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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跃君:庭审薄熙来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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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9月09日 转载)
    一场吸引国人眼球的审薄大案隆重上演,只是还没有落幕,人们还期待着法庭判决,和由判决结果可能引起的新一幕大戏。

◆ 量体裁衣的罪行指控 ◆
    

    控诉薄熙来的主要罪行是他2500万元的贪污和受贿,这让世人笑破大牙。央行爆料:中国外逃贪官迄今共有1,6至1,8万人,卷走资金8000亿元,即平均每个贪官带走5000万。那可都是些中国政坛上名不入册的毛毛小官。而一位省长、商业部长、直辖市市委书记,那是能抵上几个小国的国王,居然“贪腐”2500万元,在今日贪腐遍野的中华大地可称得上最廉洁的官员了——当然不可否认,中国还是有胡锦涛那样拒腐蚀、永不沾的绝对清官,那是在深山老林的佛庙中都找不到的前世纪和尚。法庭上还有人出庭作证,说看到薄部长住房太简陋,所以行贿5万元改善他的住房条件。那实际是在给薄大人的廉洁奉公脸上儿贴金,以致审判完后,尽管官媒上一片谴责,但网民中同情薄熙来的人大大超过怨恨他的人。
    从时间上,检方指控的主要是薄熙来十多年前在大连当市长时的旧帐,和此后用在儿子薄瓜瓜身上的机票、旅游费和妻子那套都不知实际法人是谁的房产。如果他在那个时代就已贪腐这么多钱,难道他担任了辽宁省长、商业部长、重庆市委书记之后就突然良心发现、变得廉洁起来?从数量上,就仅仅在他妻子谷开来杀英人海伍德的案件上,起因是海伍德为了一个中国项目,向薄瓜瓜索讨1300万英镑的回扣,相当于1,3亿元人民币。那这是一个什么项目?薄瓜瓜在这个项目中一定比海伍德赚了更多,能赚这么多钱的项目是否有他父亲的影子?检方声称,为了薄案详细调查几个月,好像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其实,就调查这么一个案子足矣,按照中国现今的刑法尺度,就够判薄熙来几个死刑。
    笔者对薄熙来更大的反感是他的唱红打黑。唱红也就罢了,耗费老百姓的银子来渲染他的红色出生,他名正言顺就应当成为重庆2900万臣民的皇上。他最大的罪恶是打黑,那是打土豪、分田地式的黑打,逮捕5万余人,没收上千亿财产。中共当年打下的土地还多少分给贫雇农,而薄熙来打下的土地可不会分给城市贫民,而是被贪官污吏分赃,现在民间还在追问这上千亿元哪去了。更为严重的是,为了分赃别人辛勤创下的资产,把别人的生命都剥夺了,杀人灭口,这种法西斯式的行径才是真正不可饶恕的。生命最珍贵,薄熙来被押上了审判台,但死者不可复活,这样的司法不公是永远无法弥补了 。
    
    中国《刑法》第383条规定:对贪污受贿10万元以上,情节严重的可判处死刑。这显然是老掉牙的刑法尺度。上世纪90年代的10万元还能买一套两室一厅住房,今天的10万元可能够买一间厕所,许多贪官出门吃一顿饭就是几万元,还不包含小姐费。但中国刑法的发展怎么可能跟得上人民币贬值的速度?更不可能跟上中国腐败的深化。但法律形式上还是保留着1997年的尺度:10万元。实际司法中必须水涨船高,如果真用10万元的尺度判刑,中共官员全要被杀空了。2000年来被判死刑的官员很多,但被“立即执行”的省部级以上高官并不多,被立即执行而贪腐最少的是安徽省副省长王怀中(517万元),江西省副省长胡长清(544万),较多的是人大副委员长成克杰(4110万)。前重庆公安局长文强收贿约2000万元,重庆市举办了文强贪腐展览。按文强自己的说法,这点钱、这点小古董字画,给有些人看到还嫌寒酸呢。他深知上面不知贪了多少倍。但正因为他知情,所以他必被判死刑,立即执行,那是为了灭口。
    
    薄熙来的问题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他野心太大,天天折腾着要入常委,进而篡夺最高王位,搅得中央上层人人自危。人说官逼民反,现在薄逼官反,为了中央和谐必须把他拿下。但薄有红色背景,不能判薄熙来死刑,那就最高只能判到死缓。于是算来算去,算出这2500万元腐败,再加滥用职权,数罪并罚刚好可判死缓。
    
    从2007年元旦起,最高法院收回了死刑复核权,推行“少杀慎杀”、“宽严相济”、“疑者不杀,杀者不疑”等刑事政策。当年,死缓判决首次超过死刑判决。按照《刑法》,所谓“死缓”并非“免死”,只是“缓死”,如果罪犯在缓期两年期间表现好才可“免死”,反之就得执行死刑。但事实上,“死缓等于度假”、“不死就ok了,坐几年牢就脱身了”!这就是贪官们被判处死缓后最具代表性的第一反应。中国被判死缓的罪犯服刑后都可以依次减刑、假释和释放。如果表现好,死缓犯一般在15年后便可以出狱,无期徒刑13年便可以出狱,有期徒刑服满刑期一半便可出狱。以致减刑假释泛滥,孳生司法腐败。去年广东省一年减刑假释案件约六万余件,接近新判刑事案总数一半,大多不公开,以致贪官们可以徇私舞弊、弄虚作假获减刑。如广东江门市副市长林某因受贿罪被判十年徒刑,还没有开庭,就花了不到十万元摆平了司法机构,办好了保外就医手续,结果,他一天牢都没坐。
    
    至于薄熙来会坐几年牢,就看他的造化了。

◆ 弄巧成拙的公开审判 ◆
    
    因为王立军逃亡美领馆事件对海内外影响太大,所以审判薄熙来的大戏必须演得出色,以在国人面前竖立司法公正形象,弥补这之前的特大丑闻。剧本写得不差,又排练了多回,没想到开演后,演员不跟着剧本走,各演各人的戏,结果,一场大戏弄巧成拙,出了大丑。
    
    为了让薄熙来能在法庭配合,先关在秦城监狱接受中纪委审讯。那是威逼利诱式审讯,据薄熙来自称,审讯阶段他昏倒27次;另一方面,只要薄熙来认错,或许还可能考虑他官复另职。薄熙来明知这是政治迫害,也怪老婆、儿子给他添乱,只能忍下这口气,认了2500万元的贪腐。即使此后到其它衙门任个闲职(当时传言去政协),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中纪委马上让他按照中纪委要求将贪腐写出,签名画押,以后他就无法抵赖了。这样到了法庭上,一场面对世界的公审薄熙来大戏就十拿九稳,将为中共党史添上一个彩页。
    
    但中共出尔反尔,接着就将他双开,还要公开审判,这意味着完全断了薄熙来的仕途,让他永远不得翻身。薄熙来这才发现上当受骗,这次法庭成为他折腾30多年——应当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向观众的最后一次谢幕演出。所以,他一定会庭上推翻所有以往供词,整个戏从零唱起。
    
    只是,中共还在排练如意的演出。薄熙来已经承认指控的2500万元,检察官就围绕这些问题整理案卷,没有更深地去挖掘内容和相关的其它案情。没想到薄熙来当众翻供,检察官始料不及,乱了方寸。整个庭审成了薄熙来唱主角,引导剧情发展,哪有检察官说话的余地?检察官还在纠缠5万元房费和那辆电动玩具车,真被观众笑为白痴。庭审结束时,检察官只能高呼文革口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求法官从严发落薄熙来!当然,这话用在专演文革唱红的薄熙来身上也没错,让他自己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法官或法院本以为出庭只是走过场,半天时间就解决了。指望薄熙来也会像所有被审者最后当众说的那句话:“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然后谢幕。没想到薄熙来翻供,一点一滴都要在法庭上与你仔细辩论,那漏洞百出的公诉书还能经得起如此咬文嚼字?漏洞越辩越大,结果庭审折腾了五天。法官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庭审,检方只知道调这个档案,请那个证人,证人也给搞懵了。例如薄熙来当堂连发责问证人徐明23句话,徐明连连23次点头称“是”,这样的证人世界上找不到第二。法官当场播放谷开来的证言录像,谷开来居然还在傻笑——看到自己丈夫因为她而被押上审判台,她居然还笑得出口——能不被薄熙来当庭表示:“谷开来疯了,她的证词不可信”。
    
    审判四人帮时的公审场面是当场录像,过后剪辑,有选择地播放,因为中共心知肚明,许多真情是不能给中国人民知道的。今日中国的法制状况一点没比审四人帮时改善多少(只添了一些戴博士教授帽的家丁),庭审中的许多内容同样不能被中国人民知道。但今日中共却一定要赶时髦,搞实时播放。因为对薄熙来的庭上表演毕竟把握不大,所以搞文字性的微博转播,这样多少可以临时修改些太不合适的词句。只是这些书呆子们只知道将庭上对话内容不动脑子地快快输入电脑播放出去,以为足球赛直播呢。却没注意,台上演员已经偏离了演出剧本,而上级安排他们干活时,又没有吩咐,万一遇到这种情形怎么办?结果,把整个演出照搬到了网上,让全世界华人在那里手舞足蹈地看戏。直到第一天演出结束后,可能被上级痛骂是饭桶,第二天上午整个微博停播整顿,下午才缓过气来重新“直播”,味道全变了。
    
    庭审没几天就传来消息,所有四位审薄的检察官免职。官方解释:他们的年龄到了——审判谷开来、王立军的安徽法院,可是集体立功获奖的。

◆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
    
    在德国审判犯罪嫌疑犯,检察官指示警方调查,然后检察官整理调查结果后写出公诉书,向法庭提出证据,并要求法庭判嫌疑犯多少年。犯罪嫌疑人就检察官提出的证据进行反驳,就检察官提出的刑量进行论述并要求法庭减刑或无罪释放。最后由法庭根据双方论证作仲裁。如果嫌疑犯论述有理,就予减刑甚至无罪释放。如果论述无理或不可信,就算嫌疑犯一方论述无效,依旧根据检方提供的证据定刑。所以,嫌疑犯一方论述的结果只会减刑,最多维持检方要求的原判。
    而中国司法却不同,我们听到检察官提出的犯罪证据,但不知道他要求判薄熙来多少年,更不知道薄熙来认为完全无罪还是表示有罪、但不应当判这么重。尤其麻烦的是,中国司法奉行所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政策,实际是剥夺嫌疑犯为自己申辩的合法权利。中国司法是上面定你什么罪你就得认什么罪,哪有你说话的权利?庭审只是走过场。如果谁在庭审中为自己辩护,便以“抗拒从严”来加重你的刑罚,以此逼你放弃自己为自己申辩的权利,庭审形同虚设。
    现在薄熙来当堂翻供,为自己据理力争,按照中国司法常理,他将受到更大的惩罚。尽管笔者不满薄熙来唱红打黑的文革政治,但笔者绝对愿意在道义上维护薄熙来说话的权利。既然法律赋予一个人能为自己辩护,就应当在司法实践中充分兑现这样的权利,否则,这样的法律就成为欺骗。或者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本身就是一种违法、甚至违宪的司法政策。
    
    从案情来说,当年人大副委员长成克杰与薄熙来案几乎如出一辙:成克杰批给别人的国家项目,别人主动将回扣付给他的情妇。他与情妇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警方也确认,他没有与情妇共同的银行账户。即如果情妇拿足钱后与他分手另找新欢,他是分文没有的。这点薄熙来与妻子和儿子的关系比他近多了。成克杰行贿4110万,薄熙来行贿2000万、贪污500万、另加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的罪额也不差于成克杰。成克杰在中纪委调查中认罪,也是出庭时翻供,认为他批给别人的项目是公事公办,何况也不是他一人签字就算数的,怎么会想到别人会过后付钱给他的熟人?至少他根本不知情——他庭上辩解的理由,又与薄熙来一模一样。成克杰的妻子还出庭作证,认定成在外面没有什么情人。结果,就因为他“抗拒从严”,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严判成克杰,因为他是草根人物(尽管有表面官衔),判死这样一个人只是在党员的姓名本上少了个数字,还能分得他的财产,增添政府反贪的光泽。而薄熙来情况不同,他有红色光环。如果纵向与这十年来的其他贪官比较,“抗拒从严”,他必死无疑;但横向与谷开来比较,薄是通过谷来贪腐,夫唱妇随,两人应当是同罪共犯,而谷还另有杀人罪,结果只判谷为死缓,能判薄更高的刑罚?
    对检方尴尬的是,薄熙来在贪腐方面被官方调查出的案件其实远远不止2500万,但检方只量身裁衣地提出这个数目,而薄熙来就势锁定最高额就这么多钱,并在庭上将检察官驳得体无完肤,且通过微博让全世界都知道,薄因王立军逃往案还上过美国《时代周刊》封面,可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脚色。检察官只要在档案袋里随便拿出一份案件单子,就足够加重薄熙来的罪行。但如果庭审后再补充这些罪证,岂不怡笑天下?这给审判带来了麻烦。如果是成克杰之辈,尽管翻供都可以判他死刑,因为不用与一介草民去费舌,有理,就去拜见马克思,上马克思那里去说理。但对薄熙来情况不这么简单,涉及到完全不同的政治背景。

◆ 法律审判还是政治审判? ◆
    
    当然,检察官只是依照上面指示来干活的差使,法官只是临时演包公的傀儡,尽管有博士学位哄哄外行。对薄熙来的判刑根本轮不上这班家丁插嘴,那都是中共最上层的决定。本来对薄熙来的判刑早在上层达成共识,审判之前就已经确定了刑期。现在被薄熙来这样一搅局,所有共识都废了。如何重新定罪?那不是法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又得仔细权衡:判高了,中国观众会怎么反应?太子党与薄粉们是否会闹事?判低了,证明检方确实草包,薄熙来翻供成功,是否会引发更多的贪官效仿?当然,薄熙来翻供能享受“坦白从宽”,你一介草民翻供还依旧是“抗拒从严”。
    
    近日德国法庭审理前德国总统的贪腐案(迄今查出受贿770欧元的旅馆费),那只是一位地方检察官与地方初级法院的小差事,德国总理、总统不可能、也不容许去过问,只有媒体在忙着挖掘和炒作新闻。而中国对一位市委书记的审判,必须由总理、国家主席和政治局常委仔细权衡拍板。由此可见,中国首脑要做多少常人意想不到的份外事,熬白了头,这就可以理解当年周总理“日理万机”“鞠躬尽瘁”的辛劳,那都不是在做造福于民、而是行使防民如防贼的苦差。
    
    在一个缺乏法制的国家,一定要去公演一场法制大戏,能不漏洞百出?中共反腐决心很大,扬言要老虎、苍蝇一起打。但20年来,越反越腐,就因为腐败的土壤越养越肥,官僚的贪心自然越来越黑。中共应当真正地落实法制,还政于民,将政府的权力锁入民主与法制的笼子里,从制度上消除滋生腐败的土壤,让这个土壤根本就无法产生薄熙来现象,这才是真正的、根本性的反腐。
    
    转自德国《欧华导报》2013年9月期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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