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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忘却的纪念——献给灌云5.13暴力强拆遇害者半周年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11月18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魏任泉 仿鲁迅(照片来自网络)
    
     中华“民国”六十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就是江苏灌云实施对侍庄乡陆庄村民进行黑夜暴力打、砸、抢、杀过去六个月的那一天,我独在周总理故乡淮安市区清河大街上徘徊,遇见陆君,前来问我道:先生最近可曾为增罗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陆增罗生前就很敬佩先生的为人。
     这是我所知道的,在我所认识的陆庄人中,陆增罗是最老实、最善良的一个,记得前年一个傍晚,我被对面一辆骑快速电动车的女人碰倒,满手流血,那女人见状头也不回快速逃跑了,路上行人没有人出手帮忙,然而在这样道德沦丧的大环境中,他,陆增罗毅然停下车帮助我拦截肇事车。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似乎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灌云并非人间。暴力打砸,多个老人、壮年男女喋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公仆和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灌云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陆增罗等人的灵前。
    为了忘却的纪念——献给灌云5.13暴力强拆遇害者半周年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灌云恶人所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灌云“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界”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五月十三日也已有半年,忘却的救主大概都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暴力强拆数十余伤亡中,陆增罗君是最英俊、最老实的一个。老实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老实,他是为了捍卫正当权益,为抵抗灌云夜晚暴力强拆而死的中国男人。
     他,陆增罗的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二十多年前,当时陆庄村干部们经常到老百姓非法催款、逼交什么“公粮”、还有什么计划生育罚款,等到他家时,他始终面带着微笑,坦然面对乡政府、村干部的男女武将们,我经常心中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灌云黑社会暴力强拆队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黑书记和几十地痞的中年人,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年前,我在县城曾经看到他为老人买礼品,我问他,拆了没有,他有些黯然至于泣下:没有,但是,没有拆的老百姓可能要遭殃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预感。
    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我在四月十七日中午,才知道灌云开始对陆庄进行黑夜暴力拆迁的事;四个星期过后的下午便得到噩耗,说黑拆队居然开始在白天也动手了,因为近一年来强拆导致陆庄死伤十余人,而陆增罗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灌云的公仆们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英俊的陆增罗君,更何至于无端在自己家府门内喋血呢?
    为了忘却的纪念——献给灌云5.13暴力强拆遇害者半周年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当时传说是三人——一家子被烧死,他妻子陶女士因为呼救被打昏迷,手上有明显的伤痕。被强行押解到灌云私立“仁剂”医院灌药,留下陆增罗的尸体在滚滚的烟尘中燃烧。
    陆增罗的遗体
    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
     但灌云政府有令,说他是“自焚”!
    然而,专家解读:自焚尸体是蜷缩状。而陆增罗是遗体是直挺挺的,身体到处是被打的伤痕。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他是受人利用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
    当局调动上千人散布“真相”笼罩陆庄,同时将到现场的拆迁狗子通过纪委“双规”形式,进行统一口径:陆增罗是自焚。政府网最早在当天中午传出“真相”:陆庄发生非正常死亡,村民陆增罗自焚!新闻发言人已经宣布陆增罗为“自焚”,后来又散布说公安还“没有尸检”等尸检后才能知道结论,云云,黑狗子散布:说什么陆增罗同意让黑狗子从“窗户”跳进去和它们谈谈的,它们嫌“窗户”太小,说陆增罗同意让它们(黑队长付启成们)拿掉几块砖进去的。现在,我们来看看下面照片,猜想这些黑狗子散布的流言:是窗户还是“狗洞”?。
    为了忘却的纪念——献给灌云5.13暴力强拆遇害者半周年


    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灌云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陆增罗君,那时抵抗强拆行为不是激进的。自然,拆迁吗,不满意,不愿拆迁,是正常的事情,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结果。但竟在灌云执政府附近喋血了,离公安、消防都很近,而且是在自己屋内,从背部,脑部被棍棒猛击,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妻子陶小八君想冲过去扶起她,遭到几个训练有素黑社会围攻殴打。但陆增罗还能用手把身体支撑起来,一个男人在他头部及背部猛击两棍,于是昏死过去了。但腿脚还在微微地抽动。
    接着他得身上燃起了大火!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陆增罗的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自己的尸骸为证,当这最老实人家两口从容地转辗于自诩文明拆迁灌云黑拆队人所发明的夜晚打砸烧杀中的时候,这里的陆增罗们在不停地向灌云110呼救,而灌云公仆吴洋县长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们是文明拆迁!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灌云地方政府残暴强拆老百姓的伟绩,如同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付启成,耳挂MP4,休闲自在在灌云大街转悠,孙小军们耀武扬威,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为了忘却的纪念——献给灌云5.13暴力强拆遇害者半周年


    县长吴洋“佛法”不服法
    为了忘却的纪念——献给灌云5.13暴力强拆遇害者半周年


    面对陆增罗的母亲,人民乡长却不能睁开双眼。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特别是在灌云,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最多等待上焦点访谈,但焦点访谈是用三十万可以摆平的(灌云官员语)。
    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不愿签字、不同意拆迁罢了。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关门抵抗强拆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躲在自家的屋内。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灌云公仆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灌云老实的百姓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灌云百姓的老实,是始于最近几年的,虽然是少数,(钱明奇、杨佳不在此列)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黑狗队打砸扼杀中,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灌云老实的百姓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为了忘却的纪念——献给灌云5.13暴力强拆遇害者半周年


    蒙蒙细雨寄托上苍的哀思,黑社会威慑挡不住群众的悼念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陆增罗君!
    陆增罗永垂不朽!
    2011年1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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