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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北非巨變的來龍去脈 從穆巴拉克到卡扎菲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3月05日 来稿)
    金鐘:北非巨變的來龍去脈 從穆巴拉克到卡扎菲


    
    
    来源:开放 作者:金钟
    
    【穆巴拉克的下台和卡扎菲的狂暴掙扎,關聯到北非歷史文化宗教地理的傳統因素。而從自由軍官的密謀到今天的軍隊主政也有跡可尋。】
    
      北非反獨裁風暴,從十二月十八日突尼斯首都示威至今已是兩個多月,時間不長,卻是一頂頂王冠落地、一波波狂飊湧起,此刻,利比亞的造反派正在和卡扎菲作殊死的鬥爭,BBC最新報導說,卡扎菲走向不是被殺就是自殺的結局,已經不遠了。
    從突尼斯到埃及,從埃及到利比亞,這三個北非大國危機連鎖反應何以如此之快、之猛,令人驚訝,其深層的原因何在?許多人將經濟的落後、通貨膨脹、失業、貪污當作這次「茉莉花革命」的基本原因,但這只是一個社會背景,因為經濟問題很多國家都有。以失業而論,埃及人口八千萬,平均年齡二十四歲,失業率百分之九點五,因此,這次上街的年輕人多。但失業率並不等於大規模動亂,下表可見埃及並非失業高端國家:(據維基百科《世界概況》數據)
    非洲國家失業率(表)
    阿爾及利亞 13.7 2009
    巴林 3.7 2010
    埃及 9.4 2009
    沙特阿拉伯 11.6 2009
    南非 25.3 2010
    利比亞 20.0 2008
    也門 35.0 2009
    肯尼亞 40.0 2009
    突尼斯 13.3 2009
    以色列 6.5 2010
    伊朗 11.3 2009
      
    印度被視為經濟崛起金磚四國之一,官方○六年曾宣稱勞動人口的失業率達百分之五十八;且以都市、高教育與女性為大多數。
    
    納賽爾主義遺留的獨裁體制
    埃及在阿拉伯——伊斯蘭世界是首屈一指的大國,歷史悠久,一九二二年才成為英國殖民統治下的(部份主權)獨立國,一九五二年納賽爾為首的「自由軍官組織」推翻法魯克王朝,一九五三年成立埃及共和國,五六年納賽爾出任總統,將蘇伊士運河收歸國有,以資助阿斯旺大壩工程的建設。為此和英法、以色列開戰,在聯合國與美蘇的幫助下,迫使英法從西奈半島撤退——納賽爾一舉成為阿拉伯的民族英雄,中國當時也是一片歡呼,支持埃及。
    納賽爾(1918-1970)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人物,埃及雖有文明古國的美名,但國家十分貧窮,國土九成八是沙漠,九成七的人口棲住在尼羅河谷及出口三角洲地帶。因此,一個開發尼羅河水利的阿斯旺高壩工程,在納賽爾手上展開。這項超級工程由蘇聯援建,包括資金與技術。七○年竣工,那年頭,正是中國文革發瘋時期,埃及自然一面倒向「蘇修」。
    納賽爾的成功,將阿拉伯社會主義發展為「納賽爾主義」,成為阿拉伯世界對抗西方帝國主義的意識形態,雖有助阿拉伯國家復興與現代化,但其侷限性很快顯現並遺患至今。
    首先是和敘利亞建立阿聯的失敗,其次是納賽爾的極端反猶太建國,公開宣稱要滅掉以色列。但是一九六七年六月的六日戰爭,阿聯軍隊大敗於以色列軍,納賽爾從此每況愈下,三年後因心臟病突發去世。年僅五十二歲。但他的盛名仍在阿拉伯國家中屹立不倒,他的葬禮竟有創記錄的五百萬人參加。
    納賽爾的遺產之一是阿拉伯社會主義。他欲將埃及改造成一個世俗的現代國家,追求平等、工業化、物質主義、性自由在內的個人主義,甚至民主——這無可非議,然而,在一個信奉伊斯蘭教的國家裡,納賽爾的主張和可蘭經的價值觀是不可調和的,基本教義派不接受對聖俗、科學與神學的現代式闡釋。這就是穆斯林兄弟會的信仰基礎。然而,納賽爾不善協調,尤其在他的一次演講中被兄弟會暴徒八次近距離開槍暗殺未遂之後,他採用社會主義不容異己的專斷方式,殘酷鎮壓兄弟會。
    有學者認為,正是埃及的鐵腕手段為日後基地組織、塔利班的恐怖主義奠定思想基礎,甚至說「美國九一一悲劇誕生在埃及的監獄裡」。伊斯蘭激進份子認為埃及政府的暴虐是來自西方、美國。兄弟會刺殺納賽爾未遂,但成功地殺死他的戰友、繼承人薩達特:一九八一年在閱兵時竟有士兵衝上檢閱台掃射,薩達特總統身中數十彈,及另六人喪命,穆巴拉克倖免,繼任總統,實行緊急命令與戒嚴管治,至今三十年!
    雖然,薩達特改善和以色列的關係,簽署以巴和解的「大衛營協議」,並因此獲諾貝爾和平獎。但是,國內統治嚴峻,薩達特的永久憲法,允許多黨制,卻保留着總統可以連選連任條款,在對兄弟會專制和一黨優勢之下,穆巴拉克五次高票連選連任,形成獨裁體制。
    因此,我們看到開羅解放廣場成千上萬人高呼的是強烈的政治訴求:穆巴拉克下台!廢除憲法!解散議會!建立聯邦政府!
    納賽爾、薩達特留下的第二個遺產是中央集權的計劃經濟。埃及政權從五二年至八一年,整整三十年,親蘇、反西方的路向最後幾年才有鬆動。薩達特的改革,經濟仍以國營企業和公司為主體。八十年代穆巴拉克主政,才開始推行市場經濟,九十年代對外開放,近幾年GDP總值增長一倍多,但埃及國力仍弱,工農業相當落後﹕財政收入石油占三成,旅遊占二成半,蘇伊士運河占一成二。各業稅收只占一成七(二○○六年資料)。
    
    利比亞的荒漠和卡扎菲的狂暴
    
    利比亞是石油大國,這是卡扎菲真正的實力所在。以○八年的石油儲量相比,埃及三十七億桶,利比亞達四百四十億桶。利比亞出口九成九是石油,油價高漲,財源滾滾,所以○九年人均GDP可以達到一萬六千美元。但是和埃及相比,地理上利比亞百分之九十八國土是沙漠,沒有河流,沒有湖泊,沒有山脈,卡扎菲就出身於這樣一個遊牧民族的部落中。利比亞沒有尼羅河、金字塔,也沒有阿斯旺、蘇伊士,如果不是瀕臨地中海,有一條海岸線的生機,國家的落後將更難以想像,而石油資源是五十年代才發現,迄今糧食也不能自給,可耕地只佔國土百分之一。利比亞經濟是這樣畸形,掩映著卡扎菲「瘋狗」、狂人的性格。
    卡扎菲一九六九年「九一軍事政變」上台至今四十二年,現年六十八歲。他在最近的反獨裁浪潮中表現那樣死硬、顛狂而無所顧忌,看看他的統治記錄,並非偶然。
    在內政上,一九七五年提出所謂「世界第三理論」並相繼出版《綠皮書》,幾乎是與毛的紅語錄相呼應地在利國推銷,標榜「卡扎菲式的社會主義」,反對剝削、反資本、反壓迫、反政黨,主張公正、施捨,人人有權的直接民主,代替議會、專政、軍隊……他實行義務教育、醫療保障、甚至將國名改為不倫不類的「大利比亞阿拉伯人民社會主義群眾國」,十分搞笑。
    其實,和毛的烏托邦理論一樣,既滑稽也虛偽。卡扎菲否定政黨,禁止組黨,全國無黨,各地的「革命委員會」專權,和毛在文革中以革委會取代黨政架構如出一轍;他取消中央政府,代之以各地的人民大會決策,但軍權和軍費又規定由卡扎菲一人掌握,自稱革命領袖,國家元首——簡直就是毛獨裁的翻版。
    卡扎菲以牧民之子為本色,出國不住酒店,搭帳蓬;不穿禮服,披部落長袍,特立獨行,藐視文明禮節,○四年在帳蓬中會見前來表示和解的英國首相布萊爾時,竟伸出赤腳故意放一個響屁,羞辱來賓。毛以屁入詩,他超越前人。在聯合國演講肆無忌憚,大放厥詞。此類行徑不一而足,被列流氓國家實不過份。
    在外交上,有反美傑作洛克比空難事件。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一架泛美航空班機在蘇格蘭小城洛克比上空爆炸毀滅,二百七十人罹難。這是九一一事件前最大的恐怖襲擊。調查證實航機是被定時炸彈爆炸而墜毀,後逮捕疑犯利比亞情報官員,懷疑利比亞策劃恐襲。九二年聯合國對利比亞全面經濟制裁,令利比亞損失二百六十億美元,二○○三年卡扎菲承認在洛克比事件有責任,並願意給每個遇難者家屬高賠償一千萬美元,西方才解除了制裁。
    這件恐怖大案,到最近才有一個新進展,因反對卡扎菲鎮壓示威者而辭職的利比亞前司法部長宣稱,他握有證據,洛克比空難是卡扎菲一手策劃且又用盡手段掩飾自己的罪行。但卡扎菲不下台,此案恐難以真相大白。因為卡扎菲在國內的統治,並非他吹牛地給人民自由,尤其是對異見份子,他和納賽爾一樣從未手軟過。甚至在他的追隨者中建有專門監視異見者的組織「肅清委員會」。有一次監獄暴動,他竟然槍殺二千名政治犯。
    至於他的家族,八子一女,巧取豪奪,被指擁有數十億美元在歐洲、東南亞投資、買豪宅,已被外國銀行凍結,就不必再提。
    
    自由軍官組織與軍隊的反叛
    卡扎菲的臭名昭著只有金正日可以類比。因此也只有中國媒體包括香港親共媒體才對卡扎菲有抑制不住地讚賞,說他是「一身傲骨的鐵漢」,「一個充滿革命和解放念頭的理想主義者」,還說「他穩定地統治利比亞四十年,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國家領導人之一」,「他的社會主義成為適合阿拉伯國家的社會政治模式」……
    從埃及到利比亞的茉莉花革命,最引人議論的是軍隊的角色,埃及軍方同情示威者,沒有開槍,十八天穆巴拉克下台。但還在進行較量的利比亞是另一個模式,是一場有限的內戰,而前景人們相信只有一個:讓他自我了斷去天堂,那裡有如他的衛隊一樣的成群美女在等待他。這是利比亞模式——軍隊的分裂和反叛,而這正是從納賽爾到卡扎菲踏上成功之路的里程碑﹕「自由軍官組織」的濫觴。
    有學者指出,未來中國的顏色革命誠然靠民眾如北非一樣的奮起,千千萬萬,眾志成城,但是遇到毛澤東、卡扎菲這樣的瘋子,沒有軍方的倒戈相助恐怕局面也難以收拾。中共的軍隊是不是鐵板一塊呢?中共內部的分裂有沒有可能呢?眾所週知的是鄧小平、李鵬在八九六四中和趙紫陽的分歧。據《鄧小平在一九七六》(春風文藝出版社)書中所載,在一九七六年四五天安門運動中,曾有過這樣的內幕:
    四月四日政治局開會,討論如何平息天安門廣場的暴亂,張春橋主張成立聯合指揮部,陳錫聯主張調解放軍來北京,江青更說一定要派軍隊來,派坦克來。王洪文發言卻反對調軍隊:坦克、刺刀都用了,後果不堪設想。四月五日政治局在人大會堂浙江廳再開會研究。決定調三個師的解放軍來協助清場。王洪文說:不准帶武器。江青衝着王洪文罵:不帶武器,用甚麼消滅反革命?王洪文也拍着茶几厲聲回答:你要帶武器也好,開槍也好,都可以,我不擔這個罪名,誰要下命令誰簽字——後來,是按王洪文的意見辦了,沒有派軍隊。
    可見,即使在文革無產階級司令部中都有這樣的分歧(還有林彪的分裂叛逃),那麼,今天的中共內部、軍隊內部會是鐵板一塊嗎?
    (2011—2—25紐約)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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