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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西:2011,光有围观是不够的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1月02日 转载)
      半小时后,这一年就将过去,永不再来。
    
       生活在天堂杭州这个连续七年评为最具幸福感的城市,这一年中我并不轻松。忧郁多于快乐。身在天堂,心在炼狱。个性使然,命运使然,职业使然。 (博讯 boxun.com)

    
      对我来说,今年的最大的事,当然是《时代周报》 “影响时代进程百位人物”评选中,评我为十位中国律师中的“时代人物”。这是我抛却十六年体制内奋斗得到的一切,离开省政法机关重新从谷底爬坡,从事律师业十年后的另一个人生高峰。虽然这次评选,官方和民间看法大相径庭,我是视之为最高荣誉的。这是国际华人圏百位独立评委给我的终生荣誉,我要好好珍藏。
    
      今年有一个死刑辩护成功改判,若干个刑案辩护成功, 处理了一些民商大案,还帮助浙江企业解决了十多亿的投资僵局,处理了几个比较好的項目,到 “燕山大讲堂”、“粤商菁英俱乐部”等各地作了一些演讲、京衡律师集团也评为“浙江省服务经济建设突出贡献律师所”,应该说有些亮点。但是,用个流行语,这一年基本上是被“抑郁”的。
    
      整个律师业的环境依然严竣。中国律师从来没有这样压抑过,也从来没有这样被关注过。关注,有各式各样的动机和目的。
    
      今年有三个辩护的刑案,都是明显的冤判。不是法院过失,而是明知而故意冤判。为了保护违法刑讯办案机关的“威信”,进行“公权互助”、“公权互保”。为掩盖一个错误而制造更多更大的错误。无法让人相信这样的现实,但是这就是实际发生了的现实。律师的呼喊没有人相信,是因为这样的现实按常理是不可能的。普通百姓不可能象律师一样深入案情。湖州捐款门冤案,尽管开庭中已经真相大白,三百多旁听群众都听明白了,二审法院仍维持四人冤判。无罪辩护的永康公安局副局长案,事实法律都无法定罪,法院拖了两个月仍然作出冤判。杭州一个医院院长受贿冤案,证人出庭作证了,客观证据法院去实地核实清楚了,仍然不釆信证人的当庭证言,而相信刑讯逼供关出的口供和证言。今天上午十点作出了维持原判的有罪判决。表面的、暂时的公权机关的面子保住了,违法刑讯逼供的人可以相安无事,司法的公平正义、司法的公信力已经荡然无存。乐清钱云会事件公安局发布消息后,全国几乎没有人直接相信,就是中国公权力危机的最好注解。但是一些官场人物还在酣睡中,自我感觉良好。他们不知道狼已经在帐篷门口了。想到这些年终岁末深陷冤狱关在里面的人,不知道一手制造冤案的这些掌控国家司法权的人,同自己的家人“大隧其中,其乐融融”的时候,是不是会心中有愧,会不会吃得下年夜饭。
    
      不是我倒霉或者无能总碰到冤案,而是冤案当事人总是辗转找上我。刑事法庭上能够说点真话、打点硬仗的优秀刑事律师,都去办民商案做項目律师了,我的坚守不知还能到几时。也许我也应该收手告别刑事法庭。办起这些同公权力直接较量的案件,总是特别累,特别郁闷。这么多黑白颠倒的冤案判下来,律师的成就感荡然无存,心情总是阴霾满天。
    
      行政案也一样,温州龙湾一个告政府案赢了,法院变着法判个模棱两可的判文,政府玩着花招不执行。宜宾五粮液古窖案告政府和国有大公司,六月份起诉的,半年了法院硬是没让告进去。法院和政府都姓公,真个是有机配合夫唱妇随。你说我违法,我就违给你看,我法院就是同政府穿一条裤子的,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政府给的,我就帮政府了,你又能怎么着。“法治大倒退”,从我一个普通律师的具体案件中,找到了最现成的注解。谁如果要搞实证研究,我把这五六个案卷抱给他审阅就够了。律师不像法学教授,见到不平研讨会骂过算了,课堂上还能有学生共鸣。律师遇到的现实,都是真金白银人命关天,是如此明晰残酷地摆在你面前,让你无处可逃。你视而不见还真不可能。
    
      同官方宣传的莺歌燕舞不同,这一年中理性负责的人们,看到了更多的社会危机和困境。网络改变中国,群体性事件不断曝光,维稳经费超过国防经费,中国人无法再视而不见。说出问题的人招人嫌,而律师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皇帝裸着大家都笑嘻嘻地说皇上的衣服华丽着哪,而律师总是多嘴多舌说根本没有穿。一年中公共权力成了被嘲弄的对象,“不拆迁,拿什么养活你们”“我只为领导服务”;“同政府作对就是黑社会”,“你自焚就是暴力抗法”,不小心说出的官僚真言,成了流行笑话。网民说: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在艾未未被揍、李承鹏被封、袁腾飞被查、郭德纲下架、宜黄被自焚、方舟子被打、电焊工被拘、李刚子撞人、金庸被去世、钱云会被碾、独唱团被停刊的一年里,要过去了。一年中,房价、物价成了挥不去的阴影,从“下降”,到“控制涨幅”,到“合理范围上涨”,政府在承诺中节节败退。一年中,拆迁悲剧不断,自焚、打死、压死接踵而来。一年中,反腐败越反越多,十一名省部级高官被判无期死缓。中国三十年的经济改革,带来了增长和繁荣昌盛,但是另一种改革的滞后综合症,终于开始集中暴发。
    
      这一年对于律师业也不是全无亮点。中办、国办11月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律师工作的意见》,虽然直接动机仍然是控制和整肃,对律师党建、回归主流、执业环境、税收减负、参政议政、法律共同体建设,还是有一些有利的安排。律师业的处境引起了中央的重视。作为中国17万律师中的一员,在这样的环境里,只能期望这一切慢慢都会好起来。
    
      2011年,是信息更加透明的一年,民智大开的一年,社会变数更多的一年。这一年中,光有围观是不够的。我们每个人,应该朝国家文明富强的道路,民主法制的道路,实实在在地行动,更加稳健地前行。
    
      前路如何?但愿神马不是浮云。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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