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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名昭著的“泛精神病”理论与茅箭医院的悲哀/邓复华
(博讯北京时间2010年7月26日 来稿)
     在湖北汽车城十堰,在通往汉十高速公路的一条名为东风大道的宽濶马路旁,有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型医院,这就是东风汽车公司茅箭职工医院。医院规模虽小,但它的屋顶上同时高悬着“十堰市精神病院”的硕大招牌,常年收留着100多号“精神病人”,加之不断发生“医患纠纷”,使这家医院在方圆数百里内外颇有名气。
     竹溪县干部郭某被关进这里已经整整12年了,至今仍然被非法拘禁在这个封闭严实的精神病院内!漫长的12个春秋,他没有走出这个狭小的空间一步;12年以来,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7月16日,在朋友的支持和帮助下,笔者终于采访到了他。由于与世隔绝的时间太长,他如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手里捧着一本已经发黄的、上世纪90年代初期出版的法律书。此时的他,仍未忘记自己是共和国公民,仍未忘记应该依法为自己维权。 (博讯 boxun.com)

     当笔者问及他是否真有精神病时,他无可奈何地说:“被送到这里来了,黄泥巴掉到裤裆内,不是屎也是屎,有口难辩。这么多年了,没有精神病也被折磨成了精神病。”据介绍,早在1996年5月,他就被强行送到了这里,其间两度抗争并逃离。1998年11月,他再次被县公安局的人开着警车押送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一步了。他长期被拘禁的原因是监督并举报了当时的县、局两级领导,批评了高层领导人,用他的话说就是“得罪了重要人物”。
     看着思路清晰,言谈举止得体的他,我问他是否一直想出来,他叹息:“何曾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哪个人不向往自由?——但没有办法。”他告诉我,他最后一次被押送进来时才37岁,现在已经过了49岁的生日。真是难以想象,一个血气方刚的、充满着理想和信念的、朝气蓬勃的青壮年男子,是如何在这监狱般的地方,渡过12年的漫长岁月!现在的他,已经全身浮肿,面目苍白而布满雀斑,充满悲情的脸庞显现出一种无助无奈的平和。他把自己被连续非法拘禁12年的原因归结为一直没有人来医院接他。因为医院给他的说法是:公安局送来的人,应该由公安局的人来接!
     采访中,他的家人告诉笔者,不是没人接他,是县公安局不让接,医院也不放人!
     他是教师出身,恢复高考制度不久,他考入了县城的师范。原本准备当一辈子教书匠,好好教书育人,可一个偶然的机会,有领导赏识他,认为他是个人才,不从政可惜——于是进入了政界,官至该县政府某部门中层。他工作勤恳,认真负责,性格倔强而随和,只是看不惯官场恶习和官场腐败,一不小心便转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官场纷争之中......
     这场官场斗争,以他的政敌获胜而告终。但对他的陷害和迫害同时拉开序幕。他被一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便联合当地公安部门,信奉“无罪即有病”的强盗理论和逻辑,将他强行送到了精神病院。
     茅箭医院精神科首席专家李新胜,是该院精神科的开山鼻祖,担任精神科主任长达20多年,他是郭元荣被连续关押12年的最好见证人。笔者采访他时,他的“泛精神病”理论令人诧异,让人深思:凡是思维和行为模式与一般人有些不同,被人们视作另类的人,都可以视为精神病人。他的这一理论,具有鲜明的适用主义特点,与公安机关的不法分子不谋而合。于是,这些掌握着公共权力的人,以此为理论依据,制造了一件件滥用公权,粗暴践踏法制,肆意侵犯人权,侮辱陷害公民的丑闻和闹剧。后来的种种事实证明,这种荒谬的“泛精神病”理论,足以让国人人人自危。
     不过,凭心而论,李主任的理论不是专为公安机关的一些人而发明。从李主任的人品和为人处世论,他并非完全赞成公安机关的一些作法。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多收一些“病人”,为医院多揽点业务,为资金紧缺的医院广开财路,或者用他的话说,也尽可能保护一些被一些官员陷害和迫害的无辜人员。
     茅箭医院虽然隶属于东风公司这棵参天大树,但公司对医院不拨一分一厘钱款,医院纯属“自收自支”体制。对于这么一个仅相当于县级医院规模的小型医院,在公司不投资基础医疗设施建设的情况下,在医疗市场竞争白热化的今天,显然没有什么优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医院的正副院长、党委正副书记一大帮子人需要他们供养,行政、后勤各职能部门人满为患的冗员也需要他们挣钱发工资,医院正常运转所需要的大笔费用从何而来?——李主任等医界前辈专家的责任和使命沉重!精神科常年关押的100多号人中,象郭某这样由公安机关送来的人员达到三分之一,这些“病人”的住院费用都由公安机关负责安排保障,这对于茅箭医院来说,确实是一笔可观的、诱人的收入!也是该院得以生存和维持的“救命钱”。正因为如此,多年以来,茅箭医院与公安部门配合得相当默契。
     收治的“病人”多了,医院并非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高兴,原因是增加了工作量和劳动强度,医务人员的收入并未得到相应的提高。用一句经常讲的话说,最广大人民群众没有得到实惠。调查采访中得知,象李主任这样的教授级专家,一年收入也只5万元左右,一般医生的年收入只有两三万元;护士的收入则更低,月薪仅千余元,甚至有时只能拿到几百元工资。但是,医院赚的钱还是有合法去处的:这个隶属于东风公司的最基层单位,公司虽然一分钱不给,但领导职数配备齐全甚至超员,正副院长和正副书记都无一例外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公司高管人员的工资福利政策和高额职务消费,他们的年薪少则十几万,多则几十万元!面对分配上的严重不公,该院收入低廉的众多医务人员充满着强烈的不满情绪,他们普遍认为:是医院的领导层象资本家一样剥夺了他们的劳动成果和剩余价值!
     话题似乎游离于主题了,但与郭某被非法拘禁在这里长达12年有着必然的联系。除了郭某被关押12年外,这里还有被关押8年、6年、5年、4年、3年的所谓病人多人,每个人的背后几乎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他们在这监狱般的地方演绎着被扭曲的人生。他们牺牲自己的尊严和自由,为茅箭医院的继续生存默默地奉献。
     自从知晓郭某等人的辛酸故事件之后,笔者的心情十分沉重,充满着无限的感概和感叹:
     老郭啊老郭,12年,对于整个人类历史长河来说,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你有限的生命能有几个12年?你最宝贵的12年青壮年时光为什么会在监狱般的精神病院渡过?而且不知道还要继续被非法拘禁多少年?共和国的土地上怎么会有这块被法治遗忘的角落? ——这是你个人的悲哀,还是这个社会和国家的悲哀?
     老郭啊老郭,你与世隔绝整整12年了,你可能不知道,12年以来,我们的国家发生了翻天履地的变化,社会已经大踏步地进步,民主和法制不断得到健全和完善,你手中发黄的法律书中的法律条文大多已经修改,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和依法治国的治国国方略早已深入人心。我一直在关注着你的自由和命运,一切有良知的人们都在关注着你!你的医生李主任虽然已经退休了,竹溪县的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他们的继承者仍然前赴后继地把你当成精神病人,茅箭医院的“泛精神病”理论正在传承光大,不断地陷害着无辜的人们,你和你的“病友”何时才能摆脱“被精神病”的侮辱和困扰?何时才能够恢复受宪法保护的公民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自由呢?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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