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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庄则栋的印象拾零/淳于雁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2月16日 转载)
    闻名国际体坛的乒乓球国手,为国家争过光,为中美建交立过功,上世纪70年代当过国家体委主任的庄则栋,据报导罹患癌症若干年后,终于2月10日(农曆癸巳蛇年元旦)溘逝北京,魂归西天。噩耗传来,令认识及知其为人者,不免慨然神伤。
    
     笔者“文革”前后曾在北京市体育运动委员会服务多年,故对从先农坛北京运动队出身的庄则栋的成长经历,略知一二。北京市体委上下员工,都亲切地称呼他为“小庄”,即使他当上国家体委主任的时候,也这样称呼他。小庄当年还是北京队乒乓球代表队运动员时,最喜欢吃先农坛运动员食堂里师傅包的西葫芦馅儿饺子,直到他选调国家队多年后,每有机会回先农坛,都会让老师傅给他包饺子吃,一时传为佳话。小庄待人接物,平易近人,即便出了名,当上了“大官”,也不摆架子,所以人缘颇好,有口皆碑。他任国家体委主任那几年,由于每年都有委托北京市体委协办足、篮、排等项目的“全国甲级联赛”,不时亲自来工人体育场参加“组委会”,与会工作人员和他接触较多。他身为国家体委主任,骑着自行车来开会和指导联赛工作,给大家留下深刻的良好印象。

    
    庄则栋这一生,不论在事业上或是婚姻上,都充满兴衰荣辱、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他本来出生在江苏扬州官僚家族书香门第,从小跟着父母闯荡上海、北平。自幼即迷恋打乒乓球。他初始参加北京市少年宫业余训练,后来选进北京队、晋升国家队成为专业运动员,经过刻苦锻炼、精研球艺、创新技巧,掌握直拍中近台两面快攻的打法,在上世纪60年代的第26届、第27届、第28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World Table Tennis Championships),曾夺得男子单打项目的“三连冠”,名震国际乒坛,保持纪录至今。
    
    1966年,“毛共”发动史无前例赤色恐怖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一概停止参加被视为“资产阶级锦标主义”的国际体育运动赛事,包括1967年的第29届、1969年的第30届“世乒赛”;甚至连国内的体育活动也处于停顿状态。那些大批的各项专业运动员,便让他们投入文革运动,成立形形色色的红卫兵、造反派组织;每天不务正业训练,一是批斗本单位、本部门当权的“走资派”,二是争权夺利“打派仗”。在国家体委是揪斗贺龙、荣高棠、李梦华等人,在北京市体委是揪斗彭真、刘仁、张青季等人。当时,毛泽东及其中央文革“四人帮”和林彪这一派“无产阶级司令部”,要铲除刘少奇、邓小平那一派“资产阶级司令部”;他们扬言贺龙的国家体委和彭真的中共北京市委互相勾结,阴谋利用体育运动尤其是“国防体育”搞武装政变,下令对国家体委和北京市体委实行“军事接管”,比别的部门单位的“军事管制”更加严厉。年青的庄则栋紧跟“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加上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也被推举为国家体委造反组织一派的头头。
    
    等到毛泽东收拾了刘、邓一派以后,他的题词“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又被搬出来;为了反对资产阶级锦标主义,周恩来提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方针;国内体育运动逐渐恢复,那些专业运动队也开始投入训练和竞赛活动。1971年3月间,中国乒乓球代表队,重新参加在日本名古屋举办的第31届“世乒赛”。作为队长参与这场国际比赛的庄则栋,虽然没有拿到金牌,这次在名古屋的“巧遇”,却注定了他后来人生道路的命运,说来正是“天意”的摆布。
    
    一个巧合是庄则栋和美国参赛运动员科恩(Glenn Cowan,1952 – 2004)于偶然的场合交上了朋友。在赛事期间,科恩有一天从各国运动员所住旅店到练习馆热身,要回去时误了来车;此际接载中国运动员的客车还没走,有人便招手让他上车一起回住地。在车上一些中国队的男女队员,看到他那披肩长发和帽子的“嬉皮士”造型打扮,都笑起来。这时,庄则栋便过去向他打招呼,通过译员邂逅寒暄,并且从背包里拿出一幅有黄山图景的刺绣,作为礼物送给他。不料到旅店一起下车时,他们被几个日本媒体记者发现拍照,即席采访,立即由《读卖新闻》等大报争相炒作,头版头条,大肆渲染,轰动一时。后来,科恩也买了礼物回赠庄则栋。在名古屋比赛期间,科恩和庄则栋便成为“美中接触”的新闻人物,热门话题。 “世乒赛”结束后,美国代表队获准转途香港来华访问,旅游交流。4月14日,他们在北京人民大会堂破例受到周恩来的亲切接待,畅谈一番。由此开始,拉开了“中美建交”的序幕,被毛泽东称赞为“以小球转动大球”。随后毛某亲自接见小庄,高兴得幽默称他为“我的庄爷爷”。没有想到,庄则栋本来和科恩,作为运动员很平常、很普通的友谊之举,竟然演变成为“历史奇迹”;埋下他后来取代被“四人帮”赶下台的第38军政委王猛,爬上国家体委主任高职的伏笔。更未料到最后却“因福得祸”被卷入“毛共”党内权力斗争,受到株连酿成蒙冤悲剧。
    
    另一个巧合是庄则栋在名古屋参赛期间,结识一位把他当作“偶像”崇拜而爱慕他的日本女“粉丝”佐佐木敦子(Sasaki Atsuko 1944 - )。他们两人当年有过一起合影并且两次见面谈话的欢聚;因为敦子的父母以前在中国西北甘肃张掖工作,连她六个孩子都是在中国出生上学,所以她通晓汉语汉文,互相能够沟通。万万想不到的是庄则栋在后“文革”受到整肃和政治歧视,弄到妻离子散,生活艰难的境遇时,竟是这位日本“奇女子”,在庄则栋当年赛场上的日本队“劲敌”和好友、时任“国际乒乓球联合会”主席的荻春伊智郎协助下,16年后的1987年主动找到庄则栋;几经当局的刁难阻挠,最后打报告给党中央,才由胡耀邦转请邓小平亲自拍板,批准庄则栋和佐佐木敦子结婚成亲。
    
    两人婚后,敦子因移民加入中国国籍,失去在日本跨国公司待遇优厚的职位,就靠小庄的微薄收入生活,当时还要供养老母亲。小庄不但经济待遇没有恢复,政治上仍受到排斥、、压制。例如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访华时,曾提出要见庄则栋,却被当局搪塞了;去年纪念尼克松访华,签订中美《上海公报》40周年的活动,竟然不让“中美接触”的开路人庄则栋出席参加。但是,小庄得到敦子的鼓励支持,尤其在2000年退休后,致力于向全国推展乒乓球运动和中国文化事业,几经耕耘,成绩斐然。如今,面对“永远的庄则栋”,那些出于种种私心杂念,曾经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对他采取不公正态度的人,包括他的一些队友和同事,如果还有良知的话,应该感到忏悔和汗颜。
    
     (原载2013年2月16日《澳洲日报》《不老屯漫笔》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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