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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波获奖:人权理念与中国现实·中国的悲哀·颁奖词/钱跃君(图)
(博讯北京时间2010年10月15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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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几月前中国副外长就访问挪威,放言如果授予刘晓波诺贝尔和平奖将会影响中、挪外交关系,所以国际社会与媒体都非常紧张地关注着10月8日的评选结果,也在考验这一持续百年的国际第一大奖的公正与胆识。其实,如果了解诺贝尔和平奖的历史就可以看到,这样的担忧是多余的。就在纳粹德国最猖獗的二战前夕的1936年,挪威诺贝尔和平奖评委不顾德国外交部的粗暴干涉,顶着德国从海上对挪威的军事威胁,毅然颁布给身在纳粹集中营的奥斯茨基诺贝尔和平奖。而这次颁奖可能引起的区区一点外交和经济影响,显然不可能构成什么实质性威胁,更何况经济交流本身就是互利的。公布前几天评委主席在媒体坦诚中国政府曾给他们压力,可见这次诺奖肯定授予刘晓波无疑,因为如果真是出于中方压力或出于其他评选原因而不授予刘晓波,则评委绝对不会将此消息告诉媒体,那等于在自我承认因受压力、即出于经济利益而不敢授予中国异议人士诺贝尔和平奖。
    
    ·人权理念与中国现实·
    
    海内外有许多人士为中国的民主与自由而抗争,甚至身陷囹圄,为什么偏偏授予刘晓波?但我想,在当今中国可能只有刘晓波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有两条思路:人权理念与中国现实。
    
    人权理念:
    
    国人往往把民主与人权混为一谈,其实这是两个有一定关联、但毕竟完全不同的理念。民主是个政治概念,人权是文化(人)与法律(权)概念。从政治上来说,一个国家是采用民主还是专制,君主立宪还是政教合一甚至殖民地制度,是孟德斯鸠的三权分立还是孙中山的五权宪法,是中央制还是联邦制甚至邦联制,这些政治制度原则上都可以使用,至少轮不上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去关注。但在任何制度下都必须保障人的基本权利,即自由与平等。如果哪个政权剥夺了人的基本权利,则从现代国际法角度,全世界的任何一个个人或团体(当然包括诺贝尔奖评委)不仅有权利、而且有义务去关注。或许在中国实现民主是现实中国的最佳出路,许多仁人志士因此而呼吁民主,建立反对党,甚至要求推翻共产政权,并因此而身陷囹圄,甚至走向刑场。这种献身精神非常可嘉,应当受到本国人民的支持和声援。但诺贝尔和平奖却无法授予这些人士,因为诺贝尔奖评选不能涉足党派政治,更不能干涉它国内政,每个国家的道路只能由每个国家的人民自己选择、自己抗争。
    
    但中国问题更严重的是人权问题,人民无法享受最最基本的自由与平等。有人指责《零八宪章》过于温和,没有提出更激烈的政治素求,这当然限于国内特殊的政治高压。但我却认为《零八宪章》已经过于“激烈”,提出的那些“分权制衡”、“联邦共和”之类政治素求应当全部去掉,仅仅呼吁自由与平等,捷克当年的《七七宪章》仅仅根据国际人权公约而呼吁政府必须保障捷克人民的自由与平等,哈维尔因此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但《零八宪章》的主体毕竟是呼吁人权,发布时间都放在联合国《人权宣言》颁布60周年之际。刘晓波作为这份人权宣言的主要执笔者与签署联系人,居然被判刑11年。所以授予刘晓波诺贝尔奖,完全符合诺贝尔和平奖的宗旨。
    
    中国现实:
    
    中国现代自由民主运动以上世纪70年代的民主墙为先声,但达到轰动世界、引发东欧剧变的无疑是八九学运。八九学运惨遭镇压,成为与匈牙利事件、布拉格之春并立的国际共产社会的三大血案,为人类社会留下了永难磨灭的创伤。接着二十年经济改革,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但社会财富分配建立在缺乏社会公正、没有社会保障的基础上,贫富差异迅速拉大,社会矛盾空前尖锐,从而引发中国社会各领域、各阶层的维权运动。所以如果要授予一位中国人士诺贝尔和平奖,就必须贯穿八九学运与维权运动这两大主题,事实上在颁奖词中就仅仅提到刘晓波参与八九学运与《零八宪章》两大事件。
    
    在八九学运中,刘晓波作为广场四君子之一参加绝食,因此被关押18个月。之后的20年中,他从无间断地支持天安门母亲运动,发表了大量文章与诗歌纪念八九学运。到了维权运动兴起后,他又投身于维权运动,最著名的就是《零八宪章》事件。许多当年投身八九学运的人士或流亡海外,或不再有声音,至少与今日的维权运动没有直接的联系;而今日投身维权的人士中有受害者、维权律师等,他们又与八九学运没有直接联系。所以从八九学运一直活跃到维权运动的人已经不是很多。尽管如此还是可以找到不少,例如丁子霖、戴晴、艾未未、崔卫平、谭作人、廖亦武等,但就如颁奖词中所说,中国政府将刘晓波因为《零八宪章》而判刑11年,是中国政府自己将刘晓波推选为这两场运动的象征性人物,诺贝尔和平奖当然只能颁发给一位象征性人物了。这次颁奖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以诺贝尔和平奖的形式,在八九学运过去21年后再度确认八九学运的正义性,同时对当今中国底层维权运动给予道义上的声援。
    
    顺便一提,中国政府是以中国刑法第105条(煽动颠覆政府罪)判处刘晓波11年徒刑,而诺贝尔和平奖评委是引注中国宪法第35款(公民享有自由权利)授予刘晓波和平奖——刑法与宪法谁高谁低?诺贝尔奖的颁奖词中居然引用中国宪法条款,破了诺贝尔和平奖的历史记录,所以这次算是“有中国特色”的诺贝尔和平奖。
    
    ·中国的悲哀·
    
    在诺贝尔奖的颁发历史上,只有德国纳粹时期的奥斯茨基与中国新世纪的刘晓波是在狱中获奖。但就这两位悲剧性人物还是经历完全不同的历程。
    
    纳粹上台后,许多德国异议作家流亡海外,而《世界舞台》主编奥斯茨基(Ossietzky)却拒绝流亡。在纳粹一手操作的国会纵火案中,他果然被强加罪名送入集中营做苦力。《世界舞台》被关闭,财产被没收。但杂志发行人立即转移到奥地利、后又转移到捷克创办《新世界舞台》继续发行,将杂志收入资助奥斯茨基的家属,他的独女在朋友帮助下流亡英国、被一位英国政治家收留,杂志社的两位编辑成立“奥斯茨基之友”协会,杂志社经理负责沟通国际社会营救奥斯茨基。接着德国流亡者在法国自己创办的《巴黎日报》上发表文章,呼吁诺贝尔和平奖颁发给奥斯茨基。该文又通过法新社而传遍世界,获得流亡海外的德国文化名人与科学家的呼应。作家罗曼·罗兰(191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亨利·曼(托马斯·曼之兄)等纷纷发表文章,爱因斯坦在美国游说诺贝尔奖得主,勃朗特(战后德国总理、1972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在北欧游说。托马斯·曼(191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不仅亲自向诺贝尔奖委员会递交推荐信,而且在推荐信的每一页上都亲手画上一段贝多芬的《费德里奥》乐谱(歌剧主人翁因反抗暴政而身陷囹圄)。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本打算提名Cecil(联合国创始人)获诺贝尔奖,奥斯茨基的朋友马上写信给他,要他改变主意先推荐奥斯茨基……在世界各国的流亡者奔波下,奥斯茨基获得一大批英国的世界著名教授提名,瑞士125位议员提名,挪威工党提名,捷克46位议员提名,法国163位议员提名……
    
    刘晓波获奖也得到许多人的道义支持,但有多少流亡海外的中国人?为他呼吁最力的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哈维尔,南非的图图和西藏达赖喇嘛等。最为不能容忍的是,一些流亡人士不知出于什么政治背景或出于嫉妒,居然在颁奖前在英特网上署文诽谤刘晓波,甚至写信给哈维尔等诋毁刘晓波,最后狗急跳墙直接写信给诺贝尔奖评委,全力阻止刘晓波获奖。我不知道刘晓波得罪了哪个练功团体?轮得上他们来指手画脚?!刘晓波不是完人,但他是殉道者,就像历史上与现实中无数为自由而殉道的同仁那样。好在诺贝尔奖评委没去理睬这些蚊子声音,当听到刘晓波获奖后才使我心中掉下了一块石头。但相比奥斯茨基,这就是中国人的悲哀。
    
    当然,刘晓波已经算幸运了,他成为第一位真正在中国本土获得诺贝尔奖的得主——尽管身在中国监狱,但他的思想是自由的,他的理念超越了铁窗、超越了国界。1968年诺贝尔文学奖本当颁发给中国作家老舍,宣布颁发前去中国确认,才知道老舍已经在两年前不堪文革时的人格污辱而投河自尽 ——那才是中华民族更大的悲哀。中国人自己屠杀了自己的民族精英与文化精英,却要埋怨诺贝尔文学奖不授予一个具有五千年文明史的文化古国——是否想过,那也是延续了五千年专制传统的古国。
    
    明明知道许多人就在等待吃他们的人血馒头,但他们还是以生命的代价为这样的民族获得自由而抗争,而进监狱,而走向刑场,这就是刘晓波及所有为中国自由而抗争的勇士们及先驱们的悲剧。而在这悲剧中,更显现出他们人格的纯洁与高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可能也是中国的儒家文化赋予他们能够超越现实利益、超越个人生命的人文精神——那才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精髓。
    
    ·附录:诺贝尔和平奖授奖词(全文)·
    
    
刘晓波获奖:人权理念与中国现实·中国的悲哀·颁奖词/钱跃君

    题图:诺贝尔奖委员会主席Thorbjoern Jagland致授奖词
    
    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授予刘晓波2010年度诺贝尔和平奖,以表彰他长期来以和平非暴力的方式为实现中国的基本人权而抗争。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长期以来就坚信,人权与和平之间有一个紧密的关联,而人权正是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在遗嘱中所写到的“民族之间友爱”的前提。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中国的经济发展几乎是有史以来没有前例的迅速,成为国际上第二大经济体,使几亿人脱离了贫困。包括在政治参与上也有了改善。
    根据中国新的状况,中国也面临着新的责任。但中国却违背多项自己签署的国际公约以及自己确认的政治权利。中国宪法第35款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自由”。但在现实中却可以看到,公民的这些权利明显受到限制。
    
    刘晓波十几年来致力于在中国尊重人权。他参与了1989年天安门的抗议活动,是《零八宪章》的主要撰稿人。在这份宣言中,在联合国颁布“人权宣言”60周年之际的2008年12月10日,提出了要在中国实现人权。就在次年,他就以“煽动颠覆政府罪”被判处11年徒刑,剥夺政治权利2年。刘(晓波)自己就多次宣称,这一判决违背中国自己的宪法和基本人权。不仅在中国本土,也在海外有有许多人致力于在中国实现人权。通过这样严厉的判刑,使刘(晓波)成为中国人权运动的象征性人物。
    
    本文转自德国《欧华导报》与“欧华网”
    
    (博讯11日稿件)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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