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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国到现代民族国家及少数民族/王一松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4月08日 来稿)
     从帝国到现代民族国家是全世界逃脱不了的命运,西方根据自己的面貌改变了整个世界,与此同时,非西方的民族和国家也只好随机应变,不变不行,乱变也不行。在这个大变动之中,过去在帝国时代只存在的朝贡和臣民问题,一变而为种族和民族问题等,为了厘清这些问题,先要搞清一点翻译问题:ethnic 在中文里译成“种族”,nation 在中文里根据上下文和语境,有时译成“民族”,有时译成“国家” 。
    
     第一、民族国家(nation-state)是法国大革命以后产生的西方近代概念,是帝国(empire)崩溃的产物。比如,奥地利帝国后改成两元帝国奥匈帝国,奥匈帝国瓦解后产生了奥地利、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民族国家,这些民族国家内部也并非完全是单一民族,那么,生活其中的少数民族(ethnic group)并不构成独立的民族国家。在这个意义上,在西学东渐以前,东亚的任何国家都不是民族国家,遑论中国境内的少数民族。 季登斯(Anthony Giddens )曾简洁地指出:“……把民族结合成民族国家……并不是民族主义的情感存在,而是行政机构对明确划定的领土边境的统一能力(在与其他民族国家相处的复杂关系之中)。”[注1]由此可见,藏族等当然有自己的民族历史,但并不具有西方意义上的民族国家。用近代西方产生的概念,去推导早在西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者到达东亚之前就存在的东亚民族和国家关系,是一种本末倒置的做法。历史上的东亚,只能从历史上客观存在的事实去加以分析。

    
    第二、企图把清朝描写成单一满洲民族从头到尾的军事征服的历史,更是一种别有用心的蠢举,如同1931年日本在9·18事变后企图建立满洲国那样,当年,东三省汉人已占人口的大多数。而且,有清近三百年,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一成不变的国家机器(apparatus)。
    
    首先,满洲入关以前,八旗中就有汉军,并且在大政谋划方面有汉人的重要参与,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对摄政王入定中原有重要的建议,“明之受病,已不可治,大河以北,定属他人。其土地人民,不患不得,患得而不为我有耳。我虽与明争天下,实与流寇角也。今日当任贤以抚众,使之近悦远来,蠢兹流孽,亦将臣属于我。”[注2],孟森指出;“摄政王之所行,皆文程所议拟。其尤为清一代永久惠民之政者,则立除明季加派一事,能立起人民乐生之心,而天下已大致定矣。”[注3]如果用现代的民族主义和民族国家去套明末清初的范文程等人,不是加深当代人对历史的理解和借鉴,而是对历史的粗暴化、简单化和标签化,结果变成了对当代人智力的自我贬低,别有用心另论。清季同一职位有满汉大臣,而且,清承明制,清朝的建立和维持体现了高超的政治谋略,不单是军事手段。
    
    其次,满族入关的时候全部人数不超过两百万,怎么可能直接统治地域广阔的近亿汉人?八旗只可能驻防在北京和某些要冲,遍布各地的绿营和各级汉族官僚是大清运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满族对其他少数民族的军事征服一直是以大清或天朝的名义举行并有绿营参加的,得到中国本土的财政和后勤的巨大支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事问题不单是一个政治决心,先要涉及经济保障以及行政规划。比如,清庭对准噶尔的征服历经了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将近百年。政治上对蒙古各部进行了分割,利用了蒙古各部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最大限度地孤立了准部;外交上对俄罗斯利用贸易利诱和军事威慑,解除了俄国对准部的直接支持;宗教上控制了达赖喇嘛,利用蒙古各部对喇嘛教的信仰和崇敬,取得了精神和心理上的战略优势;军事上则利用了准部内部的各种矛盾,在关键的时候进行了有力的打击。即使如此,在准部反复无常的情况下,把彻底的击溃和消灭留待了乾隆的最后决断。经济、财政和后勤上的准备更是史无前例的。消灭准部的这一旷日持久的重大斗争,都根本离不开汉人的参与。
    
    最后,清朝在后期,满族已经几乎被彻底同化,八旗也丧失了战斗力,在镇压太平天国和抗击列强的内乱外患之中,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汉族官僚的地位不断上升,实际上掌握了大权,并且相当程度左右了朝政。1877年左宗棠平定阿古柏外来分裂政权收复新疆以后,1884年新疆建省,刘锦棠任第一任巡抚。所以,当大清帝国结束的时候,清廷顺理推章地把权力移交给五族共和的中华民国。“驱逐鞑虏”不是地理概念的,而是政治概念的,“恢复中华”也是在政治意义上恢复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的历史地位,汉族在中国历史和文明创造上的主体地位是东亚大陆一个客观的久远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辛亥革命不是种族革命,而是民族革命,是中国的所有民族在中华民族的名义下的自救运动,同欧美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针锋相对;这跟日本企图脱亚入欧的狭隘的明治维新是两回事。日本步欧美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老路,侵略邻国,不是要建立真正的大东亚,而是要建立所谓“皇道乐土”实质上是自我膨胀的小日本,这个膨胀的小日本的肥皂泡最后被美国彻底拆穿;现在可以看出,限于岛国狭隘的思想,日人从来就没有过建立真正“大东亚” 的想法 。
    
    第三、中国现在是一个统一的现代民族国家,中国是不可分割地属于以汉族为主体的全体中华民族的。任何在中国境内的中国人,都必须从小接受汉语和汉字的统一教育,如同美国一样接受英语教育,印第安人也不例外。任何中国境内的少数民族(ethnic group)都必须认同中国,都必须接受民族大义。认同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就具有民族大义,即使他不是汉人;反之,不认同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就不具有民族大义,即使他是汉人。汉族从来不是什么单一的一元民族,今天的汉族是历史性地吸收、汇聚和同化了东亚大陆的种族相近的许多民族的结果,中华民族更加不可能是什么单一的一元民族,所谓的“单一的一元民族”只存在于纳粹的破产的种族理论之中,以及日人自作多情的“大和民族”的幻想当中。中国境内的少数民族当然可以保持他们的民族特性和生活习惯,但他们的民族认同必须服从上述的条件即对中国的国家认同和对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的认同,任何一个现代民族国家内部的任何民族和个人都必须认同和服从那个国家及其主体民族,没有例外。所谓的单一民族国家,也包括其他少数民族,如分散在欧洲各国的犹太人和吉普赛人;所谓的多民族国家,也有多种政治形式,一元、两元、多元,比如共和国,联邦,邦联等 ,企图每一个民族都建立起一个民族国家是违反常识的,也是被历史证明根本行不通的。
    
    
    王一松
    2014年4月7日
    
     注解:
    
    1、Stuart Hall & Bram Gieben edited: Formations of Modernity, First published in 1992 by Polity Press, Reprinted 1999, P88.
    
    2、孟森:《明清史讲义》(全两册),中华书局出版,1981年第一版,P389。
    
    3、同上,P393。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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