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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佳:我们的欢呼源于我们的卑怯,我们的遗忘源于我们的宿命 /韩雪飞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9月07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第一次看到杨佳的消息是从官媒上,这样那样的扯一通,照例是不信。如今的中国,除了70岁以上思维停止活动,以及7岁以下思维尚为开始工作的人群,再有就是中间那些由于过于善良而变得过于愚蠢,或者是由于过于愚蠢而变得过于善良的“第三种人”,应该是不会再有正常人去相信人民的报纸上任何一个字了。所以是不信。但是不信是不信,心里不知怎么的,立即升起一阵快意,马上自己阻止了,不再往下深想。毕竟做人一场,而据说做人要厚道。
     第二天,铺天盖地的人群蜂拥而至,个个象寻到了精神的领袖,似乎只要杨佳一振臂,立即就五体投地地跟上去,我也就立即开始为我的快意心安理得,再不需要任何其它的理由了,如果他不是个疯子,那么他身处的这个社会就一定是病了,得了狂犬病,只在权利和金钱的打狗棒下呜咽屈服。除了这两样,任何的法律,公道,良心,在它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博讯 boxun.com)

    我在崇拜英雄,我在为英雄喝彩,似乎我也变成了英雄,我象喝了2两小酒,小小的有点醉了。死了六个,怎么不多死几个呢?怎么不全都死了呢?不容我往深处想,一个黑铁一样的人影子突然立在了眼前,那是一个所有的中国人无法回避的人,那个死了70年还死不掉的生命。他在黑夜里很清楚地说:我们中国现在的民众,其实不管什么党,只要看‘头’和‘女尸’。只要有,无论谁的都有人看,‘拳匪’之乱,清末党狱,民二,去年和今年,在短短的二十年中,我已经目睹或耳闻好几次了。” “暴君的臣民,只愿保证在他人的头上,他却看着高兴,拿‘残酷’做娱乐,拿‘他人的苦’做赏玩,做安慰。”真没什么好说的,在这两段话下面,愤青也好,汉奸也好,台独也好,统一也好,全都无所遁形,在这两段话下,我得意不起来了,高兴不起来了,2两小酒烘起的微汗全变成一通冷汗出了,心想,算了吧,洗洗睡吧,起什么哄呢?
    但是,真就能这样算了吗?这个社会它病了,它让一群人丧失生存所必须的房子,钱,还有尊严,也就让人家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全部意义。在这一群人中的杨佳他活不下去了,但是他拒绝当看客。比如他是一个大龄的光棍,他很直白地说大龄的光棍最想的是结交美女,而不去为自己写本聊斋,借幻想中的狐仙鬼媚意淫自己宝贵的青春,所以他也不会是聊斋里那个被逼到墙角却只会向隅而泣的书生,突然之间一个虬髯大侠从天而降,去帮他把那颗他渴盼已久的人头象摘桃子一样地摘下来。所以他很理智地对自己说:没法再活下去了!他也很理智地对这个世道说:真没法再活下去了!我们对他的苦难一无所知,即使知道也许也会充耳不闻,就象我们对之前和之后的无数苦难那样,只要苦难没有落到我们自己的头上。那么他能期待谁来倾听他这句话:活不下去了!难道让那些衣冠楚楚的禽兽去听,那还不如叫他去与虎谋皮。他已经活不下去了,可楞没人知道;他想活下去,可楞有人就是逼得他活不下去,他缺乏足够的耐心等待那个比上帝还遥远的大侠,他又没有闲情逸志去看戏,借别人的血洗掉自己的苦难。那他还能干点啥呢?除了杀人。这么想着,我真没办法不为他喝彩,即使我是个可耻的看客。
    我很可耻吗?我愚昧,卑怯,在别人的鲜血中看热闹。比如那六个人,你也可以说他们是无辜的。比如他杀的是你的一个亲人,你还会这样义正词严地在这里充当精神巨人吗?这么一想,我又犹豫了。我不敢保证我会拥有这样的大义。这时候,一朵奇葩开起,让所有的人都热血沸腾了,让我的快意变得名正言顺:
    少侠行
        
        赤县白虹忽贯日,
        世人纷说杨家子。
        布衣一怒鬼神惊,
        六扇门内六吏死。
        
        少侠本居燕京城,
        性喜读书厌纷争。
        孰知偶作松江游,
        赁车误被诬贼名。
        
        皂隶如虎何听辩,
        白日蒙冤入牢笼。
        棍号水火狱号炉,
        百般锻炼不容情。
        
        羞辱莫大心泣血,
        伤痛遍体不欲生。
        捱到罪名查无实,
        脱得囹圄身已病。
        
        屡向有司求冤恤,
        频招冷眼与恶声。
        心向明月遇暗夜,
        意气难消恨难平。
        
        求告无门求诸己,
        怒发冲冠拍案起。
        堂堂丈夫生于世,
        忍辱苟活毋宁死。
        
        胸中有剑气如虹,
        何惧枪林与箭丛。
        风萧萧兮过易水,
        男儿偏向虎山行。
        
        手提短刃突禁地,
        如风杀至廿一层。
        不伤妇人斗豪勇,
        敢笑武松不英雄。
        
        力尽被擒何足憾,
        惊天一击已成功。
        舍生争得男儿面,
        四海皆传侠士风。
    读完这首古诗,第一个想法是:杨佳能读到它吗?会有某个慈悲的人让杨佳读到这个吗?让他喝下这碗最好的壮行酒。
    第二个想法,是如果有人读了这个,还会同情那六个死于少侠剑下的衙吏,只怕是个冷静到僵尸境界的世外高人。是的,如果我们是那六个的亲人,我们也许无法容忍杨佳的的义举,但问题是我们不是那六个的亲人,如果道义和教养逼迫我们试着去做这六个的亲人,那这六个的亲人也应当角色换位做一次杨佳的亲人,他们应当对他的愤怒具有起码的理解,即使不敢期待同情。不管怎样,最终,他们只有六个而杨佳的亲人却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一两天,一比之下,昭然若揭,这个制度一天到晚要代表这个代表那个,真是需要代表的时候,它却把自己的衙役抛上良心的审判台,谁去同情他们?除了他们自己的亲人,包括那几个去慰问的皇庭太监,除了面含微笑让家属感受到纵做鬼也幸福的受虐狂的终极快感,难道他们心里抱有一丝来自于人类心灵的同情?哄鬼去吧!
    真是高!这个来自民间的诗人,他赋予杨佳的复仇不仅道义上的合理性,而且具有高度的美学价值。金庸的群侠在这首诗下黯然失色。我们开始以审美的方式审视杨佳的杀戮。美的东西就是好的,悲剧是把美的东西毁坏给人看。他们要杀杨佳,他们在制造悲剧!他们让大多数人对生命失去同情,他们在制造悲剧!他们制造前赴后继的看客,他们在制造悲剧!这就是文学的力量,而这一次文学来自民间。“民间本是藏龙地,虎落平阳暂不行”。该来的总会来,也许还很远,也许就在眼前。
    然而看客的卑劣无耻,却并不因为对英雄的喝彩而改变。但是我们为什么只会充当看客?是因为我们的冤仇尚未“结得跟海样深”?比如我,自10岁起就对这个党恨得滴血,不为别的,只为它逼我大段背诵比屎还臭的《思想与品德》,而我知道那里面全是足以让他们下1兆亿次拔舌地狱的谎言,我有一种被强迫吃屎的屈辱感。我没有房子被拆,我没有兴趣当法轮功,我没有孩子被自杀,我至今不知道民运是好运还是恶运。我恨它只为它是个除了谎话不会说一点人话的怪胎,是说了谎话还非得逼着人相信,非得要人对着谎话大唱赞歌的癫狂疯狗。在这个意义上,它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无耻的无耻之尤!那时候我还不到10岁,我母亲是个对工作和家庭奉献到完全忘记她自己还是个有其它需要的人。苦难的年月,每一分钱都是美人的玉齿,轻易不能失去其中任何一枚,而一级工资,是5块钱!为了调工资,我母亲单位的人各出奇招,吵架,打架,这些小儿科不值一提,上吊,跳河,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但是最终我母亲单位只有两个调上工资。永远忘不了那个肥猪局长,在夏天的时候全身赤裸,只穿一条红色的三角裤,穿过学校正在做课间操的操场,在上千人的睽睽众目之下,全身的肥肉一颤一颤地,去上厕所。最漂亮的一个少妇上了他的床,调上了工资。我母亲也调上了,她没有跳河上吊,更不屑于去行任何苟且之事,她只是在紧要关头,揣了一把杀猪刀去上班。记得那把杀猪刀是放在菜蓝子里的,还有她每天上班必须的其它东西。那天下班她没有直接去买菜,而是拎着装有杀猪刀的菜篮子去了某个地方。具体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我到底不知道她是要去杀人还是要去自杀,但她工资调上了,这把杀猪刀绝对功不可没。就是在这样的腥风血雨中,我的《思想与品德》兀自口沫横飞地大段演说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棍棒齐下地,一定要我相信我是这个国家的主人,那头只向美女和杀猪刀低头的肥猪则是我们的公仆;帝国主义是什么什么的掘墓人,他们垂死了而我们还活着,活着在这里背《思想与品德》!这是怎样的一种非人间的人道灾难!
    我不能不恨它,但我的这点恨只够我当看客,无奈之下我宁愿顶着看客的恶名也要表达我的快意。让人头落得更猛烈些吧!让杨佳杀得更痛快些吧!是的,这就是看客的嘉年华会。然而另一场世界顶级富豪的嘉年华会很快来临,各路权贵香车宝马,前来享受慷慨的东道主提供的免费黄金假期。一时之间,什么开幕式空前了之后又绝了后啊,什么吞金牌吞到拉稀啊,什么胡主席和打乒乓球的打了一场呢啊,什么布什吃沙滩美女的豆腐啊……尽管是财主在摆家宴大宴宾客,看客们挤在门缝里也兀自看得涎水长流,津津有味,在舔嘴砸舌之际,完全忘了杨佳是何许人。不会是个梦吧?真有这样一个神勇的傻瓜?
    秋天到了,树叶落了,大雁们排成人字形向温暖的地方迁徙了,是算帐的时候了。杨佳又成了一道大餐,热气腾腾地摆在永不餍足的看客的桌上。那些因为房子被撤了而自焚的护房忠魂,那些亲人被处了死刑后拿不到全尸的哭泣的家属,那些被警察强奸后又枪杀的冤灵,这些全都可以休了。不是说你们不够惨,是你们的戏不够热闹,倒了看客的胃口。既然已经宣称被逼到走投无路,还去凑什么民主自由的热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啊老兄。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别去惹他了,如果你觉得生命的意义已经被生存的困境抽取得点滴不剩,那还不如……咳!这不杨佳在这儿吗?也就一把水果刀的事。否则,真是没意思了。在网上喊喊冤,在家里生闷气,照样还是被警察打得满地找牙,照样还是流离在自己的住所之外,生活被弄得一团糟。再是怎样血淋淋的事实也唤不起看客的胃口,因为已经“审美疲劳”了。上海的访民们很快意于杨佳的复仇,但是他们甚至不能组织一次沉默的游行公开表达自己的快意。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越堆越厚的申诉材料,有的只是伤气伤身的上访旅行。商业上有一个遭忌讳的谋略,叫做Middle Stuck。意思就是要上就上,要下就下,千万不要又想上又想下最后被弄得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徒然浪费宝贵资源最终还是被踢出局。在政府可以自由拆房子的地方你不可以要求公民权利,所以又要当良好公民又要反对政府随心放火任意杀人,是不智之举,最后是被卡在违法和维权中间动弹不得。所以刘博士啊,请不要再用做博士论文的严密论证来推演荆柯在萧萧西风中一去不回还的背影。看戏看得昏头涨脑,我实在没有兴趣去聆听一堂“原始正义”的课程。以我西瓜大的字尚识得半筐的水平,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比如我今天实在想把一个恶贯满盈的贪官杀死,我得提把刀去问刘博士先:博士我实施原始正义应当一刀捅穿他的猪脑,如果是摩登正义,是否就应当割断他的肥肠?
    判决已下,拟秋后问斩。是看戏的好时候,一出比一出精彩。当然,虽然我们不知道要等多久,看客的快意之后最终还是暴民的愤怒,然后是毁灭。但是在看客充斥的地方,一个皇帝的毁灭不过是另一个皇帝的瓜熟蒂落。愤怒平息之后,无聊的人们又要开始找乐,他们成了新一轮的看客。这就是让鲁迅变成虚无主义者的绝望。共产党真是坏啊,但代替它的,我们一定不要心存一丝幻想,以为会带来个崭崭新的好世界,否则我们文则成老舍吴祖光,武直追钱学森杨振宁,不想出卖良心就得提前终结生命,或者在破灭的理想中郁郁而终。明白焦国标为什么要把中国卖给美国当第51个州了吧?因为他对他自己和自己的这个国家,完全的绝望了。
    绝望的人们,他们记得有一句话:山不能到穆罕默德那里去,但是穆罕默德可以到山那里去。中国不能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好歹中国人还可以成为美国的第N个人。那些多年以前被当成猪崽卖到美国的勤劳勇敢的先行者,他们苦尽甘来的亡灵正在默默照耀他们幸福的后人。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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