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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路:用情意温暖黑暗----记一次软禁(图)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11月16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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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路在中国驻联合国办事处抗议

    
    
    
    
    在中国驻联合国办事处抗议
    
    
    来到美国以后,回首被软禁的那段往事,我开始感觉到,它的发生几乎是注定的。当软禁已经成为这个国家异议知识分子的一种生活常态的时候,我怎么可以奢望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一定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可在当时,我对这种理由的缺失居然那么在乎。
    
    现在我想开了,软禁是一种待遇,特别是因为胡佳先生而被软禁,更是一种荣耀。
    
    一2007年12月27日,北京著名人权活动者胡佳先生在自由城的家中被拘留。第一个告诉我这消息的,居然是警察。那天傍晚我回到老家看父母,准备第二天去平度帮一家法律顾问单位上诉,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是执行监控任务、经常打交道的警察J,是个中队长。压不住内心的火,响了好一阵子才接电话。
    
    老路:什么事?我回老家了。
    
    J队长:有点小事,你真的在老家?没去外地?
    
    老路:看来我以后外出得向你们请示才能走啊。
    
    J(假笑):我看也该。说正经的,你能否明天回来一趟?
    
    老路:不可能!我要去平度帮顾问单位上诉,耽误了上诉期人家能饶了我?
    
    J:那么,我们明天就得去找你,你到平度什么地方?
    
    老路:你们是不是有病?天寒地冻跑100公里?
    
    J:没办法啊,谁让你惹事的?你不是发帖子要去北京帮张青(注1)上访么?领导叫我们跟你谈谈。
    
    老路(火更大了):扯淡,上访与你们何干?又不是访你们!
    
    J:这个你别管了,要么你明天回来,要么我们去找你!
    
    老路:就为这么点破事?那我告诉你,我最近没有去北京的打算,而且张青也没有联系我去北京,我总不能自己去上访吧?
    
    J:还有事,北京的胡佳被抓了,你不知道?
    
    我大吃一惊:不知道啊,有正式消息了么?
    
    J(故意撒谎,其实他是接到了公安部命令,注2):我也是看了帖子,网上说的,你不要出什么声音啊。
    
    老路:再说吧。我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呢,我在老家也上不了网。
    
    J态度强硬起来:不行,我们明天一定要去找你,你真的在平度?
    
    我气不大一处来:你们愿意来就来吧。
    
    真是晦气,我挂了电话,给小乔发了个短信:"据说胡佳被抓,怎么办呢?"谁知道这个短信和后面一个错发的短信惹来大祸。
    
    二
    
    第二天我一早去平度,一路上都在想胡佳的事。我跟胡佳有一面之交,2007年的8月,我的朋友吕耿松在杭州被捕,我到北京帮他女儿找律师。我希望胡佳能帮她找一些新闻界和外交界的朋友帮忙。胡佳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在法新社驻北京办事处见了面。后来,主要是在胡佳的帮助下,法新社、美联社、路透社等各大媒体都报道了吕耿松的案子,国内也有上千人署名为他呼吁,美国大使馆和英国大使馆还向中国外交部发了关注此案的信函。美国驻上海领事馆的官员还专门赴杭州看望过吕耿松的夫人汪雪娥女士。胡佳的执著、热情以及卓越的组织协调能力让我感慨、敬佩。
    
    2007年9月29日,北京又传来国安警察非法绑架、殴打李和平律师的恶性事件,我和几个朋友义愤填膺,决定起草一封致中共17大的公开信。在征求签名的过程中,一个四川的朋友告诉我最好不要做发起人,因为中共16大有5个人也写过一封类似的信,结果都被判刑。朋友们认为,发起人第一应该是国内有影响,第二是抗风险能力强。经评估,国内的人胡佳、刘荻、赵达功三人符合这些条件,我找胡佳商量,胡佳欣然同意做第一发起人,刘荻小姐和赵达功先生也愿意作为发起人签名。我这个组织者却躲在背后,在后面署了名。当时我和另一个海外的发起人草虾先生约定,如果胡佳因此被捕,我要出面承担责任。
    
    8点半左右,我到了平度市东莱宾馆,定下房间后给一起办案子的邢律师发了个短信:"东莱宾馆309房间".还写了电话。谁知道这个电话错发给了小乔,小乔回信询问,我懒得回信,就又给邢律师打了电话。上午10点左右,我正和邢律师在房间研究写上诉状,青岛国保的M处长、J队长进了我的房间。
    
    我没抬屁股,讥刺他俩道:"你们两位市局领导的腿也够贱的,这么冷的天,为了我一个小律师还真大老远地跑来?"他们俩脸一阵青,一阵红,也不作声,坐在床头上。
    
    "看见我放心了吧,我真没出去干什么反革命勾当,就在这里帮顾问单位写上诉状。"我又说。
    
    J队长讪讪地拿了我的判决书,装模作样地看,M处长沉着脸说:你先干活吧。
    
    然后出去打电话。
    
    我和邢律师继续写上诉状,趁他们不在房间的时候,邢律师悄悄问我,"你老弟惹了什么祸?我刚才出去看见满楼道都满了警察。"我大大咧咧地说:"他们脑子坏了,发神经呢。"邢律师哪里见过这阵势?他帮我写完上诉状,拉着前来商量上诉事宜的老板一起匆匆走了。我一看时间,11点半。
    
    J处长和M队长进来。
    
    我开门见山:说吧,有什么事?
    
    M处长:你好像很脑火?
    
    老路:我哪里敢呢?我只是替你们抱屈而已,这么冷的天,跑这么远的路。我是真回不去,你们也看见了,马上到上诉期,过了期就是100万的损失。
    
    我当时已经被扣了律师证,虽然不能做出庭律师,但是作为企业法律顾问还是可以做些案头工作。
    
    M:你回不去,我们就来嘛,你以为我愿意来?我今天好多事呢,好多工作等着。
    
    老路:那你们兴师动众来干嘛?
    
    M:你在网上发帖子要帮郭飞熊上访,他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去吧,你这次去,我陪着你!
    
    老路:跟我当然有关系啦,我替郭飞熊的儿子募的捐啊,狗日的广州天河法院抢了人家孤儿寡母的钱,株连九族,难道不该上访?
    
    M:法院扣钱肯定有法院的道理,再说,你募的什么捐?
    
    老路:人人皆有良善之心,他孩子没钱上学,我难道就不能做点好事?
    
    J:你个人募捐违法!
    
    老路:真好笑,个人募捐违什么法?我这个当律师的还第一次听说募捐违法。
    
    J红着脸不做声。
    
    M:别人怎么不募捐,就你多事儿?
    
    老路:这个问题问得多可笑?郭飞熊是我朋友,他孩子没钱上学了,我帮帮他不该?
    
    J:就你的朋友多,高智晟是你朋友,李和平是你朋友,郭飞熊又是你朋友,有人出事就是你朋友。这次的胡佳是不是也是你朋友?你是不是还要出声儿?
    
    老路:胡佳当然是我朋友,我当然要帮他呼吁。我还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呢。
    
    M:告诉你,我就是为这事来的,胡佳的事,你不能出声!不服你就试试,看你能不能去得成!
    
    我也火了,生生顶过去:胡佳的事,我还真得去北京自首。因为为吕耿松上书17大,是我和草虾弄的,找了胡佳顶名,如果因为这个抓胡佳,我于心何忍?我必须得去北京说清楚,要坐牢李某人去坐,不能冤枉胡佳!
    
    J:你怎么知道是为17大上书抓胡佳?
    
    老路:你怎么知道不是?
    
    M:胡佳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事也不会只是这一点。
    
    老路:胡佳是坏人?你有什么证据?他是个艾滋病维权者,国际有名的人权活动者,是好人坏人,世人自有评说,不由你们决定吧。
    
    J:这个先不谈,胡佳17大上书的事,你告诉我们就行了,我们转告上级。你不能去北京。我们跟你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去北京帮张青上访;第二,不准帮胡佳组织签名活动。第三,最近不得离开青岛。
    
    老路:你们哪里来的权力要求我这个那个的?
    
    M:你以为你最近干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在青岛见了什么人,在济南见了什么人,我们一清二楚。你的行为比2003年厉害多了!不是不能抓你,而是要看你的表现。你好自为之吧。
    
    老路:少来!愿意抓,抓就是了。
    
    M:你以为抓不了你?你就是没进去试试!
    
    老路:哈哈。全国的看守所我没有去过的不多,不就是坐牢么。
    
    M:不跟你瞎扯了,你赶紧处理你这边的事,完了以后回青岛,我跟你详细谈。记着约法三章。
    
    老路:平度这边已经定了饭了,你们不在这里吃?
    
    M:不吃。
    
    J:不吃。
    
    两人匆匆走了。我到平度市公安局安排的酒店房间去吃饭,大队长和教导员在等我。我看了看表:1点多了。
    
    安排了5个人的酒菜,结果只有3人吃。我对平度国保的人说,市局的这帮人都发神经了,一点破事,也来找!
    
    教导员说:喝酒,他们神经,咱不神经就行了。
    
    三
    
    中午吃过饭,我回房间洗了澡,开始上网,遇见草虾。我告诉草虾把17大上书找胡佳顶名的事告诉警察了,我怕警察不肯向上级汇报,让他发个帖子声明一下。后来又碰到老鼠,老鼠要我起草一个为胡佳呼吁的声明,我为难地说,老路已经被看住了啊。老鼠也就不再坚持。
    
    晚上来了个当地政府的小官员,也是我以前的朋友,一起喝酒,喝了两场,醉得不醒人事。晚上12点的时候起来上网,跟谁聊了什么也不知道。第二天退了房,去胶州我大姐家。我上中学的时候把胃弄坏了,喝酒过量就要痛几天。一个半小时的路,几乎是挣扎着到了胶州。
    
    快要下车的时候,又接到警察的电话。
    
    J:你在哪里?
    
    老路:胶州啊。
    
    J:找不到你了,你能否马上回来?
    
    老路:为什么?
    
    J:你上次写的那个采访右派的材料,我想看看。(注3)
    
    老路:不可能,我不能给你们看。
    
    J:在你电脑里吧,给我看看有什么?我在值班,闲着也无事。
    
    老路:我说过了不可能,这篇文章我已经不准备发表了。再说,被采访的人也不满意我的稿子,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给你看?
    
    J反复纠缠,我坚决不同意。大约纠缠了20多分钟。他又说:你在哪里?我们去找你。
    
    我简直气坏了:你们疯了么?一整天没事找我干么?
    
    随即关了手机。
    
    我在大姐家吃了午饭,约好回家过元旦。大约两点半,跟姐夫、大姐和外甥女一起开车回老家看父母。
    
    我的父母在农村,都70多了,父亲身体还算健康,母亲有脑血管病。每到节假日,弟兄姊妹们都会回家看望他们。我们回去的时候,大哥大嫂、弟弟弟媳以及在青岛工作的侄女和侄女婿都已经到了。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做菜包饺子,准备过节。大概晚七点,我们村的治安员带着派出所的片警和M、J两位警察进来了。
    
    我一见,苦笑不得:你们可真厉害啊!
    
    M和J装着问寒问暖的样子跟我家人客套一番,然后把我叫到车上说:跟我们回去,不然在你父母面前不好看!
    
    我能怎么样?我的父母年事已高,母亲还有病,我怎么可能在他们面前把事情挑开?我只好回家跟父母说了声,我有急事回去,背着电脑包跟他们走了。
    
    在车上我跟他们大发雷霆,J居然嬉皮笑脸地说:是你自己找事,谁让你关机的?
    
    就这样,我被他们带回市局招待所,手机也被收走。我用他们的手机给父母打了个平安到青的电话。
    
    一进房间,M处长立刻凶相毕露:今天给了你面子,没有把警车开到你家里,没有用手铐铐你,你别不识抬举!
    
    我也大怒:我不要你们抬举,你们按照法律规定来就是了,你们不是警察么?半夜三更把我弄到这里来算怎么回事?
    
    M:找你自然有理由。我们苦口婆心跟你说,不要掺和胡佳的事,才过了几小时,你又掺和,你说,你是不是忽悠上海的什么人来东莱大酒店开会?
    
    我莫名其妙:哪有这事?我忽悠谁了?
    
    M:没有的事我们不会找你,你以为网监是吃素的?
    
    我突然想起我给小乔错发的那个短信,他们一定是错误理解了我的短信,以为我要找小乔一起去营救胡佳。
    
    老路:我知道了。我是发给小乔一个东莱大酒店的住址的短信,但是那是我发给你们的,错发给小乔了。
    
    其实,那是我发给邢律师的,但是我当时忘了,就推到他们身上。
    
    他们当然不信,反复问,好几十遍地问。我就是一口咬定不是要小乔来青岛,实际上也确实不是。
    
    他们又从我的手机上找到了一个上海的电话,要命的是我完全忘记了这个电话是谁打的,因为我当时喝了太多的酒。
    
    他们认定我肯定重大有阴谋瞒着他们,一会儿大喊大叫,咆哮如雷,一会儿软语温存,好言相诱,无奈我就是想不起来,我也不可能承认要煽动小乔来山东营救胡佳啊。
    
    M处长完全失去了耐心:李建强,你以为我们抓不了你是不是?你要知道,我们打交道三四年了,抓了你,我省大心了!
    
    老路:我相信你们有权力抓我,但是不是今天,你们可能一个礼拜之内能办好手续把我送到大山(看守所),但是今天抓,你们吹牛!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你们能在24小时内办好我的拘留手续,我叫你们祖宗!怎么样?
    
    M:你不要装出不怕坐牢的样子来,你没进去试试。我干了30年刑警了,什么人没见过?你牛什么?
    
    老路:孙子才不怕坐牢,孙子才愿意坐牢!但是,不怕又能怎么样?不愿意又能怎么样?我自己说了算?我好好地出差,回家看老人,你们不是说抓就抓来了?
    
    M:你今年一年的行为你自己清楚,抓了你,判了你,你也没有什么牙啃!
    
    老路:我的行为丝毫没有违法的地方,倒是你们在违法。你不要拿法律跟我说事儿,说法律我比你们有资格,不要忘了我是谁。
    
    M:你有什么了不起?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我手上一把一把的。
    
    老路:我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法律我比你们懂得多。对法律的信仰也比你们虔诚。你们除了手里有权力,迷信权力,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M气得瞪眼,我拉上被子睡觉。
    
    J过来打圆场:别激动么,这件事说不清楚,我们交代不了,你也走不了啊。这是上级安排的。上海那边来的信息,说你煽动小乔来山东,你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吧。
    
    老路:我解释不了,你们爱信不信。你让上海提审小乔啊。看看她是否要来山东?
    
    J把我的电脑弄开,上网,试图从电脑上查出我和小乔谈话的记录。可也真奇怪,我的电脑居然就是没有设置历史记录保存,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M又说:电脑我们扣两天,全部文件都拷下来再给你。
    
    我简直气坏了:凭什么?我还是合法公民,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们凭什么扣我电脑?
    
    J:你非得要手续?
    
    老路:既然是例行公事,你们不觉得没有手续就扣电脑严重侵犯人权么?
    
    M:我们叫你这里来也没有手续,你是不是明天要告我们去?
    
    老路:那是我自愿跟你们来的。我要不想来,你没有手续能把我弄来?笑话!
    
    M:好,你不让扣也罢,你就在这里呆几天吧。我明天派网监来下载,拍照!
    
    老路:为将来拘留我保存证据?好啊,随便。李某人不在意,而且都给你们签字。哪些是我写的,哪些是我下载的,保证合作,清清楚楚写明白,放心!
    
    M皮笑肉不笑:你多心了,谁说要拘留你?
    
    我蒙上被子大睡。这两个家伙一个睡觉,一个坐凳子看着我。
    
    四
    
    第三天,我一早醒来,发现M处长洗澡去了,J队长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我,那眼神,有一种无声的威胁,更多地是恶意的快慰,有种一个突然强壮起来的人在看他曾经势均力敌的对手的那种感觉。一见我睁开眼,姜的眼光立即收敛、变淡,渐渐熄灭了,换上一副笑脸:醒了?想起点什么没有?
    
    我忍住内心的厌恶,淡淡一笑,说:没,倒是做了一个梦,没准对你们有用,想听么?
    
    J不尴不尬地笑,不语。
    
    我慢慢地说:前些天一个澳洲的朋友说要送我一件羊皮(注4),我还嘲笑人家:我又不是狼,要羊皮干么?这不,我梦见这个朋友真把羊皮给我送来了,是那种纯种的澳洲细毛羊啊,毛发雪白雪白,又长又漂亮,我忍不住就披上了。谁知道一披上啊,真变成了一只澳洲细毛羊了。眼前是一片锦绣之地,阳光和煦,芳草鲜美,绿水萦绕,我正往前去,忽然万木枯萎,衰草连天,锦绣之地变成一片荒原,两只野狼张着血盆大口狂追而来,我吓得撒蹄而逃,逃着逃着逃进这个房间,逃上这张床,这不,刚刚吓醒。
    
    J哈哈大笑:不愧学中文出身的,编得不错,继续编。骂我们是狼也不寒碜,比骂狗好一些。哈哈,你比高智晟、胡佳骂人的品位高多了。
    
    老路:我可不是编排着骂你们啊,不过是个梦嘛。
    
    J: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你把自己梦成羊也寒碜了点,你说你是羊么?
    
    老路:那么,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
    
    M处长洗完澡出来,接过话头说:我看你就是个政治疯子!
    
    我哈哈大笑,差点笑出眼泪:您老人家可真是抬举我啊。我就是个小文人,哪里懂政治?又怎么成了疯子了呢?
    
    J:我觉得你就是想挑大旗,拉个山头当个头面人物,不然的话,怎么全国这么多人,每次都有你出头闹?你别小看我们,我干了30年刑警了,什么人没见过?我还是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笑得肚子疼:好一个"除非己莫为",我"为"什么了啊?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小人物,你们这么多年一本正经地防范、监控、追问,不觉得没意思?哈哈!
    
    在他们满怀狐疑的眼光中,我穿好衣服,洗刷一番,吃了饭。M处长去局里汇报去了,J队长找来一个W队长把我电脑里他们觉得可疑的东西拷贝走了。J开始跟我侃大山。
    
    J:你说这次真不让你回去了,把你送进去,你怎么办?
    
    老路:我能怎么办?进去呗。但是,咱们认识了好几年,也有点感情,你们好歹给我带点书进去,一套《资治通鉴》就可以了,找我老婆要,出来后我报答你们。
    
    J不接这话,继续说:外面千日好,里面时时难。都是些社会渣滓,你能受得了?你在外面跟我们争尊严,进去了谁给你尊严?那地方不是你这样的人呆的。
    
    老路:我的人缘好,当律师的时候,不知道从里面捞出多少人来。所以,进去了,人家也会照顾。再说,我也算人才啊,可以给他们提供免费法律咨询,哈哈。
    
    J:你老婆怎么办?她不是有病吗?
    
    老路:忧郁症。
    
    J:你进去了,她会有更大的刺激。你孩子也会受牵连。下半辈子就难了啊。
    
    老路:是,这都是实话。
    
    J:那你就不为他们想?
    
    老路:我想有用么?我不想进去就不进去么?说实话,不要说我,你们说了也不算。
    
    J:为什么?
    
    老路:你听好啊,我是这样估计的,我算是温和派,现在激进派都抓得差不多了,特别是胡佳以后,该轮到我们了。我认为,这次是意外事件,你们上级还没有抓我的打算。但是,因为换了部长,什么脾气咱不知道,所以也不能排除奥运前的某一个时间抓我的可能。还有就是,如果奥运前不抓,奥运如果搞糟了,秋后算账我也跑不了。所以啊,我现在心若止水,抓也好,不抓也好,我都不在意。
    
    J:你这是何苦来呢,这不都是你自己找的么?
    
    老路:非也。我从来不后悔我干的事,我是个自由主义者,也是个法治至上主义者。在我看来,如果你们抓了我,错的是你们,不是我。
    
    J:怎么证明?
    
    老路:我干的一切事都是合法的啊。
    
    J:你认为我们抓了你,法院会认为你无罪把你放了?
    
    老路:我不这么认为,法院认定我有罪是肯定的。但是,法院并不代表法律。现在的政治案件都是政治审判,不是法律审判。不过,历史会认为我无罪,认定你们有罪。
    
    J:历史?几十年以后?那还有什么意义?
    
    老路:怎么没有意义?人不能只为现在活着,要把眼光放长,要看到历史的进程啊。
    
    J嘿嘿冷笑,但脸色有些尴尬。
    
    侃了大半天。M处长回来了。
    
    M:那个电话的事,你还得讲清楚啊,你怎么就忘了呢?
    
    老路:我不是喝醉了吗?
    
    M:一点不记得?
    
    老路:不记得。
    
    M:跟谁喝的酒?
    
    老路:一个姓朱的朋友。对了,是他送我回房间的,我问问他。
    
    我给我的朋友打电话,朋友说我昨天晚上快10点的时候确实接到一个上海的女生打来的电话,但是聊了没几句,我去上网,他走了。
    
    我问:我有没有让她来青岛?
    
    朋友很肯定地说,没有。
    
    我的手机声音很大,他们全听清了。
    
    一无所获。他们安排我吃了饭,让W队长送我回家。临走一再叮咛:不得把小乔忽悠来青岛!
    
    我拿回自己的手机,刚开机,就接到老父亲的电话,父亲为我担了一夜心,我跟他老人家撒谎说:没事,人家帮我办律师证呢。
    
    父亲不信:怎么大半夜带走了?办个证也不差一个晚上吧。
    
    我急中生智:人家省里要求必须元旦前把材料报上去,明天不就是元旦了么。
    
    父亲终于信了,我心里却打起了小鼓,明年没有律师证,我怎么在父亲面前交代啊。
    
    我回到家,楼下添了警车。出门也还自由,但是,已经出不了青岛了。
    
    这是我第一次被软禁。据说,人的第一次,具有一种特别宝贵的意义,女人是这样,男人也是这样。而软禁,首先是一种资格,一种待遇。老路被软禁了,而且是跟胡佳这个名字相关联的软禁,在被软禁的冰冷和黑暗中,我感到了一种暖暖的情谊。
    
    2008年1月13日初稿于青岛虎山居
    
    2008年11月16日修改于纽约
    
    注1:张青,郭飞熊夫人,我曾因为给她孩子募捐的钱被广州法院扣押而发文要帮她上访。
    
    注2:根据事后的发展看,他们一定是接到了北京的指示,对最有可能为胡佳呼吁的人进行封堵。
    
    注3:我曾经应观察网站的邀请采访了山东省的几个右派,这事被国保通过秘密手段截获,他们曾严厉禁止我发表这个报告。
    
    注4:澳洲的毕士圆博士年前准备来大陆探亲,曾提出要给我带羊皮,我说不是狼,不需要披羊皮。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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