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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随想:穿越历史的故事与男女/许知远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6月02日 转载)
    
    来源:亚洲周刊
     许知远/是瞎了眼的博尔赫斯,让我不断想起荆州。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写满东方和西方、世纪更迭、朝代兴亡的图书馆里,在无尽的黑夜里,他一心幻想著帕潘草原的夕阳,脸上有伤疤的高乔人,一名醉酒的少年刀客。 (博讯 boxun.com)

    
    让荆州尽人皆知的,是刘备、关羽、张飞的故事。那是个满是阴谋、背叛、杀戮的年代,但这三个人的友情,和那个摇羽毛扇的军师的智慧,却在这种混乱中创造了暂时的稳定和信任,让人暂时忘却必将到来的死亡。
    
    我坐在灰色城牆之内时,读不进博尔赫斯任何诗句。它们的味道既相似,又大不相同。令博尔赫斯念念不忘的是,高乔人对死亡的蔑视和对荣誉﹑爱情的渴求----月黑风高下的决斗和爱情,他们都化作了陡峭的短句。
    
    中国人的故事总是围绕男人展开,他们的情义和征服天下的雄心。爱情很少成为主角,女人们,只是随时可以捨弃的华丽衣服。这样的传奇则是存在于说书人的口中,喝一口热茶,拍一下木桌上的惊堂木,抖开摺扇,这一回说的甘露寺。即使在刀光剑影中,生活中的那些热气腾腾、人情网络仍很少消失。
    
    或许是未拆的城牆,挡住了时代的喧闹。让老城人仍行动和缓自如,享受著懒洋洋的午后,催生了头髮的迅速生长。但很可惜,悠閒没有带来历史意识。「是汉朝修的吧」﹑「是三国时吧」、「很久很久了,反正我出生前好久就有了」,在街头我随口问起路人这城牆的历史,答案却是模糊的。
    
    我又怎麽能苛求。就在我眼前,历史就这样重繍在一起,令人难以分清和消化。本地的名人谱,则像是一则简明的中国历史。屈原的石像就在城外的护城河旁,神情高傲,那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吧。
    
    据说,战国时代的才子宋玉,正是在这里写出了「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的《登徒子好色赋》。他们都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三国的故事,是这座城市漫长历史的一个被戏剧化的插曲,它也将近两千年前了。李白也曾在此留下感慨,「千里江陵一日还」中江陵,正是这里。
    
    即使这一串人物中最近的一位张居正,他的人生也足以追溯到十六世纪了。在他之前,这个国家分分合合,不断战乱与重生。在张居正出生前两百年,它又被一位名叫朱元璋的勇敢而残酷的人合併到一起。如今,作为首席大臣,他正在管理这个辽阔国家,治下的人口超过了六千万,他要制定税收政策,管理庞大的军队,筛选帝国的人才,激活迟缓的官僚体制,在忙碌于无尽的案牍工作后,仍要抽出时间扮演他喜欢扮演的角色----饮酒、吟诗,与文人朋友感慨人生和历史的无常。
    
    不过,和中国很多古城一样,这些往事只存在于传说和文字中了,现实生活中几乎找不到任何真正的历史痕迹。荆州博物馆中的石器和玉器,是考古的偶然发现。而之后的所有历史,不管是那座显赫的关帝庙,还是张居正的故居,都是不断重建的建筑物。不断被传诵的荆州城,它的城牆与三国时代几乎毫无关系,它修建于一八六一年,身体不佳的清代咸丰皇帝的最后一年。
    
     不过,城牆东门马道上一串特意设计的灰砖道流下了少许的印记。菱形花纹的来自汉代,龙形图案的来自三国两晋,署名「卅号管工高馀记」来自宋代,明朝洪武年间的更为複杂,砖侧面上整齐的写著匠人、司吏和主簿的名字,一块来自康熙六十年的砖面上表明它是一家名门望族一千块捐献中一块……它们早已不再是建筑的主体,只构成象徵性的装饰。
    
    要弄清这一切太複杂了。很多时刻,博尔赫斯际遇让人羡慕。一直到一五二七年,欧洲人才第一次抵达这块陌生的大陆,这时张居正才三岁。一直到一九一六年,它才正式获名为阿根廷,中国最后一位皇帝袁世凯就在这一年去世。
    
    博尔赫斯,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忆太多意味著什麽。作家笔下的那位悤闻博记的富内斯,能记忆住每一座山林的每一棵树的每一片叶子,不断看到腐烂、蛀牙和疲劳的悄悄进程,或是死亡与受潮的最新进展。
    
    富内斯不费力气学会了英语、法语、葡萄牙语、拉丁语,但是在漫漫长夜里他无法入睡,白日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顽悤的再现于他的头脑中,让他难安。他的思维能力也受限于此,太多具体的细节,他不会抽象与归纳,或许也无法展开想像,想像需要空白,而他的头脑……
    
    但是,倘若记忆太少,或太模糊呢?就像富内斯认定自己在十九岁从马上摔下之前的状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生活彷彿是一场大梦。在荆州北门的城牆下,年轻的姑娘正脱下牛仔裤,把自己套进粉红、翠绿、明黄的宽袍中,装扮成不知来自何朝哪代的王妃或是宫女,青年男子则手持配剑,像是战场归来的英雄。
    
    这对青年男女彼此相依,喜笑颜开,只等被摄进镜头的一刻。他们没有兴趣去观察荆州北门城牆灰砖缝隙中长出的青草,或是城牆角落里那两匹悠闲吃草的小马,倘若镜头里只有它们,很有可能,你会想像三百年前、一千年前,正是同样的画面----它是战前的等待,或是战争空隙的短暂宁静…… _(网文转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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