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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身经历的1989年北京“6.4”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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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5月13日 转载)
    
    来源:梅哲博客
     1989年6月3日在家吃完晚饭,我骑自行车区去一所晚间学校上课。学校的课从傍晚6:30开始,大约在8:40左右结束。课间休息的时候,在走廊中听见有人说,电视台和广播电台播送了北京戒严部队的通告,要求静坐示威的人们撤离广场,要求人们今晚不要上街,得别是不要去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否则不能保证人们的安全。 (博讯 boxun.com)

    
    对于从4月15日胡耀邦逝世后爆发的民主运动,我始终关心并密切注视着。任何较为重要的事件,我都要去观看,有时要亲自参加,晚上经常去天安门广场看看。6月3日晚在求真学校听到消息后,心想政府和军队可能要采取什麽措施了,这次可能又是民主运动中的一个“事件”,我一定要身临其境,掌握第一手资料。至于有没有危险,我并没有考虑,因为连国民党都不敢开枪镇压学生运动,到那时为止共产党除在政治上迫害有不同意见的学生之外,也还没有武装血腥镇压学生运动的历史。
    
    况且这次民主运动在中国有着极为广泛的民众基础,社会各阶层,除农民外,都参与进来了。运动持续一个多月了,政府非常被动。虽然5月19日李鹏宣布北京部分地区戒严,令军队开进北京,但在民众的堵截下寸步难行。6月3日白天已经发生了民众与戒严部队的严重冲突,部队没有开枪,百姓们人多势众,占了上风。我还想这次戒严部队的通告没准又是吓唬人,不会有人身安全问题。因此,晚上下课后我决定骑自行车去天安门广场看一看。
    
    当时我骑车从甘家口往南行,还没有到达木樨地,就听到从军事博物馆方向传来几声“嗵,嗵”的声音,当时差7.8分钟不到9点钟。我到达木樨地时应是9点钟左右,在那里就听见有人喊军队开枪啦,我估计就是几分钟前我听到的那几声响。木樨地是个三岔路口,西边是军事博物馆,往东是复兴门外大街,直通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戒严部队的精锐和主力已集结在军事博物馆一带,他们要向东推进,木樨地是必经之路。
    
    由木樨地往北,是三里河路,去北京各大专院校可走此路,学生们去天安门广场,经常取道木樨地。因此可以说这里是个重要交通枢纽。我到达这里时已明显感觉到气氛比前些天紧张,群众将前几天才复位的马路隔离墩又横在道路中间了,有些人在推无轨电车和其它车辆当路障堵住马路,连接东西的木樨地大桥上也摆放了车辆,其中还有一辆被群众缴获的军用大卡车,这些都是为了阻挡军队用的。
    
    还可以看到大批群众聚集在那里,不少的市民和学生在那周围跑动,像是在调动人马。当时部队并没有大规模开火,也没向前推进,可能零星放几枪以示警告。由于车辆设置的路障和大批人群挡住了向西方向的视线,我看不见西边军队的情况,只听说军民仍在对峙着,我就决定先去天安门广场看看有什麽新情况。
    
    从木樨地往东走不远,见到一辆小面包车停在路边,显然,这是一辆当时多为部队使用的面包车,但是里面没有人,车外也见不到军人,车牌子也被摘掉了。围观的民众说,部队的车为了掩人耳目进入城内而挂上民用车牌,但还是被老百姓认出来了,截停后,从车内搜出了不少军用品,放走了军人。可以看到车顶上有学生模样的人展示钢盔,军鞋,压缩饼干和几把刀刃很长的尖刀。有人说,这些刀根本不是军用品,他们也不敢用,一定是军人打算混入城内后遇事趁乱丢在地上,用以污蔑群众持有凶器。
    
    再往东走不远,就到了近日一辆武装警察的吉普车撞死三位平民的地方。车还在那里,是一辆日本丰田吉普车,民众用竹竿将车围起来,圈内还有倒在地上被压坏的自行车。吉普车失控撞人时翻到,现在已经被复正,车身损毁严重。人们将从车内找出来的钢盔,军服,军用食品等放在车外展览。此事中央电台已经广播过了,说是一起交通意外,是驾车人急于返回营地车速过高,避闪不及发生的车祸,百姓说是奉命火速去某处镇压学生,不管安全横冲直撞酿成的惨祸。
    
     我骑车行至复兴门立交桥西侧的广播电视部大楼前,看见群众围着一辆军用解放牌大卡车,驾驶室内还坐着军人,车厢内也有军人。群众中有人爬进车厢内看有何物,我也爬了上去,车内都是生活用品及炊事用具,没有军火装备。群众没有围攻,谩骂,殴打军人,双方和平相处,只是军人没有了行动自由。同在这一片地区内,群众还包围着另一辆军用面包车,里面有十个左右军人,有几扇车窗还敞开着,但车门是关着的,车外有钢盔等展览着,不知群众是怎样从车内拿出来的。此时车都熄火停着,老百姓围着他们,军人们等着救兵的到来,群众也等着事态的发展,像是胶着状态。
    
    到了西单十字路口时,路口西边马路上有两辆军人乘坐的大轿车被群众困在那里。车里面军人的职位和看起来比复兴门那边被围困的军人要高,车门关着,靠车门的车窗打开着,群众中有人和车里的军人交谈,还有人往车里送冰棍,军人们显得无可奈何且有些烦躁。西单这个地方比起复兴门立交桥那里气氛显得更紧张,民众已经用大型交通车辆将十字路口差不多封锁住了,只有小型车辆,自行车和人还能慢慢通过。
    
    用作路障的公共电车,汽车顶上占了许多人,他们都往西张望,似乎等着军队的到来。此时还有有组织的学生列队通过这里往天安门广场进发,高唱着[国际歌],歌声悲壮,好像今晚就要用自己的血肉与那些毒蛇猛兽作最后的斗争了。西单路口东侧停着一辆军队大轿车,里面空无一人,显然也是被群众缴获的,车顶上展示着轻机枪,半自动步枪等,有学生模样的人站在车顶上讲,偷运这些军火进城就是要对学生和市民进行武装镇压的。
    
    从西单路口往东行,人越来越多,比前些天多了很多,大概是民众听了今天戒严部队的通告后都想看看政府和军队到底能把事情做到什麽地步。有时宽阔的长安街上人山人海,我骑车都不能了,只好下车推着慢慢走。从西单到天安门,途经数个敏感地段,如六部口(一些国家机关所在地),新华门(中共中央,国务院所在地),人民大会堂北门等,群众的各路人马都汇集到这条路上来了。看来今晚真的要发生什麽事情。
    
    途径六部口十字路口时,众多的人们围在一起,中间有一块空地,一个人在那里讲话,说的是当日白天军人或是武警在这里使用催泪弹的情景,那一块空地上还留有催泪弹燃烧后的痕迹。路口南侧马路上停着大轿车,不止一辆,聚集的人太多了,看不清有几辆。车辆损坏的比较严重,玻璃都打碎了,车身伤痕累累。听在场的人说,部队用大轿车偷运武器进城,为武装镇压民主运动做准备,但是被群众截获了。车内有大批武器弹药,为了避免落入群众手中,部队释放催泪弹驱散群众,从而抢运走了武器弹药,愤怒的群众将留下的车辆砸毁。还有人说,看见有武警也跟着砸车,不知为何,是否要嫁祸于民。
    
    又往东不远,我来到了新华门,大批的学生和市民在这里围观,谁知道党和政府今晚要干什麽,不管干什麽,人们相信命令将从这里发出。此时正赶上把守新华门的士兵换岗,只见从门内列队走出来一队士兵,有几十人,来替换上一班的士兵。士兵的装束发生了变化,上一班的还头戴大沿帽,来换岗的全头顶钢盔了。这样一来气氛就不一样了,明显紧张了许多。不过也引来了一阵哄笑,笑他们过分紧张了,大可不必。
    
    再往东就来到了人民大会堂北门,5月20日前后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在这里安营下寨,绝食绝水,还竖立起表示抗议与希望的大幅图画,当时是学生运动的一景。不过,营寨早在前些天就撤离了,这里在6月3日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景观可看了。
    
     部队的第一阵枪有可能是朝空中打的,因为似乎没有人倒下来,后来枪声大作,持续不停,人们纷纷逃命,我也顾不上再环视四周,只是夺路而逃,逃回木樨地之前何时军人开始朝群众开枪,有多少人被打死打伤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推着自行车跑,由于人群拥挤,我只能跑在最后面,人们劝我快把自行车扔掉,但我想车上有牌照,扔在这里被军人捡到,他们按车牌一查就能查出我来。如果停下来摘下车牌,需要时间,更危险,干脆就推着车跟着人群跑吧。
    
    人群跑得不快,因为设置的路障把自己后撤的路挡住了。大家又着急又害怕,我听得周围密集的枪声心里当然焦急。人群中有人喊,叫大家镇静,不要慌乱。快要退到木樨地大桥了,由于桥上横着车辆形成的路障,大批的人群几乎是挤在,停在那里了,后面的军队步步逼近,幸好桥西侧有一条沿着河往北的岔道,一部分人开始上这条路往北跑,我也在其中。当时我觉得军队的目的地是东方的天安门广场,不会朝北边追来,所以往北跑了没多远就停下来观看。木樨地大桥西侧的人群不多了,一部分人挤过了桥,很多人没过桥就往北跑了。又看到有人开始点燃桥上的车辆,不一会就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很快,部队开到了桥西边,人停住了,枪声也听不见了。桥东边,居然有很多不顾危险的群众聚集在那里。火光里又见一些头戴钢盔,手持大棒,但是没有枪的士兵上了桥,群众见状,立刻将事先准备好的砖头石块雨点般的倾泻过去,军人被击退了。桥边及周围的人们自发地有节奏地喊着“土匪,土匪”,“法西斯,法西斯”。看来这些激怒了当兵的,不一会又枪声大作,群众撤退了,端枪的士兵冲上了大桥,冲过了大桥。又见坦克车,装甲车轰轰隆隆地上了桥,轻易地将桥上的车,路障推开,大批全副武装的军人跟在车后,潮水般地,势不可挡地跨过大桥向东推进。我又骑着车沿着河西岸往北,忘了是通过了哪一座桥来到河东边,再往南又到了木樨地。
    
    木樨地丁字路口的东北地区是当时国家机械委,中科院总部等所在地。我在国家机械委大楼前看到一辆车身是橘黄与黑色条纹相间的吉普车,车的后厢板打开着,一个被枪打中的人头朝外躺在车厢里,里面还有几个人,都一动不动,不知死活,这个车要去复兴医院。一会儿,一辆平板三轮车从路口疾驶而来,车上躺着两个人,毫无动静,看样子也奔了复兴医院。这时,一个男青年过来跟我说,他的头被什麽击中了,很疼,让我查看一下,我看不到血迹,他就说可能是橡胶子弹打的。
    
    我往前走,接近了复兴门外大街,看到大批运兵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向东行驶,路面上许多士兵端着枪步行或跑步前进,一边前进一边开枪,整个地区密密麻麻的枪声响个不停,硝烟弥漫。我和一些人冒险来到大街边上,当兵的一见有人观看,立刻将枪口朝我们转来,大家马上躲避,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枪响,不知是否有中弹的,反正我是安全地跑到了楼后面。这里有很多楼房,群众都躲在楼群之间,不时地出来高喊“土匪”“法西斯”,然后再躲起来。士兵只要听见喊声,不管看得到看不到人,就朝着声音的方向扫射,楼房墙壁被打的火星四射,周围的树被打的哗哗作响。
    
    有一次因躲避射击进入楼群,刚好见到一群人围着两个中弹受伤的男青年,人们把他们两个并排躺在一块大木板上,一个好象昏迷不醒了,但还有呼吸。另一个人头上身上血迹斑斑,旁边一个人用手撑着他的嘴,帮他呼吸,子弹打中了他的脖子和胸口交界的地方,还可以看到鲜血不时从伤口冒出。那个撑着他的嘴的人说,伤者曾经停止过呼吸,撑开嘴后又有呼吸了。
    
     几分钟后,来了一辆130小卡车,大家把两个伤员连同木板一起抬到了车上,估计也是去了复兴医院。待枪声小了,我又去路边,躲在一座黄色大楼下的灌树丛中观看部队杀入城中的情景,不幸被一士兵发现,我就在他掉转枪口时迅速地趴在了地上,霎时一梭子子弹打到了我身后黄色大楼的墙上,激起一串火星。等那士兵过后,我赶忙猫着腰跑回楼群里。
    
    部队为什麽这样疯狂地朝民众开枪?是不是因为在木樨地遇到了抵抗和抗议?谁下的开火的命令?
    
    部队杀气腾腾一路东进,我也决定往东去看看。我选择了复兴门外大街北边一条与之平行的街道东行,大概行了一公里,转南,来到了燕京饭店东侧,这里是一个与复兴门外大街交叉的路口。路口南侧有许多人躲在暗处观看,但是没有人敢到复外大街边上站着,因为这里的枪声仍是响个不停。没有人用砖头石子袭击军人,也没有人喊口号,但军人只要发现有人看他们,立刻无情地开火,身边一座正在施工的大楼被子弹打得火星迸射,军队是一路前进一路大开杀戒。
    
    半夜一点多钟了,冒的危险已经足够了,我决定回家了。
    
    回家途径北京商学院,见到十几辆首都钢铁公司的大卡车被群众包围着,车上坐着手持大棒的首钢工人,原来他们是奉命前去天安门广场镇压民众的。十三年前的1976年四月五日,也是首钢的工人阶级奉命血腥镇压了天安门广场上人民悼念周恩来,声讨四人帮的运动。
    
    这次他们被民众拦截在这里,车胎被放气,有些棒子被夺走,工人们垂头丧气地坐在车里,肮脏的工作服,肮脏的面孔,听说是从工作岗位上直接给赶到了车上,每人发了一根木棒就来了。我在那里没有久留,赶忙回家了。第二天我又路过这里,这十几辆车还都在,但都被烧毁了。 _(网文转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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