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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新生:中国反腐败必须回答的五个问题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6月01日 转载)
    
    
    

    
    乔新生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廉政研究院教授
    
    
    中国反腐败正处在临界点,如果戛然而止,那么,中国共产党将会彻底失去民心;如果继续打老虎,那么,中国共产党的高层将会发生强烈地震,正因为如此,海内外许多华人知识分子都在期待着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将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如果这场反腐败的运动继续下去,那么,将会彻底改变普通民众对中国共产党的看法,中国共产党将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取信于民。反过来,如果雷声大雨点小,这场反腐败运动变成策略性的政治表演,那么,中国共产党将会彻底地失信于民。但是,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要想义无反顾地继续下去并不容易,这一方面是因为在中国共产党的内部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分歧,一些新闻媒体公开发表文章表示反腐败应当考虑经济发展问题,如果对国有大型企业特别是中央垄断企业的负责人采取反腐败的措施,那么,很可能会影响中国经济的发展;甚至还有人将中国这场轰轰烈烈的反腐败运动看作是一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他们热切地期盼中国共产党内部在反腐败的问题上出现激烈争论,并最终演变成为共产党内部的分裂战争。
    
    面对复杂的国际国内形势,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要想真正树立自己的威信,就必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只有将执政团队的高层腐败分子彻底清除干净,中国共产党才能提高自己执政的合法性。但是,无论是在战略还是在策略选择上,无论是在制度和理论准备上,中国共产党都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在未来反腐败斗争中,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必须正视下列五个方面的问题:
    
    首先,中国共产党依靠自身的力量能够彻底解决腐败问题吗?答案是否定的。笔者多次指出,中国的腐败不是单纯的个人腐败,而是整体腐败或者说是一种体制性的腐败。中国共产党反腐败实际上是与自己业已形成的执政体制作斗争,从这个方面来说,千万不能低估中国共产党反腐败的严峻性和复杂性。中国当前的反腐败实际上是中国共产党自身的一次革命,是前所未有的自我清洁运动,它涉及到数以千万计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如果操作不当,那么,很可能会自乱阵脚。最典型的例子是,中国共产党通过了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条例,决定对改革开放以后出现的公车滥用现象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然而种种迹象表明,这场改革很可能会彻底变形。
    
    现在越来越多的共产党领导干部都在观望,这场公车改革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福利,他们热切地期盼公车改革之后,增加公车补贴,从而使自己的实际收入水平大幅度提高。换句话说,中国的公车改革尚未开始,既得利益集团已经开始计算自己的可得利益,他们希望通过公车改革,增加自己的实际收入。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多年来形成的公车滥用现象,实际上背离了国家现行的法律规定,同时也违背了中国共产党的基本宗旨,他们根本不打算上交自己公车和普通职工一样上下班。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现象,如果中央不实行全国一刀切的改革,那么,这场公车改革很可能会走向它的反面,成为中国共产党执政利益集团整体腐败的又一铁证。
    
    笔者长期在高等院校工作,对于身边的腐败现象具有切身的体会。中国共产党的各级组织本应该为普通教师和学生提供服务,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各级党的组织负责人成了特权阶层。从学校到各个学院再到教研室负责人,每个人都有电话通信补贴,补贴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些领导干部更好地为教师提供服务,但令人遗憾的是,领取补贴的各级负责人不是利用通信补贴为教师提供各种便利的服务,而是不断通知教师必须到办公室解决问题,不管教师是在外地进行田野调查还是在家里撰写学位论文,只要接到各级组织负责人的电话,都必须赶到指定的地点接受任务,上千元的电话补贴相对于各级领导人的收入而言微不足道,但数额不等的电话补贴代表的是不同的行政权力,学校各级负责人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对教师指手划脚。换句话说,电话通信补贴的多少已经异化为权力的大小,只要享受这项补贴就可以对教师发号司令。这种层层传达的官僚体制,非但不能提高管理的效率,反而使得教师疲于奔命。可以设想,如果取消各部门负责人的电话补贴,那么,他们一定会通过其他方式继续彰显自己手中的行政权力。
    
    透过这些小小的案例可以看出,中国共产党的这场反腐败运动类似于唐吉诃德大战风车,因为它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少数贪官污吏,而是整个社会的体制性问题。那些本来不应该存在的福利性腐败早已经固化到中国共产党的体制之中,成为中国共产党不得不面对的根深蒂固的政治顽疾。改革开放初期,没有老师愿意担任各级领导工作,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因为大学老师是一个非常高尚的职业,只要在自己的专业精益求精,必然会得到整个社会的尊敬。可是如今,由于社会评价体系发生了改变,越来越多的教师投机钻营试图成为领导干部,因为这样做不仅意味着可以得到各种福利补贴,而且可以对其他教师发号司令,可以在社会上耀武扬威。除非彻底改革中国的大学管理体制,由教师通过一年一度的定期选举,选拔为教师服务的院长和系主任,否则,这种腐败现象是无法根除的。
    
    所以,依靠中国共产党自身反腐败,完全是与虎谋皮。只有发动群众,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民主运动,让那些吃拿卡要的各级领导干部公开道歉,并且退出他们攫取的赃款,中国这场反腐败运动才能真正达到预期的效果。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委员会继续开展声势浩大的反腐败运动,那么,那些已经退休的中共高层官员一定会跳将出来,为了自己或者自己子女的利益公开发难,到那个时候,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团队必然会出现分裂的局面。所以,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一定要保持开放的姿态,深入发动群众,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群众反腐败运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场反腐败的工作不会发生重大逆转,也只有这样才能使中国的反腐败真正取信于民。
    
    第二,中国的舆论支持反腐败么?答案是否定的。中国当前的舆论已经出现了严重分化,中国共产党掌握的官方新闻媒体试图通过塑造清正廉洁的官员形象,维护中国共产党的整体利益。但是现在看来,这样做适得其反。中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中出现的好人好事与现实生活中不断出现的腐败分子形成强烈反差,人们更相信互联网络披露出来的触目惊心的腐败现象,而不是中央电视台刻意营造的歌舞升平景象。中国共产党宣传部门负责人似乎不了解新闻规律,他们试图在中国的官方媒体上极力塑造官员的良好形象,以此来抵消现实生活中腐败分子所造成的恶劣影响,现在看来这是典型的弄巧成拙。如果说中国共产党是一盆清水,那么,中国共产党清除掉的腐败分子则是典型的党内污点,当中国共产党开展声势浩大反腐败运动,将一个又一个腐败分子绳之以法的时候,没有人再相信中国共产党是一个清正廉洁的政党。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那些贪官污吏被处理之后,人们发现这些贪官污吏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政治关系,一些贪官污吏之所以能够在长达数年乃至上十年的时间里步步高升,不是因为他们善于伪装,而是因为他们善于寻找中国共产党内部高层保护伞。在这样一个官官相护的政治体制之下,那些彻底暴露的贪官污吏只能是个别案件,人们不知道在贪官污吏的背后还有一个多么庞大的腐败集团。换句话说,中国共产党反腐败的斗争越是深入,人们对中国共产党的疑虑就越重。中国共产党的官方媒体积极地塑造清正廉洁官员的形象,可是达到的效果正好相反,因为人们不相信共产党官方媒体的宣传,时而出现的贪官污吏恰好给他们提供了有力的证据。所以,中国的新闻媒体主管部门应当学会尊重新闻规律,应当让全社会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扒粪运动”,从而使中国共产党的反腐败真正变成一场全民的运动。当前中国的一些娱乐明星公开宣称,自己监督讽刺挖苦的对象只能是乡级干部,这从一个侧面说明,由于中国共产党对于内部的腐败问题不敢发动群众与公开揭露,结果导致中国的官方媒体失去了监督的效用,甚至连一些依靠市场生存的娱乐媒体也讳疾忌医。新闻媒体一味地宣传优秀中国共产党官员,试图以此来改变人们的思维定势,可这样做的结果是,连中国共产党控制的官方媒体都失去了公信力。只有充分发挥新闻媒体的监督作用,让新闻媒体真正按照新闻规律投入到轰轰烈烈地反腐败运动之中去,中国的新闻舆论环境才会发生改变,人们才会理性地看待中国共产党的反腐败工作。
    
    第三,依靠中国现有的法律制度能够彻底地根除腐败么?答案是否定的。中国的法律制度是典型的行政授权法律制度,中国法律制度从表面上来看保护公民的权利,可是从本质上来说则是保护国家权力,换句话说,中国的法律制度实际上是一种典型的自我授权制度,中国的任何一部法律从表面上来看都是为了协调公民与国家的关系,但是从本质上来说,中国的所有法律都是典型的授权性法律。由于中国的法律倾斜于行政权力,因此,普通中国公民在法律中找不到实实在在的权利,在中国庞大而又紊乱的法律体系中,公民的权利是微不足道。中国的《物权法》虽然赋予了公民保护自己财产的权利,但是,在《土地管理法》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行政强制法》、《城乡规划法》等一系列法律关系中,公民的财产权利早已经丧失殆尽。可以这样说,在中国现行的法律体系框架内,行政官员要想上下其手非常容易。在已经提交法院审判的中国共产党政治局委员案件中,几乎所有涉嫌犯罪的政治局委员都被扣上了“滥用职权”的罪名,但令人感到费解的是,在中国的现行法律中根本没有赋予中国共产党的政治局委员任何行政权力。因此,对于中国共产党的官员特别是高级官员来说,只要被提交法庭进行公开审判,那么,滥用职权就是他们绕不开的梦魇。之所会出现如此令人恐惧的现象,就是因为中国的法律规定是一回事,而中国法律的实施则是另外一回事,没有人怀疑中国共产党政治局委员在地方上是绝对的权威,但是,从来没有任何法律赋予中国共产党政治局委员在地方上可以发号司令,但是,正如中国各级地方新闻媒体特别是电视台所报道的那样,各个地方的省委书记俨然就是法律规定的最高行政长官。正是这种奇特的错位,使得中国的法律体系和政治制度显得凌乱不堪。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人怀疑政治局委员和市委书记的权威,可是,一旦陷入刑事案件的漩涡之中,那么,滥用职权似乎就变成了一个量身定做的罪名。所以,依靠现有的法律制度彻底根除腐败几乎是痴人说梦。中国共产党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执政党纳入到宪法和法律的框架内,通过颁布更加具体完善的政党活动法案,把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地位通过具体的法律条文固定下来,并且明确各级党组织负责人的职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防止滥用职权徇私舞弊,也只有这样才能使中国的法律体系真正保护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党员。
    
    第四,当前的政治体制改革有利于反腐败么?答案是否定的。种种迹象表明,中国共产党为了避免出现各自为政的现象,正在以设立各种“领导小组”的方式集中国家权力。换句话说,由于中国宪法所规定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带有明显的地方自治特征,为了强化中央权力,将分散于各个部门的权力集中在一起,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通过成立包括“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在内的各种党内组织,将权力集中起来统一行使。这样做在社会转型时期非常必要,因为它一方面可以避免出现过去曾经出现过的各自为政现象,提高改革的效率和执政水平,另一方面又可以防止既得利益集团采取各个击破的方式阻挠改革。
    
    但是,这种中央集权改革在客观上和反腐败的民主体制要求发生了矛盾。当改革发展的一定阶段,腐败问题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所有解决问题的开关都掌握在最高决策者的手中,如果最高决策者承受不了政治的压力,那么,中国的反腐败将会戛然而止。现在海外的一些新闻媒体不断放出风声,向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施加压力,试图迫使中国共产党执政者对某些既得利益集团的领袖手下留情。假如中国共产党的最高决策者不敢迎难而上,将这场反腐败运动推进下去,那么,中国反腐败的运动很可能会半途而废。中国的政治是典型的协商政治,已经退休的中国共产党高级官员在某些领域拥有绝对的发言权,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施加自己的影响力,迫使中国共产党执政者放弃自己反腐败的努力。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中,如果最高决策者把自己塑造出一个权力集中的上帝,那么,最终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最好的策略是,在反腐败的问题上放手发动群众,使早已退居幕后的中国共产党的高级官员不敢轻举妄动。由于历届执政者遗留了大量的腐败问题,许多腐败案件由于高层的干预难以调查下去,中国共产党的现任领导人必须借助于新闻媒体提前公布有关线索,甚至由一些新闻记者通过互联网络公开举报,从而使反腐败的调查工作重新启动。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策略问题,它充分说明在中国共产党的内部的确存在着如何反腐败以及反腐败的边界争论问题。只有充分地发动群众,让群众投入到反腐败的工作中,借助于现代互联网络媒体提供线索或者公开举报,中国这场反腐败的运动才能减少阻力。在政治体制改革方面,可以适当地集中权力,但是,在反腐败的问题上一定要充分尊重公民的监督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借助于 “钟馗”打鬼,才能让那些躲在幕后的退休中国共产党的高级官员有所忌惮。
    
    第五,中国共产党反腐败能够对历史问题进行彻底清算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中国改革开放历史实际上是一个执政团队的腐败历史。中国的许多改革开放政策既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也没有广泛征求民意,完全是在少数人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思维定势下制定的政策。上个世纪90年代曾有中国学者公开呼吁,中国共产党的执政领袖一定要坚持“回避原则”,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子女在自己分管的行业内作威作福。但残酷的事实说明,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形成了既得利益集团,他们以家族的方式瓜分中国的国有资产。主管金融领域的负责人可以让自己的子女成为金融领域里的富豪,主管电力领域的负责人可以让自己的子女成为电力领域的主要负责人。正是这种“内举不避亲”,使得中国的改革被彻底扭曲。中国国有商业银行海外上市,结果变成了少数官员子弟伙同西方投资银行瓜分中国国有资产的一场经济掠夺盛宴。
    
    现在西方国家的反腐败机构正在大规模的清查金融跨国公司雇佣中国政府高级官员子女的情况,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中国官商勾结的腐败现象有多么严重。但是,问题的症结就在于中国退休的高级官员普遍在世,他们的子女已经成为某些领域的实际掌门人,如果成立中国改革真相调查委员会,对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真相进行彻底的清算,并且以腐败为由将这些高级官员子女绳之以法,那么,中国共产党内部一定会出现剧烈的震荡。现在西方新闻媒体已经传言,中国共产党内部已经退休的高级官员为了阻止继续调查他们的子女,正在向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施加压力。尽管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者尚未表示妥协,但是,如果这场来势凶猛的“宫廷政变”成功,那么,中国共产党执政者将不得不作出让步,把全面大规模的反腐败行动变成一场有选择地反腐败政治表演。中国共产党的领袖能否力挽狂澜,彻底清算中国共产党内部改革开放以来所遗留下的历史腐败问题,真正给普通中国公民以公道,人们还需拭目以待。但可以肯定的是,短期内中国共产党的最高决策者不敢全面总结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教训,不敢对中国改革开放的一系列决策特别是国有企业改革决策所带来的深重灾难进行全面的清理,因为那样做必然会导致更多的贪官污吏浮出水面。
    
    现在一些新闻记者不甘寂寞,公开向那些通过国有企业“管理层收购”而发家致富的亿万富豪发起挑战,结果要么是锒铛入狱,要么是流亡海外。千万不要低估中国这场反腐败运动的历史重要性,但是,也千万不要高估中国这场反腐败运动可能取得的成果。只要涉及到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遗留问题,那么,必然会掀起狂澜。对此中国共产党的最高领袖必须有清醒的认识并且做好必要的应对方案。
    
    总而言之,中国的反腐败既面临着路径选择问题,同时也面临复杂的社会舆论环境问题,依靠现有的法律制度体系根本不足以惩治腐败。当前中国共产党进行的政治体制改革具有一定的必要性,但是,要想使反腐败达到预期的效果,必须放手发动群众,开展一场自下而上轰轰烈烈的民主运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中国共产党执政者的压力,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场反腐败的运动彻底地清除历史的污泥浊水,让中国共产党吐故纳新。考验中国共产党领袖魄力和勇气的时候到了。
    
    【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5/31/2014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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