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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溪:三毛自杀是因为缺少医疗费用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9月21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1991年1月4日,台湾著名女作家三毛在台北荣民医院自缢身亡,年仅48岁。三毛在其短暂的一生中,先后到过59个国家和地区,发表作品23部,150万字。她以亲身经历为素材写就的《撒哈拉的故事》等作品,被译成英,法、日、西班牙等15国文字广泛传播,“三毛热”风靡全球。三毛故后10余年,有关她的话题从未淡过。但是,三毛和她祖籍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小沙镇陈家村的一段感人肺腑的往事,以及她与她的世叔倪竹青老人的亲密交往,却少有人提及。
    
     2004年,是三毛回乡祭祖15周年。这一年的10月6日,又恰是三毛以笔名发表作品30周年纪念日。这—天,笔者专程前往三毛祖籍地,采访被三毛称为“我在大陆最亲密的人”的倪竹青老人和—些知情人士,将三毛辞世前与故土血脉相联的感情披之于众。 (博讯 boxun.com)

    
    一、祖居
    
    岛上的日子岁月悠长……久而久之,世外的消息对我们已不很重要,只是守着海,守着家,守着彼此。
    
    ——三毛《梦里花落知多少》
    
    走近宅门的时候,秋风夹带着秋雨劈面而至。—路风尘,顿时披上了一层忧思。“冷过街桥还几许,秋风秋雨断人肠”,莫非谒访三毛祖居的游子,注定要以一种忧伤的心境,跨过这百年门槛?心头应和着“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的乐曲,方能抬眼打量你爷爷百年前谛造的家园?守着海,守着家,守着彼此的三毛,在你临走前,你还曾亲笔写下“生命真是美丽,让我们珍爱每一个朝阳再起的明天”,而今阴阳相隔,一别10余年。且容我叹问一句:是谁放弃了明天?
    
    
    1974年的10月6日,台湾《联合报》副刊发表了一篇作品《中国饭店》,三毛这个文学作者第一次为世人所认识。而今逾30年。发表《中国饭店》时,三毛31岁。此后17年,三毛万水千山走遍,滚滚红尘明日又天涯,撒哈拉沙漠的苍凉化为异乡的感伤。而今斯人已去,睹旧物,绕余音,惟愿骆驼不再哭泣,惟愿雨季不再重来,惟愿不语的稻草人在你美丽凄婉的笔下凝化成一道永恒的背影。在无尽的归思中,我叩响你祖居的宅门,数着岛上的日子岁月悠长。这悠长的别后岁月,可知梦里花落多少?
    
    三毛年表载,三毛出生于重庆,浙江定海县人,1948年随父母迁居台湾。浙江定海县,而今其实是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三毛的祖居,在定海城市以西10余公里处的小沙镇陈家村。
    
    站在陈家村山麓,青山下依傍着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站在院外眺望,广袤的田野阡陌纵横,禾苗摇绿,远山依稀,视线无拘无束如闲云散鹤任游东西。没有人介绍,你不会介意这座院子存在与否。一经介绍,你会觉得此地景色自由得很有道理。这不守规则的自由,活脱脱是一位作家个性的写真——三毛。这位为我们所熟稔的台湾女作家,即使她祖居前的景色,也和她的个陆—样,不愿受任何形式的束缚。
    
    当地政府把三毛的祖居作了全面的维修,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加以保护,祖居的正屋宅院已被布置成三毛纪念馆。踏入馆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毛信步在撒哈拉沙漠的巨幅喷绘彩照,画中的三毛与沙漠的霞光映满了同样的红晕,充满着神奇之美。三毛的足迹遍及世界各地,她的作品作为行者文学,具有标志性的意义,为行者文学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这个宅院有正屋五间,坐西北朝东南,两旁各有两间,墙门与南厢房相连,院子为石板明堂,宅院的规格虽然称不上最高,但在当时的村子里算是富裕人家。正屋的堂前门框上显赫地挂着曾是三毛父亲账房先生竹青先生题写的“三毛祖居”匾额。五间正屋分为五个展厅,“充满传奇的一生”、“风靡世界的三毛作品”、“万水千山走遍”、“亲情、爱晴、友情,乡情”,“想念你!三毛”等五个主题的版块,分别展出三毛的遗物珍品、各种版本的作品、各个时期的照片,以及有关中外人士缅怀三毛的文章。
    
    三毛的家人为纪念馆奉献了众多三毛的遗物,这些遗物除15篇手稿、几幅画作外,还包括她浪迹天涯的旅行袋和旅游鞋,钟爱的手镯、彩石、鼓铃,陶罐等。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一副白色的非洲骆驼头骨。它是三毛结婚当天,荷西为了送给新娘一件珍贵的礼物,在西撒哈拉沙漠四处寻找,寻得快要走死、热得快要烤死的情况下终于找到的。结婚前一小时,当时已近黄昏,荷西拖着疲惫的身子,敲门敲得好似打鼓一样。三毛惊跳起打开门,只见荷西捧着一个大纸盒,让三毛猜。“是不是鲜花?”三毛惊呼着问。但是沙漠里哪来的鲜花?打开一看,一副完整的骆驼头骨让三毛连连尖叫。这副头骨陪同他们度过了6年的夫妻生活。1979年9月荷西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爱着他和他爱着的三毛。但骆驼的头骨纯白依旧,它孤单单地又陪伴三毛度过了此后的12年。三毛曾说,这件礼物“死了也不给人”,而今它安放于祖居,诉说着三毛与荷西的真情,它是三毛的小弟陈杰亲手捧着于大前年送达故乡的。
    
    祖居后院,是三毛祖父陈宗绪出生的老宅,院子内有一口饱经风霜的老井。
    
    二、陈倪两家的传奇故事
    
    故乡的亲人就算倪叔您了,也许您不能相信,我的记忆力非常好,还记得在南京时倪叔叔的样子。
    
    ——三毛书信档案
    
    16年前,也就是三毛辞世前的第三年,三毛踏上了这块从未踏上过的土地。三毛此次寻祖之行,还有一段陈家和倪家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
    
    三毛的祖父陈宗绪是—位聪明过人,勤奋努力的商人,在南京经营水泥发家后,他的企业发展顺利,曾一度在南京做江南五省洋灰(水泥)总代理。他挂念桑梓,有意为家乡教育事业尽自己绵薄之力。回家乡后建起自家宅院,同时还于宅园东侧兴办了一所振民小学,让村庄里所有的孩子免费来读书。他聘请先生,广收学生,一时间陈家村书声朗朗,深受乡亲称道。而今学校旧址仍存。
    
    陈家此后又在定海城区买过房子。现年85岁的倪竹青老人当时就读于城区的舟山中学,因家境贫寒,租住于陈宗绪家。常替陈家抄写文案,陈家厚义,主动免去他的租费,两家就此结下深厚友谊。后三毛的父亲陈嗣庆和伯父陈汉清在南京合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因业务繁忙,特邀倪竹青到南京帮忙。在此后3年时间中,倪竹青勤勉工作,待人以诚,陈倪两家彼此了解,相互交心,宛如一家。
    
    陈嗣庆育有两男两女,三毛为二女儿,其下还有两个弟弟。据倪竹青老人回忆,三毛本名陈懋平,“懋”字是她家族的排行。小学读书时她嫌懋字难写,索陆把它去掉,从此叫陈平。而家人和倪竹青当时都喜欢叫她“平平”。关于三毛改陈懋平为陈平的缘由,另有一说是,三毛因嫌此名谐音“毛病”,遂省去“懋”字。而三毛笔名来历,则是她小学时看过张乐平先生的漫画“三毛流浪记”,自己早年又浪迹天涯,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遂取来用作笔名。
    
    在陈家工作的数年间,三毛方幼年,活泼可爱,倪竹青与之朝夕相处,视为亲人。工作之余,常抱她逗她。40余年前,陈倪两家相携到南京中山陵游玩,并合影留念,这帧照片被珍藏至今。直到陈家举家搬往台湾,倪竹青又在上海工
    
    作一段时间后重回舟山。此后40余年,陈倪两家音讯隔绝。
    
    1988年,两岸通邮,倪竹青去信续音。不期收到信后,三毛当即回了一封长信,洋洋千言,历数别后牵挂,浓浓亲情,溢于言表,落款为1988年5月20日。三毛在信中写道:
    
    倪叔叔:
    
    我是陈嗣庆和缪进兰的二女儿,名叫陈平,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在南京时我大约4岁左右,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到了台湾之后又得一弟。我们家一共4个小孩,二男,二女。
    
    这许多年来,爸爸和妈妈一直挂念着您的情况,苦于两岸相隔,无法查寻。直到这一年来,有同乡返回舟山,方才知道您的消息,一时里更加想念,这一回舒明量乡伯返乡,自然请他寻找您。
    
    今日突然收到来信,使我们全家惊喜交织。离别40年,尚能再通信息,真是不可思议。爸爸而今已是76岁了,他很想写信给您,可是我写信比较快,因此代笔回信,以便尽旱使您收到回信。
    
    四十年来的事情,要说十张信纸也说不完。我们由大陆来台湾后,起初和大伯全家住在一起,共住了有3年之久。后来两家儿女都长大了,房子不够住十几人,于是我们二房便搬出去另住。目前,大伯的孩子都在外国,堂兄早已过世,他的妻子儿女都住在美国,生活安好……
    
    初来台湾时,我们的日子也很辛苦,40年后,总算儿女都已能自食其力,父母负担比较轻些,爸爸虽然76岁了,可是他仍每天上班,仍是做法律的业务。
    
    我的工作是写作,笔名叫做三毛,我的书在大陆都可以买到,我是孀居,无儿女。
    
    在台湾的日子,就是忙上加忙,每个人都在忙,大人小孩都很忙,生活费非常高,尤其在台北市,汽车太多,空气污染,台湾南部和东部就好很多。前一个月台湾有一本杂志,叫做《中国地理》,其中介绍了“舟山群岛”,我们将它收存起来,一看再看,使我们这些没有见过故乡的孩子也产生了很深的乡愁。
    
    倪叔叔,明年我或可返回大陆三个月(到处都走走),到时候,我一定想法返乡:故乡的亲人就算倪叔叔您了,也许您不能相信,我的记忆力非常好,还记得在南京时倪叔叔您的样子,今日收到照片,当年您的影子还是在照片上可以找到,真是温文儒雅,并不如您信中所说“垂垂老也”,实在并不老。
    
    倪叔叔,您对我的祖父以及爸爸帮助很多,我们四十年来没有忘记过您,就是不找,也对您很记得的。而今相见有望,内心感触很深,真是人生如梦,明年此时,也许我们已经相聚,切记倪叔叔身体保重。
    
    侄女陈平敬上
    
    次年4月20日,三毛依约踏访故土,祭拜祖上,度过了一周难忘的时间。从此和倪竹青老人飞鸿往来,成为亲密的忘年之交。
    
    三、回乡祭祖
    
    本来便是失眠的人,决定了回去之后,往往一夜睁眼到天亮。往事如梦,不堪回首,少小离家的人,只是要再去踏一踏故国的泥土,为什么竟是思潮起伏,感触不能自己。
    
    ——三毛《离乡,回乡》
    
    1989年4月20日下午5时多,一艘渡轮由宁波白峰渡口徐徐驶向舟山鸭蛋山码头。素来喜动不喜静的三毛此刻一别往昔,安安稳稳地端坐于舱中,凝神端详着近在咫尺的祖辈家园。船近码头,船长满怀敬意地破例为这位既是客人又是乡人的女士,安排了一个海员最高的欢迎仪式:请她在船靠岸时亲手拉响三声汽笛,“嘟,嘟,嘟……”,多少离愁,随汽笛飘向故园,走遍天涯海角的三毛淋漓尽致地释放了游子对故土的依恋和归家的喜悦。
    
    这一天,三毛穿红色运动服,白色长裙,披肩长发,压顶线帽,一只苹果蓝旅游包背在脊后,仍是一副浪迹天涯的侠女装束。
    
    渡轮徐徐靠上鸭蛋山码头,三毛高举双臂,向岸上致意,右手却捏着一块素白手绢,不时擦拭涟涟泪水,她满怀深情地说:“我从来没有到过故乡,故乡的概念只有地理上的名字和地图上的小点。人能梦见故乡,可我连梦中的故乡都没有。我在梦中也想回故乡啊。”
    
    一下船,她就直奔迎候在码头上的倪竹青老人,热烈地拥抱着老人,泣不成声,哽咽着说:“竹青叔叔,我三岁时在南京,你抱过我,现在让我抱抱你!”周围的人无不为之动容。随后,她又与来迎接她的堂姐,沈家门镇退休干部陈坚等相抱痛哭!三毛边哭边不断地说:“今日回故乡,好象是梦中,不信是真的。”
    
    当双脚真真切切地踏上舟山的土地时,她停住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手表,喃喃地说:“1989年4月20日6点差4分。”她用脚轻轻地跺着地面,不一会儿泪流满面,不停地说:“故土,故土,这是故乡的土地!”
    
    三毛先到定海拜见了当年已86岁高寿的堂伯母。她趴在地上,恭敬地给堂伯母叩了3个头。随后又脸贴脸抱着堂伯母说:“爹爹妈妈叫我到定海后一定要先来看你。”在堂伯母家,三毛亲属端来一盆洗脸水,三毛拧着毛巾说:“我到大陆后,天天激动得以泪洗脸。今天故乡的水,洗尽了思念40年的风尘,”三毛擦着脸,泪水却又潸潸流下来。
    
    三毛女士说,我到舟山来时,曾几次对自己说,忍住泪不要哭,但是到了故乡,仍然以泪洗脸;我是个很能制自己感情的人,但在故乡,我想通了,我要尽情地笑尽情地哭。
    
    次日,三毛前往祖父居住的小沙陈家村祭祖。在祖父坟头,她紧紧地抱着墓碑,泣不成声,她悲怆地呼喊:“阿爷,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平平看你来了。”她在祖父坟旁挖开一方土,亲手取了一些泥土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在祖居屋旁的井中,她亲手从祖父五十年前挖的井里,吊上了一桶水,喝了一口,轻轻地说:“故乡水好甜呀!”随后她郑重地灌满了一瓶,揣入包内,要带回台湾给父母。回台湾后,她把这两样故乡的 “魂”存放在父母处,后来终于捺不住相思,取了回来由自己珍藏。她在1989年6月25日写给堂兄陈懋文的信中中说:“此次回乡之后,乡愁更浓,最相信的是故乡,更加魂牵梦绕……这种民族隋感,是没有办法从我心中拿去的。不晓得哪位好心的记者,给我一张故乡小沙的油菜花田的照片,我拿回来翻拍了,放得好大,几乎每天拿出来看。祖父坟头的土,老家水井的水,对于中国,我的爱,比任何人都深!”
    
    4月21日,三毛在掌伯母家作客时,有人告诉她,乡亲们听说三毛回故乡来者都很高兴,亲切地称她为小沙妹。三毛一听叫起来:“小沙妹,好!我做三毛也做腻了。我要试试台湾的那些编辑们,就用小沙妹笔名去投稿,看投得中投不中。请告诉小沙的乡亲们,我的第二个笔名就叫做小沙妹。”
    
    可惜,这个笔名仅仅用了一次。4月23日,三毛女士在与舟山市文艺,新闻界人士举行的座谈会上时,为《舟山日报》题词:“同舟共济”。落款处,三毛正式启用她在故乡所取的第二笔名:小沙女。
    
    这次座谈会,有人问三毛:“你没有到过舟山,为何却有那么深的爱故乡之晴。”三毛说“爱故乡之情是与生俱来的,我虽然从没到过舟山,但是,这块土地却是我的心肝宝贝。”舟山市音乐舞蹈协会主席刘战,请三手写一首词,三毛下次再回故乡时,就用这首家乡人谱曲的歌来欢迎她,三毛当即答应,将《夜宴》小诗默写在一页纸上:“窗外白雪皑皑,室内鸟语花香……”三毛风趣地说:“你也要保护我的智慧财产,你必须付给我一元稿费,这首小诗就是你的,但版权不属于你。”刘战摸出一元钱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毛朗声答:“好!”见他俩故作认真的神态,众人大乐。三毛接过一元钱,也高兴得跳起来“这是我在大陆赚到的第一块稿费,好开心哟,”市书法协会主席王亚答应为三毛刻一枚石印。王亚问何时取?三毛说:“ 明年。”王亚在纸上写下:“明年交货”。三毛笑了:“这样,明年我非要再回一趟故乡不可了。”
    
    三毛此次回乡,给倪竹青老人带来了弥足珍贵的礼物,一张被她珍藏了整整40年的照片,这是倪竹青40年前与三毛全家在南京中山陵前的合影。她特意翻拍好当面送给老人,照片上的三毛当时仅3岁,挨坐在父母面前,天真地咬着自己的小指甲。瞧着她那白胖的身影,可爱的神情,使老人油然回想起当年活泼玲珑的小三毛,过往的岁月一一浮上心际。
    
    四、“我在大陆最亲爱的人”
    
    可是风是那么的紧,天空是那样的无边无涯,我们只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便飞掠过了……
    
    ——三毛《云在青山月在天》
    
    1989年,三毛在完成了故园之行后回到台湾,随即给倪竹青老人写了一封信,她深情地写道“此趟大陆之行,叔叔,我证实了自己的直觉,在求证之后,我仍要说,你是我在大陆最亲爱的人!”
    
    2004年10月初,笔者来到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专程拜访了现年已经85岁的倪竹青老人。倪竹青老人生于1920年,目前是浙江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曾任舟山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顾问,其作品多次在省内外交流展览,并被评为舟山市“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老人痴情翰墨,幼承庭训,对书法情有独钟。从10岁起至今七十余年,走笔不辍。对篆隶行楷均有习临,精行、草,尤工小楷。
    
    老人面色红润,行动矫健,身体健康,业余时间还时常打打乒乓,帮社区居委会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回忆起与三毛交往的往事,老人思路敏捷,点滴不漏,往事宛在眼前。
    
    在倪竹青老人的案头,还放着一篇三毛辞世后,倪竹青老人于1991年1月10日强忍悲痛写下的《隔岸惊噩耗悲切念三毛》的回忆文章。文中详尽地回忆了他与三毛两年多来的交往:
    
    三毛毕业于台湾文化大学,早年只身去欧洲等地留学,备尝艰辛。在马德里大学时与西班牙同学荷西相识。6年后,他俩结婚,在国外度过了6年愉快而艰苦的生活,婚后无子女,荷西是潜水工程师,在一次潜水工程中不幸丧生,这给三毛极大打击,悲痛欲绝的三毛不久以低价卖掉在西班牙的住房,孑然一身返归台北与父母暂住。为求得写作应酬方便,不久三毛倾其所有,在台北离父母家不远的南京东路四段购置四楼的一套住房独自居住。她把平时收集来的旧物,诸如壶、罐、铜盆,甚至石磨、小木轮轴等都用未作室内陈设,书架满布各种书籍。睡床、沙发、桌椅上的垫子都是三毛利用零碎花布和土布自己一块块叠连做成,床桌的镜夹里放着荷西遗照,但她又睹影伤神、梦回凄凉,又另辟5楼“违章建筑”,自己搬上5 楼住了。客厅中间放一方形短桌,客来相互席地坐谈,很有日本榻榻米风味。她家里虽有小厨房、餐桌、炊具,但从不单火,餐桌也用作书桌。天花板上大顶灯罩是三毛用锯了柄的纸伞替用。她说:“灯太贵了,这样做既省钱,又别有情调。”
    
    三毛为人正直、豪爽、热情、温柔,因此不论国内外,她每到一地,旧知新识都喜和她交识,并处处关心帮助别人,很有“侠骨柔情”,去年我戏以“侠义襟怀堪自怡,骨奇气灏意难羁。柔手导尽千江水,情定文坛志不移”的嵌字诗写三毛,她收到后很欢喜,把它悬挂室内,还来信道谢。
    
    三毛一生勤于写作,很受广大读者喜爱,在大、中学生中更是人人争阅,多想与她交识,难怪报上登载三毛返乡探亲和我与三毛交谊的消息后,国内不少青年中的三毛迷,一时间来信要我转给三毛的信件纷至沓来,使我应接不暇,忙了一阵子。
    
    去年(1990年),三毛又有一部新书《闹学记》在当地发行,三毛父亲陈嗣庆、母亲缪进兰分别为该书写文代序,是又一部清新可读的作品,由“皇冠”杂志社发行。书未在台发售前,三毛特意从印刷厂检出一册在扉页上签名寄送给我、去年4月,三毛接受了《讲义》杂志社约请,为该刊专设的“亲爱的三毛”专栏每月写稿。去年她第二次来大陆旅游后,又为皇冠杂志社写了“夜半逾越——敦煌记”(发表在该刊了月号上),在《讲义》杂志上,发表了《你是我不及的梦》,此外三毛还写了一篇记叙童年生活的《自有旧欢新愁》的回忆文章,文中她三次提及我的名字,也叙及自己幼年好玩,有一次闯进办公房倒翻墨盒,弄得墨汁满桌,她被父亲怒责罚站的往事。
    
    三毛的创作毅力是常人难以想像的,近年来她的每一作品都是在她身体虚弱强忍伤痛情况下完成的。任务紧、文思涌集时,往往连续七八十个小时以上不饮、不睡,有时每天只吃一个面包或一碗方便面充饥。去年她跌伤断骨,刺破肺膜出血3000多CC,被救治才一个月,三毛竟玩命地应约赶写起第一部电影剧本——《滚滚红尘》,日夜奋笔疾书。为写好此剧,她不知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以后的多次修改也是如此。长年累月的带病顽强创作和少吃不睡不正常的生活,加上多年来的失夫之痛,使三毛身心创伤过甚,但她的创作热情始终未减,我每去信要她保重身体多加休息。三毛来信却无可奈何地感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三毛除致力于写作外,旅游是她的最大爱好,她游历了欧洲等50多个国家后倦游归来,近年正倾心于国内她所向往的一些地方,去年4月她迫不及待地先去了向往已久的敦煌,作了一次“丝路之旅”,行程是兰州、酒泉、敦煌、吐鲁番、乌鲁木齐、成都。此行只花了18天功夫,走完了常人一般需要两个月的旅程,三毛对这次旅程自豪地说:“来去匆匆,这是意志体力的考验。”又说,“我每天早晨9点出发,一直要到晚上9点才休息,有时候凌晨一点上床,睡不到3个钟头又得起来赶路。除了坐火车、巴士,我花了不少时间徒步,不过收获蛮大的,因为我更有机会接触到当地的人、事、物。”三毛此行共录了20多卷录音带,用去不少胶卷,也吸收了不少的写作素材,发表在《讲义》杂志上的《你是我不及的梦》是其中之一、
    
    三毛曾先后几次来大陆,和倪竹青老人相见了两次。第一次是1989年4月,她返乡探亲、祭祖,此次来大陆,行程一个月,在故乡舟山只逗留了一星期。
    
    1990年10月,三毛依约再回大陆,在上海新锦江宾馆托漫画家张乐平之子给倪竹青发出电报,相约在杭州见面。她到杭州后,住在花家山宾馆。等老人到达时,她已在宾馆等候半日了。为了与亲人尽情叙旧,三毛摆脱一些应酬和叔婶一室,相谈甚欢。第二天又相偕漫步街头,荡舟湖心,共影留念,俨然一家三口。
    
    这次相见,为期三日,之后三毛去绍兴、嵊县后返台。倪竹青夫妇返家刚两天,又收到她从宾馆发来一信,备言这次相见之欢和惜别之情,信上说:“匆匆相聚又是别离,这次能够再见,已属人生极大幸福,只是辛苦叔婶舟车劳苦,心中实在不忍……人生能有此三日,已是三生有幸:”并说“自去年别后,我不但身体受伤,心灵也曾受伤,在对待人生的态度上已十分淡然豁达。” 信末三毛说道“明年一定再来,与好友同来,与叔婶同游……”
    
    但是,三毛的这个诺言再也未能实现。时隔三月消息,三毛在医院溘然辞世。
    
    五、临终前的绝笔信
    
    我的朋友,今夜我是跟你告别了,多少次又多少次,你的眼光在默默的问我,Exho,你的将来要怎么过?你一个人这样的走了,你会好好的吗?你会吗?你会吗?
    
    ——三毛《明日又天涯》
    
    2004年10月3日,笔者在倪竹青老人家见到了三毛生前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这最后一封信,信封上台北的邮戳显示为1991年1月2日,浙江普陀的邮戳显示为1991年1月12日,信封上三毛还潦草写道:“来信(注:指倪竹青1990年底写给三毛的信)刚刚收到。放心,无法再工作了,真想大哭出来:“老人是要她不要太努力工作,不料三毛却是“无法再工作了”。这“放心”两字,道不尽的悲凉心情!
    
    1月15日上午,大陆著名青年作家贾平凹在西安收到三毛寄自台北的信函,有媒体说,从时间上推测,此信可能是三毛的绝笔。
    
    三毛在信中倾诉了她在人生与艺术两个世界中的渴望和探寻,同时也剖露了她内心深处无法摆脱的孤独和落寞,三毛这封信写于今年元月1日凌晨2时,发于元月2日23时。元月3日她在医院手术治疗,元月4日凌晨2时自缢。海内外舆论曾普遍认为三毛死前未留下只言片语。
    
    这两封为同一日写就,同一时间发出的信件,到底哪一封是绝笔信?根据信中内容可以作一个判定。三毛在写给贾平凹的信中称此信为“今年开笔的头一封信”,以此推断,此信当写在三毛给倪竹青老人的书信之前。在给倪竹青老人的信件中,三毛详细诉说了以前未告知人的病情,而且明显流露出厌世欲自杀之念。海外媒体曾报道过这封绝笔信的存在,并据此提出三毛因病自杀说,但这封信的内容此前从未公布。
    
    为澄清至今未歇的流诼,平息炒作的由头,经倪竹青老人同意,笔者详细记录了这封此前未曾公布的私家档案。
    
    叔叔(婶婶):
    
    很想念(父母处信收到了)。我非常累,写不动信,一周瘦一公斤。快速地十二月两度入院。中间金马奖有出院参加:现一月三日住院开刀,生了与我母亲一样的病,而且查出来在身体的三个地方都有。叔婶不要怕,是“腺癌”。
    
    我没有什么,只是“劳保”医药费总共政府管五十万台币。用完五十万便不再负责。昨日我立即去投保另一种“美国保险”,他们也不能受理我,不能骗,要诚实说,这种病是一个一个地方发的,会逃,我下半年没法工作了,手边有四个剧本也不能接不能做了。好在有房产,有版税,我不可能叫老父付我药费。
    
    叔婶,金马奖已落幕,都是往事了。对叔婶的情感,才是真的。
    
    寿衣想来很好看,我到是也去做几件备着。人生一场,劳劳碌碌,也不过转眼成空。这几个月来,忙得很厉害,老友侯、王,只见一次。叔婶保重,我一月三日开刀。母病不太好,每次输的血都流掉。请放心,我没有信表示在休息……喉内、胸、子宫都有癌查出来了。
    
    平平
    
    我生什么病我父母不知,来信请不要提,只告去刮子宫,新闻界也不知。我姐知道,昨日已去泰国了。我开刀一个人去。
    
    叔嘱我去查的出版社,会去查,这一阵很忙,没有去弄。
    
    1991年1月4日清晨,医院清洁女工进入7楼妇产科单人特等病房,打扫浴室的时候,看见坐厕旁点滴架的吊钩上,悬挂着三毛被尼龙丝袜吊颈的身体。她身着白底红花睡衣,现场没有任何遗书。法医推断三毛死亡的时间是凌晨2时。第二天,台湾所有的报纸都报道了三毛的死讯,香港80余家报纸也对此作了详细报道。三毛走后第三年,即1994年,她的母亲也溘然去世;1997年,三毛的父亲也辞世而去。前几个月贾平凹到上海宣传新书,再次提及收到三毛信时已经知道三毛死讯,当时忍不住要哭出来!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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