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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哈尼族的梯田为何不干/丁东
(博讯北京时间2010年4月11日 转载)
    
     近日,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采访云南旱区,发现虽然大面积受灾,但元阳哈尼族的高山梯田仍然水流淙淙。这个节目我没看,是听同事聊天时说起的,但是对于哈尼梯田的神奇我到是知道一些。很早就看到过元阳梯田的摄影相片,层层的梯田依山而建,蜿蜒曲折,田里的水光倒映着夕阳,气象宁静而阔大。西南地区多崎岖山岭,先民为了生存,顺山势修筑梯田,蓄水种植水稻等作物,重庆也有不少的梯田,本来算不上稀奇,但云贵高原,地势更加陡峭,哈尼梯田在大山深处倾斜达到六七十度的山体上修筑,从山脚绵延到山腰,最多的有三千层,其修筑的历史已有一千三百多年,完全有资格荣获世界自然文化遗产称号。
     (博讯 boxun.com)

     去年我看书,正好读到北大教授俞孔坚对哈尼梯田的赞美,印象十分深刻,作为景观学的专家,他一直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在城市景观设计中他坚持“足下之美”与“草根文化”,对虚假造作的景观如城市中心每到节日堆放的大花环,新农村建设中呈兵营般排列的农家住宅都持批评态度。
    
     他介绍说,在云南哀牢山区,世代生活着以农耕为主的哈尼族,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部分,哈尼人认为那是神居住的龙山,上面生长着茂密的森林;在 1500---2000米的范围,则是属于人类居住的村寨,他们用寨门标记出人神的分界线,平时不允许人涉猎进入神的居所,更不用说打猎砍伐了;在村寨的下方,一直到山脚,就是层层的梯田,生长着他们赖以生存的水稻。山顶的森林涵养了水土,雨水顺山而下,流经哈尼村寨,供人们饮用洗涤,并把人畜的粪便冲下山,给下方的农田带去养分。上千年来,哈尼人一方面保持着对自然神灵的敬畏,同时又改造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形成天地--人--神共处的生存模式,对此俞孔坚博士赞不绝口。
    
     我顺便在网上查了一下,一百多年前的清朝,云南发生百年不遇的大旱,元阳梯田也曾受灾,部分梯田出现干涸,但好歹也挺过去了。此次大旱,据当地网友说,到四月份,几乎有七个月没有下雨。在今年二月份,元阳梯田都安然无恙,到三月底四月初,有一部分水田水位下降严重,当地政府组织村民进行了抢救行动。同样作为重灾区,和其他地方的满山红土相比,元阳梯田算是再次创造了奇迹。
    
     以农耕为主的哈尼族,我想大多仅仅能够维持生存而已,不会太富裕,但千百年来他们与天地自然打交道的过程中,明白了一个道理,自然资源是有限的,人只能从自然中获取他应得的那一部分,过多的贪欲最终会毁灭自身。试想一下,如果他们为了扩大生产规模,把梯田修到山顶,为了修更多的住房去砍伐掉原始的森林,不要说一千三百年,一百三十年都维持不了。而我们这几十年里,在经济发展的借口下,正是做着这样竭泽而鱼的事情。
    
     其实,从更大范围来看,整个地球人类都在不同程度的走在这条不归路上。人类为了更舒适奢华的生活,需要向自然索取更多的资源与能源。截断河流筑坝发电,深挖煤炭钻探石油,砍伐森林填湖造田,不一而足。不说别的,石油煤炭乃是千亿年前地球上无数森林经历斗转星移,苍海桑田变化而成,而今短短二三百年间就将挥霍殆尽。一条蜿蜒曲折数百里,奔腾不息千万年的河流,为了发电被腰斩成七八段。想起那年,住在龚滩镇乌江边上小旅馆里,酒饭之后,夜色四合,“江流有声,断岸千尺”,枕涛声而入梦乡,而今高峡出平湖,其境安在哉?
    
     再说树木森林,人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而树木却吸入二氧化碳呼出氧气,正好形成互补,可知自然造物让此二者相互平衡,一损俱损。现在人类活动加剧,二氧化碳排放巨增,森林又大为减少,于是全球变暖,物种消亡。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去年底,各国首脑相聚哥本哈根商量对策,结果各执其利,吵吵嚷嚷,不欢而散。中国古代有一个杞人忧天的故事,嘲笑说有一杞国人一天到晚担心天垮下来,吃不下睡不着,又怕地陷下去,忧心忡忡。杞国就是现在的河南杞县,今天看来,杞人直是深谋远虑,可谓哲人乎?
    
     前两天,一朋友从德国回国,几个老友相聚吃饭,她带着七八岁的女儿,小女儿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传统的四书中的《大学》,朋友说,他们在德国,很注意让女儿学汉语和传统的文化。是呀,从宋代开始,四书就成为入学的必读教材,教学的顺序是先读《大学》,次《论语》、《孟子》,最后《中庸》,大儒程伊川说,《大学》乃是“初学入德之门”。《大学》虽然放在起手,但对于儿童并不好懂,只能先死记硬背。《大学》的名字是相对于“小学”而言的,“小学”乃文字训诂之学,学的是明白文字的音义;“大学”就讲的是君子处世立人的大道理,做事之前先学做人,明白君子之道,是古人教育的重点。
    
     《大学》开头有这样的几句话,“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一切修养开始于“知止”,它告诉我们,要明白至善的境界,也要了解欲望无限追逐的本质,正如哈尼族人知道在大山的哪条分界线上停止前进的脚步,我们的一切行为都要明了不能逾越的红线,如果说这之前的开垦叫作创造,那么,过了界线的发展只能称为破坏。
    
     人如何控制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获得内心的静定;人如何学会与自然和谐相处,共创平衡的生态,传统的儒家文化与古老的哈尼族都留下了宝贵的精神与物质遗产。想起《诗经》里的几句“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果若是,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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