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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破产再教育很有必要/石涯波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9月14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走在人行道,一颗胡桃(pecan)裂口露出脑子般的棕色果核,顺手捡起送进嘴里品尝,香气直冲鼻子上达脑门。顶棒的營養成分,抗氧化劑,各种维生素和矿物质,都随着思绪进入血液,千军万马似地驱逐坏胆固醇,软化动脉,再通血管,心脏血管脑细胞全都复活更新……
    
    (一) 宗教老太的大爱
    
    “那是给松鼠吃的,不是给人吃的!”于无声处听惊雷。主人家是位白发老太太,七八十岁模样,胸前挂着十字架项链,怀里抱着小狗“齐娃娃”,好像是个天主教徒?“人算什么?你不知道上帝也看顾麻雀吗?我不愿意看到松鼠饥饿而死!”她的态度很严肃。显然,她所看重的不是人,而是松鼠。难怪美国的松鼠生生不息,个个飞檐走壁,聪明狡猾,死活不怕人。1919年,德州州议会通过立法,Pecan 成为德州州树。德州各地的 County Court House 四週都栽植高大的胡桃树。州長 James Hogg 希望将来在自己墓地上种植一株Pecan,好像天国也少不了胡桃。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规矩,请原谅!”好汉不吃眼前亏。首先平息老人家的怒气,这毕竟是她的私人领地,私有财产,个人主权。她愿意恩待谁就恩待谁,她喜欢怜悯谁就怜悯谁。老人家要是认真起来,一个电话,搞不好警察就来了。住在好区的年长女主人可不是好惹的。可这事真让人犯嘀咕,胡桃不准养人?难道松鼠比人重要?老人家心中的天堂住的是人还是松鼠?就是在地上,鼠权大,还是人权大?人的生命不如松鼠?革命革到自己头上了,不得不考虑!
    
    接受破产再教育很有必要/石涯波
    图1:吃你损你没商量
    
    革命真的革到自己头上!阳春三月搬进新屋,俺家后院的亚洲梨树白花盛开,石榴花姹紫嫣红,无花果枝丫冒出小圆果。一个月后,松鼠便成对结伴光顾,自助餐随时开伙,随意啃咬,吃一口丢一个。原以为解决了温饱便相安无事,谁知不到半个时辰又来了一伙,吃你损你没商量。不到三天,地上一片狼藉,全是幼嫩果子碎屑。不得不出面干涉,喊,赶,吓,丢东西,挥竹竿,那些家伙跟你在树间树梢飞身投弹,使出“少林功夫”“武当神拳”。这下真的跟杜甫感同身受,对天长叹:“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松鼠一般以草食为主,种子和果仁为主食,以昆虫和蔬菜为辅,偶尔叼走山雀雏鸟。春夏发情两个星期左右。平常公母分居各占地盘。在繁殖季节,允许“男友”进入。松鼠怀孕的时间大约为35~40天,每年能产3胎左右,每次能产4~6只。好家伙,难怪这么多!女儿提醒一句“松鼠比人多”。但她跟我不是一派,她看见路上被压死的动物都会大声哀叹:very sad! (好伤心!)不准大人宰杀或者虐待动物。听她“妈妈讲过去的事情”也常有愤青情操。她妈自吹小时候就懂得在过年时enjoy杀鸡,她马上“口诛笔伐”加以声讨,斥责母亲残酷。一只金鱼死了,她都要亲手做“棺材”装好,埋在花下,双眼含泪,默默祷告,愿金鱼在天上的生命河里得永生。女儿说出“松鼠比人多”这句“金言玉语”便是首肯,她不知老爸正在预谋为松鼠实行强制“计划生育”。非常时期嘛,必须旗帜鲜明,采取果断措施,从严从重从快镇压松鼠动乱。
    
    行动计划已经从朋友弟兄那里获得支持和指导,又在Lowes 店取得真经。一个足够逮住野猫的大铁笼,一块夹着炒花生的玉米饼。在梨树低下的松鼠动乱区域,第一只不算很大的松鼠经不起玉米饼的诱惑,进去以后还没来得及品尝,就已经踩上机关,铁门咔嚓一声关上,叽叽喳喳,上蹿下跳,走投无路。女儿发令:只准你搞埃及茉莉花革命,不准你再次重演八九六四天安门屠杀。俺不想解释松鼠跟学生不同,也说不清松鼠比天安门学生更有能耐。俺只是明智地说:“对,把它送到十里以外的旷野,让它自由。”她表示一定要亲自押车“欢送”。
    
    (二) 上山下乡的阳谋
    
    父女同车开往旷野,女儿喜欢听我“讲那过去的事情”,当年如何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educated urban youth working in the countryside and mountainous areas”她打断说:“那很痛快,回归大自然,每天爬山,到河里游泳,吃绿色食物,还可以养鸡养鸭养鹅,很 cool!”我哑巴吃黄连,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跟下一代忆苦思甜往往自讨没趣。她还大力推崇当今的习近平和李克强都是“上山下乡”的。俺只好不得不说出一些女知青在乡下的遭遇,她才从口中吐出“very evil (非常邪恶)!”。不过她马上话锋一转:“松鼠下乡会怎么样?”她关心的还是松鼠。俺心想啊,老爸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难,愿“把牢底坐穿”,在这儿洋插队。丫头啊,你竟然不晓得?该把你送回老家乡下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不仅是你,还有那个美国老太太,那个戴十字架项链的天主教徒,也要送去那个什么“五七干校”。很有必要!
    
    一件又一件过去的事情:一天中午,俺和妹妹,就是你姑,被奶奶召回家,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直冲鼻子。俺妈从锅里铲出各带两只脚的好东西。“吃肉吃肉”俺和妹妹三下五除二。哇,太香了,太好吃啦!端起碗来舔底儿,差点连碗都要啃下去。你奶奶一直笑,从头笑到尾,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开心。“妈,好吃,这是什么啊?”奶奶说是舅舅送的一对鸽子,给你们补身子,长大好好读书。后来我们见到舅舅说谢谢,舅舅噗嗤一笑,最后道破天机:老鼠,你妈把一只老鼠变成两只鸽子。“好恶心!”女儿哭笑不得。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她说那是恶心,俺倒喜欢那种开心。女儿问还有没有故事?
    
    俺帮生产队保管员晒粮食,发现仓库飞进很多麻雀。灵机一动,每次都将仓库的两扇窗子打开,关门走掉。大约半小时后突然开门进仓库,拿起原先预备的长竹竿把窗门关上。麻雀在屋里惊慌乱飞,俺用竹竿乱打,少则几只,多则十几,扒皮煎炒。女儿对俺的恶行又是啼笑皆非。故事一个接一个。还有什么早春晚上,冬眠醒来的男女青蛙呼叫求爱,手电一照,一只不漏地收进鱼篓,当晚就和伙伴共享美餐。恶心,什么恶心?什么叫“饥不择食”?村里人还骗过我,把蛇汤当鸡汤喝,好香啊,味道跟鸡汤一样鲜美。读医大的时候,我们的班主任林老师请我吃了一碗汤面,那香味终身难忘。那天我刚好进他宿舍汇报工作。来来来,有口福,共产主义五分钟。林老师一直在笑。我猜这里面有鬼,他让我猜,猜三次出结果了。什么调料做的?炒完胎盘的油锅,下了一包阳春面。
    
    “垃圾筒,你的肚子就是垃圾筒!”
    
    不管怎么动员甚至诱惑女儿一起投入“灭鼠运动”,都不见成效。她妈说:“别那么死心眼,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你不是说过,亚伯拉罕献以撒的时候,不也是瞒着撒拉吗?宠闺女也得有智慧,过于儿女情长,没出息!”这从小就视宰鸡如同儿戏的妈,终于“穆桂英挂帅”亮出令旗。
    
    我每天祷告松鼠该休矣,可是它们不知如何调兵遣将,前仆后继,一个个比刁德一还厉害,比杨子荣还聪明。不怪俺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了。我于是念《国风•魏风•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有个屁用!俺家那口子发狠话,并且念了不知哪来的一首:赶它撵它不肯走。挤眉弄眼做鬼脸,吱吱叫唱且跳舞。此鼠猫见不肯抓,贴着墙根绕着走。同仇敌忾驱魔障,乾坤朗朗多净土。
    
    她的意思是“斩立决!”就是等女儿上学,悄悄的干活,声张的不要。 斩立决,谈何容易!这些家伙又壮又凶,上蹿下跳,左右躲闪。“阿庆嫂叫胡司令什么招?”俺接了一句京剧:“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明白了。垃圾筒灌满水,铁笼子往里一放,全部淹没,几秒钟那凶猛的家伙就四肢伸直徐徐下沉,呜呼哀哉。下一个行动就是往“隔壁”的旷野一丢,个把小时,只见老鹰,乌鸦在上空盘旋,还听见什么怪兽争相吃肉的撕咬声。不久以后探访那地,干干净净,连毛都看不见。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生态平衡,相信“进化论”“有神论”“无神论”,甚至哪个民族的火葬天葬,都会拍手叫好。
    
    (三) 州长大人的小狗
    
    经济不济的年头,日子应该过紧一点,凡事得想开一点,人都不保还保动物?上帝造万物不都是为了人吗?舍己为人,没有讲舍己为物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绝对的贬义词。为保护动物而过分增加人类负担是不明智的选择,有人调侃加州的社会结构“过度臃肿”,德州则不然。
    
    相传有一天,加州州长和他的狗在田间小路上慢跑。突然,一条小狼窜出,攻击州长和狗。小狼的攻击属于天性,州长没有阻止小狼,他的狗被咬死,自己也被咬伤。动物控制中心及各方处理了此事,并且各自掏了腰包,州长去医院,进行各种防疫检查并包扎了伤口,花费3500 美元。加州渔猎局封闭这条慢跑小路6 个月,调查该地区是否还有危险动物,调查开支为10 万美元。政府制定了一个200 万美元的狂犬病研究项目。善待动物组织(Ethical Treatment of Animals)对小狼的重新安置提出抗议,并向加州起诉,要求赔偿500 万美元。
    
    相传也有一天,德州州长也带着自家小狗在田间小道慢跑,一只小狼窜出试图攻击,州长用政府发给他的手枪打死小狼,并继续慢跑。州长这颗380 口径的子弹的成本是50 美分。小狼的尸体被秃鹫吃掉。
    
    松鼠们依然前仆后继,不知哪来这么多?它们双手捧着小梨子吃着,啃着,转着,吧嗒吧嗒碎片儿直往下掉,吃没几口就放手,任凭那可怜的小梨子掉在地上摔碎。你骂,它还故意跟你吹胡子瞪眼,好像在嘲笑:“乍的?有种的上来,较量较量,嘻嘻!”实在忍无可忍,决定参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政策,以事实为根据,以上帝的“公义”和“慈爱”为准则,按情节轻重,态度不同,分别处置。
    
    接受破产再教育很有必要/石涯波


    图2:享受最后的午餐
    
    有的松鼠进了笼子后视死如归,得意忘形地吃最后的免费午餐,也就是“上路饭”。有一只小一点的,进去后就可怜巴巴,寻求出路。俺动了慈心,铁门刚开一个缝儿,它箭一般窜出,猴急猴急的,连滚带爬,一路唧唧喳喳,老子溜了,嘻嘻哈哈,拜拜拜拜。可惜这些家伙都不长记性,不久又二进宫了。
    
    秋天才是捕猎松鼠的最好季节,俺相信朋友说的,这东西吃干净食物,一定很补。另一位朋友说只有冬天没吃的,它们才会上当,放一个晚上自己冻死,不用自己动手。俺得了“特别启示”,大夏天不一样吗?德州的酷热难道还不够酷吗?马上执行,立竿见影。大中午把笼子放在太阳底下,当时那猖狂劲儿又来一番,象热锅上的蚂蚁,十几分钟就气绝不动。
    
    接受破产再教育很有必要/石涯波


    图3:祷告必蒙赦免
    
    (四) 知青哥们的情操
    
    第12只了,该到了结的时候吧?没有,像摩西时代埃及尼罗河边的青蛙和蝗虫。三三两两,一对儿,一家子。常常在后院为它们祷告,希望它们自己上山下乡或者移民旷野。第14只印象特别深刻,无论它站在笼子上,还是进了笼,都坐着,双手合掌,不住的“祷告”。学人的样子?还是出于本能?它们真的有灵性?知道前辈作孽太多,牺牲不少?在忏悔?在求饶?这可不是一般的松鼠,决定对它进行特赦,送进城里最好的公园,享受城市户口,优待吃国家粮食。女儿听说后给老爸一个Big hug。这次父女同行不讲吃的,专门讨论“平反右派”“落实政策”和“知青回城”的故事。
    
    眼前出现许多“蒙太奇”镜头,交叉重叠,一幕幕闪过:知青和松鼠下放农村旷野…自食其力,接受贫下中农还有其它动物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狼对东郭先生说:你救人就要救到底,现在我饿了,你就让我吃了吧… 尸首在那里,鹰也必聚在那里… 要给我们擒拿狐狸,就是毁坏葡萄园的小狐狸,因为我们的葡萄正在开花… 锡安山荒凉、野狗或狐狸横行其中。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为什么很有必要?毛泽东已经达到发动文化革命的目的,政敌已经被打倒,学生组织再也没有用了,几千万中学生该如何处理?工作?吃饭?这些血气方刚的红卫兵可是经过“战火”“锻炼”出来的,加上“上当受骗”后的醒悟,没准儿哪天揭竿而起,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于是一个“伟大战略部署”,一个大阳谋产生了——上山下乡!让他们和贫下中农争工分,争口粮去。一个假货包装的广告: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让他们自生自灭,把他们“化整为零”,消解于旷野之中。国破山河在,不就是说虽然国库亏空了,祖国大好河山还是一片红吗?城春草木深,不就是祖国长城内外,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年年粮食大丰收吗?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上山下乡用不着哭,在那里大有作为,歌如海花如潮,年轻人流泪是因为高兴激动,要像雄鹰振翅,别学小麻雀躲在屋檐下。什么叫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亡我之心不死,要深挖洞,广积粮。时时刻刻写信给爸妈报告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好消息。
    
    老毛为何不用宣告破产?因为唯物主义者认为宇宙的一切都只是东西,低级的东西可以进化成高级的大东西。人是最高级的东西,不是人就不是个东西。有权使用人就把别人当成东西,没权的人就是被大东西使用的小东西。
    
    加州为什么会破产?因为人把管理的植物和动物当成跟人一样,又因为爱屋及乌,使人成为这些东西的奴才。要是动物知道自己比人幸福,该有多么幸福!
    
    德州为何不会破产? 这里的人知道人就是人,东西还是东西。人活着就是要管理所有东西。可惜某些宗教情操和偏爱,有人也把人和东西搅成不清不楚的东西。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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