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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高仓健与中国「男神」的去革命化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11月24日 转载)
     边界 评论员
    
    边界:高仓健与中国「男神」的去革命化


    当中国女性遭遇高仓健时,就被这个坚忍、细腻、有礼、默默承担一切的男人一下击中了。
    
    过去的一周里,内地的40、50、60后纷纷在微博和微信朋友圈悼念日本著名演员高仓健逝世。对于这位「妈妈辈的男神」,我本来就有些隔膜。而悼念高仓健的人调侃「奶油小生」唐国强就更让我有些迷糊了。
    
    在我看来,《追捕》里高仓健有些灰冷,还真不如《孔雀公主》里的光鲜的唐国强好看,男性气质应该可以有多种表现嘛,为什么一定要排斥奶油小生呢?现在万人迷的「都教授」也有些奶油啊。想来想去,我的理解是:毛时代的男神是革命军人王成之类,高仓健在中国80年代的走红预示男神的「去革命化」进程,即由政治锻造的的刚毅、简单、冷漠向传统男人的坚忍、细腻、有礼回归,这才是当时让中国女性着迷的东西。
    
    其实,对男性气概的寻找一直是现代社会若隐若现的经典话题。1980年代由于高仓健的走红,全国一些媒体发起轰轰烈烈的「寻找男子汉」活动。而进入21世纪后,《士兵突击》、《亮剑》、《雪豹》的热播也在一定程度表达了「寻找男子汉」的向往。而在美国,针对虚无主义得流行,施特劳斯学派的曼斯菲尔德也寄希望于重振「男性气概」。
    
    什么是「男性气概」?曼斯菲尔德在《男性气概》一书里认为,男性气概强调自信和控制的内涵,目的是践行不想为外力决定的生活。因此,充满暴躁和进攻性的预备役男性只是具有男性气概的雏形──雄性动物的侵略性罢了,在根源于身体的进攻性进化为精神上的自我概念前,我们是不能将年轻雄性动物发情期的暴躁和攻击性与男性气概混为一谈的。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一个真正的绅士是那种出于策略而非软弱而举止温和的人;他不会在自己处于优势和感觉受到威胁时冲女人吼叫甚至攻击女人。父权制社会的荣誉规范部分体现在男性面对女性时体现出来的殷勤。殷勤是一种保护的礼节和要求,具有男性气概的男人,最喜欢荣誉,对男人来说荣誉是保护个人、家庭和财产的声明。荣誉将私人环境与公共信念结合起来,通过对荣誉的主张,他们超越那种没有头脑,没有原因的进攻性。
    
    根据曼斯菲尔德的这一观点,像王成、李云龙之类的革命军人只是具有雄性动物的攻击性而已,如果说有责任感,也是国家主义化的责任感,说白了是一种「政治工具」,这与普通女人期望的家庭责任感不是一回事。所以,当中国女性遭遇高仓健时,就被这个坚忍、细腻、有礼、默默承担一切的男人一下击中了。你看《远山的呼唤》里,他是为了保护妻子而杀人的逃犯,隐身埋名远遁他乡。在异乡的旷野上,一个单身女子的农场上,他默默耕作,任劳任怨。他不说什么,却像全身都在说:我,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夜叉》里面,他是金盆洗手、隐身江湖的前黑社会老大。不做大哥已经很多年,只是背上有一巨幅夜叉刺青,是隐藏的过去。一位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在这小村开了家酒吧,美貌柔弱的她,遇到沉默如钢铁、也坚硬如钢铁的他
    
    张艺谋还回忆说,当年他兴致勃勃拿着《英雄》的剧本到日本去找高仓健。老爷子看完,毫不客气地说:「张艺谋,这不是我想演的电影。你记住了,我跟你的合作,绝不是仅仅为了合作。我是想表达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情感,我现在很愿意去演一个表达人与人之间真实情感的东西。这种打打杀杀的,虽然有很豪华的大场面,但我不感兴趣。」这与文革后期中国人「开始思恋厨房里的火鸡」,「女同学热衷于编打毛衣,男同学热衷于在宿舍里装半导体收音机」的心理高度共振,俏皮的说法是「尼姑思凡」,形像的说法是「由广场回归家庭」,正经的说法是「回归日常生活」,而高仓健效应就开启了「中国男神」去革命化的进程。
    
    但国家化「男神」要回归个体化「男神」,仅有「去革命化」还不够,还要反对呆板的、男权中心主义的「男性气概论」。曼斯菲尔德将「男性气概」定义为自信的责任,想以此为「男性气概」辩护,这思路是没问题,但也不能回避传统「男性气概」与当下「中性社会」的基本矛盾。在当今时代,也许最大的特征就是男性气概日益被现代文明的理性所扼杀,因为新的法律关系尊重性别见的平等,抛弃了令人厌恶的男强女弱的假设,要追求一种男女平等,甚至要建立一个消除两性之间差异的中性社会。民主制的标志就是坦诚地交换意见,是排斥暴力和血气的。说民主反男性气概是因为它与现代理性控制的发展合作,迫使男性气概无法施展。你比如说,电视剧《离婚律师》里面,池海东撞见了自己老婆去别人偷情,照传统的「男性气概」,他不让奸夫淫妇「血溅当场」才怪呢,就算不血腥,打一顿出气总可以吧?把老婆扇两耳光总可以吧?就算不采用暴力,离婚时以对方是「过错方」为由让她丢人又丢财总可以吧?但池海东恰恰没有这样做。在传统「男性气概」看来,丈夫对妻子是独占性的,自己的东西被人家用了,所以就有羞辱感,必须暴力维护自己尊严,像池海东这样太窝囊了。而在池海东看来,毕竟夫妻一场,爱就在一起,不爱就让好好散了,丈夫与妻子是独立个体,妻子出轨也就是妻子不爱自己而已了,不存在羞辱感,没有爱却勉强在一起才有羞辱感,后来,池海东还给前妻当证婚人呢,这时候,池海东表现出一种让中国当代女性着迷的「男性气概」,那就是细心,体贴、尊重女性、有包容、有责任、有担当。这是一种对传统「男性气概」进行了「转化性创造」(「创造性转化」还不够)的「男性气概」,它与中性社会的民主法治就不会冲突了。所以,只有到了池海东和都教授,中国「男神」才算真正完成个体化进程。
    
    而悼念高仓健的人讥讽唐国强「奶油小生」,恰恰说明高仓健只是中国「男神」个体化的过渡人物而已。为什么这样说?现在悼念高仓健的人喜欢说高对妻子如何如此忠贞不渝。可据我的朋友叶克飞透露,「婚后的高仓健与拍拖时的体贴形象迥异,时常不辞而别,甚至几个月不回家,并暴露出大男子主义倾向。1962年,江利智惠美不幸流产,并无法再生育,这使得抱子心切的高仓健更为冷淡疏离。1970年,二人的住所被大火焚毁,开始分居,并于1971年离婚。」
    
    总之,中国「男神」的个体化包括两个步骤:先是把男人从国家牵回家庭,让男人承担起保护女人和家庭的责任;然后是在家庭中确立男女平等、互相尊重的价值观,反对将女性当物品、工具或附属。在公共领域,我们必须尽量的中性化,限制动物性的攻击本能,建构中性化的民主法治社会;而在私人领域,则应该允许多元化的审美偏好,让各类「男神」百花齐放(可以喜欢韩寒的狂野,也可以喜欢郭敬明的娘炮)。由一个日本男演员来开启中国男神的「去革命化」进程,其实并不讽刺。因为高仓健代表的是东亚国家传统男人的形像,比如坚毅,有礼,重视家庭,甚至是男权主义和威权主义色彩,想要中国女性的「男神」一下由革命军人回到普通奶油小生,实在突兀,所以才需要一个没有被国家意识形态污染、具有东亚传统男人气概的日本人来过渡一下。
    
    来源:东网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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