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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曼陀罗花/孙宝强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9月01日 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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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一个陌生男人问:愿意单独表演钢管舞嘛?
     “不!”她不假思索摁了手机。他是谁?他咋知道我的新号码?她皱着眉拎起水壶。

    窗台上摆着颜色各异的花。虽姹紫嫣红,却只是一个品种。这就像中国媒体,虽流派纷呈,却是一个主子豢养下的各色奴才。她嘴角一扯,露出一个鄙视到灰尘里的冷笑。
    水雾中,曼陀罗花开的生机勃勃一派灿烂。曼陀罗花不是菊花,只在秋风中媚笑;曼陀罗不是玫瑰,只在阳光下绽放。曼陀罗花热烈而冷酷;艳丽而有毒。它敢爱敢恨—叶,花,籽既能入药悬壶救人,叶,花,籽有毒也能致人死亡。叶有麝香味,远闻心旷神怡;近闻黄泉路近。花的东莨菪碱能制造福的麻药,也能让人即刻毙命。生当花杰,死亦卉魂,这就是曼陀罗花的安身立命—比起无爱恨,鲜廉耻的人来说,它是顶天立种的花魂。
    小曼最喜欢黑色的曼陀罗花。此花凄美而诡异,通灵性,有感应,代表爱和复仇,爱和死亡。远远地闻着花,就有了渺渺的幻觉。幻觉中,她成了披斗篷挥利剑,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佐罗。‘身无彩凤飞双翼,心有此花一点通’。因为此,她艺名叫曼陀罗花。
    镜子上贴着粘纸,写着她一天的动向:上午学声乐,下午读西语,晚上跳拉丁,深夜瑜伽打坐。墙上挂着一幅楹联:‘蹬鞍挥戈学木兰,谈诗论文亦清照’。最近,‘蹬鞍挥戈学木兰,谈经论道步秋瑾’颠覆了前楹联。
    为什么要颠覆?因为‘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的秋瑾是女侠,而‘凄凄惨惨戚戚’的清照则是怨妇。中国有太多太多的怨妇,却鲜有佐罗般的女侠。‘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呻吟者沉渣泛滥,而‘我自横天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觉醒者却凤毛麟角。
    平地一声春雷。自邓玉娇横空出世,‘谈经论道不靠谱,一把剔刀平恩仇’的楹联又颠覆了前楹联。“快哉!恩仇分明,爱憎分明,该出手时就出手……”小曼正对着新楹联一吐衷肠,手机响了。
    “哥!我打了一夜电话,咋不接?”
    “我正在医院做血透……”对方气若游丝。
    “哥啊!“
    “妹子!与其生不如死,不如做个了断。你不必担忧哥……“
    “哥!我一定救你。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打款!打款!打款!”她尖叫着,感叹号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尖锐。
    放下电话,她如困兽在笼里转开了。转着转着,她从鞋底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寒光四射刀刃锋利。她的指尖深情地抚摩着刀刃,如母亲抚摩孩子。
    八年前,下乡搞‘湖南农民运动’的书记一见她,当即认领了这个没爹妈的苦娃子;后来呢?后来书记没把苦娃送进学堂,却送上自己床上;后来呢?后来她为铁匠铺做工做奴,铺主锻造匕首以代工钱;后来呢?后来苦娃子用匕首刺中书记的‘档中央’;再后来呢?再后来她逃亡天涯哥坐牢;再后来,她成了表演钢管舞的白毛女。
    钢管舞啊钢管舞,实指望硬邦邦的钢管舞,能让观者血气方刚义薄云天,想不到除了让他们下半身硬朗,竟激不起观者的半丝血性。啊呀呀!国人除了本能能和西人打擂台,委实是精神上的东亚病夫。“玉娇啊玉娇,早知如此,不打匕首打把剔脚刀。一刀砍下淫官的根,一刀夺了淫官的命。”她的手指,一遍遍地抚摩着刀刃。
    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的男人:“能否再考虑一下?”
    “要是价钱翻番,我就去。”想起哥哥的肾,她一咬牙。
    “一言为定!”半小时后,男人开着路虎,把站在拐角的她接走了。
    
    小曼坐在副驾驶位上,用余光打量匿名人。他戴着一顶遮阳帽,硕大的墨镜遮住大半个脸。18大时,警方扫黄动真格,‘天上人间’被封,钢管舞也下岗。她虽不知道顾客身份,却明白他的手眼通天:新手机才买一天,他就跟踪而来。
    “戴上这个。”匿名人拿出黑眼罩。
    “如果我拒绝呢?”她冷笑着。
    “戴眼罩加五千。”
    五千?五千能洗二次肾。她戴上眼罩,在黑暗中继续猜测他身份。“他是经商还是从政?我真傻,现在官亦商,商亦官,匪亦警,警亦匪。连猪坚强都知道,18大就是官商苟合期,通奸期;就是警匪和谐期,蜜月期……管他奸商贪官,我反正卖艺不卖身。”
    车子停在一个大花园。匿名人一进客厅,赶紧放下饰有流苏的窗帘。沉甸甸的水晶灯,散发出氤氤的气息。房中竖了根钢管,让华丽的客厅显得不伦不类。
    她换了衣服开始表演。她的钢管舞绝非暧昧,绝非色情。她的舞激昂,刚烈,如一道闪电劈于云雾,如一声惊雷震于山水。节奏中的张力,起伏中的爆发,是一阙‘天问’,是一首‘满江红’。眸子,刺穿迷离的灯光;四肢,击破氤氤的气息。回首中,带着狮身人面像的诡谲;进退中,带着弗弗西斯的坚韧。旋转如一团火,她就是普罗米修斯;跳跃如火轮,她就是驰骋的哪吒。
    匿名人自始始终戴着帽子墨镜,从头至尾保持着冷漠冷峻。但他渐次沉重的呼吸如音箱,传递着脉搏的跳动,心潮的起伏。
    她终于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当她下蹲,仰头,抬臂,热烈仰望上苍时,全身骨骼展示张力的动感,全身肌肉体现蓄势的爆发。这个造型,宛如米开朗琪罗的雕像,浓缩,提炼,升华了人体的完美。这时,一个高亢的音节冲出匿名人的喉咙,他打破了设定的矜持,融化了伪装的冷峻,他热烈鼓掌大声喝彩--掌声发至肺腑,喝彩也绝不是‘被喝彩’。
    她在换鞋时,看见地上的收据,这是物业费的收据。仅一眼,她记住了地址。
     二,
    她正在网上寻找换肾的有关事宜,表妹哭哭啼啼闯进来。“矿难了……爹被砸死,村里死了几十口人。”
    “矿难!矿难!有多少矿难,就有多少大裤衩的狂欢。”她一拳砸在桌上。“还不快去找矿主?”
    “矿主正忙着发红包--不是发给死者的抚恤金,而是发给媒体的封口费。”
    “无耻的媒体。”她一拳砸在键盘上。
    “娘不行了……借点钱吧!”表妹抽泣着。
    “我没钱,你也没钱。我们的钱,都被贪官挪到国外了。”她咬着牙,咬的五官变形,五官痉挛。
    “生不如死啊!”表妹嚎啕着。
    “哭什么哭?”小曼一脚蹬翻椅子,又弓身跳上椅子。她又跳又踩,椅子发出‘格咯吱咯吱’的呻吟。“我们要把钱抢回来。”
    “怎么能?”表妹吓的脸都白了。
    “叫上你男友,叫上二愣子--他爹不是患白血病嘛?”
    “使不得啊!”表妹连连摆手。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为娘做盗,我为哥做贼,逼上梁山,只为尽孝。”
    赵局到别墅时,天黑透了。他脱下身上N道扛的警服,也褪去身上N道的光环。镜子里,一个肌肉松弛,赘肉累累的老男人一览无余。
    他钻进浴缸,把自己藏在厚厚的泡沫里。白天,警服让他神圣;晚上,泡沫给他安全。他明白,只要附加物消失,他就是一具躯壳,一具日趋衰老的躯壳而已。
    八年前,他在自家席梦思上和警花造爱。想不到悍妻举着菜刀闯来。他只知道朱德二把菜刀闹革命的传纪,想不到在爱巢,也上演了二把菜刀闹革命的政变。在这场轰轰烈烈的裸体自卫反击战中,他的裸根不幸受到毁灭性伤害,从此一蹶不振,清心寡欲整八年。
    他永远也忘不了某月某日某下午。素有‘后柳下惠’之称的他,微服私访‘人间天堂’。当转悠到舞厅时,他的眼睛凝固了:钢管舞娘的妩媚和英气,不由分说地俘虏了他。
    他躲在柱子后面,贪婪地看着她,一如巴黎圣母院的教父,贪恋地看着艾丝米拉达。舞蹈热烈奔放,自由的精灵翱翔于天地,盘旋于山水。不!他在柱子后面嚷着:我不容许你这般热烈,我不容许你这般奔放。我要禁锢你的自由;我要扼杀你的翱翔。因为我邪恶 ,所以你不许纯洁;因为我阴暗,所以你不许光明;我只有恨,就不许你有爱—黑天鹅要拉着白天鹅,一起坠落到无垠的黑暗中。
    他躲在柱子后面,贪婪地看着她。你是吉普赛女郎艾丝米拉达,我就是至高无上的教父克罗德。你的舞蹈属于我,你的身体属于我,你的灵魂属于我,你休想逃脱我的控制。他恶狠狠地看着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她起伏的裙裾,翻卷的长发。她的舞蹈让他颤栗,她的笑容让他发狂。远远吹来一阵风,吹皱一塘死水,涟漪阵阵,死水微澜!突如其来的死水微澜,让他有了零的突破!他疾风一样卷出‘人间天堂’,从此,他把眸子盯在一个锁定的目标上。
    “八年前,风雪夜,大祸从天降……”他在热水中吟唱,沉浸在‘小常宝’特有的悲愤和喜悦中。“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深山出太阳,只盼着能在女人前把头昂,只盼着早日还我男儿身。只盼那,讨清八年血泪账,恨不能生翅膀骑到女人身上……”最后一句,他唱的回肠荡气,穿云裂帛,直唱的洗发水从架子上滑下,直直砸到他根上。
    根轻轻一动。
    “哇!”他跳起来冲出浴缸,深情地搂住钢管。他要搂着钢管,原汁原味地回忆钢管舞,原生原态地回忆红舞娘。她是春风,拂醒我;她是秋雨,滋润我;她是艾丝美拉达,唤醒了教父克罗德的爱。“啊!我的太阳!我的太阳!谁让我撅起,谁就是我的太阳!发展是硬道理,不管撅起还是崛起,都是硬道理,都是我的真理。“他对着空旷的大厅嚷着,大厅里回荡着一个粗嘎的,粗野的,粗鲁的声音。他手舞足蹈,比克罗德更疯狂;他歇斯底里,比克罗德更邪恶。他嚷着笑着嚎着闹着,在极度的疲乏中搂着钢管沉沉睡去。
    天亮了,他醒了。盥洗一新的他,穿上笔挺的制服,扛上N道扛。今天他要去市里开会,布置18大的安全。他要上听精神,下发指示,左手维稳,右手镇压。调动海陆空三军,只为了稳定社稷;狂砸4000亿银子,只为了开一个维持会。白天他是天使,佯装的天使;黑夜他是魔鬼,真正的魔鬼。他在双重角色中起承转接,他在角色中磨合磨砺。
    出门前,他端端正正地戴上警帽。突然他的手在镜子前不动了,他看见敞开胸膛的保险箱。他拿出手机,摁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不出所料,手机停了。
    他抽出一支烟,一气吸了半根。赃物还没进保险箱,损失微乎其微。退一万步说,就是损失一座金山,明天还可以再搜刮二座金山。钱对他,只是一串数字而已。多几个不喜,少几个不惊。失窃可以忽略不计,但权威不许受到挑战。但……投鼠忌器啊!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这是他的行为方式。曹操一生中最愚蠢的,不是满门斩杀招待他的叔父,而是杀了华佗。从此,头疼病一直陪伴曹操走到黄泉路。英明一世错杀一人,终身遗憾泉下不宁。
    她就是他的华佗--此生此世,只有她能救他于倒悬。猝然中,奔放的舞步,曳地的裙裾,如沙尘暴呼啦啦袭来。他朝地毯扑去,地毯上有她的气息,她的体温。他像克罗德把脸埋在艾丝米拉达怀里一样,把自己的脸埋在地毯上。欲望如钱塘潮水猝然而来。欲望是绞索,死死地勒在喉咙上。欲望,欲望, 没有欲望就没有动力,没有活着的价值。
    思念如啮齿动物,把他的心噬咬的支离破碎。“我不能失去她!我一定要得到她!“他把铁一样的拳头塞进嘴里。
     三,
    小曼去了一次老家。她把钱藏在一个天知,地知,她知,哥知的旮旯里。返沪后她搬到郊区,买了假身份证,和过去彻底做了个了断。她报名参加会计培训班。离群索居的她素面朝天,开始了新生活。
    就在她渴望和憧憬新生活时,一副铮亮的手铐铐住她。她和表哥表妹一起被押到看守所。进看守所后,她一次没提审,也没受到狱霸的凌辱。隔壁传来表妹的哭泣,表妹的惨叫。
    她摇着栏杆大叫:“我抗议!我强烈抗议!我强烈要求提审!提审!“犯人大笑。有人说她像龅牙的李肇星,有人说她像假儒的杨洁篪。不管是李肇星还是杨洁篪,外交辞令口气强硬,态度绝然,一张口就代表56个民族13亿人。这代表一做就是一甲子。现在,正朝第二个甲子迈进。
    在她强烈的抗议下,她终于被押到地下室。一男人戴着遮阳帽和墨镜,坐在桌子后面。
    “原来你不是商人是……公安。”小曼揉了揉眼。
    他不说话,一支笔在桌上敲啊敲,敲的冷恻,敲的阴森,敲的她心跳如鼓。
    “你想怎样?”她一横心。“我是主谋,我是主凶,要杀要剐冲我来。“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敲。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她让自己镇静下来。
    “你哥做血透还是换肾?”他漫不经心地问。
    “这事和我哥没关系!不要株连,不要殃及,不要嫁祸…….”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看守所,为兄妹搭一座鹊桥。”他依然和风细雨。
    “不要抓我哥……”小曼的嘴唇如秋风秋雨中挣扎的芭蕉叶。
    “不抓你哥也不抓你--你只是公安的卧底,政府的线人。财务培训结束后,我推荐你到街道任职。”
    “你……“
    “你参与破案,为人民立功。工作结束明天走人。”他把笔插进口袋,慢慢地出门。
    一月后,小曼看到一则新闻:“本市最大的一起入室抢劫案,终于告破。”大标题下报道了犯罪分子的特点:一是团伙,二是家族制,三是流窜作案。文章结尾处谈公安干警在群众举报下,如何打了个漂亮的歼灭战,为18大献了份厚礼。
    小曼知道自己就是‘群众‘。明明是主犯,却成了有功之臣;明明窃的是民脂民膏,却说为人民除害。这社会黑透黑透,黑的看不见一丝曙光;这社会人妖颠倒,指鹿为马。
    呃!呃!她发出填鸭才有的声音。她是填鸭,13亿人也是,每天被掐着喉咙灌下垃圾食品。哦!灌食!灌食!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吃还是不吃的权利属于党。哦!灌食!灌食!你只能被人掐着喉咙,灌进肉体上的饲料,灌进精神上的饲料—我们不是人,我们只是一群填鸭。
    小曼跳起来,困兽样在房间踱开。她习惯性地去摸鞋底,匕首没了,进看守所时被搜走了。警察荷枪实弹坐防弹车,百姓却要实名买菜刀;警察刑讯逼供是执法,百姓有匕首就是本拉登;警察劫财是合理收入,百姓反抢劫是犯罪;警察吃喝嫖赌却不让百姓翻墙;警察滥杀无辜却不让百姓破网--这社会岂止指鹿为马,就是指人为马都没人抗议。
    你们不抗议,我却要抗议。小曼脱了外衣,十个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转帖!转帖!转到天涯,转到海角,转到猫眼,转到狗眸,转到互联网。转啊转,转的心花怒放。转罢帖子一捶击,键盘一声如裂帛。
    但是,心花怒放只是昙花一现。无数个五毛党如出巢蚂蚁,铺天盖地而来。手起刀落,斩它个落花流水,杀它个片甲不留。斩斩斩!斩一刀是五毛;杀杀杀!杀它个赤地千里能领赏。你斩你的,我发我的,和时间赛跑,和刀子赛跑。小曼不气馁,继续发帖转贴,如揭竿而起的娘子军。前进!前进!向前进!
    这晚小曼睡的香又甜。梦中她牵着哥哥的手,在广袤的平原上奔跑。四周一片翠绿。没有泥石流,没有塌方,没有决堤,没有地震。他们被深深的绿溶解了,融化了,陶醉了。
     四,
    赵局这二天喜忧参半。喜的是18大保卫战让他晋升有望;忧的是舞娘至今没成为编外新娘。
    按捺不住的他潜进她蜗居,一眼就看见墙上的楹联。‘谈经论道不靠谱,一把剔刀平恩仇’。要是楹联印在纸上,就是颠覆的文章;要是楹联呼出嘴,就是颠覆的口号—什么是朝廷要犯,这就是!
    一个邓玉娇已经搅的周天寒彻,要在我手里再出现一个,不要说晋升,就是头上的花翎子都保不住。看来‘该出手时就出手,当杀当斩莫蹉跎’。想一想,克罗德爱艾丝米拉达不也爱到骨子里,但为了教会名声,为了自己安全,不也痛下杀手?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杀你。如果我没有退路,我一定杀你。我先杀了你,然后再爱你--我就是中国的奥塞罗!奥塞罗!“他恶狠狠地掐灭了烟。
    
    小曼这几天喜忧参半。明天就能拿到会计上岗证了;明天表妹就要开庭了。她为曼陀罗花浇水时,带着黛玉焚稿时的伤痛。
    凄美而诡异的黑色曼陀罗花,静静地看着她。花能预知死亡。小曼把手指放在花瓣上:明天,我要参加开庭嘛?
    “你去了,就一去不复返。“空气中传来空寂之音。”呓语还是诳语?谵语还是谶语?“小曼问花也问自己,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静的能听见自己心跳。
    
    小曼到了审判二庭。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表妹家死的死病的病,没有家属来,二楞子家也病的病死的死,没有家属来。
    一声开庭后,法警押着被告上来。才半年时间,表妹已枯槁成一片落叶。身强力壮的二愣子也脱了人形,连走路都是法警架着拖着。看守所果然是盛产‘喝水死’‘躲猫猫死’的重地。
    表妹坐在被告席上,不时地扭头张望。法警摁着她头,让她老实点。
    先法庭调查,后法庭辩护,程序走的无懈可击,内容却一塌糊涂。虽然小曼重金请了名律师,但律师没一点雄辩的意思,就连小辩都懒得张嘴。走过场,走过场,一切都是走程序,走形式。审判只是一场杂耍而已。
    表妹突然站起来:“姐!姐!你来救我啊!我坐牢娘死定了。姐…….“
    “扰乱法庭,把她押下去。“法官一努嘴。
    “她是冤枉的!”小曼腾地站起来。“她不是主犯我才是。“小曼大声嚷着。法庭突然安静了,静的可怕,静的瘆人。
    “把这个疯子押进去。“法官一努嘴,凶神恶煞的法警朝小曼冲去。小曼直挺挺地站着,一丝惨笑挂在嘴边。
    小曼关进了看守所。“赵局,拘留她的罪名是什么?”看守所所长小心地问。
    “咆哮公堂—妨碍公务罪。”
    “她这是在法庭上自首啊!”
    “那就算她发帖转贴罪。”
    “有这罪名?”
    “罪名是人定的,不是还有‘莫须有’嘛?“
    “我知道!我不是怕民意民怨嘛?“所长陪着笑。
    “民意有,民怨更有,但他们还不是乖乖坐牢?记住,这是党的天下。“
    “我明白了,密切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晚上,所长给赵局打了电话,说小曼要了纸和笔,正在昏暗的囚灯下写材料。“哈哈!又一个梦猝死。“赵局爽朗地笑着。
     五,
    三天后,正在做血透的哥接到电话:“我是公安局的。你妹妹昨晚在看守所死了。”
    “咋死的?““梦猝死。““啥叫……梦猝死?““因为在梦中太兴奋,所以猝死。你想解剖验尸先交一笔款子。有冷冻费,聘用专家费,手术费,场地费,人工费,加班费,最后还有火化费。喂!你怎么不吭声?“
    “我……”
    “申请解剖有时间性。你先办申请手续,然后等上级批准。这期间,你不得上访,不得打状纸,不得接受媒体采访。 18大期间案情从重从严。喂!你来还是不来?”
    “尸体由组织处理吧……“手机还没挂,就听到‘啪‘一声。有人嚷着:“快来人啊,打电话人昏过去了。”
    赵局回家后,在浴缸里泡了很久。他一边接受冲浪按摩,一边畅饮法国葡萄酒。“就你这舞娘,也想跟我斗?你是棋盘上一卒子。不过河,为我制造亮点;过河,是我的新衣裳。想做我的人体炸弹,门都没有。啊呀呀!‘出师未捷身先死,死了未知怎么死‘。”他走出浴缸,把一盘光碟塞进机器,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一个绝色舞女。
    “感谢山姆大叔发明高科技,让你烧成灰后还能欣赏你舞姿,治疗我阳痿。“他斟了满满一杯酒,高高举起酒杯。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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