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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爱鱼/逃亡泰国曼谷的李焕明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8月09日 来稿)
    (作者:李焕明)
     很久很久以前,珠江水系的淡水鱼们就建立了自己的统一王国。为了避免外来种族,尤其是“海鲜”们的侵袭、渗透,它们对外拥有统一的标识和品牌。如同秦始皇扫平天下后统一了度量衡,珠江水系的淡水鱼们也统一了口径,叫自己为“广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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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立王国后,不再有谁来欺负它们,不再有谁来抢它们的地盘。它们男婚女嫁、生儿育女、食虾吃草、走街串巷,今天闷了,去西江看看,明天烦了,去北江访访,后天乐了,就爬到黄埔岛上晒晒太阳、唱唱歌儿。生活安乐闲逸,每一天都是黄金周,每只鱼都是有闲族。王国里物阜民丰,一派歌舞升平,真正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治安好得根本不需要设置警察、城管,什么贞观之治、开元盛世,跟这都没法比。
    
     广州鱼的美好生活,令其他水系的鱼们羡慕极了,它们挤破了头都想取得签证来珠江旅游、经商、留学,甚至定居。但是想获得广州鱼的国籍可没那么容易,必须得持有效护照在珠江生活三年以上,并且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想想看,鱼的寿命总共才多少年,三年是什么概念?尽管如此,依然无法阻止外国鱼们的移民梦想,他们无不想尽一切办法,企图去到他们心目中的“美利坚合众国”,实现它们的珠江梦、广州梦。为达此目的,它们甚至不惜使用偷渡、打黑工、政治避难、投资移民、技术移民,以及嫁给广州老男鱼和广州老女鱼等等办法。
    
     那时,广州鱼办的海珠大学、天河大学、荔湾大学、芳村大学、河床大学等等都是享誉全球的名牌学府,各水系的贤达名流,许多都出自这几所大学,各江河的鱼类高干们也无不绞尽脑汁索贿受贿,好有钱把儿女送到广州鱼办的大学里镀金。来珠江留学后再回国的鱼们,就像我们今天的“海归”一样吃香,它们晒经历、晒学历,都可以轻松谋得高薪职位、娶个美丽太太。
    
     当时有位来珠江经商的长江鱼,回到长江后它写了一本名叫《武昌鱼在广州》的书,大受欢迎,赚得的丰厚版税它买了一处水下溶洞别墅,和一辆河龟为动力的宝马香车。还有一位来自兰州河溪的留学鱼回国后,写了一本名叫《二沙岛的黄河鲤鱼》的书,也一样赚得盆满钵满,腰包鼓胀。一位来自恒河的鱼写了一本《广州上空的夜莺》,同样也把同胞鱼的大把货币抽水到了自己的账户上。另有一位不远万里来自多瑙河的欧洲鱼,回国后打广告发售概念珠江,号召同胞鱼们踊跃购买,以“拥有一片珠江水皮”为荣,每份只有一平方毫米,售价为一欧元。结果,它赚得的钱建了一座河王大厦才用了一半不到。
    
     那时候,广州鱼制造的鱼喜可乐和鱼爱可乐淡水饮料,行销全球,广州鱼开的麦当草和肯德虾连锁快餐店遍布江河湖泊,它们都是珠江文化的象征,也是广州鱼的世界名片。在淡水世界里,随处都可见到操着呱呱粤语的广州商鱼,它们手中的鱼币和股票影响着全球江河经济。
    
     当然,如同美国也会遭遇“9.11”,也会刮“卡特里娜”飓风一样,广州鱼虽然国势鼎盛,却也有七灾八难、生老病死的。它的灾难主要来自于人。有时,会有几条同胞鱼被人的钩子诱走;有时,会有一小群同胞被人的网套捞走。但这种比例毕竟太低,鱼的数量从来都是人的万倍以上,少少几个遇难的,大约只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车祸、矿难或火灾伤亡,不会对广州鱼的王国种群构成什么威胁。广州鱼对此没有多大的意见,关键一个原因还在于——它们是有信仰的。它们视人为神,视人的世界为天堂,人捕了它们、吃了它们,它们认为那是腾格里的意思,是上天的旨意,当它们的身体经过人牙的鬼门关、人舌的望乡台和人喉的奈何桥,再穿过食道、人胃、小肠、大肠等十八层炼狱,经肛门溅落到茅坑时,它们的灵魂就到达了天堂。原来,它们的天堂小屋就是人类的厕所。
    
     但是,经过了上下五千年,当时光流转到1980年代,广州鱼的灭顶之灾和种族大难到来了。生活污水、工业污水、垃圾、金属粉末、无数的塑料袋、塑料泡沫、染料、化学药剂、农药、化肥水、食用油渍、燃料油渍、煤渣、水泥粉尘,成吨成吨、成车成车地倾倒或渗流到珠江水系里,这其中不乏苏丹红、三聚氰胺、汞、砷、锌、铅、敌敌畏、毒鼠强、六六粉、乐果、氨水之类要命的东西。鱼们体内的毒素越积越多,水中的养料和氧气却越来越少,它们的寿命开始降低,非正常死亡开始大量增多,生育功能也受到了抑制和损害,排卵量减少,孵出率降低,幼鱼成活率也明显下降。许多怪病也出现了,结核、肿瘤、心脏病、脑血管病、病毒性肝炎、白血病、狼疮、麻风等疑难怪症纷纷缠上了广州鱼。由于死亡太多,它们自身的尸体、腐肉也成了珠江水系的污染源之一。除此之外,由于污染物的毒害摧残,鱼的基因变异情况空前频繁,不时生出一群群的怪胎,什么长手的鱼、长脚的鱼、长角的鱼、没尾巴的鱼、没眼睛的鱼、长毛的鱼、没鳞的鱼、长耳朵的鱼、长象鼻的鱼、巨鱼症的鱼、侏儒症的鱼,甚至有的天生出来无口无眼无腮,只是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肉球。鱼爹鱼娘们看到这么多怪物儿女,欲哭无泪,欲死不能,有的成年鱼看着看着,觉得这是到了魔鬼世界了,个个儿女都是魔鬼现身,太可怕了,头要大了,于是就傻了,疯了,头舞尾蹈、狂呼乱叫、横冲直撞、四处乱窜,反正是不想活了,窜到哪儿都行,碰到什么都无所谓。于是,珠江水系的岸边,时常可以看到鱼们一头冲上沙滩、土埂、石堆,然后翻几翻,毫无悔意的自杀了。渔民和船工也不时发现,这鱼是有病了,时不时使出吃奶的劲撞船,撞得脑浆迸裂、肉烂骨折,它图个啥?有时,河边玩耍的孩子会发现,一条或几条大鱼,仰着白肚皮躺在水面大哭大叫,要死要活,直到肚皮被南方的烈日晒黑,才无力地沉入水底,估计是哭得力竭而死。小孩们常常被这种哭叫吓的飞跑,生怕是河怪肚子饿了,哭闹着要吃人。
    
     许多小鱼出生后,看到这样的悲惨世界,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刺激与伤害,变得自闭起来,它们不再说一句话,不再会微笑,却异常过敏,一旦头顶有污染物漂过来,立即发出有生以来第一声怪叫,将毕生的肌肉力量全爆发在腰尾,如疯牛或滑膛炮弹一般向前飞窜,直到射入零丁洋,成为海鱼的飞来横财与零食。吃罢零食,海鱼抹抹嘴,再用鱼骨牙签别别牙缝,舒服地伸个懒腰:“嗯,有意思,又拣了一颗瓜子,肉虽不多,却也风味不同,成天吃海鲜早腻味了。嗨,敢情这零丁洋就是因为盛产零食才叫零丁洋的吧。”此后,这种患自闭症的零食越来越多,海鱼的瓜子已经不是一颗一颗地送上门来,而是一群一群,一包一包的了。海鱼们非常懂得感恩,它们知道如果天上会掉馅饼,那要么是祖辈鱼积下了什么阴德,要么是老天可怜自己,要么,就是老天按错了厨房送餐按钮。无论如何,它们都很感激,为了表达它们的感激,它们在零丁洋口排成整齐的队列,有秩序地轮番等候零食。排排坐、吃果果,从此后,海鱼们不再叫这里为零丁洋,而是改叫零食洋了。
    
     还有一些广州鱼,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水中游着游着,突然抑郁症发作,遂停下不动了,圆瞪双目,发呆地盯住某一点,似乎是要踢定位球,却一个钟、两个钟也不抬脚。再过几个钟,它盯得精疲力竭,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鳔里的空气便“噗”一声全泄了,整个鱼直直降落到满是污泥的河底,要么躺在那里双眼呆呆盯着污水的天空,要么趴在泥里,脑子重复地想着一个问题: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广州鱼办的精神病院鱼满为患,连医生、护士、院长也纷纷成了病人,谁还顾得了别人。满世界的精神病鱼四处游荡,孤魂野鬼一般,吓得少数还算正常的鱼也神经过敏,东躲西藏,夜不归宿,妻离子散。在这个麻烦的时代里,“精神科专家门诊部”、“心理咨询工作室”如雨后春笋,遍地生出,精神病专家、心理咨询师,以及算命先生、预言家,犹如先秦诸子百家,周游列国,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把污水下的精神世界搅得更加昏暗,珠江水系的精神文明建设近乎崩塌,曾经行销全球淡水世界的珠江文化和广州鱼品牌濒临毁灭。两千年前一条叫诺查·丹玛斯的巫灵之鱼的预言,再次被广州鱼们大量提起,它写的那本《1999,不战而败》的书,在它死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又红了一把,赚了一笔无鱼可以继承的香火钱。一些别有天赋的聪慧鱼,相信世界即将毁灭,当自己预感到这一点时,头脑中犹如电光石火一闪,它的精神世界似乎与上帝相沟通了。它相信在这个灾难即将降临的时代,神圣而仁慈的上帝拨通了它的号码,要借它这部鱼肉手机转告淡水世界新的福音。聪慧鱼开始“显圣”,它大声宣布:“我是上帝的小灵通,我已被上帝灵魂附体!我将告诉你们诺亚方舟的地址!…”类似这样的聪慧鱼成千上万,它们组建了自己的太阳圣殿教、末日圣徒教、大卫教、奥姆真理教、月亮教,等等,它们带领教徒攻击别的鱼,帮它们自杀,或是组织自己的信徒,集体自杀。
    
     水下世界的灾难,80年代的珠三角人们只能看到一些凤毛麟角的征兆,对这些冰山一角都还不算的怪现象,他们自以为是地用地震、咸潮、厄尔尼诺或鱼瘟搪塞了自己。但到了90年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眼睛也没那么好糊弄了。首先第一位的问题是,珠江里打不到什么鱼了,也几乎钓不到鱼了,鱼似乎成了扬子鳄、华南虎,变得稀有和罕见起来。要不是有大量鱼塘在人工养鱼,鱼价不知会贵到何等地步,指不定也会像深圳和广州的房价一样飞升和死贵。那样的话,古文恐怕也得倒过来写:“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熊掌而取鱼也。”一些“醒目”鱼贩打开了“正宗野生鱼”的主意,拿养殖鱼放到污水里泡几天,泡得灰头土脸、要死不活的,再拿到星级酒店或河鲜大酒楼高价叫卖。而吃下它的老总或首长们,必定难掩兴奋与自豪,好吃不好吃都会向人吹吹:“哇噻,今年终于吃到了一条正宗珠江活鱼!”好似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一般激动。中东的石油王子们素来喜好猎奇,因为他有猎奇的资本,美女香车、帆船酒店都玩腻了,听说珠江活鱼稀罕,便闻风而动,有的头脑一冲动,不惜拼上一轮船原油也要换回一条正宗野生的珠江活鱼!
    
     令珠三角人们紧张的另一个方面是——泱泱珠江,竟无法游泳了,即使一条小溪、小河涌都塞满了漂浮物,水色有如染缸酱缸,水气有如千年粪坑、万年尿池,臭不可近。想要游泳,体育馆里有泳池,酒店里有泳池,但人多得赛过下饺子,而且还贵得人心疼。一些私人别墅也有泳池,但不可能开放,怎么办,为了游泳而买别墅好不好?地面上的人们在悲哀地怀念过去的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过去的山清水秀鳜鱼香;水里的广州鱼们也在无比伤怀地回忆从前的美好生活和休闲家园,沉痛地怀念死去的亲鱼及变态的亲鱼。亲情何在?清水何在?美丽的珠江水系,你到哪儿去了?鱼们伤心地痛哭,它们的上帝没有回答,它们的神——珠三角的人也找不到答案。悲伤之余,闲极无聊时,鱼们翻开老祖宗留下的史书典籍,万国朝拜、天下景仰的前代帝国何其辉煌,先皇先祖们开创的水界乐土何其安泰,而今,一切只存在于纸面和字里,一切都只能在记忆和睡梦中回味。伤心的广州鱼们,就像中国人无限追念汉唐盛世一般,喋喋不休地唠叨它们的美好过去。
    
     广州鱼政府终于坐不住了,上帝靠不住,神没得指望(实际这灭顶之灾正是“神”造成的),那么,我们权且靠自己吧!鱼政府广泛听取了仅剩不多的亚健康的鱼们的意见与呼声(真正健康的已经没有了),它们一致要求鱼政府采取措施,救亡图存,竭尽自己种族的智慧、力量与决心,对抗神界的种族灭绝政策。鱼政府首脑们在集体服用了一剂K粉之后,立即觉得有了信心和力量,它们密谋商议了几天后,以极大的决心出台了一系列拯救措施。犹如布什政府的7000亿救市计划给了市场一丁点信心,,广州鱼似乎也从中隐约看到了希望和明天。具体措施是:
    
     1、在水体无法根本性改变,我国面临鱼力不可抗拒的严重自然灾害面前,政府号召国民放弃城市,转移农村。先期重点向清远、韶关、梅州一带的乡村及山区河涌沟汊转移,潜伏起来,保存力量,以图未来。作为垂范,政府将率先迁往韶关曲江,国民可根据自己经费情况、健康情况、家庭情况逐步转移。同时,政府鼓励国民向湖南、广西、江西一带的旁支水系尝试转移,以多山少人的穷山恶水地区为建议重点。政府还将专派几只鱼队探索去往长江水系的道路,如若成功,我国将以背水一战、破釜沉舟之决心与勇气饮马长江,永做长江鱼,不做珠江鱼。如果以上方略最终都无法挽救我族生存,政府还准备了山穷水尽、迫不得已之时的最后方案,那就是——万不得已时,我们将领导国民集体变态,逐步适应咸水生活,逐步向大海转移,那里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污染物虽多,却被天量的海水稀释,情况勉强还可接受,如果我们创造了奇迹,能够变过态来,能够适应海水生活,我们将成为更加伟大的海鱼,成为吃香的海鲜一族。
    
     2、改变作息制度,不再按过去夜伏昼出方式生活,而改为昼伏夜出,以尽量减少人的网杀、钓杀、药杀、电杀、叉杀、鹰杀,尽量保存每一个国民宝贵的生命。从今往后,政府号召国民白天睡觉,夜晚捕食,作为垂范,政府官员、各级公务鱼今后将不再朝九晚五,上班时间调整为晚上10点到凌晨5点,午休时间为凌晨1点到2点。
    
     3、改变行为方式与饮食方式。尽量少做自由自在、鱼翔浅底的招摇动作,这是危险的,要向龟鳖王八和螃蟹蛇蝎学习,甚至也要向老鼠学习,平时潜伏在河涌沟汊的石缝、石洞、泥窟、浅泥层及草根树根之间,减少公开活动,尽量缩减捕食时间,练习短促突击捕食能力,最好以闪电战方式结束战斗。同时,学习掌握隐蔽技术和隐身技术,深挖水洞,广积粮草,尽量多向地下河、地下溶洞发展。饮食方面,要学习杂食动物,草根、树根、腐木、腐叶、腐尸、浮萍、浮游生物这都是我们不应拒绝的食物,政府还将进一步建议国民练习进食塑料袋、塑料泡沫、纸皮纸张、破布烂绳、人屎人尿、河底污泥,因为这些东西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实在太多了,如果我们练成此功能,这将是革命性的进步,政府将大力支持对这些项目的钻研与实验。除此之外,政府鼓励国民钻研特异功能,发展变异功能,学习一切有利于我族生态移民的办法。我们要向青蛙学习,将来要去陆地上吃虫子,陆地上的虫子多得数不清;我们还要向蛇学习,去陆地上吃田鼠,陆地上不仅有清新的空气,而且有堆成山一样的田鼠肉;我们也将向蝾螈和蜥蜴学习爬树技能,将来要去陆地上吃树叶,树叶酸甜可口,味道好极了,营养也相当地丰富。
    
     4、鼓励生育、鼓励交配,以大幅提高出生率、成活率对抗鱼口的减少,并力争以高的鱼口增长复兴我伟大的广州鱼王国。为此,政府号召国民为爱国而做爱,为种族复兴而生育,将做爱英雄和生育英雄列入今后劳模评选范畴,每年将在全珠江水系范围内评选出这两个项目的突出表现者,将分别授予“欢乐英雄”和“珠江母亲”荣誉称号,由政府总理亲自颁奖,并获邀在总理官邸共进晚餐。政府将同时引进增进欲望药品、保健品、营养品,供给适龄国民,并进行各种辅助交配设施建设、设备及方法的研究、推广,努力提高国民交配频率与成效。政府并将打击、扼制各种禁欲、节育、避孕、绝育行为,禁止堕胎行为,这些行为都是可耻的,是严重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行为。
    
     5、政府号召广大国民,开展体育运动,增强鱼民体质。要求在全珠江水系广泛、深入开展全民健身活动,增强体质,对抗污染物和各类怪病杂症。同时,鼓励国民勇敢地向污染物、污染水挑战,努力适应它们,锻炼我族在恶劣水质中的生存能力。如果我族能够锻炼出这种超强能力,可以在珠江水系这举世无双的污水、臭水、毒水中生存下去,并把能力遗传给子孙后代,我族将在自然界战无不胜,我们将根本不需要考虑向长江、向海洋移民。试想,能够在如今的珠江水中生存并发展壮大的种族,是不是一个可怕的种族?纵使被抛弃到火星、月球上去,都有可能创造生机!
    
     ……
    
     广州人近日不由纳起闷儿来,在广州这一段的珠江以及大小河涌,几乎连一条鱼也找不到了,某些人接到的阿拉伯王子的订单无法交货,不得不以人工养殖的淡水鱼,经高浓度污水泡淹之后糊弄过去。广州周边的人们则不时发现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怪异情节。有小孩在水边玩耍时,看见抱在一起的两条鱼,激烈扭动,以为是打架,吓得跑回家报告大人。大人也好奇,跟着来看仔细了,哂然一笑,什么也不说,搞得小朋友蒙察察好几天也想不通。有老人晨练时,发现树根下的水潭里扑腾扑腾响,寻声看仔细了,才发现是青春无限好的美事,看得自己仿佛也年轻了二十岁,不禁心潮澎湃。心想,今儿回家了吃两粒蓝丹丹,咱不服老、不服输,咱也试试,不信你两条小鱼仔也敢在我老江湖面前比浪漫,我要你明白明白什么叫班门弄斧!一对情侣在北江边的月光下卿卿我我,他们在犹豫,要不要开始我们的第一次?突然,河边的草叶间传来一阵响动,同时鳞光闪闪。男的胆大,以为有什么奇珍异宝在召唤他,说不准能够捡到一条金鱼娃娃,有幸可以登上胡润榜。他拉着女友探过身子仔细看水里究竟,却发现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情景——鱼居然都会A片动作!天哪。他们发呆地看着月光下的精彩表演,直到看完,俩人才猛醒过来——哦,今夜就开始我们的第一次吧……
    
     不少人在北江、连江、西江、东江,以及诸多小河小溪里发现了类似的春宫图景。有些人将这事告知了报社、电视台,记者们不禁春心大发,不惜吃苦熬夜,四方捕捉,终于拍到了轰动珠三角的三级镜头。照片和镜头刊播前虽然领导有所犹豫,担心扫黄办神经过敏,找来麻烦,但最终考虑到这只不过是动物行为而已,还是下决心刊播了。此时的珠三角,茶余饭后人们可有谈资了,人们不再问“你吃了吗”、“你喝了吗”、“你囧了吗”,而是问“你看了吗”、“你鱼了吗”、“你爱了吗”。真是好事不出门,羞事传千里,凡是发现这种动人现象的地方,人们都在传说这等天方夜谭的怪事。谈的时候,有的人是掩口窃笑,有的人则哈哈滥笑,无论如何地笑,笑的时候那眼神都色色的、坏坏的。
    
     广州鱼本想退隐乡野、低调求存,不料却因为鼓励生育政策的实施而春光乍泄。人类是高度性好奇的动物,走光事件从来都是最具传播力的新闻和谈资,一时间,广州鱼大大的有名了。其实千百年来,它们在淡水世界早就名满天下,只是人类并不知道,人类甚至根本不知道它们把自己统一叫作“广州鱼”,人类只是根据自己的以为把它们分别叫鲢鱼、草鱼、鲫鱼、鲮鱼、塘塞鱼、大头鱼……可这一次,广州鱼首次在人类的视听世界大出其名,其曝光频率、被议论的频率远远盖过了蔡依林、林志玲、范冰冰和萧亚轩。对于鱼的突然蹿红,明星们竟也感到有几分吃醋,范冰冰就在偷偷地想:我演了《苹果》已经够出位了,都没这么红,看来下次我要豁出去了,为了红到发紫,我要比鱼儿们更野。蔡依林也在偷偷地生气:我舞娘的美腿都舞到三十老几了,也不过如此的名声,看来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老娘如果到了四十岁还红不到那个地步,我一定要考虑学几招脱衣舞!林志玲也是愤愤不平:哼,为了能在《赤壁》里红一把,我强忍住对梁朝伟那粗皮老肉的恶心,和他暧昧,竟不如水沟沟里的臭鱼红,我,我该怎么才能抓住观众们的色眼儿,唉,吴宇森老同志太保守……
    
     人们在议论纷纷之中,异口同声地把珠江水系那些喜欢做爱的鱼叫作“性爱鱼”。广州鱼在人类世界第一次有了统一的名称,而且是如雷贯耳的名称,可鱼们对此一无所知。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广州鱼如此地红了一把,似乎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更让人觉得颇有几分不祥之感。知识分子素来是人类当中最酸的群体,即便是“微酸俱乐部”也酸得让人受不了,他们经过联想、虚构,将“性爱鱼”呼之为“爱情鱼”、“爱神鱼”,并为“性爱鱼”创作了各种类型的文字、视听作品一大堆,渲染得全社会既酸意浓浓,又春意盎然。他们哪里知道,鱼们如此撩人心神的集体寻欢,哪里是在作乐,当美好的做爱变成响应国家救亡号召,变成为国为族奉献的义务劳动,并将为此流血流汗时,何欢之有、何乐可言?虽然此时的行为也可以叫做爱,但已不是性爱之爱,而是爱国之爱了。多么伟大的性爱啊,举世无双的高尚!
    
     教育界对此的反应好似对待“艳照门”事件,网络、通讯如此发达,捂是捂不住的,既然捂不住,那就“导”吧,“引导”不成咱就“误导”!教师和性专家及家长们迫于无奈,把“性爱鱼”当成性教育教具,与丹霞山的阳元石、阴元洞,并列为珠三角三大性教育天然资源,引领学生们参观,并正面讲解,努力教学生们要往积极方向想,别往邪门歪道里想。如同面对裸体油画及裸体照片,老师、家长们总教学生看的时候应该想艺术,不应该想性,应该想高雅,不应该想下流。可真能做到这一点的估计没有一个,连和尚、道师也未必能做到,即便当时意守丹田也是忍不住要走穴的。于是老师吹老师的,学生们照旧按自己的本能去看去想。看着想着,珠三角的学生们集体早熟起来了,他们可怕地滑向了老师家长们愿望的反向……
    
     这个时代,珠三角盛产奸商。奸商们开的工厂把珠三角的水体、土地和天空毒害得乌烟瘴气,害得广州鱼集体变态成“性爱鱼”。此刻,对这仅存不多的,正奋力救亡图存的可怜的鱼儿们,他们又打开了主意——这不是最好的原生态壮阳助性补品吗?
    
     一对对正在为国做爱的鱼被捞走,一捞就是一对,临被捕,它们还紧紧拥抱在一起,眼里涌出悲愤的泪花,它们想不明白,我们如此爱国,如此勤奋地为种族义务劳动,招谁惹谁害谁了,凭什么要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法,犯了什么罪?这些含冤被抓去的鱼们被熬成汤汁,做成罐头,泡成药酒,然后贴上“癫鹿牌”、“猛牛牌”、“异力牌”、“讶士力牌”、“疯甜牌”、“奔甜牌”、“午夜神牌”,等等,并分别命名为“性爱鱼肉”、“欢乐汤”、“爱情酒”、“浪漫鱼丁”……听着是不是残忍了些?不过这其中真正“性爱鱼”的成分,大概千分之一都不到,如果钱多得发烧的你有幸买到一听,恭喜你,你吃到的99%以上是人工养殖的淡水鱼肉或鱼汁,因而你不致会发疯成为“癫鹿”或“猛牛”。
    
     尽管这些“性爱鱼”商品要多假有多假,真理含量实在太低,但问题还是严重的。奸商们大量炒卖,广告不但打到央视,还打到CNN、ESPN,满大街都贴着他们的大字报:
    
     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就送性爱鱼
    
     性爱鱼,爱死你
    
     性爱鱼,Just do it
    
     性爱以鱼为本
    
     猛牛真猛,广州猛牛
    
     疯甜鱼汤有点甜
    
     异力爱情酒,通行欲海的解决之道
    
     猛牛鱼丁,猛牛中的战斗机
    
     ……
    
     广告轰炸,产品充塞,再加上国人普遍肾亏肾虚,阴阳失调,于是销售行情如干柴烈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势,在滚滚的圈钱狂潮中,作为招牌调料的“性爱鱼”再次遭遇重创,凡是行事不谨慎的,欢爱时喜好大呼小叫的,隐藏不深入的,大多被捕杀,拿去做了药引子。鱼们从此变得更为抑郁,交欢时不再有大的动作,有了快感强压心底,不敢呼喊出声,它们的爱国义务劳动变得更加辛苦。
    
     某日,华南农业大学三年级学生张小凡来到江边闷坐,天上正昏月当空,虽然空气质量如此之差,月光还是顽强地映出一轮朦胧。张小凡也早听说了珠江水系“性爱鱼”的那些事,对此他也有十分的兴趣。性嘛,哪个正常的年轻人不感兴趣?他之所以来此闷坐,只是因为他对此太感兴趣了,以至于女朋友怀疑他恋爱的动机,要和他保持距离了。烦啊!
    
     可是,就在这时,水草里微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探身前看,发现正是传说中的“性爱鱼”,而且正在做爱。张小凡哂然笑了:“喂,二位伙计,那么辛苦干什么?当性爱成为劳动和义务,甚至任务时,还不形同嚼蜡。何苦呢,那个扭得欢的朋友。”鱼儿答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不抓紧时间做爱,我们会亡国的,国家兴亡,匹鱼有责。”说完,不管不顾地又扭身动作起来。张小凡欣赏了一会儿,发觉这样的劳苦实在可笑,又哂然道:“二位朋友,我觉得生命要顺应自然,强求往往适得其反,只会平添自己生平痛苦。你们生活在污水之中,早已够苦的了,还要这样辛苦劳动,生之何趣?其实,我倒觉得你们完全可以放弃这种无望的努力,种群数量下降就下降呗,当减少到一定极限量时,你们便可以申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届时,就可以享受大熊猫、华南虎一样的国宾级待遇了。那岂不是幸福之极?物以稀为贵啊,僧多粥少,僧少粥多,何况,一级保护动物享受的可不只是粥,什么山珍海味政府都舍得给你们吃的。歇歇吧,朋友,等着做国宝啊,别跟大自然斗啦,人定胜天还有的说,鱼定胜天哪有可能!”
    
     鱼儿并不理会张小凡描绘的“国宝”未来,依然激烈地动作。张小凡看得乏味了,这简直是马拉松运动,算啦,别看了。他突然想到水下世界去看看,鱼群难道都是这个样子吗?是不是已经真的很稀少了?
    
     第二天,张小凡借了一套潜水服,背上氧气罐,穿上蹼足,并配上强力水下照明灯,闯入了广州鱼的王国。张小凡潜入的不是广州附近的珠江水段。鱼们虽然仍自称广州鱼,但已渐渐远离了广州,离广州最近的也有百里之遥。张小凡潜入的是清远附近的北江段。水底的污泥至少有几十米厚,最上面的蓬蓬松松,张小凡的足尖稍稍一碰,一股黑烟便在身后腾起。石缝中,两只鱼正抱在一起欢爱,尽管现在是白天,它们依然在为国尽职尽责。张小凡不禁有些感动,多么好的国民啊,如果我们的国民也能如此为国尽心尽力,汉唐盛况早就重现了。他看见河床的污泥上丢弃了许多保健品的包装盒、包装袋,鱼们居住的岩石间,也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式保健品。张小凡定睛细看,居然有汇仁肾宝、延生护宝液、三株口服液、太阳神口服液、盖中盖口服液、脑白金、脑黄金、黄金搭档、中华鳖精、生命核能、生命一号、急支糖浆、福寿仙口服液、鹿鞭酒、冬虫夏草,等等,另外还有万艾柯、印度神油等壮阳药品,甚至,连消失多年的“505神功元气袋”这里都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印刷着外文的包装盒,大约都是英文、俄文、日文、朝鲜文、西班牙文等等,好几十样,估计也是滋阴壮阳之类的东西。张小凡继续向前游,江底的石缝、草丛里这些东西真是太多了,简直是个无比巨大的保健品、壮阳药品天然仓库,同时,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包装盒垃圾场!鱼们真是不容易,为了达到扩大生育、提升种群数量的目的,竟把人间能找到的滋补品、药品差不多都找遍了。张小凡暗想,我说那些滥玩意儿并不咋的,倒卖得死火,原来在水底世界他们还有这么大一个稳定消费群!
    
     张小凡看到许多少年鱼都胡子拉碴,甚至不少儿童鱼也倔强地冒出了胡须。有的少年鱼还全身长出黑苍苍的长毛!敢情是保健品吃过量给早熟了,也可能是误吃了壮阳药惹的祸。而成年鱼,不时可以见到长着巨型生殖器的公鱼,或长着巨型乳房的母鱼。这种变态公鱼的生殖器,可以长到半个身子长短和半个身子粗细,而变态母鱼的乳房几乎可以和身体等大,身体反而成了两只巨乳上的附属物!还有个别的老年鱼,牙都掉光了,毛发却是乌黑的,容光焕发,摇晃着像是充了气的生殖器四处招摇,寻觅愿意接纳它的异性。然而,张小凡一眼便能看出它的外强中干,它连笑都笑不出声,却还在面容上强扮出回光返照般的笑。显然,这是原本体力不足,却中了壮阳补品的招的老年鱼,壮阳补品使它的外形呈现出颇具几分吸引力的青春光彩,然而这却几乎耗尽了它所有的夕阳光辉,使它在衰老中疯狂,在疯狂中加速死亡。
    
     变态,水世界被污染物搞变态,而今又被保健品、补品、壮阳药搞得更加变态!
    
     张小凡心里很难过,他想游回去。但就在这时,他发现除了大量的保健品、补品及壮阳药包装盒,河底水草之间、岩石之间还拉满了横幅标语。张小凡惊讶极了,凑近打灯细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产卵有功,做爱光荣!”接下来,张小凡又分别读到了如下一系列密密麻麻的宣传标语——
    
     “多生孩子好!”
    
     “多生孩子少栽树!”
    
     “死了都要做爱!”
    
     “戴套可耻,避孕丢人,节育该死,绝育当杀!”
    
     “提倡一夜情,拥护随机爱!”
    
     “产卵十万不算多,百万千万刚起步,十亿八亿才光荣!”
    
     “身体好的多生产,身体不好多吃药!”
    
     “生产困难找警察,报警电话111!”
    
     “为国家做爱,为民族做爱!”
    
     “生、生、生,生到牺牲最光荣!”
    
     “只管多生产,国家包养活!”
    
     “一年生满一条江,十年生满全珠江!”
    
     ……
    
     张小凡再往前游,更多的标语、横幅挂满了河谷水底,密集到巴掌大一块地方就有一条。张小凡估计,标语的数量起码是鱼类数量的十倍以上,如此密度的口号轰炸,足以保证鱼们一翘屁股一抬头就可以读到数条标语,鱼们散步时每走一步应该就能撞到两条以上的标语。标语的落款全都注着“广州鱼政府扩大生育宣传部”。张小凡不由暗叹广州鱼政府的宣传能耐,鱼口下降到此等地步,还能动员如此巨大的能力,看这标语、横幅的密集程度,理应有一半鱼都是这宣传部的员工吧。张小凡有所不知的是,在广州鱼王国鼎盛时期,它们拥有几十万家广告公司。如今国势凋敝,仅剩的几百家垂死挣扎的广告公司,都开足了马力承接政府宣传业务,它们雇佣大批失业鱼、慢性病鱼、老年鱼、少年鱼、儿童鱼(童工),不分昼夜,在所有的河谷里张贴口号、标语和POP宣传画。
    
     在无所不在、无所不有的口号轰炸中,鱼们已集体患上了强迫症,做爱、生育都成了各自的强迫性行为,如同条件反射般本能。张小凡悲哀地自言自语道:“疯了,这不仅是一个性爱王国,更是一个口号王国。”
    
     张小凡又向前游了一段,发现了一个宏大的地下运动场,形似古罗马斗兽场。场地中央数万名选手在激烈地捉对欢爱,周围的座位上坐满了一脸官相或福相的上层社会广州鱼,可能是买了高价观赏票的官员鱼或富豪鱼,也许还有议员鱼。场外的大幅标语及POP上都写着类似的主题口号:“迎奥运广州鱼马拉松大赛”。哦,张小凡想起来了,今年是北京奥运会呐,广州鱼也在搞助兴活动!只是,它们的马拉松并不是跑步,而是广州鱼眼中最高尚、最伟大的运动——做爱。扩大生育是广州鱼的基本国策,没想到,连它们的运动竞赛都和这个国策紧密相扣!可是,这比赛太枯燥乏味了,本来跑步的马拉松就没多少人看,这无休无止的做爱马拉松,一看就得10个小时、20个小时,有的爱国健儿一做就是100小时、200小时,据说不达到300小时以上,是别指望拿到冠军的。天哪!难怪观战的贵族鱼们都在座椅上打瞌睡,苦熬着以体现对基本国策的无条件支持。如果有电视转播,估计电视机前的广州鱼观众必定也在打瞌睡。
    
     天哪!比赛居然结束了,冠军拖着磨得血淋淋的巨大生殖器,无比荣耀地登上了领奖台,从广州鱼政府体育部长手中接过奖品——美国辉瑞公司生产的万艾柯10盒!
    
     张小凡惊得停止了游动!
    
     这真是一个为了生育不惜拼上老命的种族!
    
     张小凡转过身,打算顺原路游回去。这时,他头顶的灯光照到了几个奇怪的盒子,上面写着“淋必治”、“梅毒散”、“淋克丸”、“淋克注射液”、“84消毒液”、“清疣康”、“无疣水”……等等药品包装盒以及药瓶,似乎还是新的,散落了好大一片河谷,混杂在各种保健品和壮阳药包装盒中间,好像是刚刚才丢弃的。张小凡翻开一堆保健品、壮阳药包装盒,下面大片大片的都是治性病的药盒药瓶。鱼竟也懂得羞耻,丢弃这种垃圾居然也知道要把它掩藏在别的垃圾下面,而且数量是如此之多!估计来时的河底也丢满了这种盒子和瓶子,只是自己只看到表面的保健品、壮阳药包装盒,而没有看到下面的情况罢了。刚才第一眼看到的那些散落在垃圾堆上面的性病药盒,理应是鱼国清洁工尚未及处理的新垃圾。张小凡回身往后又游了一段,发现有一片布满树根的河谷,树根根须间塞满了各类治性病的药品,其中还夹着几十本《鸡尾酒疗法指南》!难道鱼们竟还得上了艾滋病?估计这树根河谷就是鱼们的性病药品仓库,而且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仓库。就在这树根河谷中间的空地上,设着好几百家医院,门口都挂着“性病专科门诊”、“梅毒专家门诊”、“湿疣治疗中心”、“皮肤病专科医院”、“第四军医大学附属性病专科”、“激光烧疣中心”、“中山大学附三院皮肤专科”、“广州鱼皮肤病总医院”……等等匾牌,医院里里外外挤满了患性病的鱼,珠江鱼此时本已不多,张小凡估计集中在这里的差不多就占去了三分之一。旁边还有几家封闭得像监狱一样的医院,门牌上书“广州鱼艾滋病防治医院”及“艾滋鱼防控中心”等可怕的名称……
    
     张小凡再次被惊呆了。可见,由于提倡扩大生育,鼓励生育、鼓励做爱,甚至鼓励滥交滥爱,广州鱼现在不仅未能提升种群数量,反而大面积染上了性病、艾滋病。完了,这个种群要完了。张小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趟水下之行,对张小凡产生了深刻的心灵触动,他由此彻底明白了珠江水系水体污染的严重性,更深刻理解了珠江鱼类的残酷处境。张小凡内心深处的善良与同情被强烈唤醒,他觉得自己应该为珠江鱼们做点什么。几个星期后,张小凡加入了非政府组织“绿色珠江基金会”,试图致力于珠江环境的恢复,及珠江淡水鱼的种群恢复。然而,理想只不过是国际奥委会禁止的兴奋剂之一,兴奋归兴奋,最终伤的还是自己。张小凡奔波来奔波去,白花了父母和自己的几十斤银子,还是张罗不出个什么眉目。相反,他在粤北、粤西河溪里发现的几个不为人知的隐蔽鱼群,非但未得到保护,反一夜之间被奸商们捞光捞尽。随后张小凡发现,凡是他新发现的鱼群,刚一报到基金会,第二天就全部消失,变成“性爱鱼汤”和“性爱鱼罐头”,行销全球。怪了,张小凡讶异不已。他暗中追踪,发现自己所在的NGO原来竟由“广州猛牛”赞助,其真实使命原来是为“广州猛牛”当探子,打着保护珠江鱼类的幌子搜寻罕有的珠江活鱼,为“猛牛”的捕杀提供地面目标指引。他妈的,老子一心抗日,到头来反做了鬼子的汉奸排头兵!张小凡气得恨不得开架飞机撞烂“广州猛牛”大厦。可是想到大厦里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张小凡又如何做得出来?
    
     经历挫折与冷酷,张小凡开始认识到,光有理想是傻瓜,理想加盲目行动等于会滚动的傻瓜。珠江不是我张小凡的珠江,珠江既是普通百姓的珠江,也是奸商和政府的珠江。政府都管不住奸商,我张小凡能管住谁?我连女朋友都管不住!再说,上亿人民的屎尿、垃圾、洗衣水、洗澡水、洗锅水、洗碗水、洗菜水,不让他倒到江里又该往哪倒?废水处理中心如星星点灯,只在电视上看得到,生活中却老是不见踪影。公安局行吗?公安局除了两条腿的人,其他一概不理会,鱼如果打110,指不定等于是给公安送上门菜,我要是为鱼打110,公安定会骂我有病!
    
     张小凡的NGO之梦可悲地破灭了,他极不情愿地再度坐回教室。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张小凡哀叹数声,无可奈何。读书吧,书中自有出租屋,书中自有麻醉药。广州鱼,拜拜!
    
     江水依然在污染,鱼儿们依然在艰苦做爱,奸商们依然在捕杀稀罕的“性爱鱼”熬汤做罐头。
    
     ……
    
     2010年,广州亚运会倒计时的同时,珠江水系的鱼们也开始了倒计时报警——
    
     1月,广州无鱼!
    
     2月,珠江无鱼!
    
     3月,东江无鱼!
    
     4月,西江无鱼!
    
     5月,连江无鱼!
    
     6月,北江无鱼!
    
     ……
    
     鱼们哪儿去了?它们移民到长江了吗?它们移民到大海了吗?它们变态成功,上岸吃虫吃鼠吃树叶去了吗?没有,都没有,它们死去了,除了最后一位躲在湘粤边界的水底石窟里唱安魂曲外,其他的都死了。
    
     最后死的这条广州鱼,之所以最后死,是因为,它是最后一只孵出卵子的广州鱼,父母刚刚给它取了个“小鱼儿”的名字,便因结肠癌发作去世了。小鱼儿的父母会生结肠癌,是因为它们长期食用严重污染的食物所致。别的鱼还有生肝癌、胃癌、肺癌、皮肤癌、腮癌、鳔癌等等怪病的,不过它们都已不在世了,癌在珠江水系便也同时消亡了。由于家园的毁灭性灾难,小鱼儿在《天堂》这首歌里找到了共鸣,居然成了腾格尔的粉丝。无聊时,它在石窟里一遍遍播放这首歌,直到把歌碟磨得发哑。歌碟发哑,它便自己唱。小鱼儿的狂叫声在石窟里孤独回荡,无比凄凉:
    
     我爱你——
    
     我的家——
    
     我的家——
    
     我的天堂——!
    
     ……
    
     数月后,张小凡捺不住对广州鱼悲惨境遇的牵挂,再次潜入珠江水系水下探察。当然,他无法看到任何一条珠江活鱼了,连死鱼也早被顽强的菌类分解掉了。张小凡意外地看到了一封挂在水下树根上的遗书——
    
     亲爱的爸爸妈妈:
    
     您们好!
    
     自你们走后,我很快陷入了孤独。爸爸妈妈,我太想你们了。你们留下的保健品,我天天在吃,我已提前成熟了,可是找不到对象,连螃蟹和河龟也找不到。我太孤独了,每天躲在咱家的石窟大房子里,大房子真像是活埋鱼的坟墓。爸爸妈妈,原来孤独比污水还可怕,我去天堂找你们。你们为什么去美好的天堂却不带上我?我发现了一个简单的办法可以找到你们——我在树根上绾了一个环,然后把自己的脖子套上去!
    
    愿我们早日相见。天堂里车来车往,如果你们一时找不到我,请你们去天堂的广州鱼救助管理站,我一定会在那里等你们。那里可以白吃白喝,不用付钱(我身上没有钱),我会多等一阵子的。
    
     再见,爸爸妈妈!
    
     你们的小宝贝,世上最后一个广州鱼:
    
     小 鱼 儿
    
     2010年8月2日
    
     张小凡游到曲江某处地下溶洞,那里有广州鱼政府的办公大厦。大厦早已鱼去楼空,楼前的政府公告牌上,贴着一张醒目的告示——
    
     全体广州鱼王国公民:
    
     感谢你们今生今世对本政府的捧场。由于已几乎无活着的国民可供管理,本届政府将无须维系,自动谢幕。但我王国的精神将永存!我们将在天堂或转世的世界里重生、重逢,在那里,没有污染水,没有塑料泡沫,没有塑料袋,没有锌铅汞砷,没有农药化肥,没有人屎人尿,没有各种我们难以接受的化学物品,我们将在那里得到复兴,广州鱼的王国必将重新兴旺发达!
    
     为了探索国民与民族的未来之路,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已先走一步了,他将在新的世界里等待每一位国民。希望各位国民谨记国王训导,在新的世界里继续团结在国王陛下的周围,继续建设我们伟大的广州鱼王国!
    
     各位国民,再见!
    
     伟大的国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伟大的广州鱼王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州鱼政府最后一任总理萧·布什
    
     2010年7月10日
     (作者:李焕明 39岁 陕西人 曾因政治信仰在中共监狱坐牢12年 现逃亡泰国曼谷 电话:+66 0860600218)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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