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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岛与中日之前途(上)/一平
(博讯北京时间2012年11月12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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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就目前状况,中日关系在继续激化。尽管战争对双方来说都是灾难性的,无论是就当前利益或长远利益,双方都没有开战的道理,而且双方政府也无意真战,但事实是战争的危险却在增长。
    
    由于内政的需要——赢取民心,双方政客都在赌博;既然是赌博,结果就没谱。马尔克斯有篇小说《事先张扬的杀人案》,主人公本不想杀人,但为了显示自己吓唬对方,到处宣称非要杀了对方,大话张扬出去,收不回来,最后只能是假戏真做。中日之争有重复这出戏的危险。
    
    人是血肉的存在,更受非理性的支配,文明将理性说得那么重要,实是因为它挡不住人的“野性”。读史在求规律,但读得越多越知晓,人类的事多由于偶然。尽管中、日政府并不想开战,中日双方利益也不该开战,但是这些不一定能挡住人的“冲动”与“胡来”。
    
    深入地看,日本民族有近视、偏执、本民族中心之短;而中国人则好面子,近代以来更有受侵害之辱;特别是中国现政权是毛极权的延续。这些撞到一起,就难免生出祸端。日本挑起钓鱼岛之争是短视,所谓的“无主权之争议”也是一厢情愿的自欺之见(争议是事实);而中国当局对“国有化”的过激反应,则说明其脆弱、焦躁,有太大的危机感,特别是其忽悠民众反日,不仅是玩火,而且泼油。
    
    作为中日两国之民间——主要是知识界,重要之责是反战。如果“张扬的杀人”,遇有“制止杀人”的舆论,其就有可能退回去——有理由、有台阶、也有社会力量。反之,如果民间高呼开战,那么“作秀的杀人”就可能演为“真杀”。钓鱼岛之主权可争可议,但不可战争,这是底线。因此,中日两国民间都需要群情反战,要求双方政府和平解决争议。和平、反战是中日两国人民最大之爱国,这是对两国良知的考验。
    
     二
    
    人类尚未走出丛林原则,战争不能免除,许多恶行——包括非义战争,非武力不可制止,因此国家要有军队,政府也要实行武力与战争的权力,有些战争不得不打。但是正因为政府有战争之权,而战争又极其危险,因此民间则需要反战,由此构成政府与民间,战与非战的平衡。反战不一定都是对的,不能因为民间反战,政府就放弃战争之权;但是民间反战将最大限度地压缩战争的可能,迫使政府开战更谨慎更理性。二战后,欧美兴起的反战运动乃是人类文明的大进步。
    
    现代世界毕竟与过去有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科技与武器的发展。现代战争主要依靠武器,而非人力,因此不需要全民卷入,这为民间反战提供了可能;而现代武器更有毁灭性,需要最大地压缩其可能性,因此民间反战乃是必需。欧洲曾是人类历史上战争最频繁最惨烈的地域,但是现在欧盟成员国间,已不大可能再发生战争,因为民众已经不接受战争。欧盟不愧是当今人类文明之表率,是世界迈向和平的方向。
    
    强调一下:战争是人类最大之恶,其一旦开启即是灾难。由于政府具有战争权,因此民间需要反战,以对之制约——而非剥夺。反战是一个国家文明程度的标志,也是人类文明的目标。
    
     三
    
    国家之间有领土争议是常态,国民要求捍卫国家主权的热情是好的,游行抗议也是正常的,但底线是和平:一是和平地示威游行,避免暴力行径;二是要求的底线在:和平地解决领土争端。此即“和平的爱国主义”。无论是民族主义,还是爱国主义,都需要以和平作为底线,加以制约,否则其就可能以“正义”、“崇高”的面目演绎为大规模的肆意屠杀。“民族主义”、“爱国主义”都曾是人类大规模屠杀的凶手。
    
    此次保钓抗日,中国民间的反应很让人担忧。首先,中国八月间发生的反日抗议运动,多受政府的煽动与操纵,否则在极权制度控制下,不可能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民众上街游行。民众自发地表达爱国情绪是一回事;政府有意对之煽动操纵是另一回事。
    
    政府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煽动操纵民众情绪——特别是民族主义,这是非常危险的,前有纳粹德国及日本军国为鉴。而作为中国人,我们对毛的群众运动更应该“记忆犹新”。毛所谓的发动群众,实际就是利用民众的愚昧,煽动他们的情绪,进而控制他们,利用其盲目的暴力,以达到“党”及他个人的政治目的,土改如此、镇反如此、韩战如此、大跃进如此、反右与文革也是如此。1969年,为转移“文革”危机,毛用“珍宝岛”忽悠全国军民,对苏开战,致使苏险些向中国投核弹,毛号召全民挖的防空洞至今尚在。中共的政治一向是愚弄民众、操控民众、肆意利用民众暴力的政治,其给中国带来无数灾难。对之,国人要铭记。
    
    再者,当局也要注意,玩火自焚,毛最终的结局是一证。此次当局操纵的反日运动也有征兆,如果是街头抗议持续下去,火就会烧向中共,这也正是当局又将其及时制止的原因。
    
    抵制中共极权政治,首在抵制其对民众的煽动、愚弄和操控。这也就是在极权制度中,争取言论自由、媒体独立、信息公开的意义之所在。政府是代表全民利益,为之服务的,而不是用来操控民众的,因此民间必需与政府保持距离,建有独立的组织,保有对政府监督、批评、抵制的权利。一个受政权操纵的民族,其智、德、能一定不断退化,乃至最终失去鉴别力,被拖入灾难。
    
    其二,此次民众抗议有一定程度的暴力性,且毫无理由地均施向无辜。实施这些暴力,与其说是反日,不如说是借题发泄,为暴力而暴力。这种暴力和义和团的暴力、共产革命暴力、文革暴力是一致的,是国人中愚昧、野蛮性的表现。“核灭小日本”、“杀光日本人”……,这些口号不仅应让我们羞愧,而且需要国人深刻反省,警惕中国走上法西斯道路。
    
    中国传统文明以“仁”为核心,其作为国家正统意识形态,是对暴力的有力制约。但1949年以后,中国传统道德遭到毁灭性的破坏,毛倡导阶级斗争,无论是国家暴力,还是民众暴力都受到鼓励,整个国家和民族向残暴与野蛮性退化。就此,中共的极权制度及毛的意识是反文明的。虽然中国改革开放了三十年,但是中国的体制未变,毛的意识也未得到清理,加之腐败和不公正,民间蓄积了深厚的仇恨和暴力。今天,这种愚昧而盲目的暴力以反日的面孔出现,明天它也必以其它形式出现,甚至会打出新的“革命”旗号。对之,我们需要有充分的认识和警惕。
    
    暴力是人性的本能之一,人类在文明的进化中,需要不断地自觉地去暴力化,文明的标志之一就是非暴力性。近两个世纪以来,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中国民族是由种种惨烈的暴行中走过来的,如果我们没有良知的引导,没有健康的精神梳理和深入地反省,暴虐将铸入中国民族的性格——其实它已经渗入我们的血液中了。文革作为一场民族集体施虐的暴行,不能仅归罪于毛个人,整个民族应该反省。我们反对极权制度,其中最重要的是反对它的残暴性,需要清楚,我们不是为“主义”而战,而是为文明而战,因此民间反对派需要持守底线——非暴力;非暴力不只是手段,更是目的。
    
    其三,一百多座城市,数百万人上街抗议,其中大部分人对钓鱼岛的历史原委并不知晓,更不像台湾人那样涉及渔业生计,而是情绪性上街。这些情绪中,一部分是天然的爱国情感,一部分是对日本侵华历史的义愤,此均无可非议,但更多的成分则是平日内心压抑的不满。中国的腐败、不公、贫富差异触目惊心,如果不是强力“维稳”,国家早就崩溃了,而也正是这种强力压制,使民众内心蓄积下太多的不满、恐惧和怨愤。民众这些怨愤平日不的表达,而政府一旦网开一面,可上街反日,于是民众便蜂拥而上,借机泄愤。最说明问题的就是那些盲目的暴力。
    
    如果一个国家的民众积蓄了太多的不满、恐惧和怨愤是很危险的。中国的许多突发性群体事件都是无缘由的,如果中国再爆发一次“八九”事件,一定不再是和平的了,而将非常惨烈。文革期间,整个民族卷入集体暴行,原因就是人们内心有太多的压抑、恐惧、愤懑。一个国家仅靠强力“维稳”是危险的,“川壅而溃,伤人必多”。而且民众的这种愤懑情绪很容易被权力者所利用,靠煽动民粹主义或民族主义,将全民带入集体暴行或战争。
    
    中国民间蓄积的怨愤、暴力有三种可能:1、突发崩溃性暴乱;2、“文革”回潮,左翼红色革命;3、国家主义——法西斯化,对外进行战争。这三种可能都很危险,需要警惕。中国各地频发的突发群体暴力事件、重庆的“唱红打黑”及此次“保钓反日”,已经显示了中国未来走向的征兆。
    
    (待续)
    
    《纵览中国》首发 —— 转载请注明出处
    
    
    
     钓鱼岛与中日之前途(下)
    
     一平
    
    
     四
    
    欧盟的建立是人类文明的一个转折,人们一般多看重它的经济性,但其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消除了成员国之间可能的战争,而成为各成员国持久和平互惠的共生体。在欧盟中,国家、民族、宗教不再是战争的根源(国家、民族、宗教一向是人类战争的根源),这实在是人类文明的伟大进步。
    
    今天,人类最大的威胁和灾难仍然是国家、民族、宗教间的战争。人类能否迈过这个坎,乃是人类存亡之首要问题。欧洲作为当今人类文明进步的中心,欧盟的建立带来了世界和平的新希望,今年诺贝尔和平奖授给欧盟意义非凡。欧盟为世界做出了榜样,它也是亚洲的榜样。
    
    亚洲的未来如何?其各国将如何决定它的命运?人类现代化的发展不都是正面的,其破坏性与建设性同样巨大,欧洲发源的两次世界大战,都根于现代化的发展:各工业国家争夺资源、市场和霸权。十九世纪以来,日本为成为现代强国,立于帝国之列,而走上军国道路,给中国及它国带来深重灾难,而其自身也遭灭顶之灾。日本实在需要对之反省。前苏联极权制度之建立,险些将人类投入核战,目的也是迅速实行工业化,与美国争霸。
    
    欧洲正是汲取了这些教训而建立了欧盟。世界有限,人性亦有限,国家与国家、民族与民族的冲突、仇恨长久以往,即使二战结束,世界相对和平了半个多世界,但人类的区域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亚洲作为迅速发展地区,新战争的危险在增长,为了避免战争的覆辙,确保亚洲的长久和平,其需要以欧盟为样板,逐步向之迈进,结成和平互益的共生体。
    
    中日钓鱼岛之争,实是两国对油气资源的争夺。如果这场争夺最终走向战争,那么中日两国的命运都将是毁灭,乃至殃及整个亚洲,甚至世界。大规模的现代战争中不会有胜利者,这是毁灭性的现代武器所决定的。
    
    法德两国曾是宿敌,彼此争战了几个世纪,相互杀戮了不知几千几百万人。但是如今,法德两国已是欧盟的支柱、有力的领导国,两国间永久地消除了战争,并将它们的和平带给全欧洲——正如它们曾多次带给欧洲战争。
    
    中日两国应该效法法德,带领亚洲走向亚盟——亚洲和平互惠之共生体。由此,中日才能终结它们的宿怨(这里暂不论是非),避免战争的可能,世代友好,互助互利互惠;而这也将给亚洲带来稳定和繁荣。人类的合作所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彼此的争战,而今天人类的武器足以将世界毁灭数次。欧盟模式不只是理想,更是基于现代世界的别无选择:和平或者毁灭。
    
    现代科技的发展给人类的和平带来了新的可能,财富不只来于对资源的占有,而更来于人的质量和知识的创造。中东石油国富敌天下,但是他们没有未来,因为石油会开采尽的,更糟的是,坐享其成将销蚀他们的生存和创造的才能。反之,犹太人一千多年没有国家,但是他们的大脑则创造了人类最辉煌的成就。中国老话说:与其家财万贯,不如一技在身。
    
    俄国的版图辽阔无疆,而这也使它穷兵黩武,始终处于荒蛮之境;所谓红色前苏联,背后还是俄罗斯帝国的无限扩张,而扩张最终让其崩溃。俄罗斯不会有朋友。我们看到,世界上最富足、文明,也最适宜人生活的地方,则是北欧、荷兰、新西兰那些鱼丸小国。人类最珍贵的财富在人自身,是人的胸怀、道德、智慧与才能,是人共生的质量。
    
    钓鱼岛是中日油气资源之争,但人类很可能在将来以新能源取代油气。从发展的前景来看,中日岛屿之争是意气之争,特别是日本方面破坏了两国“搁置争议”的默契,挑起争端,颇显示出其民族之短视与狭隘。至于中方的恣意发挥,则显出中国政局的脆弱和危机。
    
    再者,所谓现代化是否仅意味科技、经济、城市的发展?在现代物化进步的同时,人类的文明需要相随进步:和平的进步、人权的进步、环保的进步、互助合作的进步、精神道德的进步……,也就是共同文明的进步。如果人类文明没有相应的共同生存的进步,“现代”就会将人类抛入核战、奥斯威辛、古拉格。上一世纪,人类已经有过惨痛的教训,甚至至今尚未完全走出,有幸的是欧洲人已汲取了教训,世界有了欧盟。
    
    一代人在世上的时间不过几十年,而他们之后乃是无数延续的后代;我们今天所为不在今天,乃是要留给后人一个怎样的世界?他们尚未出生,于我们于前人没有任何过失和责任,他们是否应该接受一个已被破坏的,彼此仇恨和残杀的世界?
    
     五
    
    蒋介石先生在1945年8月15日抗战胜利演讲中说:“我中国同胞们必知‘不念旧恶’及‘与人为善’为我民族传统至高至贵的德性。我们一贯声言,只认日本黩武的军阀为敌,不以日本的人民为敌;今天敌军已被我们盟邦共同打倒了,我们当然要严密责成他忠实执行所有的投降条款,但是我们并不要报复,更不可对敌国无辜人民加以污辱,我们只有对他们为他的纳粹军阀所愚弄所驱迫而表示怜悯,使他们能自拔于错误与罪恶。要知道如果以暴行答复敌人从前的暴行,以奴辱来答复他们从前错误的优越感, 则冤冤相报,永无终止,决不是我们仁义之师的目的。这是我们每一个军民同胞今天所应该特别注意的。”
    
    的确,这是中国民族伟大的德性:仁德天下。这是中华文明之核,也是中国民族数千年绵延依存的根据,也是祖先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精神遗产。我们谴责日本的侵略战争,历史将永远记住其罪恶,我们也将永远地纪念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中华英烈,维护抗战的成果,坚决抵制日本军国主义的复活及扩张。但是,我们要胸怀广阔,不忘先贤的遗训:“不念旧恶”,“与人为善”,不“以暴易暴”;进而言之,
    与日本人民携手,共创亚洲的和平与繁荣,促进世界文明之发展。
    
    现实中,国家间的领土纠纷是难以避免的,我们不能指望中日两国的争端一夜间弥合,钓鱼岛的麻烦可能会长久的纠缠下去,但是底线是:不开战。在钓鱼岛之外,中日两国有更广阔的共利与合作,也有更光明的前景与希望,我们不能在这块礁石上跌到。故此,两国政府及民间都应有长远的眼光和胸怀,以欧盟为榜样,筹划亚洲的未来,并为之努力,点点滴滴地推动。这是中日两国的希望,也是亚洲的希望。在这个理想下,中日才可能放下彼此间的争端和戒备,永远地消除战争,走上互学互补互助互惠的正途。
    
    蒋介石先生在上述演讲中还说:“我相信今后地无分东西,人无论肤色,凡是人类都会一天一天加速的密切联合,不啻成为家人手足。”“我确实相信全世界永久和平是建筑在人类平等自由的民主精神和博爱互助的合作基础之上,我们要向民主与合作的大道上迈进,来共同拥护全世界永久的和平。”
    
    今天重读蒋先生的演讲可谓是百感交集。蒋先生所言中国及世界的和平是有前提的,即“建筑在人类平等自由的民主精神和博爱互助的合作基础之上”。如果没有1949 ,中华民国早就在大陆完成民主宪政的变革了,而成为亚洲自由、繁荣、文明而负责任的大国了,也是人类文明一座稳重坚实的堡垒。
    
    最后我要提及,当下中国该反躬自问一下:中共是否会放弃极权制度?是否接受自由民主之精神?是否将变革,踏上民主宪政之坦途?其实,这是中国能否在国际社会确立正面形象,与大多国家建立信任关系,携手共建亚洲乃至世界和平的前提。否则,中国无论是崩溃或是走上国家法西斯化的道路,这些均无从谈起。
    
    中国主要之问题,不在外而在内,现今国际环境是两百多年来于中国最有利的时代,无论就世界整体之格局,还是中国发展之前景,钓鱼岛都是一个小而又小的问题。如果中国发生大问题,一定是因为内政,而非各国“围堵”、美日联盟、欧盟制裁等等。中国于世界的位置、关系、前景取决于中国自身。
    
    历史证明,极权政体无法正常、长期而稳定地管理国家,无论是秦朝,还是纳粹德国,或是前苏联、前罗马尼亚,乃至当今北韩。而且,极权政体不稳定,反复无常,恃强施暴,难以取信国际社会,定被孤立,凡正常国家即使不对之“围堵”,也必对其有戒心有防范,这实乃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我们能指望全世界都去“友好”北韩、卡扎菲吗?犹如我们挨着一位邻居,其家中动不动就行暴,且劣迹斑斑,恶名在外,大家会对之如何呢?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的重重困境实乃是受“中共”的政体及旗号所累,谁能忘记“新中国”这60年来或内或外的种种事端呢?中国到了对之切割、放弃的时候了。
    
     2012年9月-10月 于伊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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