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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是不是大老板?--回网友/封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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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11月17日 来稿)
    
    王丹“六四死亡300人”一说需要纠正.
     本来只准备讨论“六四”。正好一位刚认识的“六四”学生郑存柱在网上写了篇“封从德印象”,公布了饭桌上的宗教讨论。他是基督徒,自然有基督徒的角度。我担心有些提法引起误会,也就随手在网上写了几句,没想到引发许多讨论。当时没什么时间,现在补充说几句,算是对几位网友的回应。 (博讯 boxun.com)

    
    其实今天跑上来重提这个话题,主要还是由于一位老朋友的善意提醒,让我觉得更有必要多说几句。这位老朋友在美国加入基督教已经十几年了,神学博士论文就快完成,在美国军中任牧师也好多年了。可以说,他的基督教神学功底极为深厚。老朋友用了好几层委婉的言辞,最后终于提醒我网上文字水平太低,担心露了我这个宗教学博士的怯。这层好意我自然是感激的,我这么浅陋,偷笑的人一定不少,但作为朋友坦诚相告直接指出,这样的友谊还是弥足珍贵的。
    
    老朋友主要担心的是“上帝是大老板”这个比喻,他认为太粗糙----这一点我很接受;他更担心“通向山顶的路不止一条”这样的意象,坚持认识真理只有通过基督----这一点我很有保留。对这两点,这里多说几句。是不是浅陋丢不丢脸我不能保证也不太考虑,被指出浅陋而学到真知也是一种福气;我只能保证我的讨论一定是真诚的,是怎么想就怎么说的。
    
    “大老板”的比喻当然不好,因为太具象化。当时之所以说“大老板”,是针对“小老板”而言的:“最近考察了一些华人教会,基本上他们都相信基督教传到中国或印度之前上帝失踪了,那时的中国或印度一片黑暗、没有救恩,上帝只管犹太人或基督徒,上帝只让基督徒得永生。在他们眼中,上帝成了小老板。”
    
    其实,将上帝/天/道这些形而上的概念具象化,我一直是反对的。这也是我难以接受用非常具象的描写去刻画神/上帝的形象与作为的基督教神学的原因之一。所谓“形上”(metaphysics),就是“有形之前”,那个“上”並非上、下这样的空间概念,而是上午下午(中午之前之后)这样的时间概念。马克思主义攻击有神论,因此在中国“形而上学”成为贬义词。我注意到,在三大一神教中,基督教是将神/上帝的形象最具象化的,排他性也最强;而伊斯兰教和犹太教不相信三位一体,神/上帝的形象还是要抽象很多,排他性就相对较弱;而东方宗教的最高价值一般来说都是很抽象的,如天、道、佛、性、空、无等,排他性很弱,属于非二元对立的体系。
    
    当然,具象化並非绝对不可。上次谈到宗教、文化有“雅”“俗”之分(Religion de Sage / Religion Populaire),举世皆然。深入一些、讲求究竟就“雅”;通俗一些、讲求方便就“俗”。两面各有意义,所谓雅俗共赏。因此,俗有俗的价值。俗文化或通俗宗教,一般都会将最高价值具象化,上帝成了一个长了白胡子的老爷爷还经常雷霆震怒的样子,或成了某某肉身,化现成某一具体的形象。佛教说方便法门,就是指这些,意思是不究竟,但普通人容易入门。但这样的通俗形象也常常是迷信和怪力乱神的来源,也就是基督新教特别反对的“偶像崇拜”。东方宗教除了“俗”的一面,当然也有“雅”的一面。其实,从究竟意义上看,儒、释、道都不是偶像崇拜。儒教祭祀只用木主写几个字而已,甚至不用木主;释道究竟讲空无,“一切世间相皆为虚妄”,根本上不认佛像;“道”本无像,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大道无形”等等。而反过来,基督教除了“雅”的一面,当然也有“俗”的一面。天主教那么多圣人偶像、以前花钱就能购买的赎罪劵等等就不用说了,就是反对偶像崇拜的基督新教社会,也会发展出很多通俗的信仰。譬如现在发展出圣诞老人的对圣尼古拉的崇拜,就是欧洲海员的保护神,出海之前都得敬拜,与中国沿海敬拜妈祖异曲同工。国人接触基督教时间很短,常将基督教理想化,只见其“雅”,不见其“俗”。而以己之“雅”,攻人之“俗”,则是比较宗教最常见的毛病。每个宗教的信徒都难免。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大老板”的比喻只是通俗比喻而已,当然不究竟。此其一。
    
    其二,“通向山顶的路不止一条”这样的意象,我还是比较坚持的。虽然最高价值只有一个,但表现形式及各个文化对此的解读却各不相同。老朋友将这个意象批曰“小学水平”,但无法否认哪怕是三大一神教其通往上帝的路也各不相同,遑论其它东方宗教对真理的解释和遵循的法门更多彩多姿。如上所述,固着自己的信仰才是“唯一的真理和道路”,其实是将最高的形上概念具象化所导致的,而由此推论别人的信仰都是恶魔引领,其结果则往往是宗教战争----那些无私无畏的信徒在滥杀无辜时,往往根据他们的教义相信:他们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拯救灵魂,因为这些被杀的人只是肉体被消灭,而其灵魂则可能被拯救,至少他们不会在魔鬼误导的邪路上走得更远;杀他们就是阻止他们下地狱。这种原教旨极端主义导致的杀人神学,十字军东征时的天主教会是这样,纳粹德国的基督教会是这样,911时的伊斯兰极端分子也是这样。而在和平时期,这些教会的排他性也是最为强烈的;政教合一的时候,则极不宽容。
    
    我非常赞同基督教在中国大陆的传播,我相信中国的现代化转型需要引入基督教的文明因素,尤其是罪性和救恩的观念,以弥补中国文化之不足。同时,我也相信,基督教文明也需要中华文明的多元一统的包容性加以弥补,方能摆脱强势基督教文明主导的“文明冲突”的噩梦。因此我反对基督教的排他性。其实耶稣基督和新约圣经正是打破犹太一神教框限、与希腊罗马文明结合的典范。我不明白为什么现代基督教有什么理由拒绝与东方文明相融合?
    
    不过融合的方式需要谨慎。基督教与东方宗教融合,如果固着在具象层面,则可能很危险。一个典型的例子是著名的基督教牧师远志明关于老子认识上帝耶和华的论证。远志明的本意很好,希望打通中西神学,论证上帝也在中国文化之中有所表现。问题是他的论证流于具象化。譬如远志明论证老子认识上帝耶和华,采用了《老子•道德经》第14章的一段经文,三句话的结尾三个字分别是“夷、希、微”,他说这就是“耶-和-华”。这在学术界早就被证伪,至今却在许多华人教会或传道书籍中流行。其实,无论耶和华还是夷希微,二千年前的发音与今天相距甚远,耶和华可能更应该读成“亚威”,而“微”在古汉语的发音则是miuei,根本不是wei。因此,耶和华与夷希微根本扯不到一起。另外,远志明作此论证的《老子与基督》在1997年出版,用的只能是西汉帛书《老子》和三国时代王弼注的《老子》,因此他完全想不到,最近出土的战国郭店《老子》根本没有《道德经》第14章的那段经文。即便帛书《老子》中,也不是“夷希微”,而是“微希夷”,正好倒过来,与“耶和华”尤其是“亚威”八竿子打不着。
    
    不能固着在具象层面谈相通,但在抽象层面则不难。其实本应如此。形而上的理念,怎么可能固着在形而下的具体形象上呢?
    
    没有太多时间,只能粗糙地说这么多。许多概念还需细究,以后有功夫再说。
    
    这里简单回应一些网友:
    
    草根说【达尔文是“反神创论”,而非无神论】大约很对,其实就连最反对教会的伏尔泰也不是无神论者。
    
    钟馗说【有神推定"相当于"有罪推定", 却要无神论者举证】【你说有鬼, 我说没鬼. 你要我证明世上没鬼.你说我有罪, 我说我没罪, 你要我证明我没罪.你觉得举证责任应该在谁?】
    这是诡辩。有神不是“推定”,而是认定,与无罪推定不能类比。我们认定的事情很多,许多只是相信而非实证。譬如我们都相信自己有位母亲,但我们一般都不会去实证:那个我们称为母亲的女人,出生时我们並记不得,之后都是别人告诉我的;而现实中倒是有很多情况並非亲生母亲。但这並不妨碍相信那人就是我的母亲,只要感受到她的爱就行了。这是最普遍存在的一种“信仰”。举这个例子是为了说明信仰很普遍也很简单,认定有神,只要感受到那种超越的爱力就足够了。这种感受当然不是从实证意义上说的----谁又能用“科学方法”实证出“爱”呢?----这种感受往往伴随一些神秘体验,非五官的通常感受。因此说有很容易,只要有这种感受老实说出来就是了;而说无则在逻辑上根本不通,肯定是骗子,以前已经论证过。因此有神并非“推定”,而是认定,古往今来认定有神的人比比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见证,只是他们的见证无神论者完全没有类似的灵命体验而已。这里说无神论一定是欺骗,并不包括不可知论或怀疑论者,他们反倒是诚实的。很多信仰无神论的,其实是不可知论或怀疑论者。
    
    基甸waiter【不相信华人基督徒盲目排斥中国文化是“主流”】、【认为中国基督徒应该反省那种“自己代表真理而别人都属于魔鬼”的态度】,这很好,我也希望如此。【“大老板只有一个”,这本身并不构成不宽容】,这我同意。但你同时又认同【基督徒会认为基督信仰是对的,其它宗教/信仰是错的;只有一个正确答案】,这就是我反对的地方。譬如盲人摸象,正确答案可以有好多个,而每个都不全面----其实基督教是非常强调人的局限的,但在神学上却往往不承认局限。用佛教的术语,这叫“法执”,执着在某一法门上。法执是最大的执着,比对名利、毒品、酒色财气的执着还要大。原教旨主义极端分子就是典型的法执受害者与害人者,他们在牺牲自己的同时毁坏世界。
    另外,【在老子的言说中看到上帝的“普遍启示”的(如远志明)】上面已经论证其谬。【中国文化也有很多糟粕】,这我当然同意。
    
    羊倌儿:【既然您看到了上帝的“普遍恩典”,那你怎么还会说上帝"失踪"了呢?】----上帝"失踪"不是我说的,是最近听到一些华人教会的牧师说的,原话是“无论中国印度,在基督教传入之前,一片黑暗,没有救恩”。我想,你也反对这样的说法。他们在误导信徒。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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