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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谷泉:从"三个至上"到"把门关上"——评中国司法的新动向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1月21日 转载)
    
    对华援助协会首发
     2007年12月胡锦涛总书记在全国政法工作会议代表和全国大法官、大检察官座谈会上提出了司法工作的"三个至上"指导思想,即要"始终坚持党的事业至上、人民利益至上、宪法法律至上,切实承担起带领广大法官、检察官和其他工作人员保障科学发展、促进社会和谐的历史使命和政治责任,为建设公正高效权威的社会主义司法制度而不懈努力。" (博讯 boxun.com)

    2008年2月19日,中央政法委发出通知,在全国政法系统开展"党的十七大精神和胡锦涛总书记重要讲话大学习、大讨论"活动,在全国政法系统掀起了"大学习、大讨论"活动的高潮。
    2008年6月16日,周永康在全国政法系统开展了学习贯彻党的十七大精神和胡锦涛总书记在全国政法工作会议代表和全国大法官、大检察官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专题研讨班上强调,要"以非比寻常的决心干劲,以非比寻常的过硬措施,以非比寻常的工作成效,履行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捍卫者的神圣使命,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发展进步作出新贡献。"
    2008年6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王胜俊在全国高级法院院长会议上指出,"面对新形势、新任务,人民法院要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实现各项工作的与时俱进,必须把党的事业至上、人民利益至上、宪法法律至上作为始终坚持的指导思想。"
    至上而下,全国法院系统展开了关于"三个至上"的"大学习、大讨论"。最高人民法院还在7月派出了"大学习、大讨论"活动宣讲团,要努力推动人民司法事业的发展。
    然而,"三个至上"的指导思想其实质究竟是什么呢?北大贺卫方教授在他的博客里从逻辑上探讨了"三个至上"的内在矛盾。因为"至上"就意味着最高的准则,具有最终极的权威。既然是最高、最终、至上,那么那至上者应该只有一个。"如果党的事业、人民利益以及宪法法律是具有不同内容、相互区别的三个事物,那么我们必须给出一个顺序,按照法律界熟悉的说法,要对于三者的效力位阶作出安排。"[i]如果当这三者之间有矛盾的时候,法官当如何来处理案件?
    "依法治国"在1999年就已经被写入宪法,成为我们国家治理的基本方略。"依法治国"的实质就是以宪法和法律作为国家治理的最高权威和原则。宪法和法律至上才是党的事业得以继续发展的前提,才是人民利益确实得以保障的基础。而"三个至上"的提出,将"党的事业"和"人民利益"提升到与宪法法律同一的至高地位实际上就是废掉了宪法法律的至上权威,给党的事业超越与宪法和法律之外,凌驾与宪法和法律之上提供了借口。
    潘圣山在探讨中国社会转型中执政党的自我撤离式演进,以此重塑执政党政治权威的改革出路时谈到,"三个至上"实质是执政党在社会转型中背离自我撤离式变革的一种自我抗拒。[ii]
    很快,"三个至上"指导下的这种自我抗拒便在法院系统开始蔓延了。各地法院在司法过程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不按宪法和法律的规定处理案件的风气。针对一些公民的维权案件,法院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拒绝受理,把公民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司法救济之门关上了。
    这种法院对于公民维权案件的不予受理主义,就是在"三个至上"指导下漠视宪法法律权威,将党的事业至上应用到司法领域,使执政党拒绝接受宪法法律的约束而采取的"把门关上"策略。这种策略在地方法院被运用的淋漓尽致。具体而言有以下几种方式。
    第一招:推脱术。
    在当事人针对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利的行政违法行为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时候。行政庭的法官或者工作人员并不是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对于起诉状进行形式性的审查,而是直接让当事人去找行政庭庭长,经庭长批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当事人找不到庭长便立不了案。
    就在刚刚发生的安徽东至县程东来诉东至县宗教局一案中,程东来于2009年01月04日来到东至县人民法院行政庭递交程东来诉东至县宗教局的行政起诉状,并附有相关证据。行政庭人员以行政庭庭长出差为由拒绝接收诉讼材料。次日,他又来到行政庭,工作人员依然告知行政庭长不在,不能立案。01月06日,当他再次到行政庭去递交行政起诉状,工作人员依然告知庭长不在,不予立案,就在程东来到立案大厅去与法院交涉的时候,行政庭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他到行政庭去,并告知程他刚跟庭长通了电话,庭长让他转告程说宗教案件不在行政庭工作范围之内。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 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当事人程东来认为东至县宗教局作出的"关于依法取缔程东来开办的基督教非法培训班的决定书"这样一个行政处罚行为侵犯了当事人受宪法所保护的宗教信仰自由,宗教局的非法查封行为也侵犯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程东来依据法律规定提起诉讼,明显是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在以行政庭庭长外出办公为由推脱之后,行政庭长拿出来让人匪夷所思的"宗教案件不在行政庭工作范围之内"的理由进行推脱。
    在河南周口舒文祥、谢振齐与汤后勇被非法劳教一案,当事人委托律师提起行政诉讼,当地法院也玩起了推脱术,拒接受理此案。这次的推脱是庭长与院长之间的互相推脱。法院工作人员说他们立案需要经院长和庭长批准。院长说这个案子找庭长,可庭长又说要找院长。总之,法院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不予受理公民针对行政机关违法行政行为的维权案件。
    第二招:关门术。
    在当事人去法院起诉,法院找各种理由推脱不予立案的时候,甚至有些时候,在当事人再次去法院立案的时候,保安直接打电话向行政庭庭长请示,庭长说这类案件不予受理,保安连法院的门都不让当事人进。在这种情况下,有当事人便直接把起诉书用快递的方式邮寄到人民法院,以获取起诉的书面凭证。可是法院却更加无赖的玩起了关门术,即法院以"查无此地或查无此人"为由不签收快递。对于此类案件彻底的不予理睬。
    第三招:拖延术。
    在法院实在不能推脱,也不能采取彻底的关门拒绝的时候,他们便采取了拖延术。那就是,当事人去起诉的时候,他们接收了起诉状,但是不给当事人任何的书面凭证,不出具收据。以此来拖延。这是明显的违反相关规定的行为。
    依据《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工作的暂行规定》第十条 人民法院收到诉状和有关证据,应当进行登记,并向原告或者自诉人出具收据。收据中应当注明证据名称、原件或复制件、收到时间、份数和页数,由负责审查起诉的审判人员和原告、自诉人签名或者盖章。对于不予立案或者原告、自诉人在立案前撤回起诉的,应当将起诉材料退还,并由当事人签收。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二条 人民法院接到起诉状,经审查,应当在七日内立案或者作出裁定不予受理。原告对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上诉。
    而如今在法律的实务操作中,法院在接收此类案件当事人的起诉材料后,既不立案受理,也很少裁定不予受理,更多的时候是不了了之。如果法院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书了,当事人可以提起上诉。可是,如果法院不了了之,当事人手里也因为没有法院出具的相关书面证据,不好对法院当事法官的行为进行起诉,也不方便提起上诉。
    由此,从最近各地所发生的公民维权类案件寻求公力救济的遭遇中,我们可以观察到:地方法院所采取的新的动向就是无视宪法和法律,用尽各种方式拒绝受理案件,拒绝立案,当公民的基本权利被行政机关非法侵犯和剥夺而向司法机关寻求公力救济之时,司法机关将公力救济之门关闭,以此来"促进社会和谐"。
    可是,和谐社会的建立不可能是靠以掩盖社会矛盾,拒绝公正裁判为方式来得以实现的。法院作为挥法律之利剑,持公义之天平的审判机关,若丢掉了宪法法律的武器,任意操纵公义之天平,便丧失了司法机关所当有的维护公平正义的形象。当司法机关的这种维护公平正义的形象倒塌后,便将更多的公民逼向了绝望,将原本艰难的司法改革逼向了绝路。当法院关上了依法治国之门,关上了维权公民正义的需求之门,关上了制度化的公力救济之门的时候,也就使得不公义在社会中更加狂妄的咆哮,使得更多的公民被不受制约的权力魔爪抓的伤痕累累,使得原本艰难的社会转型朝向了更加岌岌可危的方向发展,使得执政党的合法性权威进一步的丧失。
    中国司法从提出"依法治国"到提出"三个至上",直至走向"把门关上",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行为必将被历史的潮流所唾弃。这种站在人民对立面的做法,"让人民很生气,后果也很严重"。愿中国政府重新回到"依法治国"的正确方向上来!愿中国司法制度真正具有公平正义的权威!愿中国社会走向真正和谐!
    
    [i] 贺卫方:"'三个至上'谁至上",贺卫方的博唠阁: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663200100atga.html
    [ii] 潘圣山:"从自我撤离到自我抗拒—并论"三个至上"为何让人忧心",
    公法评论网:http://www.gongfa.com/html/gongfapinglun/20081203/141.html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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