卧床休息,医生不答应走人。
    
    后来,情人中国变成了长篇小说《神树》。这株亘古老树镖著劲儿,赖在郑义的286破电脑的“到死”(DOS)上,跟著我们一年之内搬迁了三次,还生了女儿郑美妮。这一回关于情人的描写是中国农村的当代生活。郑义整日黑著脸抽烟,拨拉著时间写字,昼夜盯著小说里的父老乡亲,弄得他自己的现实生活仅剩下吃喝拉撒睡这几样不能再简单的程式。如此与情人日日鏖战,终至弄得心慌气短,并养成了饕餮般进食,□牛般酣睡的习惯。不料仍然时时感到饥肠辘辘,困乏无比。这样坚持一年,末了把情人“神树村”让泥石流给淹灭了。终于休战后,体力透支,无可避免地立即去看医生。一检查,甲状腺亢进,必须放射性碘治疗,甲状腺给除去大半。上帝给的肢体全已不全了,还得终生服药,假装还是完人。
    
    病来如山倒,每次都是在与这打不散的情人纠缠厮杀热恋之后。这一次,海誓山盟地一恋三年半,乾脆让情人直面无可挽回的厄运。题目,我看了看,叫做《中国之毁灭—中国生态崩溃紧急报告》。想想那个尚未吊在天花板上的“床”,我知道免不了又到了上医生那儿检查并听候训导的时候了。什么诊断尚不敢随便猜想,但是对中国呕心沥血的旷世之爱,无论中国多么荒谬贫困灾难深重都不弃不离为之忧患到永远的病,断然是无须门诊,也无可救药的。
    
    身为先生妻,我也从中国来,自愧弗如。虽然如此,深念那情人是先生生命的支点,心下便时常为他没有回报反而罪加一等的痴情疼出些酸楚和凄凉来。明知情敌中国不会领我情,却暗中梦想她也许一朝变得美丽康健通人性。哪怕仍然对先生不知不觉不解也不爱,先生笃定不移的单恋也值得了。
    记於2000年5月30日凌晨
    补记於2001年6月4日深夜
    美国华盛顿
    
    ​老鄭義如今是得道之人:他已經完全超脫世俗功名利綠和身外羈絆,徹底自由了。所有垃圾塵埃得失榮辱全都退去了,藍天白雲青山碧水全是日月星辰全都到來了,處世再也不用精打細算了!生活再也不用瞻前顧後了!寫作再也不用自我閹割了!這位民國時代最大托拉斯"民生公司"總經理鄭璧成的三少爺,在受洗時突然突然走上台去,面對等候良久的錄像機鏡頭和台下信眾,只說了一句話:“能背起十字架跟著耶穌前行,是我的榮耀!”流亡乃是他的救贖之地。圖片是我2014年10月陪友人遊覽美國內戰戰場Gettesburg時拍的。
    
    二、部分此書評論文章
    
    郑义:环境危机是制度问题
    
    郑义: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


    
    多维新闻社 04-11-2002
    以写作《老井》,《神树》,《中国之毁灭》等作品闻名的旅美华裔作家郑义11月2日下午在纽约法拉盛图书馆发表演讲,强调“环境问题是制度问题”的观点。他当天还就中国目前面临的生态环境危机回答了读者提问。
    
    11月2日周六的纽约皇后区法拉盛街头如往常一样热闹,附近各族裔居民在休息日纷纷涌入商场餐馆,享受片刻闲暇。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中的法拉盛图书馆地下会议厅内,却有数十位听众在专注地倾听一位长者的演讲。以写作《老井》,《神树》和《中国之毁灭》等作品闻名的旅美华裔作家郑义当日下午与纽约皇后区的中文书友座谈,就中国目前面临的生态环境危机交流意见,并发表以“生态危机的根源是制度问题”为主旨的演讲。
    
    郑义的近作《中国之毁灭-中国生态崩溃紧急报告》今年4月由明镜出版社出版后,在全球华人读者中引起强烈反响。该书虽不能在中国大陆出版,但是在电脑网络论坛中,各地读者纷纷发表评论。有读者说,以往从来没有一本书能够如此系统和全面地描述我们所面临的生态灾难,值得每个人阅读。更有读者在网页留言中表示,此书是作者用自己的血泪写就的,它能让每一个真正热爱中华民族的真正中国子民的心滴血。康正果、王力雄、张伟国、胡平、陈劲松等学者、作家对郑义的《中国之毁灭》发表了精彩的书评。香港美国多家媒体也发表了十多篇报导或评论。
    
    今年4月20日,多维新闻社曾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举行中国生态研讨会。长期参与和观察中国环境保护的中国著名作家郑义和王力雄,在会上作了专题发言。此外,美国国际“野生保护”协会(Wildaid)也在4月间组织非正式的生态环境信息小型交流会。该协会董事史蒂夫.特伦特以及美国“地球政策研究所”主席,美国著名国际生态问题专家,《谁来养活中国》(Who feed China )一书的作者莱斯特.布朗(Lester R. Brown),国际中国环境基金会(International Fund for China’s Environment)成员等就有关中国生态问题听取郑义的看法并与之交换意见。
    
    多维社日前曾报导说,《中国之毁灭》是第一本全面、深刻解析中国环境危机的著作。书中引用来自各种渠道的资料和数据,以开阔的视野,翔实的表述和理性的分析阐述中国目前面临的生态危机和社会危机,被专家学者称为“一本爆炸性的著作”。据悉,该书已经引起中共领导的高度重视,书中所披露的中国生态环境全面危机情况,受到中共高层的严重关注。这本书目前在中共高层领导手中流传。
    
    2日下午的演讲会上,郑义先生向热心读者介绍了该书所涉及的中国主要环境问题,并扼要讲述了他在收集资料,整理写作过程中所遇到的一些逸事。为写作该书,郑义先生收集了大量剪报,整整一书架有关中国生态环境的专著,用4年时间写了50多万字的手稿。郑义夫人北明说,几年之间郑先生几乎足不出户,长时间的研究写作使得他颈椎肩背肌肉疼痛,每周要到医生处按摩方能缓解。中国已经成了郑先生日夜魂牵梦绕的“情人”,这部呕心沥血的专著是他写给中国情人的一封50万字的“情书”。
    
    郑先生在演讲中谈到中国目前水资源极度缺乏,森林遭到毁灭性破坏,水土流失,大片国土严重沙漠化。他特别提到以长江三峡为代表的大型水利工程,如何在建设之初只顾抗洪灌溉一时之急,却对流域生态平衡带来永久灾难。郑义认为,中国政府控制的新闻媒体一贯掩盖事实,在有关生态环境如何演化的报导中善于夸大正面,回避负面,误导民众意见。一些受中国官方控制的专家学者也不顾学术道德,回避实质问题。
    
    郑义在整理该书素材资料的过程中发现,在客观全面和真实地表述中国生态环境面临危机的方面,御用专家学者的可信度最低,某些环保高级官员却在一些特定场合能够畅所欲言,透露真实情况。郑义在演讲中提到中国政府内部份有良知,有责任心的环保高级官员能够做到不与特权利益集团同流合污,有“统治之德”,能够以如国之心面对环境恶化的问题。郑先生在书中特别表达了对他们的钦佩之意。
    
    在与读者探讨中国生态环境恶化的根源时,郑义明确提出产权模糊导致生态危机的观点。他认为,没有主人的土地和自然资源谁都不负责任,谁都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而中共推行的土地与自然资源公有制恰恰造成产权不合理,不明晰,社会各利益集团都可以借公有之名对自然资源进行掠夺破坏。郑义认为,目前中国经济体制中盛行的所有权和使用经营权“两权分离”对资源和生态的破坏性最大。资源国有变成了资源无主。通过承包,租赁或借助关系特权而取得资源使用权的人则要么不顾长远的保护和发展,对资源过渡开发,要么就巧取豪夺,肆意破坏。
    
    在场的热心读者在演讲之后提出了一些尖锐的问题,涉及该书写作的学术性和科学性,观点和结论是否过于悲观,甚至危言耸听。郑义表示,他所收集的资料包括中国内地出版的报刊,书籍,学术会议纪要。他对于中国生态环境恶化的体验也并非全部纸上得来。书中也有作者自身早些年的亲自考察或田园调查。早在八十年代初期,郑义就曾到大兴安岭采访,在太行山上,在黄土高坡艰难跋涉。他的小说<<老井>>和 <<神树>>都试图探讨人与基本的环境问题。
    
    郑义说,他在美国作研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信息自由和便利,比如在普林斯顿大学图书馆就可以找到有关中国环境问题的丰富资料。郑义表示,中国政府的统计方法向来不透明,官方出版物上的数字常不能反映真实情况。对于一时无法取得真实数据的指标,都要根据不同来源的资料加以综合,分析和推算。在分析研究破坏生态的案例时,越接近事实的真相,就越感到危机的严重。
    
    更有读者借公共场所吸烟问题与郑义探讨个人如何在环境保护方面做出贡献。郑先生据此提出他的观点,认为中国目前面临的生态危机不单单是个人道义和环境意识的问题,而是一些政治经济利益集团在利用公有产权制度上的缺陷对自然资源进行掠夺破坏。环境问题“不只是道德问题,更是制度,经济问题”。郑义提出,只有在明确了土地,山林等资源的私有产权的前提下,人民才会自觉地保护,合理地利用自然资源。个人虽然可以提高自己的环保意识,从自我做起,但要根本改变中国生态不断恶化的趋势,还是要著眼于改革不合理的经济政治制度。
    
    有读者表示,郑义先生对中国环境问题的研究虽然著重于经济和产权制度,引用了大量事实和数字,但他从一开始就努力试图挖掘表面现象背后的深层社会因素。他在书中围绕环境问题涉及了不同的政治思想,治国方略,法制精神,民间文化,传统习俗,以及中国与西方国家不同环保行为的比较,可以说是一部有关中国环境的综合全书。该书的出版在揭示大陆环境现状真相,理清认识误区,增长环境知识,唤起危机意识等方面,具有无可比拟的价值。
    
    郑义先生在演讲之后向多维社记者表示,自己本是一位小说家,在以往的创作活动中,由于感受到中国生态环境恶化的严峻形势,出于对中华民族的热爱和□虑,才花费四年时间研究写作这部书。他表示未来还将继续关注和研究中国自然生态恶化的形势,但更希望回到自己热爱的文学写作上来。郑义透露,他近期已著手写作一部关于黄河的长篇小说。<<中国的毁灭>>一书也已交由华盛顿的一家出版商翻译出版英文版。以期帮助西方读者了解中国生态环境的真实现状。就该书未来有无可能在中国大陆发行,郑义认为就目前局势而言,已无此可能。他也拒绝考虑为取得官方许可而改变该书的主旨和观点。
    
    何青漣:讀《中國之毀滅》
    
    作者﹕何青漣
    
    中國的經濟發展速度舉世矚目。不少經濟專家樂觀地認為這种高速發展將使中國進入世界強國之列,很少有人注意到中國這种經濟發展是以嚴重透支中國的生態環境為代价,完全破坏了中國可持續發展的基本條件。而中國國家統計局的統計口徑至今也未引入“綠色GDP”這一概念,對所謂“社會發展”從來只計算經濟增長,而為支撐這种經濟增長付出的巨大環境代价在統計數据當中始終沒有得到反映。如果說這种具有“中國特色”的統計口徑最開始是由于中國政府的瞞旰無知,那從90年代中期開始則完全是一种有意的忽視。
    
      鄭義的新作《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几個月前剛出版。該書用大量翔實可靠的資料向世界揭示了中國環境生態面臨的嚴重危机,任何人讀了這本書都會得出深刻的印象:中國環境危机是全方位的,威脅人類的大多數种類污染,如水污染、大气污染、城市固體廢物污染、化學污染正在侵蝕著中國的肌體,對中國未來的生存构成了致命的威脅。
                     一
      其實鄭義關注環境問題并不始于今日。多年以前,鄭義就開始關注黃土高原的嚴重水荒,一部《老井》寫盡了中國北方缺水地區的居民們生存的嚴酷狀態。后來這部小說由中國第三代導演的執牛耳者張藝謀參与制作,第一次公開向中國人展示了水危机的嚴酷性。那部影片讓自小生長于南國水鄉的我,看到了生活于北方缺水地區的中國人那种几近絕望的掙扎求生狀態,也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關注關注中國人的生存大環境問題。
    
      鄭義在這本書中談的已經不僅僅是中國缺水的北方地區,他談的是近半個世紀以來,在人口壓力与鄉鎮企業無序發展這雙重壓力下,本來就屬于貧水國的中國對水資源過度開采造成的缺水与水污染并存的嚴重局面。作為生命之源的水,在中國部分地區已經是稀缺物品:一方面,在農業人口尚占總人口70%的中國,十余年來農業用水一直處于嚴重不足的狀態,每年缺水達500億立方米;全國600多個城市當中,有300多個處于缺水狀態。另一方面,為了解決供水短缺的問題,中國采用了飲鴆止渴的超采地下水的辦法——早在1999年中國環保局的報告當中,就已經指出由于地下水嚴重超采,中國早已形成了56個巨大的水漏斗,導致地面沉降——而中國人對這种嚴重局面似乎渾然不覺,仍然在肆無忌憚地制造著水污染,全國大部分地區的工業廢水与生活污水几乎都未經處理直接排放入江河湖海。筆者曾調查過,即使是在全國財政收入最寬裕的深圳經濟特區,經過一級處理的污水也僅占每天污水的排放總量的25%!三面環海的深圳,為了那高速經濟發展,付出了水污染的嚴重代价:除了東海岸之外,其余兩處海岸早就成了變成了臭烘烘的爛泥灘。而2000年該市參評國際花園城市的時候,當時的市委書記張高麗嚴令下屬慎密安排評委們所經路線,必須遠离接近河流与海灘、能夠聞到刺鼻臭味的地方。因為這一獨具“中國特色”的巧妙安排,已經沒有一條干淨河流且海岸嚴重污染的濱海城市深圳得以評為“世界花園城市”,從而使得“世界花園城市”項目的評比聲望大打折扣。
    
      鄭義書中談到的問題國內媒體偶有涉及,譬如1996年的淮河污染舉國震惊,淮河沿岸十几個城市及其鄰近農村地區由于飲用毒水導致雙目失明的事情見諸報端,旋即被中共宣傳部門下令封殺。但從淮河采訪歸來的記者們談起那地方的水資源污染者余悸猶存:遍地都是被毒死的牲畜,雙目失明的人眼中那絕望的淚水,還有人們那因恐懼而產生的絕望。我曾与一位赶赴現場采訪的記者談過,這位記者在講完他的所見所聞以后,將一句國際環保組織廣為引用的話改了几個字做為他對此事件的結論:如果中國政府采取的措施只是封鎖消息,而沒有積極的措施改變環境狀況,那中國人飲用的最后一滴淨水將是中國人的眼淚。
     
                    二
      中國的污染當然不止只有水污染。大气污染、化學污染、日益嚴重的水土流失等一系列問題書中均有詳細描述。翔實的材料展示出來的嚴重性完全可以用“触目惊心”四個字來形容。但鄭義的分析并不僅僅停留在羅列現象,因為那是國家環保局每年的年度報告也可以做到的事情。鄭義做了中國國家環保部門所不做的事情,深入剖析了中國生態危机產生的制度根源。
    
      中國的環境問題与人口過多有直接關系,這已經是一個不用多加闡述的問題。但中國的環境問題更多地是由制度促成,對這一點鄭義做了詳細分析。從共產党建政以來,中國的環境生態就處于一种被過度掠奪的狀態當中,鄭義的書里面講了好些具體例證,比如一直不為國人所知的為了建丹江口水庫、三門峽水庫而進行的大移民。國內的報告文學作家曾經記述過這些故事,但讓人看了揪心的是這些失去家園的農民們的血淚,只是限于中國政府對“人權”兩個字的高度敏感,作家們不敢直接指出:共產党為了實現毛澤東“改天換地”的狂想而讓几百万農民失去家園實際上是嚴重侵犯人權。鄭義除了從人權方面提出批評之外,更指出農民失去家園的根源是中國建立了政府可以任意支配資源的公有制。在陳述了大量事實之后,他用充滿激情的語言做了總結:“公有制使土地失去了有血有肉的真實的主人”,這一分析是符合事實的。書里面講述的几個故事都帶有很強悲劇色彩:黃河三門峽水庫庫區的30万移民被中共享政治暴力強制离開自已祖祖輩輩生活的故鄉,經過30年悲壯的返鄉斗爭,終于迫使中共當局歸還了部分土地。然而農民們惊訝地發現,昔日他們那肥沃的土地,經過共產党的國營農場管理了30年以后,卻成了一片貧瘠的荒灘。1978年改革以來的所有權与使用權相分离的土地制度進一步誘使農民對土地采取掠奪性使用,因為農民的邏輯很簡單:既然我們不是土地的最終主人,國家隨時可以將土地收回去,我們又何必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維護這塊土地?化肥的大量使用,導致土地地力遞減;沙化,鹽鹼化,板結等各种土地質量惡化的情況都已經大面積出現。國土沙漠化面積現在已占中國整個國土面積的38%,這使人均耕地本就緊張的中國雪上加霜。公有制同樣造成了礦物資源耗竭,鄭義這樣表述了制度与資源耗竭的關系:“農民由傳統社會的有產者或者半無產者變成無產階級,由傳統社會的自由民淪為不能合法進入城市謀生的‘賤民’,農村則變成為城市与工業提供廉价原料、勞力和高价商品市場的‘殖民地’。隨著這种統治秘密的逐步暴露,農民心中的被剝奪感日益強烈,并發展為公開的搶掠和破坏。”現在几乎所有的國有礦區都有成群的農民不計后果地盲目開采与盜挖,這种掠奪式開采導致資源綜合利用率降至最低,資源消耗量卻達到極高,單位國民生產總值的礦物消耗量為發達國家的2至4倍,投入的原料僅有三分之一轉化為產品。
    
                     三
      中國生態資源惡化的根源還有一點,那就是中國全民的環保意識問題。中共建政以來,毛澤東那种“与天奮斗,其樂無窮;与地奮斗,其樂無窮”的精神最后化作一句“征服大自然,向大自然進軍”的政治口號,并成為中共政治文化的一大特點。這种將人与自然的關系視為斗爭對立面的思想,与中國傳統的“天人合一”思想完全背道而馳,因為“天人合一”思想的要點就是要求人与自然和諧共處。在毛思想的影響下,長期自外于國際社會的中國政府將環保生態問題泛政治化,一方面,中國政府將發達國家的環保運動視為反政府運動,是“國際階級斗爭”的表現,并且一廂情愿地認為生態危机只是資本主義危机的表現。另一方面在內部文件中,中國政府一直將防止國際敵對勢力借“人權”与“環保”干涉中國內政作為重要內容反复宣傳。中國政府在這方面的愚昧還表現在教科書中:直到90年代前期,作為政治思想教育讀本的政治經濟學教科書還在反复講“水与空气沒有价值,但有使用价值”。這种愚昧表現是國內任何作家都不敢触及的,鄭義在書中為環境保護在中國的命運勾勒了一個清晰的輪廓。
    
      鄭義痛切地談到了上層對環保不負責任的根源在于不少高官早已放棄自己對中國的政治責任。正如本人在《中國的陷阱》一書中談到的那樣,中國的資本外逃現象相當嚴重,不少高官的家屬早已將在大陸通過各种途徑搜刮來的財富存入外國銀行,并在國外舒适地定居下來,至于中國將來是不是洪水滔天,包括生態支撐系統是否能夠繼續支撐中華民族未來的生存与發展,那已經不是這些貪官污吏們所要考慮的問題。比如深圳市主管城市建設工作的副市長王炬東窗事發之際,他的妻子与女儿卻早已定居美國洛彬磯,過著華宅豪車的幸福生活。另一個貪官云南省省省長李嘉廷為自己出逃准備的外國護照竟有五本之多!這樣的貪官污吏心目中哪里還有中國的長遠未來?中國在他們心目中只是一個撈錢的好地方罷了。但鄭義沒有涉及到另一個問題則是:由于中國社會結构已經發生深刻的斷裂,各階層之間的生活差別過于懸殊,大家的基本生活需求根本不在同一層次,因之各階層之間也就沒有任何一致的共同利益。這种嚴重的利益分化狀態決定了中國社會各階層對環保問題的認識也完全不一樣。可以說到目前為止,關注中國的生態環境問題還只是少數居住于大城市的知識階層的“專利”,絕大多數中小城市的居民還根本來不及考慮這一問題。在几千万城市下崗工人与几億農民看來,他們現在的利益訴求主要是“要吃飯”,環境保護只是与他們有著遙遠距离的“奢侈”問題。即使是中小城市的政府官員与受過教育的知識階層,大多數人也并未將這一問題看作影響中國未來生存的根本問題,因為他們周圍的事實提醒他們的也只是“今天的首要問題還是吃飯”,至于為今天的飯支付的生態代价到底有多大,明天的子孫后代還有沒有飯吃,他們來不及考慮,也無力考慮。在巨大的盲動力量面前,大多數中國人已經放棄了個人努力。大家都知道未來前景不妙,上層与中層人士最現實的應對之策就是讓子女出國去謀求幸福生活。近年來加拿大、澳大利亞、歐洲一些國家將吸收中國留學生作為發展本國經濟的一大舉措,就是因為中國有著龐大的社會需求。据統計,中國每年因留學而產生的資金外流高達四十多億美元。正因為中國社會階層利益訴求存在著大的差异,產生下列現象就毫不足怪了:當北京的“自然之友”這一民間組織在為保護環境艱難竭蹶地奔走呼號時,不少窮鄉僻壤的農民們正忙于用原始落后的方法掠奪性地開采种种礦產,山民們正在忙于砍伐森林,忙于捕捉瀕臨滅絕的珍稀動物,以換取一點基本生存物質。筆者若干年前曾到過污染嚴重的一些省份(比如貴州省一個因汞污染而導致方圓數百里寸草不生的地區),那些地區的政府官員從理論上也知道環保的重要性,但一談起當地的具體情況,就只能一臉無奈地告訴筆者:先生存后發展。不少農民今天都沒法生存,根本無法考慮那不屬于他們的明天。
    
      那些滿心期望通過國際援助“為中國畫出一片綠”的國際組織与國際環保人士,大多數沒有看到中國生態環境惡化背后的制度因素。他們充滿善良愿望的努力也會因為這一制度根深蒂固的破坏性力量而成效甚微。
    
                     四
      如果說影響中國20世紀的因素有人口与資源、社會動亂、外敵入侵、政府高度腐敗等各种社會矛盾,到了21世紀,所有的社會矛盾都會集中到生態環境方面來。中國共產党那种違拗“天人合一”之中國傳統生存智能的政治斗爭与經濟發展,基本上破坏了社會賴以發展的生存基礎。可以看得見的是,21世紀中國將面臨下述几大問題的困擾:環境生態系統的巨大破坏(長江、黃河兩條母親河只是其中兩例),人口的過度增長与人口總體素質的低下,道德倫理的淪喪(反映為社會結构性腐敗),以及傳統文化的斷裂(以科學真理取代宗教真理,必然會造成精神危机)。而這四方面恰好都是社會賴以發展的基本要素。所有的制度創新,都得以這几大基本要素為出發原點。事實證明,前23年中國的經濟發展完全以犧牲兩大社會生存的基本條件為代价,一是社會意義上的,如權力資本化的作用讓少數人富裕起來的同時卻讓將80%的人口成了改革的受損者,成了支付改革代价的巨大載體。二是生態環境的迅速惡化。如果說第一种代价的支付者主要是中國人,國際社會可以不予理會的話,那為環境生態支付代价的卻不只是中國本土的居民。2002年3月發源于中國蒙古地區并席卷大半個中國的沙塵暴,中國的鄰居南韓首當其沖地成了受害者。中國生態支撐系統破坏而產生的國際影響當然不僅僅只是這一點,只是人類根深蒂固的短視往往使人們看不到稍微長遠一點的災害而已。
    
      不愛護本國資源与傳統文化的民族,注定要受到懲罰。鄭義這本書向世界敲響了中國環境生態系統危机的警鐘,而在最應該讀到這本書的中國卻沒有出版机會。筆者認為,忽視這本書所揭示的問題,對作者的損失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中國將喪失挽救生態危机的最后机會。
    
    原載《民主中國》
    
    青、赤、黄、白、黑:五色乱华-- 读郑义《中国之毁灭》
    
     著名作家郑义,对中国生态环境进行多年潜心研究之后, 推出了新著<< 中国之毁灭--中国生态环境崩溃紧急报告 >> ( 明镜出版社,2001年 )。任何关心中国的人,都不能不被该书标题所提示的燃眉之急所吸引。笔者一口气读完之后,深感作者并非故作惊人之语。二十一世纪中华民族生死一线正在日益逼近!
    
     该书所展示的是东方青绿色的大面积消亡,是神州赤地千里的贫瘠,是有水皆浊的黄浪滔滔,它在预示一片白茫茫的空旷,它考察了“红色政权”对中国环境的根本性破坏,浸染着作者的黑色死亡忧思。作者对色彩并未刻意点染,字里行间却给笔者这样一种强烈的色彩感。神州古国,五行相生相胜之乖戾反常,阴阳盈虚盛衰之失调不和,正在以青、赤、黄、白、黑五色 ( 兼指各种色彩 ) 的变乱之象展示在我们眼前。五色乱华, 后果不堪设想。
    
    一、绿:作者的寻找
    
     该书是以“寻找最后的森林”开篇的。在五行中,东方属木,色青,多指植物的绿色。山水绿意春消息,致力于环保的政党名之曰“绿党”,可见绿色作为生命的原色对人类的重要意义。可是,作者寻找的结果是中国森林之毁绝,是绿色的消亡。
    
     首先是长江中下游森林受到严重破坏。人迹所及之处,森林早已砍光。中国绝大多数国有林场实行的“野蛮采伐方式”,“ 吃肥肉,拔大毛”把森林砍伐得一塌糊涂。许多中国人记忆犹新的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持续燃烧将近一个月。雅鲁藏布江之水源林都消失了。
    
     根据作者的归纳,1949年建国以来的半个世纪,有三次森林大破坏。首先是 1958年大跃进期间的灾难性的大炼钢铁计划,在煤炭不够用时,就以木炭柴火替代,一举烧掉中国的大量森林。第二次是文革期间毛泽东“以粮为纲”的政策,进一步使大片森林消失。 第三次是八十年代农民分得一部分“自留山”之后。请看作者所描写的第三次森林大破坏的一幕:“农民们全家老少一齐出动,不分昼夜地疯狂砍伐。 手软的伐大留小,心狠的则把成片的山林‘剃光头’甚至连果树、油茶树、漆树统统砍光。其势迅猛如暴风骤雨,无可阻挡。”( 页 357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全国哄抢、盗伐森林的案件中,煽动者和带头者大多是党政官员。
    
     绿色消亡的另一景观,是绿洲消失的大西北惨象,是全国草原的破坏。 青藏高原三分之一的大片草地已经化为“黑土滩”。无论在内蒙还是西藏,“风吹草低见牛羊”也许永远只是想象中的诗的画面了。据统计,中国草原退化面积达五十年代总面积的 85. 4%。 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国的“绿色走廊”的面积也由 81万亩减少到不足 20万亩。在作者所研究的个案中,以内蒙古草原的灾情最为严重,原因是包钢在生产过程中排放的大量氟化物造成的氟污染。
    
     但是,富于讽刺意味的是,中国的植树造林即“绿化”祖国的成就却甚为可观。实际上森林赤字甚高的福建省, 竟然获得了“平原绿化先进省”的 “光荣称号”。要是把历年来上报数字加起来,全国早就以绿色森林覆盖过几遍了。长于“写意”的中国人真是艺术家,你想一片红就一片红,你想一片绿就一片绿!
    
     作者提到,十年之前,国务院曾经发出森林采伐限额的政令,要求在2000年实现森林资源生长量大于消耗量。作者预言,只要不作出制度性的改革,任何政令都是无济于事的一纸空文。就在 << 中国之毁灭 >> 出版之后,笔者读到 << 中国信息报 >> 上的一条消息:按现在年均森林消耗量 3.7亿立方米计,今后 50年,我国森林资源消耗量需要 185亿立方米,为我国现有森林总量的 1.6 倍。
    
    二、赤: 上帝的弃地
    
     南方属火,色赤。作者郑义痛心地发现,神州大地已经赤地千里,成了一片比以色列更为干旱的土地。那是八十年代中期, 作者曾访问西德,“归途,机翼下是绿色的欧洲。进入国境,飞机自天上口穿行,白雪皑皑的群峰在阳光下壮丽而神秘。然后,一大片灰黄,杳无生命迹象。我心有不甘,从天上一路看到北京,横亘整个中国, 竟没有一片绿色,全然是无边无涯的灰黄。那种沉痛感是刻骨铭心的。我在日记中写道:‘这是一片上帝的弃地!‘”(页 598-599 )
    
     赤地千里,意味着中国这个庞大的农业国的耕地面积正在被鲸吞蚕食。自从 1960年的人为的大饥荒以来,到人民公社实行土地公有制,农村的耕地面积就在不断减少。土层深厚的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竟然使得当地农民成了在地质意义上没有土壤的农民。 由于人口激增,大量建房和取土烧砖成了耕地流失的两大重要因素。尤其是烧土取砖,破坏了土壤耕作层,甚至形成深坑,使得土地满目疮痍。此外,是工业污染造成耕地破坏,例如云南省某地,土法炼硫导致山山岭岭化为寸草不生的焦土。
    
     赤地千里,意味着大片沃土的肥力急速递减。 谈到所谓“卫生田”的短期效应和长远后果,郑义引用农民的话说:“我们也不种绿的绿肥,不挖黑的堆肥,不挑黄的人粪尿,只施白的化肥,省工省时见效快,收一季算一季。” (页 323 )也就是说,子孙后代是否有田可耕有饭可吃,中国农民已经管不得这么多了。
    
     赤地千里,意味着旱灾的严重性。旱灾的原因归根结底在于森林植被之破坏。 该书出版之后今年的华北大旱再度证明了郑义的得出的研究结论。
    
     赤地千里,意味着靠青山茂林藏身的野生动物,已经很难找到栖身之所。赤颈褐、丹顶鹤、金丝猴、雪豹、白唇鹿,绿孔雀,这些点缀着大自然的斑驳陆离的色彩的野生动物或已灭绝,或等待着同样的命运。与农村赤地千里的情形不同,中国城市有 2/3 已经陷于垃圾的重重包围之中,某些垃圾堆甚至自行爆炸。
    
     赤地千里,不仅仅是一种比喻,也是一种真实的景观。在作者笔下的频繁的地质灾害中,有华北油田惊爆,赤焰万丈, 有西部煤田的大火,可以把石头烧红,还有著名的“太西煤”,也在熊熊地火中燃烧······。
    
     赤地千里, 作为作者的一个比方,同样惊心触目。为了形象地说明近年来环境污染年均 21万亿的经济损失,作者以大兴安岭的火灾作比,以文学手法加以描绘:
    
     “大兴安岭火灾,大火燃烧 28昼夜,过火面积 101 万公顷,经济损失 5亿元,考虑到官方数字有压低之嫌,翻一番算 10亿。--如果我们用火灾这种形象的方法来折算一下,21万亿损失,就相当于 2万1千个大兴安岭火灾。小数点错位了?没有。也就是说,这种破坏资源与环境的高速发展,使我们的国土每年都被 1万5千个大兴安岭式的通天大火扫荡一遍。全国 2千多个县市,不够烧的,每县市每年须烧 10次。可谓万里河山,一片火海。”页 (557 )
    
     试问, 当作者把通天大火如此形象地展示在中国人目前时,究竟有多少人会感到痛心? 少有人痛心的答案就是作者所指出的:按照现行宪法,属于全体人民所有的土地,可以说是无主之地。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任何人都可以为所欲为,当然,首先是权势者成了土地的实际的主人。 读者不难想象,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很难痛心,而那“土地的实际的主人”当然也不会痛心。
    
     在郑义笔下,与赤地千里形成 对比的,是“土地的实际的主人”首先要做的事情:“保护高层避暑胜地,北戴河斥资改善环境”。北戴河已经成了中国高层领导人在商谈国事之外打牌、游泳的”夏都“。中南海的清淤清污工程,动用了 10亿国库巨款,从国外进口建筑材料治理权力集团的小环境。
    
    三、黄:泛滥的浊流
    
     中央属土, 色黄。孕育中华文明的第一大河流,名之曰“黄河”, 也许原本就是卦图易位的乖戾之象。
    
     历史上浊浪滔天的黄河, 由于大量降水夹带泥沙进入黄河,使之时而洪峰高涨, 时而河水断流,已经注定要变成季节河或内陆河。
    
     根据作者引用的论证,长江已经变成了第二条黄河。长江的水土流失已经后来居上。从长江三峡出口到武汉的广大地域,在地图上被涂为绿色。江出三峡后形成的支叉密布的河网与众多湖泊,原本一片低洼的冲击平原,已经不断随着入口的增加而被垦殖。近几年来,长江持续不断的特大洪水,我们在电视镜头上早已见惯。
    
     此外,淮河流域工业废水大量排放,某些地区河面油污,一点火苗就可以点燃。水面燃烧已经成为全国水污统计项目之一。苏州河已经成了黑河,臭河、死河。珠江水系,加上海南岛的河流,几乎没有一条河是青青流水。许多河床抬高之后的“悬河” 之险,如德摩克利之剑悬在中国人头上。 全中国八万座水库, 同样处处灾情。
    
     湖泊的景观有所不同。吞吐长江的“八百里洞庭湖”,近四十年来面积与湖容减少了40% 以上,鄱阳湖的巨大鱼库的已经枯竭。北京的主要水源十三陵水库、官厅水库和密云水库,前两者已经先后干涸,密云水库断水的可能性及其后果将不堪设想。1972年消失的中亚大陆最大湖泊罗布泊,据<< 中国之毁灭 >> 出版之后传来的消息,已经干涸了最后一滴水。
    
     除了黄色已经成为中国江河湖泊的“正色”以外,中国近海水域也开始“变色”:从八十年代末期开始,“突然之间,数百甚至数千平方公里蓝色的海面变成暗红色,海水变稠发臭,鱼类贝壳大量死亡······”,这种“赤潮现象”,“是近海受到严重污染的表征,是大海发出的红色警报。”( 页218 )
    
     按中国标准,不能饮用的河水,已占七大水系的近 40% 河段和流经城市的 78% 河段。当今中国,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喝到符合卫生标准的饮水。找水或寻找一口净水,在许多地方已经成为一个最基本的生存愿望。郑义的小说 << 老井 >> 早就把握了这个主题。
    
     像绿色消失、赤地千里的现象均不难发现反讽的对比一样,在黄浪滔天的背后,根本原因之一同样是人为的、具有讽刺意味的--那就是举世闻名的三峡工程所透露的信息。三峡工程很可能险象隐伏,“弊大于利”,水利工程师对此并没有把握。而 浩大工程之所以还要上马,根据郑义的综合分析,无非是毛泽东幻想“高峡出平湖”,周恩来曲意奉承,工程师林一山多少欲报毛周知遇之恩,邓小平要树个人权威,赵紫阳、胡耀邦不得不秉承旨意,李鹏有安排后路之想。
    
     如此轻率治国治水,焉得黄浪不滔天?
    
    四、白: 横扫的沙尘
    
     根据作者在统计数据基础上的估计,总体而言,中国城市的大气污染已跃居全球第一。在该书第十章“大气污染之癌”有一节专论:“蓝天红日只是梦”。“雾都”重庆的白雾,现在成了灰黑的毒雾。新疆核污染的原子放射物,尘埃蔽日。天空弥漫令人窒息的气体,飘洒着腐蚀一切的酸雨。以爱辉 -腾冲线判断,东南半壁河山几乎尽为酸雨覆盖。 国土荒漠化已达1/3.。即使有“绿色长城”,也无法阻挡万里沙尘席卷。<< 红楼梦 >>所预言的 “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的繁荣败落结局,为期不远。
    
    郑义在该书中对上述种种生态环境的描绘和预测,并非危言耸听,就在该书结稿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不断传来的有关中国生态环境的报导,表明问题的严重性已经日甚一日。今年 3月下旬,中国气象局新闻发言人阮水根指出,10年以来最大的一次沙尘暴, 于 2月 18日至 20日在华北地区大范围席卷,共有十八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受到影响并造成损失,影响人口达1.3亿。 最近又传来消息说,内蒙古的某些工厂、住宅,已经完全被沙尘掩埋,人们除了迁移故土之外,别无他法。 偌大中国,要找个迁移的去处,殊属不易。这种沙尘暴肆虐的惨象,与郑义在 << 中国之毁灭 >> 中研究的个案,即 1993年横扫华北的“五•五沙尘暴” 相比,灾情要严重得多。根据其他方面的报导和预测,受沙漠化影响的人口高达四亿。若不能制止沙漠化的疯狂扩张,新疆与中国内地的联系将被大沙漠切断;北京城将被埋没,成为第二个楼兰古城。西域诸国覆灭的历史,正在以更大规模重演。
    
    五、红: 作者的针贬
    
     红色是中国人崇尚的色彩,是中国革命的象征色彩,带着太多的鲜血的腥红。不用说“武化”革命了,就是“文化”革命也是如此。文革时期,就是中国的生态环境惨遭破坏的一段时期,那时的“全国山河一片红”这一比喻,在其象征意义上,就是森林的绿色和其他丰富多彩的色调退场、消失,就是笼罩在红色恐怖之下。
    
     该书最鲜明的特征,可以说是对红色的针贬,因为作者深刻认识到, 中国生态环境恶化的制度性根源是无法回避的。许多自认为“非政治化”的“学术”著作,之所以谈不清问题,以色彩之喻来看,就是回避红色,对“红色政权”不敢置喙。由于郑义向来以大胆直言著称,现在又拥有中国大陆环境学家尚未真正拥有的言论自由, 他更能切中环保问题的肯綮。 作者的最重要的发现是:“公有制”,特别是“两权分离”的“公有私营制”,乃是生态环境的“第一杀手”。
    
     在第十七章 “制度性破坏案例”中,郑义以一个个具体的案例论证了这个“第一杀手”的罪恶。作者一语中的:“公有就是国有,国有就等于政府所有,政府所有在相当程度上就是官员所有。”(页 345-346 )在第二十二章“自我毁灭之路”中,作者对农民砍伐森林的短期行为所做的社会心理分析表明,这种短期行为同样应当归罪于“第一杀手”:
    
     “一户农民在实行责任制后分得若干山林,树木已有碗口粗细。他立即面临两种主要选择:营林和砍伐。如果打算营林,他会投入资金和劳动,进行适当间伐,抚育十几年二十年后,这片山林将给他带来可观的持续性收入。但他可能冒周期过长,‘政策变化’( 如山林重归集体所有,打击富户······ ) 所带来的风险。如果砍伐,他只仅要投入少量劳力,马上就可以发一笔横财;风险是违犯了国家的林业法规。在经过反复权衡之后,他还是觉得立即砍伐是最佳选择。······”(页 528 )
    
     从这种计算中不难看出,表面上看来有悖于理性的自毁家园的行为,乃是一种“合算的疯狂”。不改变社会制度,光靠道德完善不能奏效。可见红色恐怖是如何深入人心、扭曲了人们的心态。
    
     作者以其客观公正的研究,表明在集体腐烂的执政党里,还有一小部分敢说真话的环保系统官员。他们比那些生态环境的“纯学者”更能面对真实。郑义引用的大兴安岭塔源林场场长杨占清的一句话,就最能说明问题:“国家计委和财政部是破坏森林资源的罪魁祸首!”( 页 27 )
    
    六、黑:死亡的忧思
    
     生态环境研究应有的人文关怀,不但要为子孙后代计,也要考虑当代人的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不能只见自然环境不见社会中的人。该书第二十一章“生态环境与人权”,为那些被强制撤离故乡的小老百姓,为那些水库移民发出了不平之鸣。六十年代黄河三门峡水库悲惨的大移民,作者喻之为犹太人出埃及以来最为悲壮的一次远征。可是,三门峡水库建成蓄水后却招致了黄河毫不容情的报复,造成了各种始料不及的灾难。而那些一波又一波重返家园的 30万黄河移民,竟然遭到政府的无情镇压。特大洪峰来临时,中国特色的炸堤 “分洪”制度,牺牲了少数人的利益, 却没有给予公平补偿,甚至不给起码的救济,把受害者逼到了死亡的绝路。 作者对淮河流域 320 余万行蓄洪区人民的苦难惨状,对 1975年世界最大的水库群即板桥、石漫滩水库群垮霸事件的悲剧性记述, 黑色忧思,字字辛酸,动人恻隐之心。
    
     可以说,<< 中国之毁灭 >> 这部五十多万字的巨著,既是一部客观纪实的紧急报告,又是一纸惊醒世人的严重警告;既是一篇铿锵有力的檄文,又是一篇声情并茂的祭文。作者针贬的不不仅仅是五十年来昏庸的执政党领导人,更是这种从根本上摧毁了中国的生态环境的社会制度。他祭奠的不仅仅是濒临消亡的山水胜景,更是被日益恶化的生态环境夺走的千千万万老百姓的生命。
    
    七、五色光谱分析
    
     环保原本是一个综合性的社会问题, 是一个多色光谱分析问题,必须进行多角度的垮学科的透视。在 << 中国之毁灭 >> 中,作者分别从产权、市场、法治、新闻、人权、行为方式和社会心理学等多种角度入手,讨论了社会政治经济制度与生态环境之间的关系。 该书的另一特色是资料翔实。书中对能源所进行的专门讨论,弥补了有关生态环境的文件及著作的不足。 作者以尽可能确切的统计数据说明问题。 某些原本有疑的统计数据往往被人抄来抄去,以讹传讹。郑义为了核实基本国情与数字,经常为一个小小数据耗费大量时间求证。
    
     作者是一个文学家,对许多个案 作详尽而生动的报告,是他的当行本色。 为了弥补在生态经济学和政治经济学等专业领域的欠缺,郑义下了苦功夫。因此,在与环保相关的经济学领域,作者提出了某些有见地的理论观点。例如,马克思在 << 资本论 >>中把价值界定为 “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并推演出“自然物没有价值”的结论。 在深入思考和研究的基础上,郑义质疑了马克思的这种粗浅论断,肯定并未凝结着人类劳动的环境资源也可以成为有价值的商品,甚至风景之美都可以成为商品。 作者指出,中国所经受的大部分灾难,似乎都与马克思主义有不解之缘。
    
     在写作该书期间,尽管郑义不可能去中国内地作实地考察,但是,作者的研究成果并非全部纸上得来。书中也有作者自身早些年的亲自考察或田园调查,八十年代初期他就曾到大兴安岭采访,在太行山上,在黄土高坡艰难跋涉。小说 << 老井 >> 和 << 神树 >>都是对人与基本的环境问题的杰出表现。写作 << 中国之毁灭 >>,使作者找回了当年在神州大地赤脚行走或骑自行车考察的感觉。
    
     为了进行比较研究,郑义在美国各地作了某些考察和调查。例如在第十章“大气污染之癌”中, 作者令人信服的说明,中国南方几省酸雨之严重,并非像中国国内学者所认为的那样位居欧洲北美之后,实际上远比欧洲北美严重。第十九章关于三峡工程与加拿大魁北克詹姆斯湾水电工程的对比,有力地证明私有制是有利于法治的社会经济环境。第二十章关于生态环境保护与新闻自由的研究,将中国的新闻封锁与美国的新闻自由作了比较。作者指出,美国作为当今第一核大国,核污染对生态环境也有破坏,当局也想对此保密,但是,民主制度下的新闻自由揭开了真相,起到很好的监督制衡作用。 作者将中国与其他所谓社会主义国家进行比较,例如,与前东德、波兰的超级环境破坏进行的比较,进一步显示出制度性的原因。作者指出:发达国家历史上所造成的污染,主要是“知识性污染”,而中国等前社会主义国家的污染,主要是“制度性污染”。此外,作者还将中国历史上不同时期的生态环境进行纵向比较,无可辩驳地说明了 “红色政权 ”的危害,以及今天易帜为金钱的黄色后红黄调和任意涂抹的危险。
    
     这样一部于世有补于人有益的著作,目前在中国大陆,必然像作者的 << 红色纪念碑 >> 一样遭受被查禁的命运。
    
     郑义在该书结尾指出,中国作家王力雄在幻想小说 << 黄祸 >> 中预言:大量中国人口将扶老携幼从四方八面冲出国境,这种惨状,将不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因此,中国的生态环境问题,以及造成环境恶化的病入膏肓的社会制度,不但是中国人的问题,也是全世界必须面对的一个严峻考验。
    
    (青、赤、黄、白、黑:五色乱华-- 读郑义《中国之毁灭》 全文完博讯
    
    http://blog.boxun.com/hero/fuzm/14_1.shtml
    
    中国将无可避免地走向《启示录》时代(郑义)
    2013-12-26
    
    封面图: 《中国之毁灭》
    
    九十年代初,我逃亡到美国,完成了一部长篇小说后,就开始研究中国的生态危机,投入了数年时间,於2001年出版了《中国之毁灭》。这应该是中国第一部全面系统分析环境崩溃的着作,十多年过去,时至今日也没有任何一部同类着作可以超过。因为这是由一位与故国血肉相连的被放逐者,在一个遥远而自由的土地上的观察与思考。有些人对我的题目就极为不屑,《中国之毁灭》,显然是危言耸听!还有一些分了一杯羹的人,讥讽我是没吃到葡萄嫌葡萄酸。自然,这种种非议并未形成文字以进行公开辩论。这本有600多页,将近800个注释的大书,不是轻易可以驳倒的。刘宾雁先生在序言中写道:“《中国之毁灭》敍说的是一场正在逼近的前所未有的大灾难,作者第一个向国人展示了它的全景。人类历史上也许只有导致一些国家三分之一到一半人口死亡的欧洲十五世纪的黑死病能够与它相比。”我深知,事实与真理并非沉溺於现实利益的人们所愿意接受。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不断证实着我的不详预言。在我所论述的一切方面,情况只是变得越来越坏而没有哪一方面稍有缓解。
    
    近年来突然爆发的几乎全国性的雾霾,使环境污染达到了人类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魔幻程度。这是超出了我的预料的。但是,在总体上,我的预言得到了强有力的证实:根据我的粗略估算,中国高速增长或崛起,其秘密在於不计后果的超强度的对生态环境及资源的掠夺和破坏。如果按照生态经济学规则,将生态及资源的付出折算成货币并计入成本,那麼,整个中国经济就是一个亏本买卖,其成本远远超过产出,甚至超出数倍之巨。我的估算大有批评完善之馀地,但无论如何意义重大:我摧毁了原有的基本估计。“我们的生态损失并非百亿级、千亿级,而是万亿级、十万亿几十万亿级;生态损失占GNP之比例也并非百分之几、百分之十几、甚至百分之几十,而是百分之几百;我们十数亿人的大买卖并非赚多赚少,而是大赔,血本无归。”
    
    把生态资源损失折算为货币不够形象,我曾以大兴安岭火灾作比:“大兴安岭火灾,大火燃烧28昼夜,过火面积101万公顷······这种破坏资源与环境的高速发展,使我们的国土每年都被1万5千个大兴安岭式的通天大火扫荡一遍。依大兴安岭过火面积算,全国2千多个县市,不够烧的,每县市每年须烧十次。可谓万里河山,一片火海。”
    
    我又以唐山大地震作比:1976年唐山大地震,伤亡惨巨,城市基本毁灭。我们这种破坏性建设,“相当於1千4百个唐山大地震。全国建制市500多,不够震的,也就是说,为维持这种世所罕见的‘高速增长’,中国每年所付出的资源与环境代价,等於把包括县城在内的所有大中小城市全部夷为平地。”
    
    在世人看来,我这种说法骇人听闻,绝难认同。朗朗干坤,哪里有1万5千个大兴安岭式的通天大火?哪里有1千4百个毁灭性的唐山大地震?我坚信我的估算来自於事实与理性,我写道:“当然,这不过是一种形象的说法,并没有真的每年都把中国烧光荡平。那些不如火灾地震令人惊骇,但与1万5千个大兴安岭火灾或1千4百个唐山地震损失等值的巨大灾难却是无可置疑的存在。并非所有的灾难都是显性的、即刻的;生态灾难就是隐性的、滞后的。”
    
    ——十几年过去,以雾霾为代表的深度污染对我的估算与预言做出了证实:中国已经沦为人类不宜居住的土地。只要这种毁灭性的制度继续存在,中国只有不可避免地走向《圣经•启示录》时代。我曾在《中国之毁灭》的前言中最后写道:“仅以此书献给浩劫之后的中华儿女。愿上帝保佑中国!”
    
    陈劲松:醒世钟长鸣──读郑义新著《中国之毁灭》
    
    文/读者推荐
    
    关于中国,和中国的未来,流传著种种预言,或者断言,尤其关於中国危机的预言和断言,似乎已经太多,令人麻木。或者,面对种种怪象,见怪不怪,熟视无睹。人是现实的,只相信现实,只相信身边的现实,与自己有切肤之痛的微观现实。至於宏观的,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危言耸听多了,未见得有什么直接后果。干脆啥也不信了。正所谓“不见棺材不掉泪”。
    
    轰动效应早已没有了,对各种预测预言,连笔者都耳熟能详,不以为惊奇。
    
    然而,著名作家郑义的新著《中国之毁灭》,仍然给笔者以震撼。一读再读,欲罢不能。
    
    这是一部巨著。50多万字砌成的长城,披肝沥胆,呕心沥血,作者力透纸背。从中国严重的生态危机出发,作者再一次揭示出中国严重的社会危机,昭示国家面临崩溃,民族面临毁灭的无情命运。这是一部如此全面翔实生动深刻的阐述中国生态危机和社会危机的经典之作。
    
    全面。内容囊括森林的狂盗乱伐,以至於森林几近消失,国土荒漠化达1/3;疯狂的人为活动,导致严重的水土流失,流失的国土面积高达1/3强,且地质灾害频繁;胡乱开发,导致耕地剧减和人口超载;水资源的重度污染和水资源的加速枯竭,竟至于“中国人将无水可喝”,北京无水,面临迁都之虞;低效能高成本的生产,导致矿物资源消耗殆尽;垃圾围城,大气污染,以至于气候灾害频仍;以及物种灭绝,严重的海洋污染,近海濒死;等等。
    
    翔实。所有阐述,作者均详细举证,并辅以大量的真实数据,逻辑严谨。大部分数据,甚至就已经存在於官方的统计资料中;经作者的概括归纳对比总结,洋洋50多万字的巨著,可以说得上是一部有关中国生态状况的百科全书。
    
    生动。虽然严谨严肃,却绝非一部枯燥乏味的说教,种种似曾听闻,或闻所未闻的真实故事,大量呈现于作者的神来妙笔之下,处处布满生动的传奇。比如,在介绍1975年发生在中国河南省世界最大水库群垮坝事件中,作者引述幸存者、村民魏东山的追忆:
    
    大水冲毁了坟地,冲出了坟墓里的棺材,我是抱著一块棺材板才活了下来。洪水的水头足有几丈高,我浮在水头上看前面的景物,人就象立在悬崖上。我记得大水冲过一处树梢,树梢下面有一个小院落。我清楚地看见屋里还亮着灯,有一个小妮子嘴里喊着奶奶正往屋里跑,“轰”地一声就全没有了······
    
    深刻。在仔细罗列中国生态危机的同时,作者并没有仅仅停留在数据或者表象上,而是深挖力掘,刨出导致中国生态崩溃的总根源:制度性的破坏。公有制下,人民被剥夺对土地的所有权,无人将国土视为己有而加以爱惜;重大工程决策权力化,利益化,远离科学与民主;法制不明和司法不公,使得生态或物种得不到强有力的法律庇护······
    
    意味深长的是,当许多国人为中国表面上的建设成就(诸如拔地而起、雨后春笋般的高楼大厦、高速公路、国际机场、宏伟大桥、世纪大坝等)而自豪而陶醉的时候,郑义却尖锐指出:是既得利益者的需要,导致诸如三峡大坝这类耗费巨大的工程盲目上马。
    
    官方的辩护士总是如此讥讽那些敢于真讲直言、所谓“唱衰中国”的人士:你们只是提出问题,只是指责,却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果用这种调子去责难郑义和他的著作《中国之毁灭》,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指出危机根源的同时,作者已经明示了解决问题的根本出路:改变现行制度。私有化,民主化,法制化,才可能挽救岌岌可危的中国生态。只可惜的是,作者认为,即便“可能”,那也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作者痛感这五十多年来,中国生态被破坏之浩大之彻底,“恐怕所有可能的挽救都已经太晚。”作者断言:“(未来)任何一个中国政府都很难在这种创造性的毁灭之上重组社会,重建家园。”“一个曾经历尽数千年风霜的辉煌文明已在劫难逃。”
    
    最初认识的郑义,是笔者高中时代,看到由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枫》,在那个匮乏真实生命的年代,对我而言,《枫》,几乎是第一部具有生命感染力的作品;而后是八十年代末期,同样由郑义小说改编的电影《老井》,轰动国内,饮誉国际,也久久地震荡着笔者的心。
    
    一位难得的性情中人。作为作家,郑义是少有的兼具独立尊严与正义感责任感的作家;作为民运战士,是鲜有的知大局识大体的一员,属於为数不多的“团结派”;作为流亡人士,是忧国忧民、埋头苦干,“虽九死而不悔”,终至硕果累累的建树者。为此,在圈内外受到广泛尊敬。笔者深怀惴惴,忙碌间以拙笔写下这点文字,表达对作家郑义的高度敬意。
    
    在本文结束的时候,中国的沙尘暴,北方的大旱,三峡大坝裂缝,国内城市水危机,等等坏消息,又纷至沓来。显然,中华民族正遭受报应,遭受大自然的疯狂报应。这一切,贴切地应验着郑义的醒世恒言。多 希望,每一个关心中国之命运的人,都能仔细一读郑义的《中国之毁灭》。多 希望,有朝一日,郑义的《中国之毁灭》,能够入选中国的中小学课本,传告后人:铭记前车之鉴。
    
    胡平:
    
    谈中国的环保问题,不可不读读郑义出版于13年前的50万字巨著《中国之毁灭》。下面是我写的读后感--
    
    早就听说郑义在写一本关于中国生态与环保方面的大部头著作,心中还暗暗替他惋惜。大约八年前我和郑义有次长谈,我们都感慨人生苦短,而最重要的事情还不曾开始去做,再不沉下心来去写我们以为更重要,也是准备最长期,自以为最擅长的东西,只怕就来不及了。郑义是写小说的,我以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东西当然还是小说。后来他果然完成了一本小说《神树》,但我相信这并不是他所许诺的那一本。如今,郑义端出这本五十万言的《中国之毁灭》,只粗粗浏览便感觉其厚重的分量。我不再替郑义惋惜了,虽然我仍然吃不准他若用此精力去写小说,成就是否会更高些。
    
    近些年来,中国的生态环境急剧恶化,国人无不深有感触。许多常在大洋两岸跑来跑去的人都说,回到中国,首先让你不适应的莫过于污浊的空气。我先前也读过一些有关中国生态环保方面的调查报告,读后总不免忧心忡忡。这次读郑义的书,本以为不会再引起什么震撼,结果不然。
    
    《中国之毁灭》分上下两篇,上篇是对中国生态环境的描述,下篇是对中国生态灾难的制度分析,结尾两章是对国运的分析与预测。作者在占有大量材料的基础上进行冷静的理性分析,得出结论:中国正在急速地坠入生态崩溃。社会解体。这场即将到来的大灾难,如刘宾雁先生在为郑义这本书写的序言里所说,“在人类历史上也许只有导致一些国家三分之一到一半人口死亡的欧洲十五世纪的黑死病可以与之相比”。就算你对上述结论还有保留,你想必也会承认中国的生态环境确实已经恶化到相当危险的程度。
    
    郑义说:“我最重要的发现是,‘公有制’,特别是两权分离的‘公有私营制’是生态环境的第一杀手。改革开放以来实行的所有权与使用(经营)权之分离,造成了史所未见的环境与资源破坏,从而把一个尚有希望的中国引向毁灭。”事实上,早在改革初期,农村刚刚实行所谓“土地承包制”时,种种短期行为和掠夺性经营就已经泛滥成灾,对资源与环境的破坏就已经令人触目惊心。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公有私营”的“中国特色”依然如故,我们有多少资源经得起这般破坏?
    
    记得八七年来到美国,落脚于波士顿,朋友开车带我去近郊的瓦尔登湖游览。从哈佛所在的剑桥出发,不过十几分钟,我们就离开了城区,只见青山绿水,鲜花芳草,天空清澈如洗,感觉简直不象是真的。我忍不住说:“美国人整天嚷嚷他们的生态环境遭到破坏,我还以为问题有多严重了呢,这不是挺好的吗?”由此我醒悟到,中国的生态环境才真的是有严重问题,而更糟糕的是我们中国人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起码是在当时还没有意识到。
    
    生态问题,环境问题,都不是现代问题。有关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的观念,在古代,不论东方西方都有人提出过;不过在现代,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的观念首先是、也主要是西方人提出来或重新提出来的。大约是因为这个缘故,许多专家学者和环保人士,一提起生态环境被破坏,每每归咎于资本主义,归咎于大工业、高科技和现代化。有些环保人士甚至向往社会主义,向往公有制计划经济。其实,这些观点是很片面的。
    
    首先,生态问题,环境问题,并不是现代社会所独有的问题。在古代,人类出于无知和贪婪,也对生态环境造成过巨大的破坏。高科技、大工业是双刃剑,它们既可以极大地加强人类破坏生态环境的能力,也可以极大地加强人类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的能力。
    
    不错,资本主义鼓励人们不断扩大再生产,刺激人们物质消费,这就可能怂恿人们开发过度,从而破坏生态环境;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产权有明确归属,所有者出于自利动机,对自己的东西(包括自己拥有的资源和环境)会比较爱护,比较有长期观点。
    
    另外,我们这里说的资本主义,是自由民主的资本主义。在这种制度下,各种理念、各种利益都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形成自己的力量,使用包括选票在内的多种手段施加自己的影响。在西方,环保思潮深入人心,其影响力不可低估。这就对破坏环保的力量构成有效的制约。环保思潮和环保组织(包括绿党)首先出现在西方并且获得重大的影响力,并不是因为西方的环保问题最严重最恶劣,而是因为西方社会最自由最民主。
    
    有人说,身为世界首富,美国人消耗的自然资源最多,因而是生态环境的最大破坏者;美国之所以能够较好地维护本土的环境,那不过是因为它拼命掠夺和消耗别国的自然资源而已。
    
    上述说法只见其一不见其二。发达国家消费的自然资源,确有许多是取自发展中国家;但不是靠强占掠夺,而是靠自由贸易。自由贸易立足于双方自愿,光你想买不行,还得人家想卖。据说这些年来,中国的文物古董大量流失西方,有识之士莫不忧虑。然而这次文物古董的流失并不象当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并不是西方人抢去偷去的,而是中国人自己走私卖掉的。与此类似,不少发展中国家的政府贪图赚取外汇,不顾本国生态环境蒙受损害,大量出卖本国资源。最能说明问题也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在中国申请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时,是美国政府提出要加进保护环境(以及保护劳工)的条款,而中国政府却断然拒绝!在这里,我们更应该谴责谁呢?
    
    过去,中国实行的是公有制。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早就发现,越是属于大家的东西越是没人管,所以,公有制在保护环境方面乏善可陈。尽人皆知,公有制计划经济必然导致效益低下,但反过来看--有些人或许会以为--正因为在这种制度下的人们缺少发展经济的强烈冲动,那么在理论上,它固然会造成自然资源的闲置荒废,但也免去了对自然资源的过度开发。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统治者好大喜功,急功近利,总想一步登天,为了创造人间奇迹,每每异想天开,做出许多荒谬绝伦的举动。他们有着追求高产出的冲动,但少了一分对投入的算计,包括也少了一分对自然资源的爱惜。仅仅是五八年的一场大炼钢铁运动,全中国就有多少山林毁于一旦。可见,公有制计划经济绝不象西方一些左派想象得那样有利于环境保护。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中国转而实行“公有私营制”,正好集中了两种制度(公有制计划经济和私有制市场经济)的弊病而又没有制约,情况怎么能不变本加厉,更趋恶化呢?
    
    如郑义所言,现今中国实行的“公有私营制”是生态环境的第一杀手;问题是中国政府还从中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中共深知自己的统治早已丧失合法性,唯有在坚持政治高压的同时力保经济的高速发展,才可能继续维持其统治(邓小平说:“发展才是硬道理”)。为了力保经济的高速发展,就免不了要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寅吃卯粮,一切只顾当下,“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
    《中国之毁灭》一书,引用的资料数据相当丰富,案例的举证说明也很深刻中肯,在理论分析上不乏独到之见,称得上是迄今为止有关中国生态与环保问题极有分量的一部著作。关心中国事务者不当错过。
    
    《中国之毁灭》是一则不祥的预言,但愿国人能警醒,也许还不算太晚。
    (《中国之毁灭》,郑义著,香港明镜出版社,2002年1月出版)
    
    向中國宣告死症—讀鄭義的《中國之毀滅》
     康正果
    
     一個國家的發展及其國民的成長,與政府對國情的估計以及知識界灌輸給國民的國家形象有十分重大的關係。如果政府摸清了自己的家底,且能實事求是地向人民講清楚所有的情況,即使業已存在種種危機,也會有計劃地逐步走出劣勢,進而向優勢轉變。在能源危機而環境意識空前高漲的今日世界上,除非國家領導人缺乏起碼的知識或主管部門的官員不稱其位,恐怕很少有哪個政府不懂得限制資源的開發和加強保護本土的環境。
    
     不幸我們中國的情況自中共建政之日起即踏上了失控的歧途。像我這批五十年代進小學讀書的一代人,從小都是在中國地大物博,“六億神州盡舜堯”這樣的國家自豪感犔罩谐砷L起來的。地理課告訴我們,中國除了領土比蘇聯小,其他的似乎無論什麼都是最多。那時候拖拉機把處女地開成農田,原始森林一片片伐倒,水庫大霸攔河建立起來,在中國人的觀感中都充滿了革命浪漫的氣勢,都是與天地奮斗其樂無窮的象征。甚至林立的煙囪冒出滾滾濃煙,在詩人的筆下都成了一朵朵黑牡丹向天空輕盈地綻放。人家蘇聯二戰后人口銳減,所以要獎勵母親英雄。可悲的是,本該大力控制人口的中國竟也緊跟老大哥照學不誤,直至放開生孩子生了近三十年,有一天發現所謂的“人多人手多”並非好事,這才強制性推行起計劃生育的政策。接著引入了人均數字的概念,從前那些讓中國人自豪的大數字經過更龐大的人口一除,面對無論什麼都排在後面的統計一覽表,中國人終於看到了五十年代宣傳的虛妄及政策制定者的愚昧無知。原來我們的資源不惟不富裕,且正趨於耗竭,進入二十一世紀,整個的生態環境已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在鄭義最近出版的《中國之毀滅》一書中,這一宣告死症的緊急報告得到了發聵振聾的揭示,特別對於造成諸多惡果的原因,書中更有大量深刻的剖析。因此我要向讀者鄭重推薦這本重要的新書,不管你意識到還是沒意識到中國生態的危機狀況,讀了鄭義的書都會加深你對這一問題的認識。
    
    與眾多的海外華人一樣,從局外反顧故國的災難,鄭義也獲得了一種洞若觀火的距離。但與相當一批隔岸觀火者的冷漠態度不同,鄭義對發生在中國的事情一向都表現得滿懷的憂心如焚。他人雖出來了,整個的關懷依然在那塊厚土上。這正是小說家的鄭義變換寫作方式,選擇寫非虛構作品,窮數年之力搜集和篩選了那麼多統計資料的動力。他說他為一項數字的核實,有時甚至花費一周的時間。也正是付出了如此艱辛的勞動,他終於拿出了一部讓翔實的數字和具體的個案直接向讀者說話的巨著。
    
    如果你至今還沉迷於中國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遼闊及其“江山如此多嬌”的畫面,請你認真對待鄭義幾乎是一項項拿刀子刻下來的數字﹕首先,中国的水土流失面積已達367萬平方公里(佔國土38.2%)。僅中共建政四十多年來,年均新增水土流失面積便達5.35萬平方公里。(鄭書,頁45)其次,荒漠化土地面積增長到262.2萬平方公里(佔國土27.6%),其中94.5%都是人為因素造成的。(頁59)最後,在剩下30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人口卻成倍增加,於是“在不足半個世紀的時間裏,我們的人均生存空間已被壓縮到原來的1/5。”(頁67)此外,在全世界26個人口超過五千萬的國家中,中國的人均耕地面積位居倒數第三,而近年來,每年減少耕地竟達7900萬畝之多(頁89、91)。中國的國土總面積固然很大,但真正適合中國人居住的生存空間的確越來越狹小了。就是這些日益縮小的空間,其他方面的情況還在不斷惡化,讓我再往下摘錄鄭義提供的數字,﹕其一,江河湖泊在大量乾涸,五十至八十年代,潰決堤壩達2976座,年均100座(頁140)。其二,污水橫流,每平方公里的污水負荷量為世界平均數的16.5倍,全國五萬公里主要河流的3/4以上都污染到不生魚蝦的程度(頁165、166),近海均受污染,渤海几成為死海。其三,城市大氣污染全球第一,“如果打破國家界限,僅以污染程度排名,則前二十名可能絕大部分為中國城市所囊括。”(頁192)其四,到處垃圾堆積如山,因堆放垃圾而每年廢棄土地10萬畝。(頁205)其五,狂捕亂殺野生動物,五十年來,造成大量動物滅絕或瀕臨滅絕。其六,人均能源儲備不及世界平均值的1/2,而單位產值能耗則高達世界平均值的三倍。按鄭義的算法,中國現在正以高於全球其他國家六倍的速度走向資源的耗竭。(頁267)太多的數字看得人實在揪心,從正文到腳注,字里行間,報警的數字滾燙地布滿了這部六百餘頁的厚書。在此,鄭義是以醫生診斷病體的認真出示這些病變數據的,也是以絕不隱瞞的見證來列舉國人自己作下的罪孽的。鄭義的揭發可能會刺痛某些諱疾忌醫者的情緒,可能會讓他們覺得鄭義的話有些聳人聽聞,甚至會惹得某些“愛國賊”指責他亂拿洋人的標準裁奪中國的國情。然而有人不以為然也好,有人堅持“發展是硬道理”也好,甚至有人唱“先污染後治理”的調子也好,中國的生態列車奔向卡桑德拉大橋的趨勢則是任何人的否認或無視遏阻不住的了。
    
    二十世紀前半期,中國人曾因列強的入侵而產生過亡國亡種的恐懼,激進的知識分子們以為只要中國富強了什麼都會好起來,結果祭起了共產黨這一面不祥的紅旗。外侮是抵御過去了,沒想到以抵御外侮的名義而專起政來的党國體制卻在全國範圍內製造了千百倍慘烈於外侮的全民自侮。昔日的外敵對中國其實僅造成了皮毛的傷害,外敵在一定的程度上反成了階級斗爭論者發動國人自相殘殺的借口。五十年代以降,幾乎誰也沒有注意到,中國在強大起來的同時,也一步步踏上了自毀之路。從《山坳上的中國》到鄭義這部新作,越來越多的有識之士發出了新的救亡呼聲﹕這就是警告當局和國民,中國正在自取滅亡。在鄭書的後半部,作者以充分的事實和分析向我們說明,導致並加速國人自毀的致命因素正是中共的党國體制。
    
    應該承認,現代化乃是全球生態惡化的根本原因,中國當然也不例外。但在資本主義自然發展的西方國家,上有私有財產法權的制約,下有市場經濟的自動調節,工業化早期的掠奪性開發早已得到抑制,現代的環境科學和生態觀正是西方國家從自己製造公害的經驗中總結出來的教訓。五十年代工業化起步之初,中國政府本有這方面的教訓可資參考,完全可以避免或減少某些巨大的破壞。但中共始終採取“高速增長”的政策,且常根據最高領導人一時頭腦發熱的想法大搞所謂“趕超戰略”,由此一誤再誤,從大煉鋼鐵到如今的三峽工程,無數的大型工程盲目上馬,都對自然環境造成了不可彌補的破壞。搞了幾十年的社會主義建設,不知道有多少建設都是在破壞環境的進程中完成的。鄭義在自序中明確指出﹕“‘公有制’,特別是‘兩權分離’的‘公有私營制’乃是生態環境的第一殺手。‘改革開放’以來實行的所有權與使用權之分離,造成了史所未見的環境與資源破壞,從而把一個尚有希望的中國引向毀滅。”(頁14)這一提法是鄭書的一個重要發現,我在此有限的書評中無法展開評述,讀者自可在原書中讀到深入的分析。兩權分離的惡果是,無論集體還是個人,為達政治或經濟的目的,都採取了不計成本和後果的做法,掠奪性的短期行為比比皆是,因為土地、水域、樹木和礦藏是公有的,人皆知從中取利,卻無人負遺害他人或後世的責任。此外,鄭義在書中首次應用了生態經濟學的方法,他給我們算了一筆驚人的生態賬。他提醒我們,計算國民總產值,還應把浪費、破壞了的資源環境折合成資金計入成本。據鄭義的統計,“近年來的‘高速增長’背後,資源與環境的浪費與破壞竟高達每年21萬億以上。”(頁555)要知道,1997年中國國民總產值僅7.48萬億元。顯然,所得愈多,所失愈甚。得了眼前利,蕩掉的卻是中華民族活命的老本。這樣走下去,誠如鄭義在書末所言,中國的毀滅真是在劫難逃了。
    
    在列舉了鄭書對生態環境的制度性破壞所作的各項分析之後,我還想提出一點小小的補充,其實鄭義在他的小說《神樹》中已觸及了這一問題。生態的破壞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和國民心態的敗壞同步嚴重起來的。從前的中國人普遍是敬天而愛物的,在我幼年的記憶中,對任何傷害生命或浪費物質財富的行為,周圍的大人常常都自然而然發出“造孽”或“暴殄天物”的指責。那時候多數人的生活雖然並不富裕,從今天的科學主義眼光來看,他們甚至都顯得過於迷信,但在他們自身經濟或知識的有限性中,過去的人卻維持了某種古樸的崇敬感。他們並不懂得環境科學,然而華夏的山林水草及珍禽異獸正賴此低度開發的生活方式才得以千百年保持下來。如今,大概是非斷送在這唯物和科學得夠貪婪、夠殘忍的後代手中不可了。
    http://blog.boxun.com/hero/kangzg/18_1.shtml
    
    它岂止是一本书
    作者: 天孙
    我读到康正果、王力雄、张伟国、胡平、陈劲松对郑义《中国之毁灭》的书评,就书评来说,都很精彩,但《中国之毁灭》岂止是一本书!
    
    它是空前绝后的,无论对中国人来说,还是对全人类来说,都是如此!
    
    我看《中国之毁灭》上卷,几乎不看下卷。上卷讲事实,下卷讲道理;没有事实,何来道理?事实不实,道理无理;事实既实,有人讲理。所以事实是最重要的。郑义讲的是惊天动地的事实。事实成立了,道理有的是人讲。事实是死的,道理是活的,是政论了,也许会有行家比郑义讲得更精彩;且事实既已成立,道理再精彩又有何用!郑义所揭示的大陆生态崩溃的现实与前景已完完全全超越了政治。
    
    这被郑义揭示的、论证的可悲的事实是:中国大陆支持生命系统的生态环境已全面告急,已开始崩溃,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全面崩溃。
    
    对此,郑义的遣词用语绝对明确无误,没有半丝半毫的含糊;郑义所引述的例证货真价实,铁板钉钉,任谁,都无出其右了。
    
    这是直接关系到十六亿人生命、生存、生活的事。
    
    正因为此,《中国之毁灭》与谈中国崩溃的政论类书籍迥然不同,前者刀削斧凿,无可更易,后者见仁见智,可大可小,可有可无。
    
    也正因为此,作为读者、作为中国人、作为地球上的人类,读了《中国之毁灭》后生出来的第一个反应是:怎么会这样的!真的吗?然后才会因人而异地生出其它的形形色色的想法来。
    
    真的吗?不相信的,或认为夸大了的、危言耸听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走火入魔了的,就应该反驳他、批评它,用与郑义同样科学的方法告诉人们大陆生态环境的真实情况,即使不能像郑义这样全面,也应就某一子题目探讨、论述、驳斥,昭示"天下本无事"万勿"庸人自扰之"。那也是功德无量的事。
    
    真的吗?相信的,或大体相信的、基本相信的,那就是怎么办的问题了。感谢郑义、赞美郑义、痛恨郑义、诅咒郑义、引申郑义、扩充郑义、宣传郑义······都是应该的、可以理解的;不过,最后还是要、总会要落到如何面对大陆生态开始全面崩溃的现实。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是最无奈、最悲哀的浩叹。先知先觉者,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长久生活在西方世界的人们,常年在蓝天下,在绿草鲜花丛中,在清泉叮咚声里,很难对大陆生态环境的恶劣身同感受,他们能洒一掬同情之泪,发几句悲天悯人的呼号,已属难能可贵。
    
    最可悲的是大陆的芸芸众生,什么都不知道。用吾乡谚来说: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最痛苦的是在大陆的醒悟者,变无可变,改无可改,求无可求,逃无可逃,喊佛不应,祷神不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怎么办呢?等死而已!我曾亲见过六零年时,一山区老人担心饿死后没有人有力气抬他进坟墓而自己先挣扎着半走半爬地躺到墓穴中去,足足一个星期,路人都能听到墓穴里传出来的呻吟声。我总以为,这种等死,虽未知是否空前,但应该是绝后的了。未料,比这惨酷亿万倍的等死、全中国人的等死、十六亿人的等死将要到来,就在眼前!造化弄人,报应天谴。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你到底做了什么孽?我们要承受这一切!尘芥似的我们,除了发出这一声声的哀号外,又能如何呢?
    
    这个时候,我还是想到了鲁迅那段唤醒万难毁坏的铁屋子里沉睡的人的话。让人们在沉睡中死去好,还是唤醒了在绝望中死去好?鲁迅的结论是:既然醒了,未必绝无希望。
    
    我们除了去唤醒其他人外,别无更好的事可做。
    
    我在三年月初从网上找到《中国之毁灭》读了后,就在EMAIL上向许多亲友作了介绍,并将自己写的后来刊发在香港《动向》五月号上的"唤醒沉睡者--一读郑义《中国之毁灭》"发给他们。回信要求读原文的只有百分之八。可见沉睡的人太多了。
    
    从根子上来说,中共最成功之处是愚民政策(人民日报前总编辑吴冷西有回忆文章说到毛泽东很直白地坦承"我们现在就是搞愚民政策"。)不见兵火,不见血光,潜移默化、换了脑子。五、六十年代的愚民政策至今还在为中共政权的延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戈扬就说过:学雷锋还是好的,怎么能否定呢?我们又有谁能说自己已完全摆脱了愚民政策的影响呢?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都知道,那种宣传、教育、奴化、灌输、强制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渗透到每一个人从出娘胎起生活、学习、工作的任何细微处,包括睡觉、恋爱、拉手、接吻、性交。这是沉睡的人太多了的根本原因,它的直接原因是不知道郑义所讲的事实。让我们把郑义所讲的事实告诉他们。好在有互联网,魔鬼的手掌上多了漏光的处所。我们真应该认真想想如何才能做的好一些,更好一些,唤醒的人多一些,更多一些。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议报http://app.secretchina.com/node/18851
    
    郑义: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


    
    郑义: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


    
    郑义:中國之毀滅——中國生態崩潰緊急報告


    
    来源:纵览中国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361011
分享: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相关报道(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郑义:计划河流 计划经济 计划死亡
·郑义:APEC蓝背后的秘密
·中国经济奇迹的秘密 /郑义 (图)
·郑义:发展不是硬道理 (图)
·郑义:开着警车和救护车打上门来的环境土匪
·郑义:无比宏伟的兰州移山造地工程 (图)
·王康:神树,流亡的民族寓言——读流亡作家郑义的《神树》
·郑义:疯狂的亚洲鲤鱼 (图)
·郑义:对当年广场绝食等的反思
·抵制PX与带孩子逛动物庄园/郑义 (图)
·北京污染严重 已接近不适合人类居住 /郑义 (图)
·为谷歌推出的全球森林监测地图叫好/郑义 (图)
·中国人活得太愚蠢还是太精明 /郑义
·纪念田纪云万里提议土地私有化政纲二十周年/郑义
·对于东平湖大量死鱼的自然法判决/郑义 (图)
·全地球人都要为中国的污染买单 /郑义
·疯狂薄熙来的银杏树/郑义
·郑义:环境成本是带毒GDP的千万倍
·郑义:肆意排污是蓄意谋杀重罪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