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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惕洁:将军议外交,值得鼓励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12月09日 转载)
    
    近读网文,霍然发现大陆准官媒《环球时报》上,有将军和学者公开辩论朝鲜问题的文章,颇感新鲜。先是浙江大学客座研究员李敦球教授撰文,认为中国不能“放弃朝鲜”,而要继续坚持原有的亲朝保朝路线。第二天,该报又刊登南京军区前副司令员王洪光的反驳文章,认为“中国人不必为朝鲜打仗”,虽然没明说放弃朝鲜,但言外之意,就是任其自生自灭。双方立场针锋相对,似无调和余地(二人文章均见12月初的《环球时报》)。
    

    我对金氏小朝廷向无好感,也不认同王将军大作中的所有观点,但从文章的逻辑性和说服力看,将军文章更言之成理,比教授高明一筹。如果这篇文章不是由秘书代劳的奉命之作,确是他自己笔耕的结果,能显示某种时代进步,令人不得不对新一代军头中的头脑清醒者刮目相看,尽管最近军内反腐风声鹤唳,不少将军被抓或自杀(被自杀?),出现所谓“将不聊生”的说法。
    
    据我个人记忆,在毛、邓、江、胡治下,军人干政的事情时有发生,以军方意图左右外交政策的情况也屡见不鲜,不过,军人干涉内政外交往往暗中进行,从来摆不上台面。尽管军方也有遍布全球、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更有实力雄厚的国际战略研究机构,但研究报告严格限于内部,很少向军外透露,更遑论真名实姓,诉诸公开媒体了。当然,如果党国高层认为必要,也会发动军方参与某些集会游行,或以集体名义发表声明,表达对美帝、苏修、或其它反动派的声讨警告等等,但那都是属于表态效忠文字,完全遵照上级指令,连标题大小和词语选择,都严格按照新华社统一口径,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军头,曾以个人名义,发表过任何与外交部有差异的文章。万一真出现这种情况,外国通讯社一定如获至宝,要字斟句酌,分析是否发生了权力斗争,有无政变迹象等等。
    
    军人“不得对外发表个人言论”,似乎是条严格禁令,也是毛、周、邓时代以一贯之的执政传统。之所以有这个约束,并非源自西方民主国家的“军人不干政”传统,而是源自中共“党指挥枪”的信条,生怕外界看成“枪指挥党”,尽管军委主席的实权,确实比总书记实权更大。在他们眼里,如果允许军人随个人意愿谈外交,发表跟党国既定政策相左的意见,有可能干扰党的决策,甚至被外界看成高层意见分歧的迹象。还记得邓小平骂耿飚吗?估计给耿飚当过秘书的习近平,应该知道这件事。当时正讨论香港主权回归,有记者问总参谋长耿飚,回归之后中国是否要在香港驻军?耿回答说不会。邓听说之后,破口大骂耿飚“放屁”。可见,中共体制下,军人议政如何犯忌。既然如此,不仅令人纳闷:到习近平朝代,为什么要改变这个既定方针呢?究竟是策略的微调?政策的大变?还是纪律的松弛?
    
    当然,有人也许会说:这是个特殊个案,只不过要对举棋未定的朝鲜政策放个试探气球而已,未必说明在其它对外政策方面,也放宽(或放弃)对军人议论外交的原有限制。比方说,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到有军人公开发表文章,对中美、中俄等对外关系、或者港、澳、台地区政策,有什么不同声音。这种说法当然有一定道理,但是反过来看,如果在对朝关系上,可以允许王洪光发言,大概很难不让其他军人发言,这个口子就算开了。假如今后在其它对外政策上有内部争议,很难做到不允许再写文章再发言。军方不同派系和观点倾向,都有可能借机表达自己不同的声音。口子一开,再重新关闭不那么容易,如果朝令夕改,也得考虑支付一定成本。
    
    王洪光中将1949年出生,父亲和岳父均为中共第一代将军,所以,他也应该算太子党圈内人物。虽已退出现役,但身为有太子党背景的离休将领,其发言分量不可低估,所以才引发媒体议论。他的文章虽然仍有党八股气息,但论分析能力,远远高于他的父辈老红军们。说实话,老军头大多草莽出身,文化程度低,谈不上理论修养。有笑话说贺龙元帅,最爱读的是小人书(连环画),特别喜欢坐在马桶上读。元帅如此,其他将领可想而知。我在文革中接触过的将军们,写信错字连篇,念文件磕磕巴巴的大有人在。如今的新一代将领今非昔比,毕竟受过较好教育,比方写报告文学出身的上将刘亚洲,文笔才华就出类拔萃,我喜欢读他的文章,尽管某些立论可圈可点。细读王洪光中将的文章,起码发现有三个值得称道的看点。
    
    第一,中国军人不为外国利益打仗,特别是不为意识形态打仗。这应该是新一代将领深刻反思历史的结果,是个不容小看的时代进步。想当年百万大军“跨过鸭绿江”,十几万白骨扔朝鲜,不就是为意识形态送命?为别人利益做嫁衣裳吗?另据赫鲁晓夫回忆录透露,毛泽东曾经跟他当面提建议,要把美军引入中国内地,在中国土地上用苏联核武器一举歼灭。为实现他的“红色世界” 梦,中国人可以牺牲三到五亿。把赫鲁晓夫惊得目瞪口呆,说“毛泽东疯了”。有人认为是赫鲁晓夫胡说,我不赞成,因为我们这代人都经历过那个年月,确知毛当年就这么教育青年人,当时的口号叫“中华民族要为人类解放承担最大牺牲”。如今看到王中将的新观点,不得不为年轻一代军人能走出意识形态迷雾而感到庆幸。
    
    第二,对金氏小朝廷的封建本质,王文也有比较清醒的认识。比方他说,朝鲜规定“金氏血统要“永远延续下去并坚决保持其绝对的纯洁性”,“这里有一点马克思主义的味道没有?类似论断还有很多,希望专家多说给老百姓听一听,让老百姓自己做出判断!”这话说的就挺好,比某些自称学者的瞎忽悠更发人深思。虽然众所周知,凡是所谓“马列政党”掌权的地方,都是封建血统论有市场的地方,中国也不例外。虽然中国的太子党们集体接班,没有金氏家族那么讲究血统的“绝对纯洁性”。那也不过是一种放大之后的血统论。陈云所说的“自己子女接班更放心”不是血统论是什么?
    
    第三,王文还提到:一个国家的崩溃,主要不取决于外力,如果一个政权得不到人民的拥护,“崩溃”只是迟早的。朝鲜真要崩溃,中国也救不了它。这话不但实在,也富有哲理,适用于包括中国在内的所有政权。按说,但凡有点历史常识,能正常思维的人,都知道这个浅显道理。可是,身居庙堂的胡锦涛居然不懂,胡说什么“政治上要学朝鲜和古巴 ”。有些尸位素餐的御用学者,跟着鼓吹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空话假话,千方百计要把中国自身问题的根源,赖在所谓外部“敌对势力”身上。如今有将军敢说这句实话,显然是一种进步。希望这种势头长期保持,发扬光大,不要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军人议政,特别谈论外交,在中国刚刚开始,尽管是个值得提倡的好苗头,但也不无令人担心之处:一是能否持久;二是会不会矫枉过正,物极必反,由此产生不良后果?众所周知,中国美国不同,在美国,无论现役军人还是退伍军人,也不管职位高低,都享有宪法保障的言论自由,写文章和接受媒体参访,可以畅所欲言,甚至发表与最高当局不同的看法。与此同时,军人一般都遵守“不干政”传统,看法归看法,在执行命令上,并不含糊。如果不想违心执行,就辞职走人,还可以继续表达不同意见。上司也好,民众也罢,不会认为他有什么错误或者罪过。假如后来的事态发展,证明他有先见之明。那么他早前的言论或辞职,反倒有利于他重新竞选参政,或重获重用。中国缺乏保障言论自由和人才自由竞争的制度设计,政改慢如牛步,甚至明显倒退。在没有制度保障的前提下,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因此,应该警惕两个很可能旧病复发的危险倾向:
    
    一个是当政者用“引蛇出洞,斩草除根”的老办法整人,打压不同意见,动不动把不同的观点主张当成政治立场问题,上纲上线成反党反社会主义。如今毕竟权威殒落,强人不再,这一套不再好使,继续照搬只能制造更多冤假错案,积累更深的矛盾和仇恨,让社会转型付出更高代价。
    
    另一个是敢言的将军们也要光明正大,学当正人君子,不搞拉帮结伙、因人划线、党同伐异那一套。在自己遭受打压和攻击的时候,要敢于孤独,勇于坚持,甘受冷漠。不应该再重复父辈们的历史悲剧,动不动违心地自我检查,相互揭发,唾面自干。在自己的主张受到重视的时候,也不要趾高气扬,忘乎所以,把论战对手踩在脚下,必欲除之而后快。相反,应该极力捍卫对方的发言权,甚至学会跟对手交朋友,只以道德结友谊,不以对错论输赢。
    
    如果能做到以上两点,那么将军议政、纵论国事就是好现象,好苗头,值得鼓励和提倡。反之,则未必是好事,应该引起国人的密切关注和高度警惕。
    
    来源:纵览中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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