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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化大跃进无法成就中国改革红利/徐笑冬
(博讯北京时间2012年12月28日 来稿)
    
    中国正在进行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市化进程,而且特色独一无二。中国社科院《2012中国中小城市绿皮书》显示,最近10年我国城镇化率已经超过50%,这意味着城镇比例已经超过农村,“农村包围城市”彻底成为历史。通过观察卫星遥感数据,中国城市化进程直观得一览无余:中国的城市正在迅猛“长大”,城市建成区面积越来越大,建成区的海拔高度也越来越低。
    

    中国城镇化率刚刚超过50%,远低于发达国际近80%的平均水平。照此理解,还有30%的空间足以让城镇化成为中国未来经济增长的巨大引擎,如果不担此重任,改革红利将缺失一大块肥肉。但是,中国特色的城镇化更直接指农村人口向城市人口的转变,是一种典型的“不完全城镇化”,主要体现在大量进城务工的农民工、郊区就地转化的农转非居民以及城镇扩区后存在的大量农民,虽然住在城镇,并被统计为城镇居民,但并没有真正融入城市,只是名义上的“居民”。
    
    城市化应有的良性动态进程本是通过人口聚集推进经济聚集,反过来再刺激人口聚集,但是,中国的城镇化更像是简单的人口比例增加和城市面积扩张,人口聚集久久得不到更强有力的经济聚集的召唤和刺激,从而在很长的历史时期里不曾给城市化以应有的推动,并没有实现城市化的动力机制——“经济聚集甚于人口聚集”。而且在表面热闹繁荣的大跃进背后,正积聚着越来越多的问题和矛盾。
    
    城市急剧扩张,首先占用的就是城郊耕地。过去20年中,城市占用耕地的绝对量和速度在不断飙升,期间有1.7万平方公里耕地被城市化。1990到2000年期间,约有53.4%的城市扩张面积来自耕地;2000至2010期间, 这个数字达到68.7%。从绝对量上来看,第一个十年是770万亩;第二个十年是1900万亩,是第一个十年的2.46倍。这还不包括长期以来忽略了的非城市居民用地的扩张导致的耕地占用。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国土面积按理能够支撑城市建设所需土地。但是,如果没有系统的节约高质量的农地、避免高质量农地被城市化的土地发展策略,国家的粮食安全和社会稳定将为未来的危机就此打下隐患伏笔。
    
    土地城市化的加速又迅速衍生出了土地财政的依赖和社会不公。城市面积扩张过快源于地方政府对土地的依赖和饥渴,地方政府、开发商及建筑商等利益链共同体为获得更多收益,热衷于推动土地城市化。一些城市征用土地报给国务院审批时,可能已经提前用完了未来20年的土地。但只要国家政策允许,地方政府一定尽量把农业用地转化成非农业用地,只为了短平快的财政创收和经济增长。在征用过程中,地方政府往往以低价从农民手里获得土地,转手以几倍甚至上百倍的价格卖出。一方面是土地财政的依赖和红火,另一方面城市大跃进的过程中从未停止上演野蛮暴力强拆和充满血泪的反强拆的暴力事件。在土地面前,中国基层民众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誓死捍卫的胆量和决绝的勇气。
    
    在“拆村并居”、“新农村建设”等口号下,相对粗放、利用效率不高的农民宅基地也被盯上了。于是,无数中国村庄消失了,农民被迫住进了楼房。只要不是主动的乔迁之喜,哪怕是洞房花烛,农民也会不高兴,何况不高兴是他们剩下的唯一权利。
    
    被强迫上楼的农民很快发现生活不习惯,而且生活成本增加了。住进楼房后,一切都要花钱,包括水费、电费、物业费、卫生费。原来,他们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以自己种菜,现在却要买菜。最大的问题是农民住进的楼房,没有产权。殊不知,土地对中国农民来说简直是命根,哪怕只有一亩三分地。没有土地的农民失去了持续的生活来源,如果又没有获得和土地相关的财产性收入的机会,加之农村的社会保障并没有随着农民上楼后就配套跟上,无数的农民则无心于农业生产,产生了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于是又被迫进城,产生了城市化进程中中国独有的农村空心化现象,滞留了大批的留守儿童、留守老人和留守妇女。原本安宁的农村,却成为城镇建设缺少规划和节制的牺牲品,继续透支地反哺城市。在缺失公平性原则下,这种城乡建设所谓的土地挂钩就是一种变相掠夺,成为有中国特色的“房吃人”圈地运动。
    
    在问题和矛盾中前行的中国城市化进程效率并不高,且资源浪费严重。数据显示,2000年以后中国单位面积建成区的使用效益不如之前十年。不少城市在建第二座城市,以工业开发区、高科技开发区、工业园区等形式出现,但这些开发区60%以上是不成功的,出现大量圈地抛荒现象,新区房子卖不掉,工厂垮台。鄂尔多斯康巴什新城,就由于工业区没有工业,住宅区人烟稀少,被称作“鬼城”,成为中国各地盲目扩建新城中最为极端的缩影。各级政府试图给内地城市更多用地指标,提供更多经济发展的空间,却忽略了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
    
    的确,中国的城市化进程无论从规模到速度都世界第一,但如果过程中出现了上述如此多的问题和矛盾,而没有在接下来的继续深化改革中一一纠错、理顺、调整,可以毫无疑问地说,按现阶段城市化的模式推进,不可能造就中国下一个改革红利。大跃进已经严重透支中国土地的健康合理使用,和此相关的对待“三农”问题的社会不公危害。问题和矛盾产生的欠账必然需要在后续改革中抵消和还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不过会在社会经济学的发展规律中以滞后效应来体现。
    
    城市化不是哪个政府可以自行背负的历史使命,更不是支撑经济发展的功利性工具,而是需要整个社会的耐心、理性、科学的共同参与,在过程中逐渐达成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充分共识,实现产业结构、就业方式、生态环境、社会保障等系列由“乡”到“城”的渐进式而非突变性转变,重新调整和纠正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政策和速度,把投入城市化的钱用于解决民生,减少发展速度和人们切身利益受损之间的矛盾,以质量提升和可持续性为考量根本,由城市化建设项目转向制度变革和构建。
    
    没有地方政府逐利圈地的牵引,中国的城市化进程或许会缓慢一点,但也会理性、自然和正常得多。不考虑国情,妄图用一个年代的时间完成城市化进程,后果必然是体力透支。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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