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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计划生育惹的祸——有感于邵阳民办教师上访/刘建安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9月12日 转载)
    
    从刘飞跃先生的群发邮件中收到《湖南邵阳八百公、民办教师教师节前质问:依法维权何罪之有》,使笔者联系起前不久自己的几个雅虎邮箱同时收到以邵阳民办教师上访者们名义发来的邮件,回了电子信却莫明其妙地无下文,猜想大概是网警侦查手段,以曲线的方式调查我是否介入了他们的上访活动。这次收到飞跃君的邮件,发发议论,算了结我这桩心事吧。谁让我曾有20年教龄与曾经是民办教师呢?同病相怜嘛。
     (博讯 boxun.com)

    "民办教师"?这个词汇不通。中国曾经出现许多怪词汇,如"知识青年",是指下放农村城市中学生,这是绝大多数,但其中也有小学生,也有少年,也有文盲。如"可教育好的子女",系指家庭出身不好的青少年,以中共血统论,他们有"坏"的宿命,但有被党"教育好"的可能,算是网开一面。又如赴朝战争的共军,谓之"志愿军",所谓志愿也者,并非国家行为,系军官与士兵志愿的个人行为,以此避开政府参战责任。中共语言不通的例子还有汶川地震发生后频率很高的"抗震救灾",笔者不明白地震能不能抗?如何抗?明明不通嘛,"抗洪救灾"还行,水来土堰嘛,疏导分流嘛。
    
    民办教师是中国20世纪后半叶农村小学教师的主体。大部分农村,一个大队(村)设一所学校,硬件由大队(村)投入,教师由大队(村)从本社区指派充任。国家大约给每所农村小学派出一名吃"皇粮"的老师,其工资由财政支出。为了区别这两类教师,把由大队(村)提供待遇的老师称之为"民办教师",由财政管工资的老师呼之为"公办教师"。"教师"而"办"者,不通之极也。
    
    笔者1974年到所在沅江县阳罗公社跃进大队学校担任了民办教师。在赢得学生家长的尊敬时,成反比的是,感觉到在公社与大队、生产队地位较低。大队对民办教师可以随意委派与除名,春插、双抢、秋收、冬修,农忙季节一个也逃不了,学期期间写标语、布置生产队会议室、扫盲等等随意抓差。工分仅抵0.7个正劳动力。大队曾派文盲来当教师,好一点的一个,算术四则运算顺序也不清楚。要除名简单得很,随便派个人口头通知一下就走完了程序。笔者1978年离开下放10年的农村,但30年来,过去在公社结交的教师朋友至今还有往来。
    
    因此,笔者知道90年代后期,中央出政策逐步减少、取消民办教师。其决定权在乡联校长(一乡各村小学共设一领导,其负责人谓之),因此联校长很得意、很滋润,小小一个股长,廉洁者每年逢年过节总共收礼几万元不稀奇。遗留问题是,当大部分民办教师换上公办教师身份,吃财政饭、享受福利待遇时,少数当年的民办教师却陷于上不得天、入不地的地步。于是就有了这几年数省民办教师集体上访的事件。笔者估计这类人员全国当有10多万人。
    
    湖南省邵阳市8县市1区的原中、小学公、民办教师,签名派代表上访者有800多人,大多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参加教育教学工作的。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各级地方政府置中央有关文件于不顾,以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为由,将他们陆续强行开除。在这800多人中,曾担任过校长、教导主任等职务的有200多人;有公办教师100多人,民办教师700多人;90年以前开除的有600多人,90年以后开除的约200人;年龄最大的已逾古稀,教龄最长的已达40年;教龄在15年以上的有500多人,教龄在10年以下的仅80多人。他们被开除时,没有发给分文补助费。特别是公办教师,既没领到一分钱,又没责任田、土、山,还没户口所在地。特别令人痛心疾首的是:地方政府还不准他们再就业,迫使他们吞土无地,嚼草无山,饮水无泉,裹尸无革!迫于生计、生存,他们从未放弃自己的权利和主张。至今,他们已走过了艰险而漫长的10年上访之旅。在历次上访中,他们被各级地方政府抓捕的人数已逾1000余人次,被公安机关处拘留的不下500人次,被处刑事拘留的3人,被处劳教的1人。
    
    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被开除教师资格,也许土政策有如此条文,但即使有此土政策,但宪法、教育法、教师法都找不到相关条文。因此,他们不屈不挠、前赴后继地持续上访,要求各级政府给一个合法的"说法"是可以理解的。一个超出宪法、教育法、教师法赋予的权力范围给予的处分是违宪、违法的。
    
    不仅仅是计划生育惹的祸。民办教师被随意开除之事,又说明了当权者继续执行毛泽东歧视知识分子的反动政策。因为违反计划生育的生育者,各行各业都有,但以除名了事,仅仅有教育界执行得如此坚决、普遍与毫不留情。这难道不是对教师职业与知识分子身份的歧视么?
    
    不仅仅是计划生育政策惹的祸。教师们上访,是新旧《上访条例》赋予公民的合法权利。但地方政府部门动辄以软禁、拘留、劳教,甚至是殴打对付之,这就是我国司法制度成为对人民专政的工具的体现,是警察权压缩公民权空间的体现。例如,2004年7月10日,隆回县100多名被开除教师到县政府上访,当场被县公安局抓走8名代表,并将李五一老师行政拘留15天。2004年11月8日,武冈60多名被开除教师持省教育厅的批复到县教育局上访,在离开时被数十名公安团团围住,当场抓走3名上访代表,并对周光宏老师行政拘留7天,肖友铭行政拘留15天。2004年12月12日,邵阳县原公安局副局长杨爱国,带领人马到长沙阻访、截访,将上访教师代表王有律、李春华、吕顺保、吕时校等人从楚天招待所推扭出来,带回县公安局,连夜进行非法审讯,勒令信访人写了不再上访的保证书后,才将他们分别放出来,末了还搜去信访人现金220元,至今未开具任何票据。2006年2月27日,他们近200名教师代表顶风冒雨,手捧请愿书,来到省委门前请愿。左等右等,不见半个领导出面问津。时近12点,数十名武装警察冲出来,配合各县来截访的公安,将请愿教师强行推上车,押到长沙军供站。李兰君副市长拍案大骂:"哪个要你们到省里来的?你们要这样闹的话,本来可以给你们解决的,我们不给你解决又怎么样?"同年3月2日,又有近200名教师自发地从家里赶到省委,再度请愿,结果仍是悲剧重演。这两次请愿教师近400人,而被各县公安局处行政拘留的不下50人。2007年1月20日,邵阳市200余名维权教师再次到省委请愿。他们从上午九点等到中午12点,未见半个领导给以片言只语的安慰和解释。时近下午1点,从省委大院内冲出数百名武装警察,生龙活虎般地冲向请愿人群。顿时,请愿队伍一片哗然,好一场警民之战。只见两三个年轻力壮的武装警察,抬一个年迈体衰的人民教师,抬着就往车上扔。不到10分钟,战斗胜利结束。警察共打伤人民教师20余名,当场有两名教师被打得昏死过去,其余负伤者或头破血流,或鼻青脸肿,或脚跛手折……200余人,悉数被擒,无一漏网者。这就是震惊三湘四水的"一·二四"惨案。2007年8月中旬,邵阳市60多名维权教师代表来到北京,他们到国家信访局,哭新华社,跪清华门,拜国旗……于是,61名赴京代表无一幸免于难,个个受审讯,有38人被拘留。特别是邵东县的曾如汉,先处行政拘留十天,后又处刑事拘留,再后又批捕。在其被刑事拘留期间,邵东县公安局指使牢头狱霸将其往死里打,并打断三块胁骨,看守所尚不给医治。武冈县的周光宏周光宏被武冈公安局押回后,即遭连夜审讯,被处30天刑事拘留后,又被检察院逮捕。并在看守所关押了70天之久,被释放后又被公安局处以劳教18个月。
    
    民办教师呵,民办教师,先天不足,你为什么要投胎在农村?你为什么要有几滴蓝墨水?你为什么要走到讲台之前?你为什么要多生一胎?你为什么要争取像别人同样的资格与待遇?你为什么要坚持10年上访?你为什么被官府蔑视?你为什么被专政机关亲近?总之,人是不平等的,最大的不平等是出生。你既出生在中国,既出生在中国农村,既不幸成为后天不足的民办教师,你是活该!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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