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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节明:孤帆越洋的偷渡者覃夕权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8月29日 转载)
    曾节明更多文章请看曾节明专栏
    最初知道覃夕权存在,是在2011年三月,那时我还在泰国流亡,彼时,经常跑到曼谷打“民运”旗帜的柬埔寨华人林道忠,有一次见面时对我说:有个叫“王阿桂”的桂林人想见你,他说他认得你妈。
    
    由于自由的不对称性,我们这些在国外公布身份的人,与国内的同胞一边在明里,一边在暗里,因此出国以后,常会收到陌生人的结识请求,其中既有慕名神交者,也有危险的诱饵,真真假假,莫衷一是,对于坏的可能,一般人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因此申请政庇的华人,许多都神经兮兮的样子,我自然不例外,于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老妈子,但母亲对林道忠所描述的“王阿桂”全无印象,所以对覃夕权的见面请求,就无限期推迟了。
    
    当年四月间——曼谷热火腾腾的夏中夏最热时节,时同样流亡曼谷的民主党广西组党人士、桂林老乡李志友,有一天从联合国难民署驻泰国专员公署回来,不顾浑身浴汗如“送甘节”中领了泰人的泼水问候一般,第一时间找到我说:他见到了“王阿桂”,李志友描述说:“王阿桂”这个人小平头,很结实,很精干,气质很像公安!
    
    李志友还透露“王阿桂”的一个惊天计划:他会开船,准备拉人凑钱买帆船,然后从泰国漂洋过海到新西兰申请政庇。
    
    我当时就反问半信半疑的李志友:等你们上了船后,谁知道他的船是驶向哪里?
    
    果不其然,据李志友进一步了解,“王阿桂”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他的真名,据说叫“覃夕权”。
    
    帆船偷渡的计划一传出,覃夕权就几乎立时成了一个小丑:当时旅泰中国流亡人群,一般人当他是骗子,厚道者当他是牛皮大王,更多的人当他是中国国安部外派,以致于旅泰民运异议人士几乎无人乐意与他接触。2011年九月,由荷兰赴台湾观摩选举的老民运张英途径泰国,由其前欧洲搭档林道忠做东,多名旅泰民运异议人士欢聚一堂,没敢邀请的极少数人中,就有“王阿桂”。会上,谈到“王阿桂”计划时,面色黝黑如《水浒》中宋江的张英前辈,就在餐桌前持箸凝神、沉着那仿佛刚刚被窗外曼谷白日烤黑的老脸、以上海人特有的谨小慎微、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
    
    。。。你们要是上了他的船,靠岸后一看,哇哈,是海南岛!。。。。。。
    
    就连素来稳重厚道、鲜有当众数落人言论的、有“老黄牛”之称的梁山桥前辈,也摇着头说:“王阿桂”的帆船赴澳洲计划,“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权威者的意见对覃夕权的定性,犹如给棺材加盖并钉上了顶子,见此,因畏惧在向联合国驻泰国机构申庇的艰险,对覃的帆船直航澳洲计划仍然有所心动李志友,吓得赶紧从覃夕权那里明确告退。
    
    由于“国安部外派”特征如此铁板钉钉,我就更不愿会面这位老乡了,最终只在赴美前夕——2011年二月份声讨胡锦涛镇压“茉莉花”行动的聚会上碰了一面:覃夕权一个发亮的大光头,很有几分“袁大头”的轮廓,可谓是天庭饱满,其人魁伟硕壮而精干,但相貌却不象桂林人,生着桂南式的朝天鼻和厚嘴唇(后来才知道,他家是玉林来的);他的手掌厚实有力,就象我以前当记者时握过的某位大领导或大老板的手;他说话口气很大,也有着老桂林壳子般的油滑,总之处处让人不放心。见面时,他没有提、我也没有问他的“帆船计划”,因为觉得,既然已经拉不到人了,所谓的直达澳洲“计划”,当然就没有下文了。
    
    但谁也没料到:覃夕权竟然说到做到!
    
    2012年三月七日,覃夕权驾着新买的帆船在马来西亚南卡里下水,载着九名法轮功信徒,在全船人只有他一人会驾船的情况下,居然乘风破浪3700公里,于四月九日抵达澳大利亚的达尔文!期间数番在惊涛骇浪中与暴风雨进行生死搏斗、穿越魔鬼海域时遭逢仪器失灵、乱报的离奇恐怖情况。。。覃夕权于当年轰动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媒体。作为船长,覃夕权英勇征服了澳大利亚移民官员,向来佩服勇者的澳大利亚征服给予了他和那一船人政庇。
    
    这就是传言中的“国安外派”,有哪一个共特会不顾死活、九死一生地长距离穿越怒海,护送一帮法轮功去西方国家国避难呢?
    
    我为自己的错误的疑心而深感惭愧,因此一直不好意思主动联系他。没想到今年年初,身在悉尼的覃夕权,竟通过李志友主动联系上我,经过几番SKYPE长谈,才得知他那如南太平洋般波澜跌宕莫测的故事。
    
    曾节明:不好意思啊,老覃!以前完全误解你了!
    
    覃夕权:不要紧,不要紧,又不是你一个人怀疑?就连后来和我很好的吴赛雅(即韩武)也怀疑。。。。。。
    
    覃夕权原名覃武明,1963年生于桂林市,家中排行老小,头上有两哥一姐,覃夕权的父母都是说“土白话”(广西南部腔调的粤语)玉林人,于“解放”初移居桂林,作为有功劳苦劳的中共地下党员,覃父自然当上了桂林地区物资局当党委书记,覃母也调进了物资局,得到了干部编制,但后来因为新生的小儿子覃夕权无人照顾,而毅然辞去了公职,老妈子的这个抉择,令覃夕权至今感动着。
    
    覃夕权自幼生性好动、聪明强悍、动手能力极强:四五岁就玩父亲的电子管收音机、喜欢拆装玩具、、动手制作弹弓、陀螺、火柴枪、砂枪。。。初中就会自己动手做矿石收音机,高中时在物理老师指导下,已经能自己动手做对讲机了;除此外,他还有当头笼络人的本事,从小就是邻里的“把爷头(桂林方言,小孩头之意)”,为争强好胜时常打架;覃夕权从小就流露出喜好冒险的天性:小学时曾偷开父亲的公车——一辆老旧的北京吉普、他经常组织邻里小孩打群架、进行互仍石头、煤灰、泥块的“战争”。。。或者翻墙上树、翻山越岭、私自下河游泳。。。父母对这个脑袋硕大的聪明儿子既满怀期望,又忧心忡忡。
    
    在学校,覃夕权的物理成绩特别好,不怎么用功就常得全班第一,但他严重偏科,不喜欢的科目,几乎不屑一顾,因此总体成绩要死不活,英语常补考。但高中的最后一年(高三),平时耍字当头、读书靠后的覃夕权,不知怎么突然明白了上大学的重要性,如同开悟的灵童一般举止焕然一新,凭借超群的廪赋,以前时常补考的覃夕权,学习成绩戏剧般地飙升,并在1979年高考——恢复高考后第三届高考中,出人意料地考上了桂林电子工业学院自动化控制专业,这在当时高考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的普通中学十三中,简直是个奇迹。
    
    大学毕业后,覃夕权被分配到国营企业——桂林市电力电容器厂,当技术员搞质检,所学专业几乎完全无用,每月几十元的死工资,挑战性格的覃夕权哪里受得了?厂领导退而求其次,安排他到子弟小学当老师,这更是格格不入。于是覃夕权便辞职净身出厂,成为“解放”后最早一批主动抛却体制讨生活的“下海者”。
    
    覃夕权:那时候基本上还是计划经济,大部分原材料购买要批条子,批了条子就得到调拨价,但调拨价比商品价低很多,许多商家求着想得调拨价,只要批到条子,一次给你几千块钱实在小菜一碟——几千块呐,你想想,那时一个月工资七、八十块就算好的了。。。我就去找我父亲的战友、朋友,他们见到我,都以为是我父亲的意思,都爽快地批了条子,其实我父亲这样的老革命,很多人很清高好耿板,哪拿得下脸做那种事情?我毕业分配时,他连关系都不去找,都是我瞒着他在搞,老头子对我辞职本来就我了一肚子的火。。。后来他知道我干“倒爷”中间人的勾当,狠狠地骂了我一顿。
    
    我就这么混了七八年,挣了三、四十万,这是什么概念?那时谁有一万块钱,就了不得了,就是响当当的“万元户”,那时一辆东风卡车调拨价才三万多块,我的钱够开运输公司了。。。我那时钱多啊!多得不知道怎么花,基本上每个月不吃掉两百块钱伙食费,心里就不舒服——两百块钱是个什么概念,那时一般人伙食费只有三五十块!那时我晚上经常到十字街吃穿汤鸡,社会主义年代什么都来得真,那穿汤鸡味道是后来后来再也做不出了,我现在还经常回味。。。我那时钱多得呀,眼红的人都想杀掉我,那个年代你可能体会不深,那时有钱人基本没有,人人都差不多,我这么多钱,别人从没见过的,几辈子也挣不到,所以有人晓得后,就嫉妒得要杀人了:
    
    有一次我有个中学同学约我到甲山后山的一个地方,说是有一笔大的生意要谈,那地方是一个偏僻的村口,阴森森的,一到感觉就有点不对,只见那同学和五六个人呈扇形拢了上来,问我借一万块钱,幸好我那天根本没带钱,发现我没带钱,那几个人马上就象泄了气的皮球,“生意”也没有兴趣谈了。。。后来有人告诉我:我实在命大,他们那天本来是想做掉我,要是有钱在身上,我就死定了。
    
    有“倒爷”中间人挣得这一大笔本钱作后盾,覃夕权去了深圳,先是在一家电子公司打工,搞产品设计,由技术员一直做到总工程师,暗中为自己开公司铺路;1996年,准备就绪的覃夕权在深圳华强北路开起了“天网通讯公司”,研制IC卡、GPS等电子产品,公司迅速火了起来;1998年,凭借在深圳获得的实力和经验,覃夕权又开起了“桂林天网通讯公司”、“荣凯汽车租赁公司”,抢滩近乎处女地的内地桂林市场。覃夕权以出众的公关能力,建立上流社会的关系网,又凭借桂林市公安系统以暨某些领导的关系,独占了警用通讯市场的肥缺。
    
    覃夕权:其实我也蛮(桂林方言,“很”的意思)失落的,从来没想到过今天也会(在澳洲)给人打工。以前老子当老总的时候好潇洒,早上八点钟起床,开着原装德国宝莱车到公司开个会、听听汇报,就到外面喝早茶去了。。。共产党的钱太好挣了,那时我一个月零花钱就有五六万。有天早上我看上了一款电动西门子剃须刀,一查只有上海的店才有,我立即开车直奔机场,机场的人问我:“你订了票吗?”我说:“我现在买票不行吗?我今天就要飞上海,越快越好。”
    
    到了上海买到东西,因为在那边没有朋友没有耍法,于是又买票当天飞回来。那时候我经常飞来飞去,早上在桂林喝早茶,下午在重庆吃火锅,晚上在成都看足球。。。一天转两三个城市,我老婆打电话时经常莫名其妙。。。。。。
    
    导致一个人命运转折的,往往是偶然因素。正当覃夕权春风得意的时候,覃在桂林国安局的朋友、大同学阳谋某对覃夕权家的一次不经意造访,永远地改变了覃夕权的命运。
    
    覃夕权:2009年我有一次去香港出差,在街上碰到法轮功散发《九评共产党》,看了觉得写得好精彩、好全面,就带了一包资料回来放在家里。。。其实我对共产党早就反感,尤其是我们这一行,靠共产党赚钱,对他们有好坏有好黑,比别人更了解。回来没多久,我那个姓阳的朋友来我家耍,他一看到《九评共产党》的小册子,就喊起来:“哎呀,你个卵崽(桂林方言,“小子”的意思)怎么搞这种事情!后果很严重你知道没有?你这些东西,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呀!”我那时根本不在意,还和他谈《九评》的内容,他也说:写得好,临走时还问我要了一些带走,我还以为他也被打动了。。。
    
    曾节明:怎么可能呢?你怎么能让国安局的人看到这些东西呢?
    
    覃夕权:哎呀,当初哪想得到?姓阳的是我大学同学,调到国安局之前在秀峰公安分局当大队长。。。和我是那么多年的“狗肉”(桂林方言,“好友”之意)了,哪里会料到。。。。。。
    
    果然,其后阳谋某又来了,满脸焦虑地对覃夕权说:你难搞啊!你以前的事情,包括在香港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正在商量怎么搞你。好在你没有前科,我看你最好还是主动坦白,认个错,我帮你疏通疏通,保证不会有事;要是等他们找上门来,就难了。
    
    不就是诓骗诱供拿他立功吗?不就是准备拿他当“老虎”打吗?——共产党盯上了他的钱!长期与公安系统打交道,专政机关的这套装腔作势和险恶用心,覃夕权见多了,从此,他关闭了与阳某某的任何沟通。但是危险依然步步逼近,2010年三月,在公司突然遭到查抄的那天上午,覃夕权逃往香港,并转机来到泰国曼谷,向联合国申请政治庇护。
    
    覃夕权:全靠我还有别的“内线”,得到他们要动手的消息,事先转移了一部分财产到香港,但是还是损失好几百万。。。我走后,他们查封了我的公司。。。。。。i
    
    向联合国难民署驻泰国高级专员公署申请政庇的一个个艰辛故事,令覃夕权很早就萌生帆船偷渡的想法,并将之作为最后的方案。
    
    覃夕权:我本来就喜欢刺激,以前在青岛度假时,喜欢上了帆船,只花了四个小时就学会了。。。帆船你不要小看了它,它不用燃料,能够走很远的路;它抗风浪能力其实比大船还好,即使翻倒在水中,它会自动立起来,水越深越安全,只要人不掉到海里,只要不撞上礁石、不搁浅,就没事。
    
    而在泰国申请政庇的挫折,则坚定了覃夕权帆船偷渡的决心。
    
    覃夕权:联合国他妈的说我没有受迫害的证据,比如说通缉令之类的,但是紧急出逃时怎么搞证据?真正有危险逃出来的人哪来得及带证据?只有冒充你们这种人的共特,才会有组织提供的完整证据带出来!
    
    曾节明:也有道理,联合国注重证据有必要,但也有很大的弊端。。。他们一开始就拒绝你了?
    
    覃夕权:那倒没有。一开始给我登记了,但是等了半年才得到官员的面谈,而别人很多都是两三个月得面谈,没办法,我是拿护照出来的嘛!拿护照出来就少了一份说服力,就挨区别对待——这你应该最清楚了,我看了你以前写的东西。。。官员谈话之后,等了一年没有结果,一直到我2011年三月去台湾观光大选回来,结果就突然出来了——拒绝!拒绝书上写着:因为我仍能用中国护照自由旅行,因此不符合难民的条件。。。我操,我能签证去台湾,不等于我回大陆就没有问题,能去台湾怎么就不符合难民条件了?。。。。。。
    
    曾节明:好象是有这个规矩。与你一道去台湾观选的梁山桥,回曼谷后也马上被拒了,也是这条理由。。。那你怎么后来不在泰国下海,要跑到去马来西亚下海呢?
    
    覃夕权:泰国哪捞得到人?你们都怀疑我是特务,要绑架你们回国——其实你们都有什么价值,值得共产党越境来搞你回国吗?你是叛逃的高官吗?你是高级将领吗?你是王炳章那种要回国发动起义的人吗?你想想,你们值得共特冒生命危险,亲自去驾船飘海搞回去吗?那个共特愿干这种事?
    
    曾节明:有道理。
    
    覃夕权:我在泰国时身上没带多少钱,想找一批人凑钱买船,另外,海上走那么远的路,最好得有人照应,人总会累,我在船上眯一下眼睛(指睡一下)的时候,总得有人帮看看吧。。。。。。
    
    曾节明:在泰国我们都怕你,那在马来西亚你怎么找到人的呢?
    
    覃夕权:那是一个叫郭宝龙的人召来的,我本来也认不得这些人。。。郭宝龙是从塞班岛来的,我原先也不认得,他在塞班岛申请庇护被拒,就想找人偷渡,是他在马来西亚找到这些法轮功——这些人不是得不到难民,就是批了难民后等了很多年不得安置的,法轮功比你们不怕死,人家相信有李老师保佑。。。但是郭宝龙又想学蛇头搞钱,要这些人每人交一大笔钱给他,人家不干,所以就黄了,郭宝龙就走人了。我不收偷渡费,只要他们凑钱买船,所以他们愿意跟我走。。。
    
    我跟他们讲定了买一驾新帆船,要两万三千美元,他们一共两个家庭、九个人,五个大人,每个人出四、五千美元,我负责买船上的通讯、导航设备——两套船用GPS、航海罗盘、无线电台、淡水设施——但临出海时突然发现海水淡化设施不能用,只好赶快去买桶装淡水。。。我花了将近五千美元,比有的人出的买船钱还多。。。
    
    我们从马来西亚南部港口南卡里出海,出海前我们就住在南卡里的帆船上。。。你不要小看这帆船,船上有个小船舱,有三张床,有厨房,有小吧台,还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的手摇式抽水马桶,可以把粪便派出去,同时把海水抽进来清洗马桶。。。
    
    2012年三月七号中午启航,目的地新西兰,老实讲,我其实心里根本没有把握,以前从来没有远航的历经,所以启航前我给在桂林的老婆打手机说:要是三个月没有我的音信,就不要等我了,我已经在天堂里。。。启航的决定,我事先没告诉任何人,连船上的法轮功都没讲,我对他们说:现在去试船,因为我生怕碰上马来西亚海警,他们讲漏嘴,那就完了——因为马来西亚对偷渡者的惩罚很严,领头偷渡的,重的会判十几年刑。。。我们那天就装作游客近海观光的样子,不过话讲回来,从海上越境,好就好在一到了公海,就不受检查了,因为公海的船,相当于一个国家的领土,我在公海挂上了澳大利亚的国旗,后来被大风吹跑了,就挂上了一个民运政党的旗帜,经过马六甲海峡时,新西兰的海军认不得这是哪国旗帜,还向我问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子就装作听不懂英语,他们叽里呱啦一阵就懒得理了。。。。。。
    
    曾节明:遇到风暴了吗?
    
    覃夕权:怎么没遇到?差不多每天就遇到一次风暴。从南卡里启航不久,就碰到一次很大的风暴:五六米高的大浪,劈头盖脸地压过来,人在舱外喘气都难,帆船好象一下被供到山顶、一下子被甩进山谷,我在外面掌舵,幸好我事先用绳子把自己栓牢了——绑右腿的绳子拴在右舷,绑左腿的绳子拴在左舷,腰上在套一圈,分别拴在左右两边。。。如果被浪打下水,就死定了。。。我叫他们把门窗关紧,煮饭的高压锅在船舱乱飞,锅里稀饭泼得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那些法轮功都是东北人,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女人家吓得哭了起来,原本很牛很老卵屎(桂林方言,逞能)一个东北男的,也骇傻了,后来我叫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起风时再也不敢出来甲板上逞能了。
    
    最恐怖的是晚上碰到风暴,黑压压的浪涛,在船头探照灯的照耀下突然雪白雪白的、显出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呲牙咧嘴、铺天盖地扑过来,特别恐怖,其他地方又伸手不见五指,简直跟地狱一样!我跟他们见过,要是天亮你们看到我不见了,就不用找我了,也找不到我了,你们就按照我定的航向继续走。。。。。。
    
    曾节明:这么多风暴,只有你一个人会开船,那怎么休息呢?
    
    覃夕权:一天只能睡两个多小时,没得办法!而且只能在白天睡,晚上通宵不能睡。白天也只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才能睡,只能睡在船舱外面的甲板上——里面要让给他们,特别是小孩和女人。。。睡的时候也要用绳子把自己捆住;睡之前,我必须通过导航设备查明暗礁情况、潮汐涨落信息——我已经讲了,帆船不怕风浪,水越深越安全,就怕触礁和搁浅,要是搁浅了侧翻,我们就完了,那船有三十吨重,我们是立不起来的。。。查明前方情况后,交待清楚,就让那个东北男的帮我看舵,沿着我制定的既定路线前进,才敢去睡觉,即使这样还是有危险:
    
    路过新加坡港口的那天,我太困了,睡得久了点,就差点出了大事。迎面有一艘大货轮,有五层楼高、一百多米长,向我们开来,但是我原先设定的航向却是向着货轮船头左转,航海中这么转是不允许的,但我在睡觉,而那个东北佬事急才叫我,我起来时那货船已经象泰山压顶一样轰隆隆地向我们头上压过来了,只差半米!擦着我们的船尾过去,好险呐!我背上骇出一层冷汗,这以后,老子再也不敢多睡了,恨不得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
    
    你坐过牢应该晓得,睡眠不足的人昏头胀脑的很难过,而且一个月下来天天有个天天!睡在外面船舷上,风吹浪打雨淋的,经常一身湿,刚开始根本睡不着,但是困极了居然也可以睡得很香,可惜只能睡两个多钟头,实在是煎熬!那段时间,我平均每天瘦两斤多——我启航前198斤,到了达尔文后只剩160斤。。。。。。
    
    曾节明:海上真的是危险啊!
    
    覃夕权:其实航海的危险,并不是只有风暴,暗礁和潮汐、海草都是危险。。。除了这以外,还有海盗。我们在印尼海域的时候,有一天发现前面远远的有条船走得很慢,当我们接近这条船的时候,它马上高速离去,这很像是海盗的媒子船——大海盗船一般在附近,我当时就对船上的人讲了:如果海盗船追上来抢劫,你们一定要反抗,因为船上有女人,不反抗死路一条。。。。。。
    
    曾节明:为什么有女人就不留活口?
    
    覃夕权:你不懂得他们海盗的规矩,如果船上没有女人,一般抢完后就会离开,要是船上有女人,就一定会强奸了后,再把人统统杀光;他们认为海上见女人很不吉利。。。
    
    好在他们没有追上来,也许摸不着我们的底线,也许觉得我们没有什么钱可抢。。。
    
    除了海盗以外,还有一天晚上,我们的船舵被渔网绞住,船走不了了,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晓得船舵被什么东西绞住了,不下水处理不行,外面是漆黑一片,只有船旁边的一圈海水倒映着船的光亮,象鬼怪一样光粼粼的,非常可怕,下面的水有几千米深,绞住船的不知道是海蛇——海蛇是很毒的。。。是章鱼、还是海怪,但总得有人下水去搞,不然死路一条。他们问:“谁下去。”我说:“我是船长,我不下去谁下去?”其实我也很怕,不知道那黑洞洞的海水下面藏着什么。。。
    
    在海里面还碰到非常离奇古怪的事情,你想象不到的,你应该知道百慕大三角吧?我们经过印尼海域的时候,就穿过一片魔鬼海,就是南太平洋的班达海,这片海失踪了很多船,印尼的渔民都不敢到这里打渔,我们过班达海的时候,没有碰到一条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恐怖。在班达海,有天晚上我们看到一副从来没见过的景象:一个大大月亮倒映在水中,清楚得象镜子一样,俗话说:大海无风三尺浪,但那天晚上却一丝浪都没有,海面比湖水还平静,海面上粼光闪闪,一片片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发光,好象坟地那种磷光。。。那种情形很诡异,我不懂怎么形容,反正是平静得毛骨悚然,船上的人都很害怕。
    
    还有一天,是白天,我突然发现身后远方有,一幅白茫茫的水墙向我们袭来,很像是大海啸。。。如果是就躲不过去,我想这回可能完了。。。幸好水墙后来又莫名其妙消失了,也可能是幻景。
    
    在魔鬼海域最恐怖的一次,是有一天晚上罗盘突然乱摆,水位仪刺啦啦报警,说船下的水深只有两米了!完全莫名其妙啊,明明下面水深有三千多米。。。老子骇得一头的汗,但没好久警报又消失了。。。全靠有GPS信号指引走出来,靠指南针根本辨不清方向。现在也搞不清为什么会报警,可能是当时船底下刚好有条大鱼。。。。。。
    
    但在海上也有快活的时候。深海的鱼特别好吃,也特别傻,钓鱼根本不用诱饵,只需要挂一条塑料的假鱼饵,把钓竿绑在栏杆上,就能够轻轻松松地钓到鱼:有一次钓到一条几十斤重的大鱼,我叫他们做鱼来吃,一个不肯去杀鱼,说修炼人不能杀生,最后我去杀鱼、煮鱼,但煮好之后他们却抢着来吃——我们在船上天天吃稀饭特别寡,早想开荤了。。。我好奇怪,就问他们:你们不是不杀生的修炼人吗?怎么我杀了生,你们却抢着吃呢?他们说:这是你杀的呀,罪孽在你。。。嘿嘿,真让人哭笑不得,法轮功有些地方也很好笑。。。
    
    不管怎么说,那条鱼真的好吃,什么配料都没有,只需要撒把盐,连油也不用放,就喷香满口,现在还回味无穷,那是南太平洋的鱼,真正无公害、无污染的野生鱼。。。可惜那条鱼太大了,我们只吃了肚子上的一块肉,鱼就臭了。。。
    
    好多时候,海上的风光很美,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美得语言没办法形容,特别是南太平洋:海水真他妈的清呀,清得海面下几十米深的鱼,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五颜六色的鱼好象在空气中飘一样,我们的帆船航行在海上,好象漂浮在蓝天中一样。。。。。。
    
    曾节明:你们的目的地不是新西兰吗,怎么最终到了澳大利亚?
    
    覃夕权:一念之差。我本来打算直接走奥克兰,但因为船上海水化淡水的淡水机不能用,只靠在南卡里买的桶装水,稍微有个三长两短就耗尽,我担心淡水提前耗尽,就改了路线,先到澳大利亚海域补充淡水,再去新西兰。。。
    
    这一个改道救了命啊!到了澳大利亚达尔文附近的海域,淡水就用光了,新西兰离澳大利亚东海岸差不多三千公里,要是不改道,直接走两千多公里宽塔斯曼海峡,我们很可能就完了,因为塔斯曼海峡船只很少,很难求救。。。后来澳大利亚移民局的官员对我说:幸亏你经过澳大利亚沿岸,不然你们很危险,塔斯曼海峡风高浪急,强大的海流会把你们冲到南极洲。。。
    
    那天中午我们口干得难受,我用电台紧急呼救,但附近都没有船只,正在着急的时候,澳大利亚海警的一架直升飞机收到了信号,飞了过来,我就说我只要淡水,我们不是来澳大利亚的,我们去新西兰。。。对方要我们等等,没得好久,两架海警船就开了过来,把我们扣了起来,拖进了达尔文港。老子当时就抗议:我们是来补充淡水的,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又不来你们澳大利亚,我们去的是新西兰;这船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你们凭什么上我们的船?
    
    记者象苍蝇一样,好快就来了,然后达尔文市的移民局官员来了,对我讲:你就是船长吗?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要作一个调查。我讲,我们是中国的政治难民,目的地是新西兰,我们是因为淡水没得了才进入澳大利亚求救,我们不是罪犯,请给我们淡水,然后放我们走。
    
    达尔文市移民局的局长来了,对我讲:你们最好不要走了,澳大利亚与新西兰之间的海峡很宽、很危险,你们中间有小孩。。。你们非得去新西兰吗?你们可以向我国申请庇护呀!
    
    我讲:我们一定要去新西兰,不想向澳大利亚申请庇护。
    
    为什么?澳大利亚不好吗?我乐意领你们参观达尔文市!移民局局长好不高兴地说。
    
    我讲:怎么参观?我们没有签证呀?
    
    嗯,我可以给你们一天的签证,请上岸吧。他讲。
    
    第二天,他带我们参观了市政厅、图书馆、难民中心、商业街。。。还介绍了澳大利亚优厚的福利政策。。。他向我建议:你们还是把船卖掉吧。
    
    我讲:不行,我们要上船继续去新西兰。
    
    怎么,你们真的不喜欢这里?他问。
    
    我讲:不是不喜欢,这里很好,我们不喜欢的是澳大利亚对难民的政策,你们把难民关进集中营,有些人在里面自杀了。。。你们国家对难民不好,在国际上是出了名的。
    
    他的脸有点红了,对我讲:No, no, no, 并不是所有难民都关集中营,你误解了我们国家。。。请相信我们国家,请你们留下来,你们一定会得到正处理。
    
    曾节明:你好会用激将法呀。
    
    覃夕权:关键时刻,为了生存,不精一点刁一点怎么行?
    
    后来新西兰的移民局官员也飞过来看我们,劝我们留在澳大利亚。我同意后,他们就用飞机把我们送到悉尼,监视居住,进行难民资格审查。半年时间,所有人的难民资格都批下来了,我是最后一个批下来的,因为我既没有联合国的难民证,也没有什么坐牢的证明。。。他们曾经调出联合国难民署对我的拒绝材料说:你缺乏受迫害的证据,老子就讲:在中国我是当老板的,要是没有迫害,谁愿意冒生命危险驾帆船过来?他们听了才不作声。
    
    曾节明:你的勇敢起了很大作用啊!那些法轮功都很感激你吧?
    
    覃夕权:感激个屁!完全相反,他们觉得是师傅保佑了他们、是他们“学法”的功德,而我这个“常人”能够成功,也是因为沾了他们的光。。。还有别的事情。。。看在他们也受共产党迫害的份上,也不想多说他们了。。。我觉得做人,问心无愧就行了。
    
    曾节明:反正都过去了。。。你现在在澳大利亚快活了吧?
    
    覃夕权:我掉到蜜糖罐里了。澳大利亚气候比你那边好多了,悉尼冬天象广东,夏天象青岛,开车跑在高速路上,澳大利亚的景色真的是好啊——阳光特别灿烂、空气特别清新。。。澳大利亚福利好,一家如果有两个小孩,一个月福利就有四千多澳元,根本不用上班。。。我还是喜欢开车——开车自由。。。现在开卡车送货——在国内我就有卡车执照,一个星期一千多澳元,准备考拖车执照,开拖车工资更高。。。
    
    但是我老婆崽女被卡在国内出不来,我掉进蜜糖罐里也甜不起来。。。你就好喽,你全家都出来了。。。前一段时间我比在海上还烦——在海上没有别的想法,只有求生的念头,前一段时间我烦得辞掉两个工作,政府的社会顾问问我: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辞职?我讲:老婆崽女被共产党卡在中国不能来澳洲,没有心情上班,他听了也很同情,说:人在中国,澳大利亚政府帮不上忙。。。
    
    我得了澳大利亚政庇没好久,有一天那个姓阳的——就是在桂林国安局那个姓阳同学,突然有一天打通了我的手机——我好奇怪,他怎么晓得我的澳洲手机号?后来才知道,他和国安局另一个姓赵的副支队长,几经去了我家里好几次了,逼我老婆要得的号码。
    
    姓阳的对我讲:老覃你怎么搞的?你要政治移民,一个人走就算了,你带了这么多法轮功偷渡去澳大利亚,造成了轰动的国际事件,严重损害了中国的国家形象,这件事上面很火冒,要我们严肃处理你,但作为老朋友,我帮你争取到将功折罪的机会,就是你在那边帮国家收集一些信息,我们也好立一个项目,共产党的钱,不要白不要嘛。。。。。。
    
    他妈的,不就是要老子做线人吗?我一听就懂了,我就一口回绝了,我讲:不不不,我不能做这种事,我好不容易才拿到澳洲绿卡,我不能冒这个险。。。。。。
    
    姓阳的口气马上变了,卵火冒地讲:我是一片好心,你自己要想清楚,不合作对你老婆崽女没什么好处;你老婆崽女办了护照吗?你这种态度,你老婆崽女即使有护照也出不来!
    
    为了慎重起见,我决心先低调把正读小学的崽、女先弄出来,好在我老婆和崽女的护照事前都已办好了,经过向澳洲移民局申请,崽、女的移民签证顺利拿到了手,然后再向航空公司申办无陪伴旅行——我当时想,共产党的海关总不会连小孩都卡吧?但是他们就是做得出来!在广州边检站,武警查了电脑后讲:小孩的护照已经被注销了,接着他把两本护照各剪去一角,这样我崽女的护照就作废了。
    
    我老婆当时就抗议,他们讲:你去找桂林市出入境吧,是那边注销的;于是我老婆又回桂林,找到桂林出入境管理处,警察查了电脑讲:是桂林国安局要求我们注销的,因为他们出去后有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形象的可能。。。我老婆当时就卵火淌:小孩出去后怎么会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形象呢?他讲:这是国安局的定性,这事不属他们管。我老婆就要他们给文字说法,管理处领导也出来了,讲:上面有规定,这种事情不可能给你文字依据!
    
    我老婆差不多气疯了,就和他们吵了起来。吵的时候,突然来了三个穿便衣的人,自称是国安局的,他们阴森森地对我老婆讲:再闹,就把你抓起来!从那以后一直到现在,每天都有一架不清不楚的面包车停在我家楼下,盯梢我老婆崽女。
    
    我打算告他们,打了好多电话找律师,但是桂林没有一个律师敢接我的案子,有个律师答应帮写诉状,但要三千块,我心里讲:诉状老子还要你写?有得三千块老子律师证都考得了。。。我自己写好诉状,让我老婆去桂林七星区法院起诉出入境管理处,哪晓得法院拒绝立案,那法官讲:这种事没有文字依据不能立案。但是我们去哪里要文字依据?
    
    曾节明: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覃夕权:他们不放我老婆崽女出来,就把事情闹大,我已经向联合国申诉,而且也得到了回复,联合国叫我再写一份完整的材料。。。他妈的,太过份了,连小孩也不放过。。。另外我估计这个事应该是桂林国安局的地方行为,现在习近平不是在反腐吗?把老子逼急了,我也来反他们的腐败,国安局某些人的老底,老子都清楚!本来逃出来后想挣点钱就算了,他们这样搞,是把老子逼上梁山,当然我也会奉陪到底!
    
    曾节明成稿于2014年八月二十一日于纽约上州
    
    来源:纵览中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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