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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讓文豪軍神蔣百里從歷史迷霧中走出來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10月20日 转载)
     【歐洲導報社張英按】二○一○年八月,我應國家圖書館顧敏館長和國立故宮博物院周功鑫院長聯名邀請,以歐華文化交流總會主席、蔣復璁先生子孫的老友雙重身份,出席去年九月二十三日假座台北國家圖書館,紀念國家圖書館前身中央圖書館創館館長、國立故宮博物院復院院長、中央研究院院士、總統府國策顧問蔣復璁(慰堂)先生逝世二十週年百人座談會,亦表達對老前輩的緬懷敬仰和感恩之情。
    
     與會的學者專家,門生故吏,大多是中國圖博界幾代菁英,其中有曾是蔣復璁學生的教育部長、故宮博物院副院長,等等。我受因故不克與會的慰堂先生嫡傳長孫、比利時蔣學鳴先生之託,代讀他紀念祖父的發言稿,國家圖書館打印時已把標題「發言」两字,改為「致詞」,連同郭為藩部長、周功鑫院長、顧敏館長、慰堂生前助手昌彼得副院長、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所長黃克武等等講話件,一併發至與會朋友。上海老友、蔣復璁三子蔣祖怡,蔣復璁兒媳劉玲玲、孫女蔣禎莅臨,著名香港作家胡志偉、荷蘭歐華文化交流總會秘書長江大年等老友亦自費遠道而來,一起緬懷「中國的百科全書」、「中國國寶的守護神」、羅馬教廷高級爵士蔣復璁先生,感恩他對創建現代中國圖博業的豐功偉績。 (博讯 boxun.com)

    
     蔣復璁先生一生,以圖書館為志業,早年學哲學出身,對他後來圖書館上的成就也有幫助。慰堂先生國學基礎深厚,學識淵博,使得他除了一般圖書館專業技能之外,更有不可多得的優異條件。他自己也說,圖書館員要接觸各種不同的讀者,要處理各種不同的知識,沒有學識的修養,祗靠圖書館的專業技術,是用不上勁的。先生一生,盡瘁國家,在館服務半百年間,隻身一人,不曾攜帶家眷,更常自掏腰包添購館舍器材,凡圖書館事業發展所需,先生均戮力協助,卻謝絕擔任中國圖書館學會任何職務,蔣先生一生的言行事功,以及他對我國圖書館的貢獻,足供圖書館界奉為典範。
    
     感謝顧敏館長代表國家圖書館,當晚賜宴招待。第二天、九月二十四日,我們一行參訪故宫活動,已退休的國家圖書館外文處長汪雁秋女士、台灣著名詩人林恭祖先生等陪同,又一起座談大半天。雁秋大姐早已熟悉,她曽三度來荷蘭國立萊頓大學漢學研究院的學者,待人真誠,熱情好客。八秩恭祖老哥健談,他退休前是故宮博物院的31年人事主管和院刊主編,故博院的活字典。承蒙周功鑫院長當晚也賜宴暢敘,老友新朋懇談,憶昔撫今,不勝感慨。碰巧鄰座的两位朋友,一位是國立故宮博物院文物處長,一位是國立政治大學外交系教授,八十年代後期留學英美博士時,都是《中國之春》雜誌讀者,曾是中國民主團結聯盟(民聯)、民主中國陣線(民陣)成員,知道我也是老民聯、老民陣成員,還是中國民聯、民陣一九九三年一月華盛頓DC大會合併為中國民主聯合陣線(民聯陣),幾年後民聯陣趨于低潮時力輓狂瀾,當選中國民聯陣歐亞聯盟主席兼美國總部副主席,又是《中國之春》後期法人代表兼社長,格外親切。
    
     他們關注一九八二年創辦《中國之春》的王炳章博士安危,問及中共黨衛軍越南非法綁架王炳章到廣西,由廣東深圳冤判無期徒刑後的近况,我奉告所知的炳章兄在韶關監獄這七八年慘狀。表示正積極努力復刊中春,化緣不到經費就自做生意積累,力爭辛亥革命一百年之際復出中春,使之重生,慶祝《中國之春》創刊三十週年,讓海外這第一面當代中國民主運動旗幟,繼續對中國人權民運導向,為中國民主化鼓與呼。這也是對偉人王炳章這位當代孫中山、曼德拉,最好的聲援與支持。
    
     日後我與焦仁和兄談起,上述两處均是30人一張圓桌,待客豐盛,交流方便。仁和大感驚訝:「台灣竟有30人一張圓桌?從未聽說。」這位出道比馬英九早的蔣經國總統府局長、海基會前副董事長兼秘書長、行政院僑務委員會前委員長仁兄,現今是文化大學法學院教授,太書生氣,少見多怪,有點落伍,怪不得有瑜亮情結的馬團隊,三年多竟無一人與他接觸,但他是深藍的,二○一二年一月十四日中華民國總統大選,還得「含淚投票」。
    
     我之所以慶祝中華民國一百年國慶節,海外首發蔣學鳴兄《在紀念蔣復璁先生座談會上致詞》的書面發言,特加長篇按語,夾敘夾議,是因為蔣家前輩先人及其姻親,乃一百年前辛亥革命的先驅,開國元勳,民族英雄,這裡談些蔣家家史,拾珠補遺,有許多獨家新史料,其中有百年來的首次披露,簡明扼要,觀點新穎,客觀公正,以誌紀念。
    
     蔣復璁(1898-1990),字美如、號慰堂,江南著名藏書家蔣光煦曾孫,是其著名叔父蔣方震(百里,1882-1938)的嗣子。紀念中國圖博業先進蔣慰堂,紀念抗日戰爭勝利六十七年,紀念辛亥革命一百週年,當然要紀念辛亥革命元老、近代兵學巨擘泰斗、民國文藝復興運動先驅、和平解决西安事變推手、指導抗戰偉大勝利軍神、天生文史學家蔣百里上將,讓蔣百里從歷史迷霧中走出來!
    
     蔣百里早在辛亥革命前十年,就一直鼓吹民主革命,提倡民族精神。蔣百里從小過目不忘,除了能熟背四書五經,還讀古典小說,被譽為「神童」。中日甲午之戰,深深地刺激了12歲蔣百里,手捧《普天忠憤集》夜讀,立誓為國效命。1898年戊戌變法,蔣百里16歲考中秀才,受維新思想影響,渴望讀到新書。蔣百里1900年春到浙江大學前身求是書院深造,1901年東渡扶桑留學,1902年當選中國留日學生大會幹事,組織浙江同鄉會,包括「有生當人杰,死亦為鬼雄」的徐錫麟、「秋風秋雨秋煞人」的秋瑾等日後英烈,創辦並主編大型雜誌《浙江潮》。百里才華横溢,堅毅不撓,他寫的發刊詞,情文並茂,而連載的其《國魂篇》、《民族主義論》等長篇宏文,立論獨到,條理清晰,文辭流暢,感情奔放,頗似其師梁啟超(任公)文筆。但他導向革命,還發表身系上海監獄的章太炎先生《獄中贈鄒容》等詩文,鲁迅先生的《斯巴達之魂》等第一批作品也發表于《浙江潮》。蔣百里不同意文壇雄主梁任公的改良主義,發表其作《近時二大學說之評論》,並說「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傳誦許久。
    
     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期間,蔣百里、蔡鍔、張孝準,以前三名優異成績1906年畢業,震驚日本朝野,時稱「中國三杰」,日後也都成為非凡人物(同期共有四名中國留學生,許崇智日後是孫中山麾下的粤軍名將)。蔣百里與蔡鍔(松坡)同庚,又同為梁任公的弟子,更是日本軍校同窗,莫逆之交。1915年底,蔡鍔將軍在梁啟超及其檄文《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四十年前拜讀任公《飲冰室全集》線裝書四十二册,依稀記得此文可能在第三十七册)影響下,反對袁世凱(慰庭)稱帝,他與蔣百里、張宗祥等11名高級將領,秘結同盟,先後南下組織反袁護國。但松坡因受到袁的監視,乃採取百里的妙計深居簡出,蔣百里並經同盟陳儀暗助蔡鍔潛逃出京津,取道越南潛回到雲南,於12月25日與唐繼堯、李烈鈞等宣布雲南獨立,組織護國軍,發動護國戰爭,蔡鍔任護國軍第一軍總司令,李烈鈞任護國軍第二軍總司令。
    
     李烈鈞(字侠如、號侠黄)將軍是辛亥革命元老,中華民國元年任江西督軍,1913年二次革命討袁健將,孫中山北伐時總參謀長,1928年南京國民政府主席。三十年前,我擬寫《李烈鈞傳》,曽訪談李烈鈞公子李贛駒等,說起1937年審理西安事變張學良案,德高望重的李烈鈞是特别軍事法庭庭長,張學良將軍在法庭上慷慨陳詞:李老是革命前輩,革命為的甚麽,革命就是要愛國。不說李老前輩與先君交情,漢卿國恨家仇,兵諫目的祗是為著抗日,別無其它企圖,蔣委員長勸漢卿不要來南京,以免惹上自身麻煩,軍法難容,還是親自護送委員長回京,光明磊落,就是最好證明。看了委員長日記,明白他極渴望抗日雪耻,國府正積極備戰抗日,崮中艱辛苦衷,漢卿莽撞,知道錯了,深感后悔,負荆請罪。我是軍人,甘願受罰。好漢一人做事一人當,請勿株連部下!侠黄聞之動容,以其黨國元老擔當,遊說委員長從輕發落,並請蔣夫人宋美齡出面援救,在當時對張學良的一片喊殺聲中,李烈鈞輕判張漢卿監禁十年,閉門思過。後來張學良被禁長達五十年,那是政治原因,人權問題,非法的,並非原判。
    
     說到西安非常事變和平解决,關鍵人物蔣百里功不可没。百里是軍事家、文學家,還是外交家,民國蘇秦。1936年軍委會高等顧問蔣百里,以蔣介石委員長特使的身份,赴歐洲訪問考察,特别是《戰爭動員法》。他在意大利幾經周折,終于說服狂人墨索里尼見面會談,同意向中國提供意大利戰車、修建修理飛機的武器裝備,在德國與代表另一狂人希特勒的戈林會談,也說服同意提供德國150MM的大炮,這是當時中國最好的火炮。蔣百里當著墨索里尼、戈林的面指出,正準備簽立德意日三國共同協定的失策和危害。來自陸軍出身的蔣百里,回國後卻是最早倡議發展空軍。百里將軍12月7日回國,經蔣委員長兩次電催,立即從上海、經南京、由洛陽趕至西安,11日華清池向蔣中正匯報歐洲行成果後,後半夜西安雙十二事變,他也做了楊虎臣部階下囚。12日當晚和夜裡,張學良兩次上門向百里道歉,說先生是先君敬重的,又是無黨派的,百里相視苦笑,不予理睬。第二天張學良又來,問計楚囚,百里說不做剛遇難的邵仲元第二嘲笑,並以情况不明婉拒。第三天蔣百里被安置别墅,待之上賓,張學良馬上拿來各種報紙,有張楊兵諫的八條通電,也有南京政府的討伐令,中央軍已向西安進軍,還有中共要殺蔣介石的報道,並告知未讓楊虎臣部接近蔣委員長,委員長仍安全,當面請益,如何善後?百里當即指明路徑,三條上策:一、中國不能没有蔣委員長,唯有委員長才能統帥全民族抗戰,必須護蔣,必須放蔣,當務之急,必須停止內戰。蔣百里談了「力」的對比,有委員長在,南京方面不會空炸西安。張學良送百里與委員長單獨面談,蔣中正說漢卿請派蔣百里去南京談和,未表可否;百里馬上表示不可,自己不是國民黨人,黨同伐異,說服不了南京鷹派,應另派接受得了的人去接洽,停止內戰,一致抗日。張學良聞之,問蔣百里派誰去,百里反問漢卿「這裡的人,你最討厭誰」,張曰「蔣鼎文」,百里說「那就讓他去」。但張漢卿請委員長下個停戰手令帶去,又怕蔣鼎文與委員長單獨見面,而蔣介石怕手令給張學良有詐,僵持不下。張學良又問計蔣百里咋辦,百里說那好辦,兩人一起面見委員長,讓他把手令交給蔣鼎文就完事了,南京果然很快停火。二、張學良告知雙方信得過的國際友人端納,要來西安溝通,百里表示應予善待,儘快邀請蔣夫人宋美齡前來西安調解,化解危機,各有面子,留有餘地。宋子文、宋美齡兄妹等西安一行,果然事變轉折,經各方努力,很快落幕。三、可與中共談判,動員他們也來抗日,頂住喊殺胡鬧,防止乘機作亂。12月17日,中共得到斯大林堅决要求釋放蔣中正領導抗日的指示,也就不再喊著「殺蔣」胡鬧了。(其實有蔣百里在,而張漢卿又是不願殺蔣的,即使無斯大林對中共的電令,局外人的中共也殺不了蔣,斯大林本意防日本北上進攻蘇聯,要中共服從蔣委員長領導抗日)經張學良中介,蔣委員長接見了周恩來,共軍歸順國軍編制,名義上蔣委員長統帥,開啟了第二次國共合作,促進了全民族抗戰。後來西安事變和平解决的過程,大體正如百里預料的如此。——但國共两黨正史都隻字不提無黨派、超黨派的蔣百里將軍這英明一節,大陸拍的獲獎電影和電視劇《西安事變》,竟冇和平解决的推手百里將軍影子,卻跑出個莫名的「主角」之一毛澤東,實在厚黑,應還歷史真相,順此補述。
    
     蔣百里入川佐蔡鍔,納溪、瀘州一帶擊敗優勢袁軍,迫袁項城取消帝制。袁世凱氣急敗壞5月挂掉後,蔡鍔任四川督軍兼省長,但松坡將軍病重了,百里將軍9月陪他赴日本福岡就醫喉頭結核病,其間中華民國第一開國元勳黃興(克強)逝世,蔡鍔萬分悲傷,揮淚寫下輓聯:「以勇健開國,而寧靜持身,貫徹實行,是能創作一生者;曾送我海上,忽哭君天涯,驚起揮淚,難為臥病九州人。」僅八天後的11月8日,蔡松坡亦病逝,蔡鍔臨終之際,百里在其側,口授百里代書遺電如下:「一,願我人民、政府協力一心,採有希望之積極政策;二,意見多由於爭權利,願為民望者以道德愛國;三,在川陣亡將士及出力人員,懇飭羅、戴兩軍核實呈請恤獎,以昭激勵;四,鍔以短命,未克儘力民國,應行薄葬。」蔣百里附加按語:「一年以來,公惡衣菲食以戕其身,早作夜息以傷其神,臨終之際,猶以未能裹屍為憾,然蔡公身雖未死於疆場,實與陣亡者一例也。」蔣百里旋即料理蔡鍔喪事,翌年護送靈柩回國,4月12日以國葬蔡鍔於黃興所長眠之長沙嶽麓山。4月14日,梁啟超、蔣百里主持上海公祭蔡鍔大會,百里、任公等演講松坡豐功偉績,梁蔣師徒並决定成立松坡圖書館,永遠紀念蔡鍔。時人評論百里,讚曰:「蔣之反袁,取大義而捨私恩;萬里扶棺,是豪杰顯真性情」。接著,蔣百里就任黎元洪總統府顧問,撰寫軍事論著《孫子新釋》、《軍事常識》等書,出版後成為軍校教材。
       
     蔣百里如鷹之傲視宇内,一雙慧眼背後是如椽的鐵翼。世人稱「一個蔣百里就两次打敗了整個日本陸軍」,第一次就是指他日本軍校第一名畢業,把獎賜的日本天皇佩劍帶回中國,去抗日了。在日本老一輩人中提起蔣方震(百里)將軍,他的名氣比在中國還大。日本出版《陸軍士官學校關係者》裡面,記錄蔣百里是一個日本陸軍歷史上極為尴尬的人物。同期的有三百餘日本人,荒木貞夫(日後日本陸軍大將、陸相、甲級戰犯)、真崎甚三郎(後來的台灣總督、陸軍大將、二二六事變幕後黑手)、侵華戰爭時期的陸軍大將小磯國昭、本庄繁、松井石根、阿部信行……堪稱日本陸軍的一代菁英,當年畢業時都曽慘敗在蔣百里手下。第二次指他提出對日持久戰理論。
    
     文史哲名著有《歐洲文藝復興史》、《宋之外交》、《東方文化史與哲學史》、《同一湖談自治》、《聯省自治制辨感》、《主權階級與輔助階級》、《我的社会主義討論》等許多篇章的文豪蔣百里,傾注大量心血創辦並主編的《改造》大型雜誌、規模最大學術文化叢書《共學社叢書》的新文化運動旗手蔣百里,在抗戰初期就寫了許多抗日文章,其中最出色的當首推《日本人》和《抗戰基本觀念》,這两篇剖析日本形勢的杰作,斷定日本必敗,中國必勝,極大地激勵了四萬萬同胞的抗日鬥志。文武特異的蔣百里,就是超級儒將,中國文人的楷模,中國軍人的楷模。百里將軍是國民政府對日作戰計劃的主要設計者,1937年初他的巨著《國防論》發表出版,成為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國戰區的戰略依據。在這部讓百里耗儘心血的千鈞之作扉頁上,將軍飽含深情地寫下這樣的字句:「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中國是有辦法的。」主要論點是:第一,用空間換時間,「勝也罷,負也罷,就是不要和它講和」;第二,不畏鯨吞,祗怕蠶食,全面抗戰;第三,開戰上海,利用地理條件减弱日軍攻勢,阻日軍到第二棱線(湖南)形成對峙,形成長期戰場。提出要建設國防,必須提前解决两個問題:一、如何使國防設備費有益于國民生產的發展。我們太窮了,應當一個錢當两個錢用;二、如何能使學理與事實密切地溝通。現在不是空談就是盲動,盲與空有相互的關係,愈空愈盲,愈盲愈空。並擬定了建立民軍的三條組織大綱:一、建制之主義。以自衛為根本原則,絕對排斥侵略主義;二、編制之原則。軍事區域之單位宜多,而各單位内之兵力宜少。三、建設之順序。以京漢鐵路以西為總根據地,逐漸東進;以求設備完全。所以,結論是:抗日必須以國民為本,打持久戰。蔣百里指導的抗戰方略,當然都得到蔣介石統帥的首肯並得以組織實施。中國八年抗日的戰場上,百里將軍先後任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校長、陸軍大學代蔣介石校長,帶出來的無數國防軍子弟浴血沙場,成為中國軍隊高層指揮官的柱石。而蔣百里上將的《國防論》戰略,終于化成抗日戰爭偉大勝利的現實。
    
     蔣百里1906年應清東三省總督趙爾巽之聘,任東北新軍督練公所總參議(參謀長),教練新軍。趙督曾專折奏保蔣為「特異人才,可以大用」,百里被公派留學德國,研習軍事,當了後來成為德國總統的德意志國防軍第七軍軍長興登堡將軍的營長。他是唯一熟稔德日两大軍事強國的超級儒將,故而以後敢于起來戰勝之。1910年,蔣百里學成已「海歸」,出任京都禁衛軍管帶,在奉天(沈陽)「以二品頂戴任用」。這年他28歲,已在同齡人中,鋒芒畢露,聲望無两。1911辛亥年,蔣百里在奉天和第二混成協協統(旅長)藍天蔚,密謀策劃起義,策應南方孫中山、黄興等革命,計劃泄露,被趙爾巽和張作霖挫敗,蔣藍逃亡,百里潜回南方。武昌首義後,蔣百里任浙江都督府總參議。1912年,中華民國甫成立,調蔣百里任黃興為總長的陸軍部高等顧問,首任民選總統袁世凱的總統府一等軍事參議,並奉袁總統慰庭委派,蔣百里膺任當時最高軍事學府——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校長。正是百里在保定軍校任上,發生蔣校長自我犧牲生命的驚險事件。
    
     蔣百里憤于當時軍界政界腐敗,向陸軍部段其瑞請求撥款未果,對軍校學風浮躁也需要整頓,以身作則,重嚴治校,决心自殺殉道。1913年6月18日凌晨五點,天剛灰亮,蔣校長召集全校两千餘名師生,緊急訓話。他站在尚武堂石階上,一臉沉痛:「初到本校,我曾宣誓,我要你們做的事,你們必須辦到;你們希望我做的事,我也必須辦到。你們辦不到,我要責罰你們;我辦不到,我也要責罰自己。現在看來,我未能儘責……你們要鼓起勇氣,擔當中國未來的大任!」說罷,蔣百里勇敢地掏出手槍,瞄準自己胸部偏左的地方,猛開一槍,飲彈自戧。傷勢嚴重,生命垂危!
    
     蔣方震(百里)的原配夫人查品珍女士,查良鏞(金鏞)的姑媽,終身不育,百里膝下無子女。蔣方震大哥蔣方夔(鹿蘋,教育家、著有《抱闊齋詩詞 稿》,蔣復璁之生父)先生聞訊,與查品珍等家人,星夜從浙江海寧硖石鎮老家趕來,原以為這是見最後一面,無限悲傷。方震自知槍傷嚴重,生命不支,彼此大有生死離别之感,百里請求大哥鹿蘋把他幼子復璁收做嗣子,以續其三房香火,蔣方夔欣然同意。這就是蔣復璁乃蔣百里嗣子的由來。
    
     奇人必有奇運,蔣百里傷病期間,在日本護士佐藤屋登精心護理下,竟奇迹般生還。英雄百里與美女佐藤患難之交,逐生感情,一波三折,結為夫妻,有情人終成眷屬。蓋蔣百里將軍酷愛梅花,佐藤按中國傳統隨夫姓,改名蔣佐梅。百里佐梅賢伉儷,後來育有五個女兒,除長女蔣昭早逝外,二女蔣雍、三女蔣英、四女蔣華、五女蔣和都有傳奇色彩,事業有成。
    
     蔣百里始終把嗣子蔣復璁,視同己出,精心栽培,呵護有加。蔣復璁15歲時,百里就把他送到青島、天津德國人辦的德華中學讀書,學習德文,以備將來和自己一樣,留學德國深造。1920年,百里引薦復璁于恩師梁啟超先哲,進他師徒合辦的松坡圖書館,任秘書編輯,書寫德文目片两千多張,協助德文圖書的編目工作,並就近向超級大師梁任公請益,收獲甚豐。1923年,蔣復璁由北京大學哲學系畢業,任教北大、清華两所大學,參加圖書館協會並當選書記。慰堂那時與同鄉表兄徐志摩同住一起,他和志摩一道參加蔣百里、胡適倡導新文化運動而成立的新月社。(北伐之後,蔣介石因百里不肯勸起兵倒蔣弟子唐生智將軍解甲,將其囚禁,徐志摩扛上行李趕到南京陪百里坐牢,轟動朝野,傳為佳話,紛紛仿效,「隨百里先生坐牢」成了時髦,促放百里;李根源等一批國民黨元老具呈保釋蔣百里,稱「外侮亟,將才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而蔣百里門生將帥满天下,唐天如等四方奔走催促,百里的學生陳銘樞將軍時任行政院代院長兼京滬衛戍司令,在軍政界舉足輕重,他亦力保百里先生,同宗两蔣和解)蔣復璁和徐志摩朝夕相處,切磋學問、詩詞、戲曲,並為志摩編印出版其第一部的白話詩集《志摩的詩》。1926年,蔣復璁任國立北平圖書館編纂,負責中文圖書編目,深入研究公私簿錄,倡導中國圖書分類的改革。1929年,他在中華圖書館協會首次年會上,發表《中文圖書分類之商榷》論文,從此正式走上了圖書館事業的道路。1930年7月,蔣復璁在蔣百里支持下,經其北大恩師、時任教育部長朱家驊(騮先,著名留德學者)先生,以及浙江省教育廳長陳布雷先生(日後蔣中正文膽)推薦,獲浙江省政府選派考取「德國洪博基金會」獎學金,留學德國柏林大學哲學系及圖書館學院畢業。慰堂常說,對他一生影響最大的,一是叔父蔣百里,二是恩師朱家驊。蔣復璁于1932年學成歸國,翌年奉派任中央圖書館籌備處主任,多方奔走籌措經費,影印了《四庫全書》珍本,並與世界各國建立交換關係,館藏外文書刊大量增加,領導中國圖博業,凡六十年。1936年,蔣百里將軍以中央軍委會委員長蔣介石元帥特使出訪意德法三國,蔣復璁、蔣英、蔣和兄妹與母親蔣佐梅隨同,已在姑蘇東吳大學就讀經濟系的18歲蔣緯國(蔣中正次子)是少尉侍從官。蔣復璁以留德著名學者身份,協助百里特使遊說,離間成功,意德首腦同意供應中國軍火抗日。蔣緯國後留下進入德國陸軍慕尼黑軍官學校三年,1939年德日意軸心國同盟後,轉入美國航空兵學校深造。(民國八一年我在台灣首次拜訪緯國將軍時,他說起當年隨蔣百里將軍出使德國這節,充满著由衷感激蔣百里之情,與老爸早就同讚蔣百里「兵甲羅胸」、「兵學專家」。蔣中正拜托蔣復璁修的蔣家族譜,追溯到北宋蔣之奇摯友蘇東坡寫蔣家族譜序,言「天下無二蔣」;按照蔣復璁1990年去世時宋美齡講「慰堂叔走了,再也没有老祖宗要磕頭」的說法,蔣公百里輩份應高于蔣緯國三代;蔣學鳴兄也證實,他與經國緯國平輩,同屬江南蔣族第26代。蔣緯國上將得蔣百里上將真傳,三軍大學校長,一代儒將,著作等身,送我所著二十多本書,允寫《蔣緯國傳》,可惜迄未動筆。)蔣英則留學德國十年,畢業于國立柏林音樂大學,成就著名鋼琴家和歌唱家。百里在蔣復璁拍攝的柏林合影照片上,臨別贈予蔣英題詞「垂老雄心猶未歇,將來付與四獅兒」,父女從此永別。
    
     抗戰開始後蔣百里到廣西,門生故舊歡呼勸酒,也有人以先生有槍傷不宜多飲相勸,文豪將軍拍案而起:「軍人死都不怕,還怕喝酒嗎?」遂縱情豪飲,舉座皆驚。1938年9月14日,蔣百里《抗戰一年之前因與後果》完稿,但一個多月後的11月4日,蔣校長在率領陸軍大學師生遷校貴陽途中,他不顧病痛和佐梅夫人的相勸而急行軍,過度勞累,突發心臟病,當夜逝世于廣西宜山,為國捐軀。蔣復璁是第一個趕到宜山的百里子女,祭拜其父福叔蔣百里(蔣方震乳名「福」,慰堂從小叫慣「福叔」,做了嗣子也未改口,故稱佐梅為「福母」),披麻戴孝,執長子禮,協同福母佐梅夫人,料理百里喪事,就地歛葬宜山鶴嶺。百里將軍指導抗戰,積勞成疾,因公殉職,為國捐軀,遺孤少幼,理應特優撫卹。如同百里代書蔡鍔遺電附加按語,他自己也正是「一年以來,公惡衣菲食以戕其身,早作夜息以傷其神,臨終之際,猶以未能裹屍為憾」,然蔣「公身雖未死於疆場,實與陣亡者一例也。」但因中日交戰,福母佐梅是日本人,而軍委會馮玉祥副委員長等人,污蔑佐梅用毒針殺害丈夫百里,不給蔣百里遺属撫卹分文,嗚呼!蔣復璁大聲疾呼,據理力爭,多次交涉,後經蔣委員長中正特批,百里遺屬佐梅母女才領到撫卹金維持生計。
    
     蔣復璁先國後家,忠孝两全。1945年8月15日抗戰勝利後,蔣復璁出任國民政府教育部京滬區特派員,兼任華東五省教育輔導委員會主任委員,奉派接收南京、上海及華東五省地區所有的日敵和汪偽政權文教機構,大中學校。由于蔣復璁清廉奉公,真才實幹,不同于其他接收大員普遍是「五子登科」(金子、票子、房子、車子、娘子),接收一切順利,三個月就完成了,創中央各部委派出的接收機構勝利完成第一名。尤其他敢于從軍統戴笠手裡收繳,奪回他染指的搶先非法劫收文物國寶毛公鼎,並從日本天皇裕仁那裡,接收國寶翡翠屏風一座,現均由台北故宫博物院展出,至今傳為美談,蔣慰堂先生真不愧是「中國國寶的守護神」。蔣介石委員長當年在上海巡視時,特别接見了蔣復璁,表示十分满意,當面嘉許。蔣復璁榮獲國民政府頒授勝利勳章。
    
     1946年,蔣復璁率全家從上海返回故鄉浙江海寧硖石鎮老宅,為抗戰時期過世的生父蔣方夔,舉辦九十冥誕家祭。老宅亦在其長兄蔣壽劍(邁倫,清末舉人)努力下,把抗戰時期遭日寇轟炸倒塌的「敦經堂」大廳書房修復,並將仲兄蔣公榖(抗戰之初任中央軍委會醫衛處副處長,著有《陷京三月記》)靈柩從四川重慶運回,安葬故鄉海寧。蔣復璁在硖石,還專程去本鄉伊橋,探望岳丈、清末秀才鄉紳孫遜園,並祭奠抗戰時過世的岳母吴祿女士。
    
     1948年11月,蔣復璁轉請公假,到廣西宜山鶴嶺,又祭拜其父蔣百里,會同百里生前故舊好友,經浙江省政府主席陳儀先生協助,於11月20日遷葬百里至杭州萬松嶺。當宜山鶴嶺起棺火化遺骸時,竟見已入土十年的蔣百里尸身居然不朽。其生前至交竺可楨先生大哭,曰「百里,百里,有所待乎?我今告你,我國戰勝矣!」眾人泣不成聲。百里逝世,抗戰之初,許多名人輓聯輓詩,沉痛哀悼。黄炎培先生輓聯云:「天生兵學家,亦是天生文學家。嗟君歷儘塵海風波,其才略至戰時始顯;一個中國人,來寫一篇日本人。留此最後結晶文字,有光芒使敵膽為寒。」邵力子先生輓聯云:「合萬語為一言,信中國必有辦法;打敗仗也還可,對日本切勿言和。」章士釗先生《輓百里》詩云:「文節先生宜水東,千年又致蔣山傭。談兵稍帶儒酸氣,入世偏留狷介風。名近士元身得老,論同景略遇終窮。知君最是梁夫子,苦憶端州笑語融。」
    
     蔣復璁與四妹蔣華替母親蔣佐梅大人壽慶。蔣慰堂把其父蔣百里遷至杭州安葬後,在就任聯合國科教文組織代表臨行前,於上海慶祝蔣佐梅大人六十壽辰,伸張正義,儘子孝道,驅散掉馮玉祥曾施壓的陰影,尤其感人。馮玉祥本是蔣百里好友,在軍中辦教育班,内容多是「孫子曰」、「岳飛曰」、「華盛頓曰」,其中竟然還有「蔣方震曰」,對百里將軍推崇至極。聞知百里仙逝後反應過激,出身日本的佐梅夫人就成了他懷疑對象,可怕的是武夫身邊一堆文人,寫馮暑名的文章胡說將軍被佐梅用毒針殺害,因為「你愛你的祖國,我愛我的祖國」。其實,這句話是两人成婚前,佐梅表達自己對百里研究抗日理論的理解而說的,原話是「你愛你的祖國,亦如我愛我的祖國一樣」。馮玉祥是出了名的「倒戈將軍」,但當時是唯一的副委員長,地位僅次于蔣介石委員長,他的公然曲解和造謠,形成長期對百里遺屬蔣佐梅及子女的莫大壓力。佐梅是位奇女,自22歲嫁百里將軍後,嫁夫隨夫,早就斷絕和日本的聯繫,終生未再踏足日本半步。佐梅頂住壓力,並為逃避戰火,隱居四川山中,用華語教育女兒,不講一句日語,有時帶著蔣華、蔣和,以及已從留學美國趕回國抗戰的蔣雍,她們一起到街頭募捐處,拔下頭上的首飾捐助中國抗戰,還親自赴前線為中國傷兵治療服務,滿門英勇。佐梅認為中國抗戰是正義的,這也是先生百里將軍的遺愿。蔣復璁在上海為福母蔣佐梅祝壽時,特撰壽序,記述她年輕時就從日本嫁來中國,一生相夫教女,貢獻良多,一切之千辛萬勞。佐梅夫人,典型的賢妻良母,福澤蔣族,光宗耀祖。
    
     蔣復璁是蔣英與錢學森結婚的證婚人。蔣錢两家世交,蔣百里與錢學森父親錢均夫還是留日同學,錢家祗有學森一棵獨苗,錢均夫見蔣百里有五個女兒,三女蔣英最活潑可愛,商請老友讓她過繼錢家做女兒,百里欣然應允。蔣英幼時曽在錢均夫家住過幾年,與錢學森是兄妹,两小無猜,青梅竹馬。蔣百里在1936年出訪歐洲後,轉往美國考察,帶著佐梅蔣英母女,看望正在美國留學的錢學森,未來翁婿見面,暢敘親切。後來錢學森曾說,對他「一生影響和帮助最大的有两個人,一個是周恩來總理,一個是蔣百里先生」。1947年,蔣英已是徳國鋼琴家和歌唱家,錢學森已是美國天體物理學家和力學教授,先後學成回國探親祭祖,蔣錢两家遂喜結連理。9月17日,蔣英與錢學森在上海沙遜大廈結婚。蔣百里已作古,蔣英要求與四妹蔣華結婚時一樣,由「長兄為父」的慰堂哥代表女方家長主婚,錢老爸均甫先生豁達很爽,並不計較輩份,也要求蔣復璁代表蔣英的家長,共同主持蔣英與錢學森的婚禮。于是,蔣英挽著慰堂哥的手臂,步入與錢學森婚禮大堂,成就了後來影響中國歷史的真正世紀婚禮。蔣英也是個孝女,經旅居比利時的四妹蔣華穿針引線「海歸」,由「救星」周恩來親自安排和交涉,1955年10月錢學森蔣華一家回到中國,在北京安頓下來後,就把母親佐梅接到北京家中贍養。在那動亂年代,因有錢學森「两彈一星之父」的光環罩著,佐梅安度晚年,1978年壽終正寢。佐梅福母大人生前惦記蔣復璁,中共文革前曽遥寄两封家書給台灣慰堂兒(原信現存蔣學鳴處)。蔣英、錢學森把蔣佐梅的骨灰,護送至杭州西湖南山,並將蔣百里的萬松嶺墳,移至西湖南山,蔣佐梅與其隔世四十年的夫君蔣百里合葬,這是人生完满的終結。
    
     蔣百里的另一兒女親家魏宸祖先生,也是辛亥革命的開國元勳。1906年蔣百里留學德國,旅比時就與魏宸祖結交。魏宸祖那時是中國留學比利時學生會主席,1905年1~4月,宸祖等邀請孫中山先生從英國到歐洲大陸訪談革命,先後在布魯塞爾、柏林、巴黎、又布魯塞爾的四次同盟會議,議决創立革命各黨派大聯合的中華同盟會。歐洲是中國革命的策源地之一。同盟會創建者之一魏宸祖,負責的同盟會章程和組織大綱草案,由孫中山帶往日本,第五次會議7月15日東京,正式成立中華同盟會,領導十次武裝革命,直至辛亥革命成功。中華民國元年,魏宸祖任孫中山臨時大總統外交秘書、第一屆國民政府外交部次長、新中國(中華民國)首任駐比利時大使、駐德國大使等職。1919年巴黎「和會」,魏宸祖與顧維鈞、陸徵祥、王正廷、施肇基,同為中國五代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勝國之一中國,得到的竟是戰敗國待遇,五代表嚴正抗議,抵制日本、拒簽21條的愛國立場,赢得國人的理解、聲援與支持,引發五四運動。但蔣百里與魏宸祖結成親翁,那是他相識宸祖40年的身後事。
    
     蔣百里四女蔣華,父親去世,家道中落,少女初嘗人世滄桑。不久,她在其父生前朋友和慰堂哥的帮助下,隻身遠渡重洋,赴美留學。1946年,將門虎女的蔣華,獲得哈佛大學營養學博士學位後,回國出任上海震旦大學教授、生物系主任。萬里姻緣一線牽。就在回國的船上,她巧遇了未來的夫君魏儒卜。魏儒卜是位工程師,亦是美國學成「海歸」,魏儒卜的父親乃著名外交家魏宸 祖先生,都出身于名門望族。四十多天海上旅途,两個年輕人談家史,談學經歷,展望未來,情投意合。回到上海不久,蔣華要求「長兄為父」的慰堂哥代表女方家長主婚,魏老爸宸祖先生豁達,不計較輩份,很爽,也要求蔣復璁代表蔣華的家長,于是蔣華挽著慰堂哥的手臂,步入紅地毯,魏宸祖、蔣復璁共同主持魏儒卜與蔣華的婚禮。蔣華婚後按中外傳統隨夫姓,取名魏蔣華。1951年,魏蔣華隨先生移居魏儒卜出生地比利時,開始她長達近六十年旅比生涯。魏蔣之家,比利時的第一代華人移民。
    
     魏蔣華看到當時的中國餐館,祗是沿繋舊有的經營方式和菜肴品位,認為中國菜除了色香味俱全之外,還應以營養學加以改進。她在布魯塞爾開設的明園餐館,装修雅致,古色古香,生產豆芽,自制豆腐,並將中國傳統的豆制品拓展歐洲,展示中國豐富的營養飲食文化。中華民國開國元老張静江先生,上世紀初在巴黎以豆腐生意資助孫中山革命,半世紀後晚輩魏蔣華制作的豆腐,更勝一籌。四姑奶奶(隨蔣學鳴稱呼)魏蔣華,仗義好客,非但請我品嘗過她的五香豆腐乾,還常送幾盒帶回荷蘭,的確好吃。魏蔣華經濟實力雄厚之後,不忘僑居海外的中國移民,出錢出力組織各層次的僑團,展開公益活動;興辦布魯塞爾中山學校,克服没有教師、教材、教室的困難,培育出大量有中文素養的華裔人才,在全世界創業服務;她長期擔任比利時多次執政的自由黨亞洲部主任,維護華人在僑居國的合法權益。魏蔣華是太極門弟子,十多年前創辦《太極門》雜誌,宣導太極氣功,養身修性,樂觀行善,身心健康。(緯國將軍亦是太極門人,後來我也是太極門弟子,我們稱同修蔣緯國為大師兄,魏蔣華為大師姐)她八十一歲還駕車接我,說「生命在于運動」。
    
     我與四姑奶奶說起,中國大陸報道錢學森回國,祗說由錢學森夫人蔣英經比利時妹妹轉信的,到了歐洲才知這位妹妹芳名就是蔣華。她感嘆道,中共愚民,那時連錢學森岳父是大名鼎鼎的蔣百里也不敢講,哪能提及蔣英的妹妹名字。而魏蔣華津津樂道的,亦正是為三姐蔣英、三姐夫錢學森「海歸」穿針引線:「那是1955年夏天,我收到了三姐從美國寄來的信。信裡寫著『我們像籠中的小鳥飛不出去』。信裡還夹著一張祗有半張名片大小的香烟紙,上面祗寫著三姐夫一句話『我想回國,把這封信交給陳叔通』,一接到信心裡就明白了」。老爸(蔣百里)少年時曾拜杭州求是書院陳仲恕為師,陳叔通先生是陳仲恕的四弟,也是錢學森父親(錢均夫)的老朋友,陳叔通當時任中國全國人大副委員長。「我立刻把這封信寄給了錢學森的父親,錢老爸就把這封信轉交給了陳叔通。陳叔通收到信當天,向周恩來總理作了匯報。第二天,他就親自上北京找周總理去了。」四姑奶奶回憶道,周總理得到陳叔通的信後,終于知道了錢學森的下落,立刻打電話給中國駐瑞士大使館。當時日内瓦會議上,美國一直想換回朝鮮戰爭中的戰俘。周總理說,「用幾個美國戰俘換錢學森,太值得了!」美國認定一個錢學森相當二個集團軍,已把他軟禁了五年。經過十多次艱苦談判,1955年8月1日中美大使級會談在瑞士日内瓦舉行。王炳南大使按照周總理授意,拿出錢學森要求回國的這封信,作為美國無理扣押錢學森的證據,與美方交涉,經過討價還價,中方同意用20名美軍將校戰俘交換,才迫使美國政府允許錢學森離美,轉經歐洲回國。魏蔣華說,她這樣做,公私兼顧,一舉两得。她曾要求把母親(蔣佐梅)接到比利時贍養,但上海當局不允許,錢學森回來了,三姐就把母親接到北京贍養。不過,當初急著三姐三姐夫恢復自由,報效祖國,還來不及想到其他。蔣華晚年在北京寓所客廳裡,掛著大紅對聯:「两彈飛天蔣有功,祖國統一華至誠」。
    
     我曾問四姑奶奶:當年為啥不去台灣?魏蔣華說,老爸和我都不是國民黨員,去台灣幹嗎?慰堂哥珍惜圖書文物,後來才從香港去台灣的。崇明他爸出生比利時,比國公民,不來這裡,去哪裡?我知蔣華與其父蔣百里一樣,並不反共,但中華民國畢竟是其父輩締造的,她當然是親台的愛國僑領。又問:令郎為甚麽叫「魏崇明」?她答魏崇明1948年出生江蘇崇明(今屬上海),民國40年他三歲時抱來比利時。魏崇明先生這幾年任比利時王國駐两韓大使,他與朝鮮打交道,經常駐地北京,可謂半個駐華大使吧。他比華裔美國駐中國大使駱家輝先生,早來北京五年,從小就受中文家教,一口流利的中國話。爺爺魏宸祖是中國首任駐比利時大使,孫子魏崇明卻是比利時大使常住中國,這也是外交史上的趣事,一段佳話。蔣華最後幾年生活在北京,一是兒子崇明在北京,二是與北京蔣英蔣和老姐妹團聚,三是表達「祖國統一華至誠」。魏蔣華2006年6月12日去世後,崇明堅持把母親骨灰取回比利時,與其先父魏儒卜合葬,蔣學鳴每逢萬聖節也去憑弔。時下台海两岸,一在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年,一在慶祝中華民國一百年,紀念死的,慶祝活的,都在辛亥百年。蔣百里是浙江海寧人,海寧已建「百里公園」,與一百里長的觀潮海岸相映,去秋動工時請蔣百里三女蔣英、五女蔣和、外孫(錢學森兒子)等剪彩。辛亥革命武昌首義,魏宸祖是湖北江夏人,武漢去秋已建「魏宸祖紀念館」,把他孫子魏崇明大使請去見證,崇明也藉此又給先祖父上墳祭祖。據汪雁秋大姐告知我,魏崇明今春去了台灣,她和也已退休丈夫張明園教授(近代史專家、中央研究院院士),在國圖館和中研院,找到魏宸祖文史檔案資料,以及他母親魏蔣華和舅父蔣復璁合影的照片等,非常高興,滿載而歸。姑且不論這是中共統戰伎倆也罷,亦不說甚麽大陸在搞旅遊創收,能有許多中華民國先烈景觀,讓子孫後代知道先烈革命業蹟,繼承和發揚民主革命傳統,完成先烈未竟的中國民主事業,以中華文化促進两岸民主統一,尊重歷史,史為今用,總是好事,大有裨益。
    
     蔣百里與梁啟超,情深義重,始終親密,足為今人典範。這對師生,两者都為中國好,110年前,打過筆仗,有過論戰,成了章太炎與梁啟超大論戰的前奏。但即便各自「更愛真理」,筆仗論戰之際,百里依然尊師,任公愛才重道,仍是親密往來,可見海納百川,大家風範。章士釗《輓百里》詩云「知君最是梁夫子」,早已點明。而今中國大陸,政界文壇,世風日下,見利忘義,師徒反目,同窗割袍。東一堆的,西一圈的,筆仗論戰,喋喋不休,忽悠國人,人身攻擊,毫無底線。最近,有位朋友來信說:「數十年來,國内的精英已被趕净殺絕。剩下的,多為殘、次品。缺乏精英、喪失理性的社會,變成没有靈魂的行尸走肉,從而導致民族的急劇退化和人性的泯滅。『龍』的子孫如今只為錢而活,為錢不惜自相殘殺。這場内戰雖然聽不見槍炮聲,聞不到硝烟味,但其惨烈程度却是空前的。民以食為天,商人們便以在各類食物中下毒的方式牟利,醫生們則以無中生有,謊報病情的方法賺錢……自然,這是一場没有勝利者的内戰」。緬懷先哲英烈,岂不汗顏羞愧!
    
     追思先哲之間友情:傑出的職業軍人蔣百里將軍,目光從不局限于軍事領域,還醉心研究中外文學,不愧為梁任公高足。1920年,百里繼梁啟超後也從海外考察歸來,撰寫《歐洲文藝復興史》,他在《導言》中指出:「文藝復興,實為人類精神界之春雷。一震之下,萬卉齊開。……綜合其繁變紛紜之結果,則有二事可以扼其綱:一曰人之發見(民主);二曰世界之發見(科學)」。百里總結歐洲發展經驗,認為「歐洲之所以能衝破宗教黑暗,創造出現代之文明,實由于文藝復興運動喚起人生之醒覺。要發揚中國之文化,必須解除過去之束縛,獲得思想之自由,始能推陳出新,有所建樹」。他明確地指出「中國文化的發揚在于破除舊束縛,在于立新」。蔣百里這部五萬字新書,是中國人所撰寫有關文藝復興的第一本著作,梁啟超評論此書「極有價值之作,述而有創作精神」,主導了當時正興起的新文化運動,迄今仍有現實意義。蔣百里請梁任公作序。梁啟超下筆不能自制,一篇序言竟也寫了五萬字,與原書字數相等。他又覺得「天下固無此序體」,祗好另作短序,而將此長序取名《清代學術概論》,單獨出版,反過來請百里為該書作序言。這不僅是文壇空前趣事,而且印證師徒彼此厚愛,爾況梁蔣才是真超人,著述宏富,文如高山,德似大海,足以啟迪後人。放眼中國大陸,博導「大師」滿天飛,能文「儒將」遍地走,本文首曰:文壇雄主梁啟超為「超級大師」,抗戰軍神蔣百里乃「超級儒將」,當無異議,以此示警。
    
     辛亥百年,我撰寫此紀念蔣百里的傳評,有感于軍神百里儒將的偉大,至于祖上是否世交,不得其詳,尚待考證。前幾年我與故宮博物院周功鑫院長晤談,她盛讚我海門堂祖父張謇狀元公(1853-1926,字季直,號嗇翁)創辦的南通博物院,是中國第一家博物院,亦問及張蔣两家是否世交。我說,三十年前上海初交蔣復璁三子蔣祖怡,二十多年歐洲深交蔣慰堂長孫蔣學鳴,至少算是張蔣两家「新交」吧。先祖張謇公,1894年甲午恩科狀元,光緒帝師翁同龢先生的門生,天子的「校友」。康有為先生第二年中進士,也是翁同龢門下,而梁啟超先生是康有為弟子,翁同龢支持康梁戊戌維新變法,清末民初張謇與康梁同為立憲派,而第一屆國民政府的「人才內閣」,張謇任實業總長,梁啟超任司法總長,又是同僚。蔣百里又是梁啟超的得意門生,曽任陸軍部高等顧問,袁世凱的總統府一等軍事參議,張謇曽是袁世凱的授業導師,百里與張謇公應有交集,而蔣百里曾拜在張謇的年兄清東三省總督趙爾巽門下,當與張謇有忘年文誼之交。張謇的獨生子張孝若(其家塾老師徐福林先生亦是我幼時的啟蒙老師,張謇公送他的派克金筆,徐先生後來轉送于我,現被封存在上海寒舍),是蔣復璁早年在青島德華高中的同學,可惜孝若後來在家遭僕人殺害,英年早逝;張謇三哥張詧的兒子張敬禮,曾任江蘇省紡織廳廳長,其長女張寧、子澄武、輝武,曾與蔣復璁幼子蔣祖怡在南京九中同學。這一算來,狀元兵家之交,已歷三代,猶歷久彌新。但我秉公述評,不循私情。這一個月,查閱了百萬字有關文史資料,奈何大多語焉不詳,殘缺不全,觀點謬誤,欠邏輯性,文字粗糙,以訛傳訛,不堪入目。百里百里,無黨超派,壯年早逝,兵荒馬亂,國府健忘,中共歧視,文人御用,犬儒主義,還在歷史迷霧中!我在這裡,正本清源,努力嘗試,還蔣百里先生應有的歷史地位。
    
     本文傳評,並非傳記,夾敘夾議,是再創作。綜上所述,新的觀點,新的史料,主要有四:
    
     蔣復璁乃蔣百里嗣子,這在蔣家心照不宣,因為政治緣故,守密百年。外界祗知叔侄,不明其實父子。經我探討研究,並徵詢蔣百里長房傳人同意,把這一百年來的秘密,本文今天第一次公開於世!我既道出蔣復璁是蔣百里嗣子的由來,並從蔣百里始終把嗣子蔣復璁視同己出栽培、百里為國捐軀後慰堂料理喪事和代追討遺屬蔣佐梅母女撫卹金、蔣復璁到廣西宜山鶴嶺祭拜蔣百里及遷葬杭州萬松嶺、蔣復璁上海替佐梅大人六十壽慶儘孝並特撰壽序、蔣慰堂以「長兄為父」代表女方家長主持四妹蔣華舆魏儒卜、三妹蔣英與錢學森的上海婚禮、佐梅晚年惦記蔣復璁而從北京遥寄两封家書給台灣慰堂,首次作了簡明卻又充足的論證。並對施壓蔣佐梅的馮玉祥副委員長略作抨擊,言及可怕的是武夫身邊一堆文人。追溯到北宋蔣之奇摯友蘇東坡寫蔣家族譜序,言「天下無二蔣」,說了徐志摩扛上行李趕到南京陪蔣百里坐牢,百里門生將帥满天下,蔣中正與蔣百里「同宗两蔣和解」。
    
     首度把蔣先生百里上將定位:文武特異,超級儒將,辛亥革命元老、近代兵學巨擘泰斗、民國文藝復興運動先驅、指導抗戰偉大勝利的軍神、天才的文史學家、民國蘇秦的外交家,中國文人的楷模,中國軍人的楷模。「一個蔣百里就两次打敗了整個日本陸軍」,民族英雄,這有挖掘出百里本人大量超前的文史哲軍的《日本人》、《國防論》等名著,經過偉大實踐,以及時人對他好評如潮來佐證,恰如其份。點明百里1920年撰寫的《歐洲文藝復興史》,這部中國人所撰寫有關文藝復興的第一本著作,創辦並主編《改造》雜誌、以及大型《共學社叢書》,主導了當時正興起的新文化運動,迄今仍有現實意義。撥開歷史的迷霧,把被顛覆的歷史顛倒過來,從而讓文豪將軍百里從歷史塵埃中走出來,還蔣百里先生應有的歷史地位。
    
     首度指出和平解决西安非常事變,蔣百里將軍是推手,關鍵人物,功不可没。西安事變和平解决的過程,大體正如百里所事先指明路徑,三條上策,預料那樣。但國共两黨正史都隻字不提無黨派、超黨派的百里先生這英明一節,大陸拍的獲獎電影和電視劇《西安事變》,竟冇和平解决的推手蔣百里影子,卻跑出個莫名的「主角」之一毛澤東,實在厚黑,亦應還此歷史真相。順此還補述李烈鈞將軍以其黨國元老擔當,在當時對張學良的一片喊殺聲中,李烈鈞先生判張漢卿將軍監禁十年是輕判,後來張學良被禁長達五十年,那是政治原因,人權問題,非法的,並非原判。
    
     凸顯蔣百里與蔡鍔將軍同窗之誼。蔣百里入川佐蔡鍔護國,護送蔡鍔靈柩回國,國葬蔡鍔於黃興所長眠長沙嶽麓山,與梁啟超主持上海公祭蔡鍔大會,演講松坡豐功偉績,並决定成立松坡圖書館,永遠紀念蔡鍔。褒讚了「蔣之反袁,取大義而捨私恩;萬里扶棺,是豪杰顯真性情」。強調蔣百里與梁啟超師生之情。這對師生,情深義重,始終親密,足為今人典範。两者都為中國好,曽各自「更愛真理」,打過筆仗,有過論戰,即便此際,百里依然尊師,任公愛才重道,親密往來,彼此厚愛,海納百川,大家風範。正如章士釗《輓百里》詩云,「知君最是梁夫子」。而今大陸,政界文壇,世風日下,見利忘義,師徒反目,同窗割袍。東一堆的,西一圈的,筆仗論戰,喋喋不休,忽悠國人,人身攻擊,毫無底線。緬懷先哲英烈,岂不汗顏羞愧!梁任公蔣百里,著述宏富,以身示範,文如高山,德似大海,真正超人,啟迪後人。放眼中國,博導「大師」滿天飛,能文「儒將」遍地走,故本文首曰:文壇雄主梁啟超為「超級大師」,抗戰軍神蔣百里乃「超級儒將」,當無異議,以此示警。
    
     這篇按語,內容豐富,觀念獨特,寫得冗長,不分段落,冇小標題,謝謝諸君,一氣讀完!記憶如有出入,措詞不當,祈請賜教,不吝指正。
    
     蔣百里曽孫蔣學鳴(志遠)是位古漢語、法語專家,其父蔣祖安先生是蔣復璁長子,生前也是文史學者,其母是退休的南京師大教授。志遠兄請我單獨成文發表,謙遜他的紀念蔣復璁先生「拙文」不要發表了,而我一諾千金,答應過的就照發。本文近两萬字,雖是其發言原稿字數的十倍,但遠不及當年梁啟超下筆,替蔣百里寫序言曽有五萬字之一半,姑且存此,以後另說。
    
     蔣學鳴不久前有一首慶賀民國百年詩《展武昌辛亥 望統合歸憲》,說「值此民國百年榮壽,思土思鄉,余惟期大陸共國終歸民國,黨民終成公民」,很有見地。詩曰:武昌首義一世紀,辛亥建國百年屹;自由中華歸憲政,仁人志士統合力。◆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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