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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长青:惩罚先于过错—读杨子立《沉思录》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3月14日 转载)
    
    最近在华盛顿参观刚建立不久的“劳改博物馆”时,得到了一本劳改基金会的黑色文库丛书刚出版的杨子立文集《沉思录》。在回家途中一口气读完这本书,再一次被中共的残暴、中国政府的荒谬而震撼。
     (博讯 boxun.com)

    杨子立1998年从北京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后从事软件开发工作。这个喜欢独立思考的青年人,工作之余创办了名为“羊子的思想家园”的个人网站,发表他对中国和世界的思考。二千年时,他参加了几个大学生创办的“新青年学会”,交流思想。结果当局竟以“颠覆国家政权罪”把他们逮捕,杨子立和另一人被判八年,另两人被判十年。当年海外媒体对此广泛报道,称为“四君子”冤案。
    
    这本书收录了杨子立入狱前后写的文章,当时的法庭文件,包括杨子立等人的自我辩护词,维权律师和检察官的辩论,法官的问话等详细案情。虽然以前读过杨子立一案的报道,但这是第一次通过这本书详细地了解了这个案子。
    
    读这本书,一个强烈的感觉是悲愤,因为这简直是卡夫卡的《审判》、昆德拉的《玩笑》的中国现实版。它不是小说,不是虚构,而是活生生的“惩罚先于过错”的恶作剧。
    
    一个人犯了错,然后被惩罚,这是一个正常社会的逻辑。或者有了过错,寻求惩罚。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罪与罚》,主人公拉斯科尔尼科夫无法忍受他所犯重罪的重压,为求良心的平静,甘愿受罚。这是人们熟悉的“过错寻求惩罚”的情形。但在共产世界,往往一个人没有犯错,却无端受罚,由此形成“惩罚先于过错”的荒诞现象。昆德拉的《玩笑》就是描述了这种荒诞。在卡夫卡世界,那个被惩罚的人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这种无端受罚的荒谬令人无法忍受,最后他竟然去寻找、去犯那个“过错”,由此形成“惩罚寻求过错”。
    
    对共产世界有深入观察的昆德拉,曾写过这样一个故事,来解释共产世界“惩罚先于过错”的荒谬:
    
    一个布拉格的工程师到伦敦参加学术会议,回来后发现报上有条消息说,有个捷克工程师在伦敦诋毁社会主义,并要留居西方。这位工程师吓坏了,这是要做20年监狱的事。他回到办公室时,女秘书吓了一跳,惊呼“我的天那,您回来了!这不可能!您看到关于您的报道了吗?”女秘书说这话的时候,眼裡充满恐惧。
    
    工程师急忙赶到这家报纸的编辑部,负责此事的责任编辑说,这事跟他无关,因是内政部转来的稿子。他马上赶到内政部,他们说,这事可能有差错,但这与他们无关,这是驻伦敦使馆的机要处发来的。工程师要求辟谣,他们说使不得,但让他只管放心,并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然而,工程师很快就发现自己受到了监视,他的电话被窃听,在大街上有人盯梢。他睡不着觉,总做噩梦。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而真的为非法离境冒险活动。就这样,他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移居者。
    
    昆德拉用虚构的故事来解释当年共产捷克的荒谬;而杨子立们的案子,却是就在人们眼前发生的中国的真实。他们几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因交流思想而聚在一起。但这个“新青年学会”不到半年就名存实亡,没再有任何聚会。他们既没有枪,更没有任何人主张暴力,其中有几个学生成员还是共产党员。一个常在聚会时跟杨子立辩论,在法庭上还说“承认共产党的宗旨和纲领”的党员竟被判了十年。
    
    杨子立在入狱前写过不少文章,他批判共产主义,“为自由主义辩护”,并多次去农村考察,为底层的贫苦农民说话。在如何看待美国,看待台湾,甚至台独等问题上,他也表现出开放、理性的精神和视野;而且还有一种悲天悯人的侠骨情怀。但这些不仅完全都在言论的范围,而且也并没有“出格”到国内再没别人写过类似内容的程度。但共产党对他如此重判,就因为他们几个人成立了一个“新青年学会”。而且根据法庭文件,他们最大的“罪状”是谈到应该“结束老人政治”。
    
    几个年轻人聚到一起谈点这种事情,居然就成了“颠覆国家政权”?这不是太荒唐、太冤枉了吗!在五、六十年代,有过这种冤案,一些年轻人私下成立一个什么组织,只是聚到一起探讨点国事,就被以什么反革命罪抓获判刑,后来很多都得到平反。而中国在进入了二十一世纪之后,怎么居然还有这种荒谬?
    
    通过杨子立这本书才明白,这里有两个直接的原因:第一个是国安部的一个线民混进了杨子立他们的新青年学会,他给国安部写过报告。这个线民也是在校学生,他从农村考进大学,家里比较穷;国安部人员找到他说,只要监视报告同学的言论思想等,每月给他2500人民币。为了钱,他同意了。就杨子立他们的新青年学会,他写过四个“工作汇报”。胡锦涛的国安部们,居然出钱到大学收买线民,监视大学生的想法,一个有百万军队的政权,不是虚弱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了吗?
    
    但那个线民学生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几个报告,居然让同学被判了八年、十年!他傻了,最后良心不安,写出了真情,作为证词提交给法庭。他怕遭国安部迫害,逃到了泰国。新青年学会的几次聚会讨论,都是这个“线民”主持的,很多被定为“犯罪证据”的话都是他说的。可法庭居然不接受这份证词,说是只要和国安部提供的证据不合,就不能接受。
    
    这种明火执仗的蛮横无理,是因为背后有另外的原因:那位线民说,国安部也知道这个案子不是那么一回事,但当时正在开“人大、政协”的两会,国安部“把这些人抓起来纯粹是为了邀功”。而且当时北京公安局也要插手这个案子,国安部为了抢功,草草结案,硬是把它作为破获的“大案”上报,所以法官和检察官才一个口径,硬是判杨子立们重刑。于是有了这场中国版的“惩罚先于过错”的恶作剧!
    
    昆德拉笔下的那个工程师,本来从没有想过移居西方,但在“惩罚先于过错”的折磨下,认清了共产世界的荒谬,终于做出选择,逃奔自由。杨子立等年轻人,还有他们的亲人和家属等,经过这场突然的灾祸,这场毫无理由的“惩罚”,大概更深刻体会、认识了周围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几名被判青年的父亲,原来多是相信政府;但他们通过儿子的冤案,和他们申冤被阻的遭遇,明白了这是一个完全不讲理的政府。他们在给当局的公开信上说,“你们把三个代表喊得震天响”,“难道不应该先从政府停止侵犯公民权利开始落实吗?”因为即使在他们孩子的案件开庭时,他们作为家属要旁听,当局都耍手腕不准。当局标榜司法改革、透明办案,宣传说“法庭旁听席开放”。可是几个孩子家长一大早去排队领票,但一张都没领到。因为只是开放了六个旁听席,而且早被检方安排的人占满了。共产党法庭的这种手法简直像小流氓一样。
    
    杨子立的妻子路坤,也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她在给这本书写的“前言”中说,以前在报上读到国家领导人到哪里探望,看到他们和蔼的面孔等,“常感动着我”。可是一天早晨,当她出门去上班时,竟被一帮大汉在街上突然拽住,塞进一辆汽车,被带到一个地下室审问。她说就像以前在电影上看到的绑匪作案一样。她被搜身、拍照、审问、恐吓了三天,然后让她写保证,不对任何人讲此事。等她身心疲惫地终于回到自己的住处时,看到的是“家里被搜查后的一片狼藉”,此后一个多月,她都不知丈夫被关在何处,提心吊胆度日。
    
    这位原来以为周围是个“莺歌燕舞”的“和谐社会”的女孩,经过这样一场灾难,她突然长大了。在给联合国的呼吁信中,她说,“当灾难没有降临到我头上的时候,我不在意中国的人权状况,今天,当灾难莫名其妙地突然降临之时,我才切实体验到这个可以任意剥夺人权的制度的蛮横,我才意识到,我们生活的环境是多么的没有安全感,灾难随时可能突然降临到任何一个人头上。保卫每一个人的人权,就是保卫我自己的人权。”
    
    昆德拉笔下的工程师因为被“惩罚先于过错”所折磨,最后认清周围的荒谬,投奔了西方。杨子立和他的同伴们,经过这场同样的炼狱,他们的灵魂和思想,一定更增加了一层深刻和抵抗野蛮的韧性。
    
    2009年3月12日写于杨子立获释之日
    
    (附记:共产党硬是让杨子立这个年轻人蹲满了八年牢狱。对于一个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是为立功而故意重判的案子,居然一天都没减刑,真是残酷至极!)
    
    ——转自《观察》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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