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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根政府经济战争加剧苏联解体/ 曾镜涛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1月05日 来稿)
    
    一 前 言
       

    苏联解体是二十世纪历史中最震撼人心的大事,然而这空前巨变到底是怎么样发生的,却至今仍令人大惑不解。苏联是近世最强大帝国之一,它横跨欧亚两大洲,幅员之辽阔无与伦比;它的五百万红军装备精良,虎视眈眈中国和西欧;它的核武、潜艇与飞弹严阵待命,随时足以毁灭地球数次有余;至于它组织力量之紧密强大,无远弗届,更是众所周知。所以其领导人曾夸下海口,一定要埋葬资本主义世界,那绝非戏言。可是从1985至1991短短六年间,在完全没有外敌入侵,没有任何大规模流血革命,更没有军人干政倒戈的情况下,执政的苏联共产党却乖乖的拱手把国家机器让出,任凭社会兴起的敌对力量宰割分拆,以至偌大帝国一朝之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其惊心动魄,波谲云诡,恐怕只有五百年前西班牙的科尔特斯(Hernando Cortés)将数百勇士于数月间征服、奴役数千万众的阿兹特克(Aztec)帝国差可比拟吧。
      
    事实上,当时局势发展是如此出人意表,1989年以后政治演变节奏更是疯狂加速,不但旁观者为之张口结舌,即使是当事人亦同样神昏目眩,无所适从,待得山河变色,大局底定之际,他们痛定思痛,回溯前尘,已经颇有「事如春梦了无痕」之慨了。甚至直到今天,历史学家还仍然絮絮不休地争论苏联解体的根本原因。有些论者认为末代苏共领袖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急于推行政治改革是严重错误,因为这动摇了共产党统治的根基,最后导致政权崩溃。然而,我们不能不注意,戈尔巴乔夫最初推行的其实只是经济改革,在经济改革失败后,才不得不转而以政治改革来挽救经济改革。这一点曾经有不少学者指出,例如拉特兰(Peter Rutland)在本刊第85期的〈解体与恢复──从戈尔巴乔夫到普京〉1一文中就论述得很清楚,只不过他对苏联解体的过程著墨不多而已。
      
    对此问题有更深入与具体研究的是美国作家施魏策尔(Peter Schweizer),他在访问了多名里根(Ronald Reagan)政府的要员后,于1994年写成《胜利:里根政府加速苏联解体的秘密战略》(Victory: The Reagan Administration's Secret Strategy that Hastened the Collapse of the Soviet Union)一书2,指出苏联解体的主要原因是里根政府对苏联所发动的经济战争,而主持经济战的关键人物则是当年的中央情报局长凯西(William J. Casey)。此外,普林斯顿大学教授科特金(Stephen Kotkin)在2001年出版的《幸免的大战:苏联解体,1970-2000》(Armageddon Averted: The Soviet Collapse, 1970-2000)则指出3,苏联经济结构早在70年代初已经出现严重问题,只不过由于1973年的石油危机引致石油价格大幅度上升而得以纾缓,然而1985年后石油价格暴跌则使之受到致命打击,以致经济危机一发不可收拾,终于导致帝国瓦解。显然,这两种观点是相辅相成的,它们解剖了国际政治战略在最高层次的运用。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当可以对苏联解体这场翻天覆地的巨变得到更全面和深入的了解。
    
    二 举足轻重的情报局长
      
    1981年1月里根宣誓就任美国总统,其后两天便马上在白宫内召见中央情报局长凯西。这是极不寻常的举措,因为一般来说,刚上任的总统有很多重要得多的事务必须处理,例如讨论该年度财政预算,决定各部门的人事安排等等。但是里根与凯西的关系非比寻常:他们既是多年好友,又具有同样的政治意识形态,凯西更是里根竞选总统的经理人。当凯西在1980年1月接手为里根竞选总部的主席时,形势并不乐观,总部内一片混乱。里根另一位好友及首任国家安全顾问艾伦(Richard Allen)回忆当年的竞选情况,颇归功于凯西大力扭转乾坤。据某些传媒的传说,凯西当年在竞选形势进入白热化之际曾与伊朗宗教领袖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的代表在欧洲接触,达成秘密协定:伊朗把拘押的美国人质的释放时间延至大选结束之后,以暗助里根一臂之力,而里根则答允在当选后向伊朗供应武器,作为回报。这项传说虽然未能证实,但由此可以看出在一般人心目中,凯西所担当的重要角色。
      
    里根也深知他的总统宝座得之不易,全赖凯西的高度政治嗅觉与管理才能,所以对他言听计从。但是里根当选后的人事安排,却令凯西大失所望:他在新内阁中并未能占重要席位,他属意的国务卿一职落到尼克松(Richard M. Nixon)年代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总司令黑格(Alexander Haig)将军手中,但他对里根的竞选毫无贡献,不论在政治意识形态或者派系关系上,都算不上是里根的同路人。所以当里根决定委任凯西为中央情报局长时,他颇为迟疑不决,几经考虑才在数天后提出接纳委任的三项条件:第一,是把中央情报局长一职升格至内阁阁员的地位,也就是要参与外交政策的制定,进入高层决策圈子;第二,局长要在白宫内有办公室,以便于与总统及其幕僚随时接触,增加对政策的影响力;第三,要随时可以和总统单独接触,不须通过第三者安排。
      
    里根对此三项条件毫不犹疑地接受,凯西从而成为美国史上最具权力的中央情报局长:他不仅参与国家安全议会,而且在即将成立的制定外交政策核心组织「国家安全计划小组」中也有席位。事实上,凯西对里根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这些官职名份以外。他俩同是爱尔兰裔的美国人,年龄相若,经历过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培养出同样的世界观。在里根任内,两人每星期至少会面两次,而且通常是单独讨论,至于电话上的交谈,更不计其数。在里根上任之初,亦即外交政策定位的关键时刻,凯西、艾伦和国防部长温伯格(Caspar Weinberger)三人成为里根内阁中反共反苏强硬派的核心。
      
    凯西生于1913年3月13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受雇于经济战争署(Board of Economic Warfare),据自称他的工作是设法找出希特勒的经济弱点,然后以各种经济战的手段削弱和破坏纳粹德国的战时经济。此后他加入中央情报局的前身──战略服务办公室(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 OSS),由于表现出众,不久被委任为欧洲战区的情报主任,成绩卓越。战后凯西又曾在金融界服务,并当过美国证监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主席。二战经验对凯西日后影响很大,使他深切感觉到这些另类作战方式可以用在与苏联的斗争上。他在回忆录中写道4:
    
    我认为特务情报工作、秘密行动和组织地下反抗力量,在与希特勒的战争中起了很大作用,挽救了很多宝贵的生命和资源。认识到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因为在应付未来的危机中,这些工作比人造卫星和飞弹都更为重要。
    
    由于这一段不平凡的经历,促使里根决定委任他为中央情报局长。这时的凯西已届六十七岁高龄,戴著金丝眼镜,头上白发半秃,俨然一位慈祥长者的外貌,一点也不像是里根的特务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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