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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也别忘记为汶川地震遇难者进行百日祭奠/何必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8月19日 来稿)
    
    “抗震救灾百日67名干部因临阵退缩被处分”四川省委明确提出,把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一线作为考察干部、班子的主战场。各地组织部门迅速启动非常时期一线干部管理任用机制,在6个重灾市、州火线提拔县处级和乡科级干部236人,其中破格提拔23人。与此同时,四川还对67名有临阵退缩、失职渎职、擅离职守、工作不力等行为的干部进行了党纪政纪严肃处理。(2008年8月19日中国新闻网)
     (博讯 boxun.com)

    目前,奥运会在风风火火地进行。除了刘淇在开幕式致辞当中提及了汶川地震以外,记吃不记打的中国人几乎将地震及其所带来的厚重的灾难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说,今年的确是流年不利。有人称之为表明了中国进入了多灾多难的时代。地震后,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人目不暇接。可是,对于地震,我们还能够记取些个什么?我们是不是还会想到,全民捐赠的场面,更会追踪捐赠款物的去向?我们是不是还会记得,519开始的全国哀悼日到了第二天就没有了14时28分全国性鸣笛?我们是不是还会想起,地震当中死亡的7万人里,有95%是由于建筑物倒塌造成的,而此当中,又以在学校校舍倒塌中离去的孩子们为令人无法接受与容忍?……
    
    当我们一次次地为中国代表团在北京奥运会上获得的金牌欢呼雀跃时,有哪个还会记得地震?又有哪个会想到,地震应该有个百日祭?
    
    革命前辈列宁教导我们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这个语录在文革期间可是被我们那一代学生们背得滚瓜烂熟的。
    
    还是应该在歌舞升平的奥运期间,看看地震的相关内容吧。
    
    王未名发BBC和世界日报的相关内容。
    
    2008年07月25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7:46北京时间 01:46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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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法出台三类四川震灾家庭可再生育
    
    官方:大部份父母有再生育的愿望
    
    四川人大常委通过的法规,允许三类家庭再次生育,"抚平灾难所带来的伤痛"。预计约有两万家庭受惠。
    
    四川人大常委会25日审议通过了《汶川特大地震中有成员伤亡家庭再生育的决定》。
    
    这个适用于四川地方的规定,允许三类地震受灾家庭可以再生育。
    
    规定说,因地震致使现有一个子女且伤残不能成为正常劳动力的,或者符合规定生育两个子女且都伤残不能成为正常劳动力;
    
    夫妻一方为三级以上伤残,家庭现有一个子女的;夫妻一方为丧偶再婚,双方现有子女合计不超过两个的育龄期夫妻可申请再生育一个子女。
    
    部份报导引述官员的话说,汶川特大地震造成八千多名独生子女死亡、一万多名计划生育子女死亡或者伤残。
    
    人大官员表示,根据调查,相当一部份子女死亡或伤残的父母有强烈的再生育愿望,故而决定修改有关生育第二个子女的规定。
    
    报导引述四川人大常委副主任王宇坤的话说,这次的决定"是为了有效解决在汶川地震中有成员伤亡家庭的实际困难。"
    
    官员还介绍说,这次的决定是依照实际状况和国家相关法规所做出的调整。一些报导也形容新法规是"变通"的做法。
    
    汶川地震震倒了许多学校、造成大批学童死亡。失去子女的父母们曾经进行了示威抗议,令地方政府甚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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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顽强 废墟中挺70天
    
    【本报北京二十四日电】靠10个鸡蛋一小桶水,一只小狗被困在地震后的废墟中70天,居然「顽强」活著!
    
    成都商报报导,斐红伟说,5月12日,她和爱人在厂里上班,留下小狗旺旺独自在家。地震发生后,他们的小区陷了下去,被封锁不能进入。6月2日,得知可以回家,斐红伟迫不及待地奔向小区,「我呼喊牠的名字,听见牠在叫,可是没办法进去,救不了它。」
    
    7月22日,斐红伟再次回到小区。听别人说,她家还有狗叫,斐红伟惊喜万分,飞奔到家门口。吊车将斐红伟送进家后,旺旺立即扑到了她的身上。
    
    斐红伟分析,旺旺能活这么多天,可能是因为床下的10个鸡蛋。「我回去的时候,发现床上有10个空鸡蛋壳和厕所里的一小桶水。」
    
    2008-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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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励志歌 猪坚强 走红网络
    
    【本报杭州二十四日电】在地震废墟里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肥猪「猪坚强」再次风靡网络。浙江在线报导,这头肥猪在地震废墟里顽强生存36天被救的故事感动了几位职业音乐人,一个月时间不到,一首欢快诙谐的励志歌《猪坚强》问世。7月18日,这首歌曲被挂到某门户网站,四天时间点击率一路飙升,备受网民夸赞。
    
    北京二炮文工团的著名曲作者张云腾从网上看了「猪坚强」的新闻很是感动,几天之后,他便写出了这首同名歌曲,并且找朋友金明作了词。看到「你膘肥体壮的确有点胖,憨头憨脑日子过得很坦荡」的歌词,这个原来只是一时冲动写歌的八○后音乐人,渐渐有了让人来演唱的想法。他找到团里的著名军旅歌手与歌手广智携手演唱。
    
    据报导,7月18日,《猪坚强》被广智挂到了某网站的flash频道,短时间内,点击率一路飙升上万。《猪坚强》引起了网民的强烈兴趣。
    
    《猪坚强》歌词
    
    你膘肥体壮的确有点胖,憨头憨脑日子过得很坦荡。你的肚子吃得像个大粮仓,不管好的坏的都往里装。你生在叫天府之国的地方,如果去选美真的很不漂亮,可是当灾难突然从天降,你创造的生命奇迹叫坚强。
    
    像猪一样的坚强,积蓄更多的能量。在绝境中把最美的梦想守望,不会害怕不会慌张。
    
    像猪一样的坚强,拥有平凡的力量,让死神在无奈中仓皇逃亡,决不退缩决不投降。
    
    2008-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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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震 甘肃1死5伤
    
    【本报北京二十五日电】24日发生在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与陕西省汉中市宁强县交界处的较强余震,已造成甘肃陇南一人死亡、五人受伤。
    
    新华社报导,陇南市抗震救灾指挥部办公室表示,截至25日9时,24日的余震已造成文县一人死亡,两人受伤,康县两人受伤,武都区一人受伤。余震还造成文县、武都区、康县700多间房屋倒塌,22条公路中断。
    
    报导指出,四川省青川县抗震救灾指挥部表示,汶川特大地震极重灾区青川县24日已发生四次余震,房屋(主要是汶川特大地震后形成的危房)倒塌14万间。
    
    另外,汉中市11县区、宝鸡、西安等地均有震感,并造成汉中市九人受伤,其中一人重伤。
    
    2008-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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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08月14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3:57北京时间 21:57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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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将集资1万亿用于地震灾区重建
    
    汶川大地震破坏严重,重建除了花费时间之外,还需要巨大的资金
    
    据中国官员介绍,中国将通过多种渠道筹集约1万亿元资金,用于汶川地震灾后的恢复重建。
    
    据新华社报道,这位官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在约1万亿元的资金中,中央财政资金只占其中的一部分。
    
    其余的大部分资金则需要通过各方面包括地方财政、社会募集、资本市场融资、国内银行贷款、国际组织贷款等其他多种渠道筹措。
    
    该官员还表示资金总需求是根据规划确定的目标和包括城乡住房、建设、公共服务、基础设施、产业重建、生态环境等方面恢复重建测算出来的。
    
    8月12日,中国国家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规划组还向国内外公布了《国家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以征求意见和建议。
    
    汶川地震发生后不久,国务院就决定开展灾后恢复重建规划的编制工作,专门成立了灾后重建规划组。
    
    据信,规划组成立以来,曾数十次深入灾区开展实地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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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鬼子在中国的媒体涉及到的内容。
    
    中国压制震后批评之声
    
    2008年07月31日10:50
    
    正当中国政府采取行动平息有关低劣的建筑质量导致四川地震死亡人数增加的指责时,一家人权组织称,一名男子由于将地震中倒塌校舍的照片发布到网上而被判处一年劳动教养。
    
    当地政府经营的一份报纸报导,这位名叫刘绍坤的当地学校员工6月底时因涉嫌“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以及破坏灾后重建工作而被拘留。
    
    总部设在纽约的人权组织“中国人权”(Human Rights in China)称,刘绍坤的妻子上周被告知丈夫必须通过劳动改造接受一年的再教育。在中国,政府可以无需经过正式审判而以“劳动教养”的名义对人处以最长可达四年的监禁。
    
    对于那些要求对5?12地震中校舍垮塌的原因进行调查的家长,中国政府已经加大了控制力度。在四川地震造成的近七万名遇难者中,有数千名都是学生。政府数据显示,至今仍有逾1.8万人失踪。许多家长认为低劣的建筑质量和政府失职是校舍无法抵御地震的罪魁祸首。
    
    中央和地方政府都曾承诺将调查校舍倒塌一事。北京上周表示,将从中央预算中拨付3.32亿美元用以帮助地震灾区学校的重建、修缮和补给工作。政府称,地震造成近七千间教室和宿舍被毁。
    
    同时,当地政府已开始向部分地区因校舍倒塌而遇难的学生的家长发放补偿金,前提是他们签署书面协议,同意不再表达怨言也不再迫使政府进行调查。官员们告诉家长,示威抗议有损中国的国际形像。
    
    据《德阳日报》称,刘绍坤前往地震灾区组织遇难学生的家长进行抗议活动。
    
    “中国人权”指出,刘绍坤是四川省德阳市广汉中学的老师。而该校一位领导则说刘绍坤只是学校的一名保安,不是老师。广汉中学在此次地震中没有遭到严重破坏。
    
    这位只透露自己姓李的校方领导说,刘绍坤长期以来就对政府和共产党不满,他的父亲曾在文化大革命中受过迫害。
    
    记者周三试图联系刘绍坤时,他家里的电话无人接听,手机服务也已中断。
    
    美国白宫的一份公告称,美国总统布什(George W. Bush)周二会见了五名中国人权活动家,向他们表示当他前往北京出席奥运会开幕式以及与中方官员会晤时将“携带自由的讯息”。
    
    7月中旬,四川绵竹政府向遇难学生的家长发放了8,500美元的一次性补偿,并将在他们退休后每月提供一笔补助。作为交换,家长需要签署一份文件,保证不“参加有碍整体重建工作的活动”。
    
    由于中国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许多遇难学生都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孩子失去幼小的生命本来就已经是一出悲剧,而这也威胁到整个家庭今后的经济状况。在中国这样一个社会保障网络还不够完善的国家,许多父母在退休后都要依靠子女来养老。
    
    上周,四川省人大通过了一项提案,允许那些在地震中失去子女或是子女因地震致残的夫妻再生育一个孩子。
    
    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王宇坤在接受国有媒体新华社采访时说,上述调整的目的是为了有效解决在地震中失去亲人或是有亲人受伤的家庭的实际困难。
    
    Gordon Faircl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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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美国的民运者胡平像电子邮件推荐了如此内容。
    
    张庆洲:唐山警示录
    
    图为: 张庆洲
    
    没有写完的诗 (节选) 作者 江河
    
    我死了
    
    子弹在身上留下弹坑像空空的眼窝
    
    我死了
    
    不是为留下一片哭声、一片感动
    
    不是为了花朵在坟墓上孤独地开放
    
    民族的感情已经足够丰富
    
    草原每天落满露水
    
    河流每天流向海洋
    
    这久远的潮湿的感情
    
    难道被感动的次数还少吗……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1]:大毁灭前的最后一个黄昏 
    
    作者: 张庆洲 
    
    在共和国的记忆里,深深铭刻着一个非比寻常的年份——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六年。
    
    一月的十里长街,滂沱的泪水送走了"人民的好总理";
    
    四月的天安门广场,正义的鲜花和愤怒的诗篇面对着血腥大棒的挥舞,刚为濒临崩溃的国家带来一线生机的邓小平同志再度落马;
    
    身染沉疴的伟大舵手毛泽东,此时已无力操纵这艘风雨飘摇的共和国大船;
    
    四个极度疯狂的政治小丑,鼓着"批邓""反击"的邪风,将治理整顿初显成效的国家秩序又吹向了混乱的顶点。
    
    人祸未了,天灾的魔影又悄然逼近这个磨难年度的七月——
    
    1976年7月27日 星期二 丙辰年七月初一
    
    几天断断续续的连阴雨过后,火辣辣的太阳照耀了整整一天。黄昏降临的时候,燠热依然悄无声息地弥漫着。人疲倦了,树木疲倦了,整个唐山都疲倦了。一缕一缕的炊烟像柔柔的黑纱,轻轻融入夏日黄昏的迷迷茫茫的天空。
    
    唐山人无法忘记和亲人生活的最后一天。这一天过后,数十万亲人的生命结束了,还有数十万幸存者由此而改变了一生!那些与唐山大地震有关的中国地震界的官员、专家以及工作者们,无论在这一天做了什么,他们都不应该忘记。
    
    刻骨铭心的黄昏。
    
    千古遗恨的黄昏。
    
    历史将永远记住这个黄昏!
    
    与大地震有关的还有一座美丽的小山城——青龙满族自治县。在这个无法忘却的黄昏,这里是另外一种场景。远处的山尖缓缓地刺破了夕阳,西边的半个天就被染 红了。整个县城一片悲壮。路边大喇叭的"东方红太阳升"不见了,竟然滚动播发着临震警报,地震随时有可能发生……地震……
    
    县委书记兼县长冉广岐坐镇帐篷当中,一脸的庄严,指挥青龙满族自治县47万人民创造着人类灾害史上的伟大奇迹!
    
    青龙县科委主管地震工作的王春青——这个大山的儿子,是他带来了大地震即将来临的信息。信息的来源地在哪里?9个小时后的震中区唐山!通报信息的人是谁?地震科学家汪成民。他是哪里的地震科学家?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
    
    青龙距唐山115公里。冉广岐指挥青龙人民创造着奇迹,一无所知的唐山人民却面临着巨大的死亡!
    
    唐山的夜,出现了一阵一阵的藕荷色的地光。池塘里的鱼翻白了。井水改变了少女般内在的性格,不是默默地调剂盈亏的水源,而是急剧地上升或下降,有的还疯了似的冒泡翻花!跟人患难与共上千年的狗声嘶力竭地狂吠不止,俨然得到了天旨,告诉人们这即将来临的泼天大祸!
    
    夜愈来愈深。一阵阵藕荷色的光仍在闪烁。乘凉的唐山人陆续走进了自己的家。中外宾客也回到了下榻的地方。渐渐的,唐山市的大街小巷变得空空荡荡……
    
    唐山和青龙,同一个月亮,同一片星空。
    
    我和数以百万计的唐山人一样,将近三十年了,多希望这是出自某个大导演杜撰的灾难巨片,我们的亲人有再次醒来的那个瞬间。可是它不是……真实的悲剧比虚构的故事更惨烈!
    
    青龙能做到的,唐山为什么不能?
    
    七•二八不是一个法定纪念日。新闻媒体总是尽着天职和良心,年年关注七•二八,年年报道七•二八,不忍说又不能说的七•二八,人类无法忘记的七•二八。
    
    那个七•二八黑色的瞬间,把百万人口的重工业城市骤然变成了巨大的炼狱。幸存者们无法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姐妹之间兄弟之间说笑着睡 了,睁开眼睛亲人竟变成了死尸!数以十万计的遇难者又演绎出了多少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的人间悲剧。亲人们走了,已经走了很远。一日三餐,多少女人吃 饭时多摆上一副筷子;漫漫长夜,多少男人给再不回来的亲人开着门;孤儿们一夜之间仿佛都一齐长大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为儿孙烧起祭奠的纸钱……
    
    七•二八,全城自发的悼念日。
    
    在我采写本调查的过程中,脑海始终航行着一艘船——泰坦尼克号。她沉入大西洋海域已经将近一个世纪了,不同肤色的人们至今还在怀念她。我相信,人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悲凉的爱情故事,人类需要在震撼人心的悲剧中吸取更深刻的教训。我们是水手,是乘客,也许是设计者。
    
    唐山大地震要比泰坦尼克号惨痛多少倍!
    
    人类创造财富的同时,也应该想一想对于人类生死攸关的问题:在我们居住的星球上,唐山大地震的惨痛悲剧可能不重演吗?这是摆在行政管理、科学家和公众三大群体面前的一道无法绕过去的难题。无论命题多么尴尬,都需要人类去勇敢地面对和思索。
    
    人需要生存。人都有生存的权利!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2]:唐山地震监测网发现了什么 
    
    作者: 张庆洲  
    
    (唐山地震)丰南火车站。铁轨弯曲变形。
    
    本章叙述的是工作在地震台、站及监测点的唐山人。
    
    在采访中,我感到了他们对家乡那种深刻的爱。在平时,这种爱或许不怎么明显,可是当大劫难即将来临,却表现的那么强烈!唐山,是生养他们的故土。这里有 他们牵肠挂肚的家,有恋着他们的女人们,有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还有静静流淌的陡河,甜甜的炊烟……他们像小燕啄泥一样,年年月月辛劳奔波着,构筑了不怎 么富有却温馨的小家。一个一个的小家,组成了可爱的故乡。
    
    他们一旦得知故乡显现了大震的背景,便不顾一切地捕捉地震的信息了。故乡不能毁灭,家不能毁灭,亲人的生命不能毁灭啊!他们捕捉到了临震的信息。
    
    他们曾有人声嘶力竭地告急!
    
    这一切没有感动上苍。父老乡亲大都还在睡梦中,一场大毁灭席卷了整个唐山!他们从此沉默。新闻界也从此沉默。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唐山大地震是中国灾害史上不光彩的一页吗?假如唐山大地震预报成功了,新闻界会怎样呢?
    
    这不公平。
    
    他们是唐山人的骄傲。尽管他们不是哥白尼也不是海力布,只是一介草民。草民该做的他们做了,草民不该做的他们也做了。他们很优秀,优秀的事迹却沉埋了二十多年。
    
    我寻找他们,从冬天找到夏天,从夏天又找到冬天。
    
    面对地震专家的否定,他再次发出临震警报
    
    马希融,高级工程师,回族,1933年7月生。1955年参加工作,后进修矿井地质及物探专业,开滦马家沟矿地测科、地震台。
    
    河北省人大第六、七、八届常委。
    
    马希融身材魁梧,方型脸透着一股豪气,性格有点倔犟。让我想起伊斯兰的英雄——马本斋。在我众多的采访者中,他是最难采访的人。他不愿提及过去。我顶着寒风"三顾茅庐",老人才向我和盘托出保藏已久的珍贵史料。
    
    1976年5月28日开始,马希融发现,一直平稳的地电阻率值出现了异常变化:北偏西20度测道地电阻率值大幅度下降,北偏东69度测道也出现了急速下降现象。
    
    他相信他的地电阻率监测系统。这在1976年是颇为先进的观测设备,是他亲自完成组装和试测的。然而,他还是反复地仔细检查,结果是仪器正常,线路无损,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干扰。
    
    科学严肃地向他昭示:地电阻率下降,反应了地壳岩石应变积累的加速发展,预示着近期要发生强烈地震!
    
    马希融明白,科学来不得半点差错,一定要慎重一定要精确。他夜以继日地观测计算,结果:北偏西20度测道,5月28日至6月14日地电阻率值下降幅度达17%;北偏东69度测道,6月7日至18日累计下降幅度8%。
    
    马家沟矿地震台毕竟只是一家,他又与其他台站进行交流,并且注意了对地下水和动物变化的观察。他最终肯定了自己的结果是准确无误的。
    
    1976年7月6日,马希融正式向国家地震局、河北省地震局和开滦矿务局地震办公室作出短期将发生强震的紧急预报!
    
    国家地震局来人了。
    
    7月14日上午,两名地震专家到达了发出紧急预报的地方。专家听了马希融的汇报,看了监测设备,又检查了线路,没发现任何问题。专家却认为地电阻率下降 是由于干扰引起的。国家地震局地震专家和唐山市地震工作者的对话很干脆,也很正常,但却像刀子一样在马希融心里剜了将近三十年。
    
    专家:如果按照你的意见,唐山不就在地震中毁了吗?
    
    马希融:我是这个看法。
    
    专家:如果真是大震,发生前将有很多小震。
    
    马希融:如果先发生大震,而后发生小震群呢?
    
    专家:世界上还没有这样的震例。
    
    马希融:昌黎后土桥是专业地震台,极距比我台长得多,探测深度也深得多,为什么近两个月来曲线形态与我台那么一致?
    
    专家:后土桥地震台内外线很乱,现在也不承认是异常了。
    
    马希融:您看我们地震台呢?
    
    专家:很好。以后我给你寄一些资料来,你好好学习学习吧。
    
    马希融是个倔犟的回族汉子,他竟敢在专家的结论面前不退缩。这位毕竟不是一般的专家,是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负责地电的专家!马希融还是蔫了一回,但从科学的角度他不服,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表现在行动上便是夜以继日地严密监测地电阻率的异常。
    
    一个千载难逢的重大异常,在他的视野中愈来愈清晰。
    
    7月26、27日,相对平稳的北西道和北东道地电阻率值突然出现了同步急剧下降的现象:北偏西20度下降幅度达12.4%;北偏东69度下降幅度达3.8%!
    
    为什么大幅度下降之后,曾出现了37天的相对平稳?
    
    为什么又出现了同步急剧下滑的现象?
    
    ……
    
    燥热折磨着马希融。
    
    回族英雄马本斋驰骋疆场是一种征服,马本斋的后代征服地震预报难关也是一种征服。不同的只是,马本斋要征服的目标明确具体,马希融要征服的目标扑朔迷离。不屈不挠的征服欲望,是伊斯兰的宝贵品质。
    
    马希融的结论产生了:两个测道地电阻率大幅度下降,预示着地壳形变加剧,岩石出现微破裂。随着地壳裂隙增多,含水量增加,导致了地电阻率值大幅度下降。 之后,地电阻率相对平稳,说明应力积累达到一定程度而出现了危险的暂时平衡。26、27日地电阻率出现大幅度急剧下滑现象,表示大地震的应力高度积累所形 成的暂时平衡已经被打破,微破裂加剧,随之而来的是大地震即将发生。
    
    马希融额头的汗珠滚落。
    
    是报,还是不报?
    
    伊斯兰的后代,依然是几千年传统文化熏陶出来的中国人,具有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也承袭了祖宗们遗传下来的东西。我们往往顾虑重重,我们往往循规蹈矩,我们往往三思而后行,我们往往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何况,他已经被冷落了一回。不想这些,他就不正常了!
    
    报,万一不震呢?
    
    引起社会动荡……影响"抓革命、促生产"……扮演一回"狼来了"的孩童角色……
    
    不报,如果震了呢?
    
    数以百万计的鲜活生命……一名地震工作者终生的耻辱……一个辜负党和人民期望的历史罪人……
    
    他望着沉甸甸的观测记录,记起近日来动物的异常变化,他犹豫了许久,终于拿起了电话,向开滦矿务局地震办公室左继年作了强震临震预报:
    
    地电阻率的急剧变化,反映了地壳介质变异,由微破裂急转大破裂,比海城7.3级还要大的地震将随时可能发生……
    
    历史将会记住这个时刻:1976年7月27日18点。
    
    马希融发出强震临震预报9个小时以后,震惊中外的大地震摧毁了整个唐山!
    
    ……
    
    倔犟的马希融哭了。
    
    他带着眼泪也带着腰伤,冒着余震的危险,把生死置之度外,在属于他的那堆废墟上扒着,寻找那些洒满汗水和泪水的地震观测资料。马家沟的人看见了,他顾不 上给自家盖简易棚,他顾不上去看望地震砸伤的老伴。他把一腔热血泼洒在地震预报事业上了。仅仅过了15天,他就修复了仪器,投入到紧张的地震监测工作中。
    
    1976年11月初,他准确地预报了11月15日发生在宁河西部的6.9级大地震。他再次宣告了他的成功不是一种偶然!
    
    在以后的日子里,马希融又成功地预报了多次5级以上的地震,国家地震局、河北省地震局也多次把先进称号送给了马希融。
    
    马希融想要的不是这些。
    
    马老师,我顶着凛冽的寒风"三顾茅庐",你跟我说早已看透了名和利,一再劝我别采写你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1977年的早春,马希融接到一封来自北京的信。那位地电专家,写于1977年1月20日。信中说:
    
    ……
    
    1976年7月中旬我去你处,由于自己水平有限……结果辜负了人民对我们的期望,对人民我们是有罪的……
    
    唐山地震……作为我们地震工作者来说心情十分悲痛,据传马师傅对我意见很大,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关于形变电阻率,7.8级震前的反映是应该肯定的,你们的预报意见是震前几大家预报意见中震级最大的一家……我们虽然漏报,但增加了我今后的信心,说明地震前有人能够做出预报……
    
    我注视着国家地震局地震专家的来信。
    
    一个民族能够正视本民族的弱点,这个民族就有希望。一个人能够知道自己的过失,这个人就还能进步。无论是一个民族还是一个人,无视自己的弱点和过失,那就是很危险的事了。
    
    我相信这是地震专家真心的忏悔。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3]:特大地震预报产生于震前14天 
    
    作者: 张庆洲 
    
    历史狠狠地戏弄了国家地震局一回,叫国家地震局副局长查志远长了一个记性,他也忒该长个记性(好像还不仅仅是个记性)了!无论谁坐上那把椅子,在以后的若干年里,流水似的局长们谁也无法抹掉这个记性。
    
    1976年7月14日(距唐山地震14天),国家地震局副局长查志远主持在唐山召开了京津唐张渤群测群防经验交流会。会议期间,近百名中国地震界的官 员、专家和工作者到唐山二中参观地震科研小组的工作。田金武老师手中的教鞭在"地震数据曲线图"上滑动,边讲解边分析,列举了土地电、地应力和磁偏角异常 的确凿数据,郑重发出地震警报:
    
    1976年7月底8月初,唐山地区将发生7级以上地震,有可能达到8级!
    
    有人问,你说有一个大震在哪儿呢?
    
    田金武说,大地震就在脚下。
    
    李伯齐和王书蔚的回忆令我震惊!
    
    唐山二中地震科研小组成立于1973年。唐山市地震办的杨友宸那阵正忙,他跟唐山二中领导谈,也跟他看得上的人谈。组长田金武老师忒不一般了,不仅仅是 唐山市三、四、五届人大代表,六十年代初就曾应邀参加周总理召集的全国"神仙会"。成员也是这所重点学校的高手:数学老师李伯齐,物理老师王书蔚。
    
    科研小组成立之初就埋设设备,地应力,土地电,还有地倾斜。地应力测量仪是三河地震地质大队出的。地倾斜测量仪也是买的,总坏,李伯齐就动手做了一个。 阿基米德说你给我一个支点,我就可以把地球撬起来嘛。他利用杠杆原理,因为地倾斜量非常小,就做了一个杠杆放大,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们每天测数据,绘出图 表,然后先开个小会,就带着这个结果去会商。每周三市里会商。从1973年坚持到1976年,风雨无阻。
    
    王书蔚老师说,实际上,说我们七•二八地震测得准,就算是一个偶然吧。临震预报世界上还没过关呢,咱们一个小组又算得了什么呢?但我们说有一个大震,是按图纸数据讲的。
    
    李伯齐老师把一张图摆在我面前。二十多年过去,图纸已经很陈旧了,似乎还有一些泥土的痕迹。
    
    李伯齐老师黯然神伤。他说,这是1976年的原始图,笔迹是田金武老师的……你看这条曲线是磁偏角,一直上升,地震前几天突然下来了!这条曲线是土地 电,5月份是上升的趋势,进入7月份达到高峰。图纸上的数值很清楚,是一点点地上升,然后又有规律地降下来了,绝不是仪器出了毛病。图纸标得很明白。
    
    尤其是地应力,你看,它开始挺稳定吧,然后就变化,变着变着就出格了。1975年12月份出格,没办法记录了。又过了几个月,直到7月份,又一点点地降 回来了,我们一直记录到7月27日。你说仪器不好?可图上显示,把这个大过程都记录下来了。地应力测量仪是1975年3月份买的,北京三河地震地质大队出 的。
    
    在国家地震局召开的现场会上,我们就是把这张图放大了挂墙上了。用数据说话,按照我们的理解和认识进行分析。
    
    田金武当时不搞教学了,天天研究它,他也敢说话。当时我们自己觉着挺狂似的,这个地震怎么这么大?
    
    最后是王书蔚讲的结束语,我们报了一个大地震,到底怎么样呢?那就让实践来检验吧。
    
    三种仪器都有显示,我们也说了也震了。你说不科学?可我们记录的数据是百分之百的准确!
    
    至于我们的认识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李伯齐王书蔚非常钟爱地震预报事业。地震当天,亲人们的尸体还没料理,就扒出了地震的图纸和资料。那一年年一月月的多少记录本,没地方放也不能浇了它 们!当时正是大伏天,一会下雨一会晴。夫妻两个蓬头垢面的,把图纸资料一张张地弄干净,一点点地摩娑平了,保存到小窝棚里。他们说,干了这么多年,积累的 图纸资料或许有点用处,供一些专家们做研究吧。
    
    唐山大地震以后,地震专家们蜂拥而至。什么地球所的,什么地应力的,什么什么的都来 了。专家看资料他们就讲解。他们也往飞机场那里送过资料,觉着国家现在还保存着呢。这对夫妻说,自己受伤害了,别人再别受伤害了。北京的地震专家瞅着废墟 上的小窝棚,也挺感动的。专家说,你们都这样了,还把图纸资料保存的这么好,你们也不是专业搞地震的。
    
    1976年底,国家地震局在石家庄召开全国地震总结会。王书蔚老师应邀出席会议,并代表二中地震科研小组发言。王书蔚老师平时血压偏低,记起地震遇难的亲人,血压突然就高了……
    
    在小组会上,唐山的代表议论纷纷,对地震局的个别专家很有看法。一向与人无争、与世无争的王书蔚老师说话了,地震局根本就瞧不起这些群测点,不屑一顾,说什么土拉巴叽的。他们挺洋气的还测不出来呢。咱们的地应力好像就在地表,他们能打到岩石层,谁瞧得起?
    
    但也不能说太深奥!
    
    关于唐山大地震的短临预报,无论地震界的专家学者们如何看待唐山地震监测网的简陋仪器,也无论地震界的官员们今天如何评说群测群防,他们应该承认这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田金武们按照地震预报三要素曾经成功地预报了唐山大地震!
    
    这是中国乃至世界特大地震最精确的短临预报。据我所知,截止到目前为止世界各地还未见报道。
    
    田金武带着遗恨走了。他领导的科研小组给故乡人民留下了一份精确的临震预报,还有他那双永远也合不上的眼睛。
    
    唐山地震后,河北、辽宁、天津和北京等省、市地震界的同仁们,都对田金武的遇难深感痛惜。辽宁省地震局的一位负责同志感慨地说:"田金武是惟其不该忘却的人。"
    
    人,一生做成一件事很不容易。
    
    先生,您是做成了一件事才走的。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4]:开滦矿务局短临预报意见报给谁了 
    
    作者: 张庆洲  
    
    王建功,1922年生人。
    
    1954年至1974年12月,在开滦矿务局地测处任职。
    
    1975年1月,任开滦矿务局地震办公室主任。
    
    我和他家人约见王老时,老人患脑血栓正在住院。他出院后我便去采访。老人背很驼。头发大都白了。瓜子脸没有血色,满是疲倦与沧桑。我本不想打扰老人,可 是王老所在的开滦矿务局在唐山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王老管辖的地震办公室就多达11个。不采访不中,与老人的对话只能简短,再简短。
    
    唐山大地震,老人记忆犹新。
    
    张庆洲:开滦矿务局地震台网是如何设置的?
    
    王建功:矿务局成立了地震办公室。各矿、厂也成立了地震办,矿务局出钱都购置了监测仪器。像林西、赵各庄、吕家坨、马家沟、唐家庄、开滦机厂等都相继成立了地震监测台、站。
    
    开滦矿务局下设11个地震办公室。
    
    矿务局地震办公室4个人,各厂矿地震办大约有4至5个人。
    
    矿务局地震办设在地测处。各厂、矿地震办设在地质科。
    
    张庆洲:开滦矿务局投入这么多人力财力,研究地震又与出煤无关,成立时有难度吗?
    
    王建功:我亲自找,一个矿一个矿地督促。
    
    张庆洲:您能讲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王建功:这个事……(老人面露难色),那阵儿我有看法,可是咱们不能说。
    
    张庆洲:为什么?
    
    王建功:不但伤小人物还伤大人物。咱们认为这样,人家认为那样,不好说!
    
    张庆洲: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
    
    王建功:地震半年前左右吧,各矿、厂都出现了异常。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
    
    张庆洲:有人说,马家沟地震台的马希融发出了临震预报,你作为他的上级,你知道他报给谁了吗?
    
    王建功:马希融报过不止一次,他报给我了。他来电话说,我把图纸资料整理出来了,是给你寄去呢还是送去?我说你也别寄也别送,我这里有你的图纸资料,咱们在一块也研究过。你送来,咱们还得研究,还得通过领导,那就耽误事了。你直接往地震局报,给我留一份就中。
    
    张庆洲:我听马彩欣(唐山震后调入局地震办)说,七•二八前几天石家庄开了一个地震会,您意识到要发生大地震,曾带去了书面地震预报意见是吗?
    
    王建功:1976年7月24日左右吧,我去参加省地震局的会议。临走之前,我写了地震预报意见。那是一份正式报告,复写了三份:一份给矿务局领导,一份带到石家庄,一份留底。
    
    张庆洲:您的预报意见根据是什么?
    
    王建功:我根据开滦系统各矿、厂地震办报上来的意见,总结分析了他们的图纸资料和预报意见,提出:
    
    在7月底8月初,唐山将发生5级以上的强震。
    
    张庆洲:您亲自交给局长的吗?
    
    王建功:咱见不着局长。局长办公室外面有秘书,咱连秘书都很少见着哇。我给局办公室,由局办转给局长。
    
    张庆洲:您到石家庄以后,地震预报意见交了吗?
    
    王建功:交省地震局了。
    
    张庆洲:会议开了几天?
    
    王建功:开了两三天吧。那边开着会,这边就震了。
    
    张庆洲: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建功:当天就回来了。地震发生在哪儿不知道,开始说东北然后又说唐山。我们说唐山,唐山我们回去了。
    
    地震就把地震会搅散了。
    
    张庆洲:在我采访过程中,有人说杨友宸如果不上干校,抓住这次地震就有点希望,是吗?
    
    王建功:你要说这个话,我可就要说了。杨友宸要是不走,唐山大地震就抓住了!
    
    张庆洲:为什么?
    
    王建功:大地震前半年开始吧,地震异常就越来越多了。市里会商会上,各单位都发表预报意见,五级六级的都有。我印象最深的是二中,田老师敢报大震。
    
    我们开滦系统就有11个地震台、站,观测手段跟专业队伍相比差不了哪儿去!
    
    杨友宸敢抓也敢坚持意见。我就说这个话,他要在,这个地震就是抓不住,在震前也嚷嚷出去了。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5]:我们计算为8.4级,只报了6级左右 
    
    作者: 张庆洲  
    
    吕兴亚,男,1938年5月11日生,山海关人。
    
    1955年中学毕业后考入河北省重点高中——山海关一中。
    
    1958年因成绩优秀被保送到北京大学,因身体原因辍学,山海关一中留下了这个品学兼优的高材生任教。
    
    1998年5月11日退休。
    
    他没有完整的大学文凭,却是全国模范教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历史上能成就大事的人往往没有大学文凭。
    
    中国地震界承认这位预报过海城、唐山、宁河等震惊中外大地震的杰出人物,邀请他出席了"全国地震战线先进集体、先进个人表彰会议"(1977年12月,北京)。
    
    20世纪末。一个大雪纷飞的下午,我采访了鲜为人知的吕兴亚。采访前一天晚上,我与吕老通电话,他说明天早上要去取水样,10点你再来吧。我大惑不解,老人不是早就退休了吗?
    
    我见到他的时候,很难把他和他曾经预报的海城、唐山、宁河等令世人震惊的大地震联系起来。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不大像这个时代的人。我们谈话时,吕老的夫人也在场。
    
    张庆洲:您退休了还搞水氡化验?这么大雪,路还滑。
    
    吕兴亚:那就推着自行车走,当拐棍。
    
    张庆洲:市场经济了,没有更适合您的工作吗?
    
    吕夫人:渤海中学是私立学校,总请他他就是不去。
    
    吕兴亚:我观测30年了,中断一天也不行。
    
    吕夫人:渤海中学董事长说,给月薪一千,还给房,还不用坐班。要是放不下水氡观测,还给他专门找一口井。
    
    张庆洲:为什么不去呢?是不是地震局给得报酬更多?
    
    吕兴亚:我说你可别笑话我,早年一分钱也没有。80年代吧,唐山和秦皇岛分家了,你猜给多少?一天一毛!这两年秦皇岛地震局来了个新局长,说这也太少了,就一年给360块了。
    
    吕夫人:他不会挣钱也不会花钱。前几年我说给他做一件衣裳,他说做那干什么,还得花布票!你说,都什么年月啦……
    
    张庆洲:您现在的水氡分析数据报给哪儿?
    
    吕兴亚:报秦皇岛市地震局,然后由他们报国家地震局,可能是入网了吧。我这个点30年了。
    
    我连续观测这么多年,扔了可惜呀,尽义务也不能扔!
    
    吕老从1970年测报地震至今已整整30年,退休在家仍然搞水氡观测。楼下的贮藏室别人家放杂物,他家却建成了小试验室。我参观的时候,心灵深处产生了一种久违的震撼!
    
    写字桌中间是化验水氡的仪器,铭牌是:上海电子仪器厂出品,型号FD-105K。左边是一个小型真空泵,右边摆着一个厚厚的记录本,封面上印着:
    
    水氡观测记录
    
    FD-105K
    
    使用时间:1999年12月-2000年 月
    
    负责人:吕兴亚
    
    国家地震局制
    
    观测记录本旁边是一个试管架,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试管。
    
    我望着吕老苍苍白发,心底油然升起一种敬意。我记得一位伟人说过: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艰苦奋斗几十年如一日,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呵!
    
    吕老就快一辈子了,他向地震部门几乎是无偿提供着每一天的水氡观测数据。祖国的北方冬天很冷,有雪也有冰;夏天很热,有雨也有雷;春天又常常是风沙弥 漫……为了保证水氡观测质量,他把水点选在距山海关17华里的疙瘩岭山区的天然自流泉,每天往返34华里取水样。对每一次观测,每一个数据,每一条曲线, 从来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取得了大量原始数据,仅地磁一项就积累了十万多个数据。他们从未草率地对待任何一个异常,轻易作出一个结论。每当出现明显趋势异常 或有短临预报时,都会加密观测次数和分析会商。
    
    30年了,他取水样化验未间断一天。30年了,吕老也吃五谷杂粮,身体就没有不适的一天吗?我望着吕老送给我的史料,在遗憾的同时更感到一种心痛!
    
    我与老人相视无语,只有石英钟有节奏的嗒嗒声。在整整30年的风风雨雨中,吕老太老了,我不知道吕老坚持至今的取水样化验氡值的日子还有多远……应该记住这位老人,我想。
    
    吕老轻轻地从茶几上的史料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八开纸,笑容在脸上骤然凝固了。他的声音很沉重。
    
    这是山海关一中于1976年7月7日和22日先后两次向河北省、天津市和唐山地区地震部门提出的书面预报意见:……7月中下旬,渤海及其沿岸陆地有6级左右地震。
    
    张庆洲:您能像讲课那样,通俗易懂地讲一下唐山大地震前的预测预报情况吗?我是外行,读者们大都也是外行。
    
    吕兴亚:这是地应力、水氡、磁偏角旬均值变化曲线图。
    
    地应力最早出现异常。75年7月以前曲线是平稳的。75年8月至76年5月,曲线已形成鼓包形趋势异常,异常幅度高达70微安。我们断定这是大震前兆。 76年6、7月份曲线开始回升,并出现跳动。7月中旬地应力仪表针大幅度摆动,有时还出现小幅度颤动,这反映了震源局部岩层产生了微破裂的应力变化,可能 震源岩层即将发生大破裂。
    
    地应力不断积累加强,地下岩层的物理化学性质就发生变化。地下水中氡气受到压力影响,压力大的地方向压力小 的地方迁移增强,含量会发生变化。75年8月初,氡含量50几个埃曼,76年4月高达89.1埃曼。我们认为这是大震前兆。76年5月氡值大幅度下降,7 月又有回升趋势,突跳变化明显,预示进入临震阶段。
    
    磁偏角异常变化75年9月10日开始,76年3月10日出现峰值,连续渐变异常182天,最大变化幅度3.5'左右。
    
    根据连续渐变天数T,计算震级为8.4级。
    
    因为没有报大震的经验,只报了6级左右。
    
    发震时间:我们在1976年7月7日和22日上报预报意见时,主要根据磁偏角日均值曲线快要恢复到1975年9月10日异常开始的水平,也就是说整个异常临近结束,又综合了地应力、水氡、土地电异常变化,认为这次地震很可能在7月中下旬发生。
    
    震中估计:从变化曲线上看,连续渐变异常段磁偏角是向西偏的,故震中在我台站西部地区内。当时我们已积累了六年多的经验,从磁偏角曲线特征上分析,这次地震很可能发生在渤海及其沿岸陆地。
    
    张庆洲:这样一个大异常,哪一级地震专家来核实过?
    
    吕兴亚:唐山大地震前夕我去石家庄开地磁会去了。我把测报小组的工作交给了物理何老师。1976年7月26日我返回山海关。何老师说,唐山地区地震队来了两个同志,看了仪器设备也看了坐标图,认为异常确实存在,让咱们继续观察。
    
    张庆洲:你们计算是8.4级,为什么只报6级左右呢?
    
    吕兴亚:如果报8.4级不是太大了吗?我们还做不到那么精确。反过来说,当时报6级左右也是很犹豫的,因为计算是8.4级。
    
    张庆洲:大地震一天天临近的时候,您着急吗?
    
    吕兴亚:时间进入1976年7月下旬以后,我的神经就绷得很紧了!就连走路、吃饭、说话都绷着弦,因为异常太大了!
    
    七•二八夜里大地一晃,我腾地一下挟着大闺女就跑出来了。
    
    1976年10月18日,山海关一中向河北省、天津市、秦皇岛市以及唐山地区地震队等地震部门发出了书面地震预报:11月15日(±3天),西南部的天津、沧州可能发生7.1级地震。
    
    1976年11月15日,天津宁河一带果然发生了6.9级强震。
    
    我注视着泛黄的地震预报底稿陷入沉思。山海关一中对海城、唐山、宁河大震的预报无疑是成功的,只是震中位置还精确不到具体地点。吕兴亚说,对一个单独台站来讲,要准确地预报震中位置很难,最好是多台站、多手段的综合分析。
    
    我想,唐山大地震前夕,许多台、站都曾发出了临震警报,关键性的综合分析工作应该由谁来做?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收到这些信息了吗?如果收到了,他们至少也应该在百忙之中交代一下。如果没有收到,这些弥足珍贵的地震预报意见还沉睡在哪一级官员的办公桌里呢?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6]:这个大震最低6.7级,最高可达7.7级 
    
    作者: 张庆洲  
    
    侯世钧,男,1964年7月,毕业于北京师范学院物理系。
    
    1964年8月,分配到唐山地区乐亭城关中学("文革"期间更名乐亭红卫中学)任初、高中物理课理化教研组长。
    
    1969年,渤海地震后,红卫中学成立了地震测报小组。
    
    1970年1月,参加首届全国地震工作会议,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
    
    对1976年7月28日大地震后的序列强余震基本做出了准确预报。为此被评为河北省科技先进工作者,并被推荐为参加首届全国科技大会的候选人。
    
    侯世钧圆脸盘,个不高声调也不高,很慈祥的老人。
    
    他把满满一提袋资料小心翼翼地展现在我面前。那份极其珍贵的地震预报意见,16开纸上方的订书钉一层锈迹。我抚摸着这些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史料,只觉眼中一潮。
    
    唐山震后时间不长,一名记者来到了乐亭红卫中学。侯世钧跟他谈了很长时间。记者说,这些事不可能见报,但是作为青少年开展科技活动,有可能写一写也不一定能发表。记者说,没法说!还真没见报。
    
    当时去红卫中学参观的人多极了。什么地球物理所的,什么生物所动物所化学所的,一拨一拨地来看资料了解情况。
    
    乐亭红卫中学有三种观测手段:国家地震局地震地质大队出的地应力仪、地磁偏角测量仪和地温测量仪。再就是他们埋没的土地电,极距75米,地下走电缆。乐亭没有大工厂,干扰小。土地电埋设在田野里,就连小工厂也没有。
    
    侯世钧成功地预报过多次地震,震级和发震时间主要是地应力,趋势参考土地电,几种手段各有千秋。
    
    乐亭红卫中学从1969年成立地震测报小组,一直到1976年唐山大地震,在将近8年的时间里,一天观测三次,早8点中午12点晚5点,每晚填图、分析。这项工作要持之以恒,风雨无阻,一天也不能中断。
    
    从1974年开始,他们每天给地震办报数据。那阵儿是手摇电话机呢,摇几下总机电话员出来了,然后让她接县地震办。给地区地震队是用信报,特意印了一个表,三天一报数。
    
    1975年10月出现异常。唐山地区各监测台、站关于地震的呼声比较高。1976年5月,二中田金武老师给他写来一封信,探讨内蒙古和林格尔地震以后的 异常趋势,震情是结束了还是一个新的转折?他回信说,和林格尔地震后是有变化。1975年12月份开始出现异常,和林格尔地震是一个转折,异常还是继续发 展。
    
    1976年6月份,乐亭县地震办公室在县招待所召开了地震会商会,乐亭红卫中学正式提出:
    
    七月中下旬,我区附近将有大于五级的破坏性地震。
    
    1976年7月16日,异常越来越明显,幅度也加大了。侯世钧思想斗争了好长时间,又发出了书面地震预报意见。为什么有思想斗争?侯世钧说,发书面地震 预报意见是一件慎之又慎的事,如果发了而没有震,那……怎么交待?谁也不是瞎发的。当时华国锋有指示,京津地区5级以上地震要在24小时内作出预报。
    
    虽然是慎之又慎的大事,侯世钧认为大地震即将爆发,所以才发了书面临震预报意见,并加盖了学校的公章。
    
    侯世钧沉默了。他双手捧给我一份信函。由于年代久远,纸页之间有点粘,我一点一点地揭开了这页尘封已久的历史。
    
    地区地震办公室负责同志:
    
    现将我们这里情况简要汇报如下。
    
    从1975年12月23日到1976年4月10日,我们这里东西道土地电出现正弦形异常,原来以为是4月6日河(和)林格尔6.3级地震所引起的,现在 看起来不是。因为即(既)然有那么明显的长趋势异常,就应该有明显的临震异常,可是没有。据此,我们推算在7月中下旬我区附近将有大于5级的破坏性地震。 此预报意见早在6月初县地震会上提出,不知已转告否?
    
    另据地应力135°档情况看,也出现了长趋势异常,且坡度幅度都较大。
    
    磁偏角从4月初也有长趋势异常。南北道土地电也出现了明显异常。
    
    另外,根据东西道土地电日均差"二倍法"推算,7月23日渤海将有较大一点的地震发生,因为这有长趋势异常背景值得注意。综合以上情况,我们预报:
    
    在7月23日前后我区附近西南方向将有大于5级的破坏性地震发生。
    
    如需要可供资料。
    
    致以革命敬礼
    
    乐亭县红卫中学地震科研小组
    
    1976年7月16日
    
    说明:原件一式二份上报地区地震队和地区地震办公室。原件加盖"乐亭县红卫中学革命委员会"公章。……
    
    很显然,这不是临震预报的原件,是发出原件后追发的一封信函。文中在分析趋势性背景时,提到了1976年4月6日内蒙古和林格尔地震。这是在中国地震史上很重要的一次地震,因为在这以后再也没有发生4.5级以上的地震,又过了113天便爆发了唐山大地震。
    
    和林格尔地震为何模糊不了唐山地震监测网的视野?像杨友宸、田金武、侯世钧、马希融、吕兴亚……他们和某些地震专家一样,也同样注视着和林格尔地震,却没有漏报唐山大地震。
    
    1976年7月23日,唐山地区地震队两个专家来落实异常。他们开始并不是特别相信。侯世钧把东西道土地电、南北道土地电以及南北异极土地电、地应力、 地磁等预报依据和图纸资料介绍给他们以后,他们又考察了仪器设备情况,心里也不安了,说回去详细向队里汇报,有什么情况保持联系。地震专家要走了,侯世钧 就有点急。
    
    他说,我们这里异常变化非常明显了。又说,根据我的计算,这个大震最低是6.7级,最高可达7.7级!
    
    乐亭红卫中学书面预报意见只报了"大于5级的破坏性地震",为什么又强调这个大震最高7.7级呢?侯世钧说,还不敢那样报。一是缺乏报大震的经验,二是5级以上就要逐级向上报了。白纸黑字,这是要承担责任的!
    
    1976年7月23日下午,地震专家走了,"泥牛入海无消息"。乐亭开始下大雨。校园里有一口地震观测井,原来打水要系上三四米长的绳子,地下水位涨上来,坐在井沿就能洗脚。显然,这不仅仅是下雨的原因。
    
    1976年7月24日,雨仍然下着。呈米字形的四道地电,有三道把表烧毁!从1969年至1976年,也曾遇到无数次下雨,但没有微安表同时烧毁的现 象。只能换上新表继续观测。这一天侯老师终生难忘。也许是太相信自己的数据和图纸,也许是太相信自己的分析和结论,也许是知道大震即将来临,他望着一群天 真可爱的孩子再也受不了了,竟然在课堂上宣读了地震预报意见。下课了,他还鬼使神差地通报了一些教师。
    
    这样做严重违纪。他知道。
    
    侯世钧的临震预报是7月23日左右,白纸黑字无法更改。如果说24、25日没有震,他还不是特别担心的话,那么到了26、27日,侯老师全身的神经的的确确是绷紧了!
    
    侯世钧监视这个大震已经太久,各种监测手段充分证明这是与和林格尔地震无关的大震。数据是可靠的,分析是严谨的,计算是无误的。所以才敢把临震预报通报给一些老师和学生,才敢跟调查核实的地震专家明确地讲,这个大震最高可达7.7级!
    
    可是它不震。
    
    这个大学物理系的毕业生,莫非真是虚报了?侯世钧心情也很矛盾,又希望震又不希望震。
    
    7月27日黄昏。侯世钧在血色黄昏中铜像般伫立着,一颗焦躁不安的心也随着夕阳坠入了地平线。他的临震预报对地震界来说是虚报,对老师和同学来说可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夜里十点左右,侯世钧无奈地回到了宿舍。为了能及时逃生,依然没有锁门,门里边支了一根小木棍。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爱人均匀的呼吸声……大地震轰然而至。
    
    侯老师挟着孩子窜出了门外。因为没锁门,一点逃生的障碍也没有。他爱人紧跟着出来了。刚逃离宿舍,山墙便轰轰隆隆地倒塌了。大地剧烈地摇撼,人根本站不住。侯老师右手抱着一棵树,左手挟着孩子。那一年孩子六岁。
    
    在我采访结束的时候,候老师说我还有话想说。我望着他恳切的目光重新打开了录音机。我们忘记了吃饭,我倾听着一个曾经无私地付出青春岁月,白发苍苍依然不敢忘记祖国地震事业的老知识分子悲凉的心声。
    
    我虽然不搞地震预报了,可这些年来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唐山大地震从整个预报形势来看,如果落实了周总理专群结合的方针,也就是说地震专家和群策群防结合起来,中国地震界应该作出临震预报。
    
    唐山地区的群策群防水平,当时在全国也是很高的,关键是有一批人层次比较高,大部分是大学本科毕业的老师们。当时就教那么一点书,还有精力从事地震研 究。像吴宝刚、周萼夫妇毕业于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文革"的初中很轻松。他们都提出了唐山大地震的预报意见。可是,本该抓住的却没有抓住……遇难的死不瞑 目,幸存的遗恨了这么多年。
    
    我觉得临震预报还是要依靠专群结合。
    
    乐亭红卫中学的预报意见也是专群结合的成果。唐山大地震之前,说了那么多年有震有震,国务院还专门下发了69号文件,我们就提高警惕了,观测仪器就明显了。如果没有长趋势的预报意见,我们也不见得能分析出来。应该说,专群结合才能做出比较准确的临震预报。
    
    我们国家对专业地震部门很重视,跟其他国家和地区相比,投入的财力也比较多。但是这些年群策群防不知为什么不提了。唐山大地震前临震信息那么多,今后还会再看到吗?唐山地区近百个测报点,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常,那时一分钱也不给还常年坚持,每天测三遍风雨无阻……
    
    像吕兴亚那样坚持下来的人恐怕是不多了。
    
    我1983年从乐亭红卫中学调出来,临走曾经交待了一个留校的学生,我说一定要把地震监测坚持下去啊!八九年我回去一次,那间原来摆满监测仪器的小屋,早已人去楼空。
    
    小屋在校园边,很清静,搞地震监测挺好的……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7]:一幅起伏跌宕的水氡观测记录 
    
    作者: 张庆洲 
    
    北方的春天。
    
    我一进入滦南县境,就感到城市和乡村的差别了。宽敞的柏油路偶尔有一辆汽车惬意地飞过。空气真鲜啊,五脏六腑都透亮了。天空格外的蓝,一眼望出去好远。路边的麦浪,
    
    一波一波柔柔地卷过来,宛若翠绿的宽阔无边的毯子,毛绒绒的透着诱人的新鲜气息。
    
    清晨的安狼坨庄,还在静谧之中。
    
    安继辉,精瘦,头发花白,不大的眼睛非常有神。他从1963年开始在唐山市自来水公司化验室从事水质化验。1981年调生产科,然后到开发公司当书记,然后调任引滦入唐净水厂筹建组组长,再然后就是退休了。
    
    我随主人进了正房,很简陋。土炕正中摆着一张小方桌。
    
    他把一大摞一大摞落满灰尘的东西搬上小方桌,说,人事科的同志通知我你要来,我把资料都准备好了。我随手拿了一本毛主席语录,红塑料皮里头竟是工作日记,我信手翻起来。
    
    1974.11.16
    
    河北省地震工作群测群防经验交流会在保定高碑店召开。
    
    174人参加,其中专业人员57名。
    
    ……
    
    1975.7.27
    
    营口市地震办公室主任郭:介绍防震抗震情况:
    
    一、灾情……
    
    ……
    
    在唐山,我还没发现过这么完整的记录。
    
    安继辉淡淡地说,这些都是工作记录。你再看看这个,这几大本是水中氡含量测定原始记录。表格已经破旧,像是旧书摊上的古籍。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比古籍也许更有价值。"水中氡含量测定原始记录"从1974年4月26日一直填写到1976年7月27日。
    
    这是历史的见证。
    
    安继辉真是一个有心人。这些资料在公司放着,他真怕有一天当废纸卖了,就拿家来了。唐山地震以后,水氡资料汪成民和尹汉年借过,他们是搞地下水研究的科学家。安继辉的地电资料却没一个人问过。
    
    唐山市自来水公司不仅测水氡,还有土地电,土地电是1974年埋设的。一天测三次,数据处理取平均值。75年雨季也没什么干扰。平时是38微安左右,最高不过40微安,很稳定的。
    
    1976年7月25日,微安表打到头了,打到100微安。安继辉还清楚的记得,那天雨不大,就感到很突然。他怕电阻有问题,就把电阻拆了重新接线,还是 100微安。后来干脆就没法测了。那天是礼拜日。7月26日他又修,还是不中,还是100微安!7月27日又打到头了。他根据地电异常,还有水氡异常, 27日晚上拨通了市地震办公室的电话,是姓刘的女士接的。
    
    安继辉说找一下杨友宸。
    
    刘女士说杨友宸不在。
    
    安继辉说这两天有异常没?
    
    刘女士说没异常。
    
    安继辉想说微安表三天打到头的事。又一想,她不懂,就没说。刘女士是当老师的,调地震办来当一般工作人员,值班打杂没正经事。安继辉就在化验室整理明天会商的材料:
    
    地电异常。
    
    水氡异常。
    
    ……
    
    7月27日晚上,有人组织分析分析就好了……安继辉沉默了。唐山市地震办每周三会商,可是发现异常要立即上报,无论是谁值班,地震前兆异常还是要报!至于为什么安排杨友宸去干校,为什么调一个老师到地震办公室,那就是"权力"的事了。
    
    我对水氡监测与地震的关系是个门外汉,真诚地叫了几声安老师,对水氡才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氡是一种放射性气体。是地壳岩石中放射性元素铀、镭衰变的中 间产物……氡气可以被地下水溶解。地下水中氡的含量以浓度单位——埃曼表示。在水中溶解量的多少,受温度和压力的影响。测量地下水中的氡含量,能比较灵敏 地反映地下应力和热流的变化。所以,地下水中氡含量与压力和震动有明显的关系。水氡异常表现为,中长期异常是缓慢上升。临震异常是水氡值出现单点或多点的 突升与突降。
    
    唐山市自来水公司水中氡含量测量于1974年4月26日开始,每天测量每天计算,每天填写原始记录表。
    
    安继辉翻阅着原始记录,你看,这是建陶院内的德胜井数据。这口井深300米左右,附近没有干扰,平时总是4点几埃曼。1975年12月6日7.74, 12月11日7.08……数据处理后就明显了,峰值越来越高,波浪形地往上走。当时测的两口井:一是德胜井,二是十四中井。你看十四中的井:1975年5 月26日2.08,7月1日2.18,7月14日2.59,7月22日2.4,7月25日2.35,7月26日2.43,7月27日2.5……
    
    结束了。"水中氡含量测定原始记录"截止到1976年7月27日永远地结束了。唐山市自来水公司的测定结果,在唐山地震前哪一级地震局的官员知道?有没有引起他们的关注?
    
    安继辉无法忘记,1976年7月中旬,国家地震局副局长查志远带队到唐山市自来水公司参观。在自来水公司会议室,安继辉挂上一幅起伏跌宕的水氡观测图表,向国家地震局的官员正式提出水氡异常……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8]:一份特大地震的完整震例 
    
    作者: 张庆洲  
    
    姜义仓,1932年4月生人,高级工程师。
    
    天津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
    
    1975年,任开滦赵各庄矿地震台台长。
    
    姜义仓个头不高,鼻梁骨有一块伤疤,那是大地震给这位地震台台长留下的痕迹。老人思维敏捷,谈起唐山大地震,那铬印般的记忆却时常打乱他的正常思维,积蓄已久的激动、愤怒和悔恨,搅成一个硬硬的死结,恐怕这一世是解不开了。
    
    新台长张力秋三十多岁,一头密实的黑发蓬蓬勃勃,四方大脸,很实在。他在一旁很少插话,静静地聆听着老台长的回忆。
    
    新、老台长陪我参观了地震台,外观不怎么起眼的二层楼,一层各房间竟都是监测地震的仪器设备:有压磁地应力仪和地震记录仪,24小时自动记录;也有先进的体积式应变测量仪,微机自动控制,每天出图……
    
    在一张大蓝图前面,我们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这张蓝图长2米高1米左右,图纸上方的黑体字震撼人心:
    
    唐山震例 一九七五年七月至一九七六年十二月
    
    图中纵坐标是地应力、土地电和磁偏角;横坐标是1975年7月至1976年12月每一天的日期。三种监测手段每一天的数值构成三条蛇一样的异常变化曲线,惊心动魄的唐山大地震明显地呈现出来!
    
    这就是历史。
    
    压磁地应力仪(北京地质仪器厂制造)安装在76米深的井底,这口井打到了唐山石灰岩。1975年7月份至11月中旬基本平稳,1975年11月15日开 始呈上升趋势,1、2、3号受力元件上升最高达5欧姆,以后始终在这个高值范围内波动,一直到1976年7月10日才缓缓下降,7月15日恢复到原位,异 常持续长达270天!1976年7月中旬下降,预示着岩石破碎,能量即将释放!
    
    土地电的南北(SN)和东西(EW)两条曲线在唐山大地震前两个半月就出现了正异常变化!
    
    磁偏角的变化曲线,从1976年1月20日开始就出现了大异常,数值始终居高不下……
    
    赵各庄矿地震台与唐山二中的磁偏角图形为什么惊人的相似?姜义仓回忆说,所以,唐山市地震办每周三的会商会议就讨论得十分热烈。各个单位都带着图纸和数 据,会商时说白话不行。田老师就敢报大震,他很有经验,他的磁偏角一下来就有地震。对海城等几次地震都预测核实过,很准确。
    
    1976年7月中旬,国家地震局在二中召开的现场会,我们都参加了。田老师讲,唐山地区于7月底8月初将发生7级以上地震,可能达到8级。在以后的会商会议上,他的预测始终不变。他的图形反映了大地震,田老师报8级大地震,参加会商会的人都清楚。
    
    姜义仓遗憾地说,我报的是5级以上破坏性地震。
    
    唐山大地震以后,国家地震局地壳应力研究所的专家来了,给了我们一个公式,根据我们这张图的数据计算:正是8级!
    
    我们没有这个公式,我们震前不懂啊!
    
    我们只知道要有一个大地震,但不知道大到8级!我们也是粗心,1976年7月26日早晨雾气蒙蒙的,马路上行人的头发都白了。就没有想一想,咱们这个地区冬天有雾,夏天哪来的大雾?我家邻居养的金鱼从鱼缸里跳出来了。林西南沙河的鱼在水面上翻白了……
    
    多少宏观异常!
    
    唐山大地震以后,几次6级以上的强余震我们都预报成功了。
    
    因为我们懂了。
    
    姜义仓老人陷入悔恨之中。那张巨大的蓝图,仿佛变成了蒙盖尸体的青单。地震专家们,在大地震之前来赵各庄地震台一趟多好啊!你们是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的异常,还是抽不出时间来?哪怕给我们一个公式也行!
    
    姜义仓并没指望地震专家来唐山。
    
    地震台台长脸一扬,鼻梁骨那块伤疤更显眼了。他说,杨友宸是市地震办主任,他很能干哪!他要是不去干校,我估计这个大震百分之六七十要报准了,这个人要 立功的!唐山大地震中长期预报已经有了。各个监测台、站都昼夜监测,积极性特别高。杨友宸很有魄力,抗美援朝的军人。其实,1976年进入夏季以后,各 台、站的异常就出现了。市里每周三的会商会上,他都强调:海城地震抓住了,唐山也要抓住!各个台、站也有这个决心。杨友宸很可能把地震监测网的异常资料, 连同动物的异常,全部综合在一起,向市领导告急……
    
    我心里一惊。我采访了唐山地震监测网的那多人,几乎都有姜义仓这种看法,说如果杨友宸不调走就如何如何,他给地震监测网留下的印象怎么就这么深?我说,您能举个实例吗?
    
    地震台台长愣愣地瞅着我,又笑笑,似乎看透出了我的疑惑,实例?走,咱们看看那些挂图去,今天还有它的实用价值!
    
    在"水化学分析室"的东墙上,是《地震知识》的挂图,一共18幅。挂图是塑料模压的,立体感很强,有地球内部构造;地震前兆地光、地声;动物异常表现;水井冒泡翻花形态;地震避难场所;伤员的救护;地震烈度实况……整个地震全过程的再现!
    
    大地震发生以后,赵各庄矿地震台抢救仪器设备的同时,也扒出了全部《地震知识》挂图。这些挂图凝聚着杨友宸的心血。二十多年过去了,联合国的官员们来时,都伸出了大拇指!
    
    我们的"土"东西,老外们却很感兴趣。
    
    赵各庄矿地震台"大事记"记录:
    
    1995年2月14日 香港有线电视台拍片。
    
    1996年7月26日 联合国十年减灾委员会主席埃罗博
    
    以及科尔博士参观并拍照。
    
    1996年11月11  加拿大2名记者采访、拍照。
    
    1997年1月26日 联合国灾害科学与公共行政管理相结合全球计划项目国际研讨会代表四十多人参观。
    
    1999年12月3日 德国中部电视台拍电视片。
    
    ……
    
    我无法全部摘录下来。希腊、俄罗斯、日本等好多国家和地区的专家和记者们先后来到这里参观、拍照和录相。我们的"土东西"呀,本土的,浸着血泪的土东 西!蓝眼珠黄头发的老外们,唐僧一样翻山涉水而来,就为一部真经。可是,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多地震的国土上,有几人当回事了?我凝望着杨友宸的杰作终于 明白了,唐山市地震监测网数以百计的地震工作者为什么怀念杨友宸;也似乎明白了,我在采访杨友宸的时候,老人为什么泣不成声!
    
    我离开了地震台,走在赵各庄静静的小路上,一轮血红色的夕阳正缓缓地下坠。一辆手摇车迎面缓缓地摇过来,我可爱的家乡啊,在哪都能看见手摇车!记起大毁灭前的最后一个黄昏,我心底陡然涌上一阵酸楚。
    
    二十多年倏然而过。我采访了唐山市及唐山地区的部分地震台站和监测点的当事人,他们各自都知道自己发现了临震异常,消息比较灵通的也只知道两三家有异常。我列举了几处有代表性的临震异常之后,他们竟都惊讶了。
    
    二十多年了,人们不知道在这场大劫难之前,各种监测手段曾出现过许多的临震异常,而且不是震前一两天才出现的!比如赵各庄矿地震台从1975年11月中旬出现异常,1976年7月中旬结束,异常长达270天!
    
    他们还各自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唐山大地震以后,地震专家们来了,一拨儿一拨儿的,要图纸要资料,有的借了还了,有的干脆就没还。我恍然大悟,为数不多的地震专家们,也知道唐山大地震之前曾经出现过许多临震异常!
    
    我终于理解了中国地震界的苦衷。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09]:他向唐山交了一份什么答卷  
    
    作者: 张庆洲  
    
    杨友宸满头白发,中等墩实个头,一口东北话嗄巴其脆。
    
    1932年出生于东北吉林扶余县五家站,冻天冻地的农历癸酉年正月十五日。人世给予这个婴儿的却不是热闹的花灯。
    
    1945年13岁,独自流浪到长春当童工。不知是何年何月,沿途乞讨到唐山。吃着百家饭就长大了,竟然穿上了军装。
    
    1949年南下解放海南,在广东英德剿匪立大功一次。
    
    1953年抗美援朝任作战参谋,荣立三等功,不幸与连长因分配水(上甘岭一线)的问题干架,三等功又免了。事后,连长很不落忍,说以后争取吧。他甩了一句争取啥呀,战争结束了。
    
    1955年进入江西南昌步校。当时中国颇有名气的军官摇篮。一生最辉煌的岁月在这里度过。因静脉曲张住进海南陆军187医院,与芳龄20的海南护士符玉英自由恋爱。出院后,一个礼拜一封情书,历时三年,很是体现了东北人执着的个性。
    
    1957年舌头上下一动就溜出了五个要命的字:"苏联不咋样。"那阵儿有个黑色的5%,就把他扒拉到5%里头了,定为"严重右倾"。苍天是公正的。在他痛苦之时,恩赐他与贤慧温柔的海南姑娘喜结连理。
    
    1958年被押送到哈尔滨红旗农场劳动改造,在冰天雪地中继续锻造性格。
    
    1960年到唐山房产公司工会,海南女人第一次看到北方的雪。
    
    1968年受命组建唐山市地震办公室。这是组织第一次启用他,他便把一腔子热血哗哗啦啦地倒出来了。"严重右倾只能用不能升",那也没关系。
    
    若干年后,江西南昌步校党组织没忘记饱受委屈要过饭的苦孩子,千里迢迢来函一封。他就拿着盼了近30年的公函找到唐山的党组织。组织说,档案给你清了,那不算个事儿。他说,我可是当了30年的事儿。
    
    磕磕绊绊的人生路,无论风雨雷电,无论酸甜苦辣,东北汉子就一溜歪斜地过来了。敢爱敢恨敢说敢负责。他的顶头上司王俊起说他"不惧官",在奴性味十足的 偌大一群人当中,"不惧官"的能有几个?他常去市委书记许家信办公室串门儿,也说点地震预报的事,关系不错。谁都以为他是地震办公室主任,其实他不是,组 织还没任命呢。
    
    他抓唐山市地震办全面工作。
    
    中国地震界知道有一个"唐山杨"。
    
    1968年,地震地质科学家把唐山划进了地震危险区。唐山市地震办公室匆匆上马。开始是仨人,以后渐渐调走了,就剩了一个人一部电话一间房。杨友宸想,组织把人命关天的事交给咱,这样胡弄不中。他就从简单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干起来了。
    
    建立地震观测点很难。
    
    谁拿这个当回事?学校是教书的,开滦是出煤的,农民是种地的,你在人家那里建点,给人家啥甜头?地震办啥也没有!
    
    地震观测点不建不中。
    
    杨友宸就骑着自行车,在唐山市方圆几十里这个大圈里跑,跑有条件搞地震观测的基层单位。找那些头头们说,一回不中二回,二回不中三回……磨薄了嘴皮子也 得说。大清早,包两个馒头夹点红糖就走,到人家那儿要点水喝就算了。那辆"永久"28自行车每天跑百八十里地,楞是骑坏了!也不知过了几个年,他就跑下来 了四十多个地震观测点!
    
    有唐山八中、二中、十中、自来水公司、电厂、钢铁公司、东八里庄、西八里庄、王撵庄、赵各庄、曹家口、常各庄、范各庄、殷各庄、洼里、新城子……供电局,哦,供电局是下属的变电站建了几个。开滦是大户,十几个矿、厂竟然都建了。
    
    这就是遍布城乡纵横交错的唐山地震监测网!
    
    地震监测台、站、点,再辛苦也能建起来,可上哪去找合适的人?这可是科研性质的工作,国家教委不可能给你一批大学生!这个杨友宸还真找来了,各厂、矿、 学校的人都个顶个的棒。就说开滦矿务局吧,各矿监测台站的负责人,大都是地质院校的本科生。学校呢,大都是教物理化学的老师,也是大学毕业生!
    
    这批知识分子哪来的?说来与年代有关。那年头的"臭老九"在杨友宸眼里可是不臭。就说八中的吴宝刚、周萼夫妇吧,从天津大学下放到八中。只因为吴的岳父 是国民党少将军医。群众杨友宸跟书记王明忠说,这样的人别压着,这问题那问题到底是啥问题?"老右倾"打着市政府的旗号,点名让他们搞地震。书记说好吧好 吧,听你的。"老右倾"说,你们不发奖状我们发,我不怕。
    
    最难办的是庄里的事。庄里主要是观测水位,水面到井口一天差多少。每天观测 两次,18点以前用电话报市地震办。那阵子郊区总机不花钱,费用由政府兜着。一年一年地坚持下来,到唐山大地震之前,有的观测点人员换好几茬了。每次换人 了,他都得去手把手地教新人,怎么测怎么报。比如磨土豆粉条用水量大,井水下降是人为因素造成的,报的时候要报清楚。庄里业余观测的都是小青年,每次来唐 山开会都给他们点补助,超不过10块钱,再给一个小本啥的。也就这点小甜头。
    
    一点小甜头也是钱,架不住人多呀。钱谁出?科委主任王俊起工作多管不过来,几个副主任又不愿管。杨友宸报了预算不给批,就直接找财政局长汇报。
    
    他说,预算一千八。
    
    局长说,早知道这个数早就批了!
    
    唐山市地震办对震情捉摸不定时,杨友宸和各厂矿的地震监测人员开展了关于地震活动的周期性规律研究。白天工作多顾不上学业务,晚上空荡荡的大楼就剩他一个。他就看地震史料,地震专题研究,摸索地震活动的规律。
    
    1975年2月海城发生了7.3级地震,令他震惊!
    
    杨友宸去过云南通海也去过辽宁海城。
    
    云南通海1970年1月5日大地震,震级7.7级,震源深度12公里,震中烈度10度多。死亡一万五千多人。通海地震前异常现象很多,可是没有一个有效的地震预报监测网,没有预报。现场太惨了……
    
    海城大地震,震级7.3,震中烈度9度多。海城地震前几个小时,辽宁省领导拍板:海城、营口可能发生大地震。临震紧急预报,辽宁南部一百多万人撤离了建 筑物。海城地震波及了6个市、10个县,却仅有一千三百多人死亡,占全地区人口的0.016%。海城创造了海内外公认的"世界奇迹"。
    
    这两次大地震形成了强烈反差!
    
    那么,唐山呢?
    
    国务院(1974年)69号文件已经明确提出:京津唐渤张为危险区域,"立足有震,提高警惕,防备六级以上地震的突然袭击……"有的专家根据华北北部近年长期干旱,措词更是触目惊心:"华北有发生七级左右强震的危险。"
    
    通海和海城毕竟是县城,而唐山是重工业城市。唐山市区的人口总数就多达一百多万!
    
    唐山是重蹈通海覆辙,还是海城之后的再度辉煌?
    
    唐山市地震监测网夜以继日地工作,不敢掉以轻心。
    
    1975年底,唐山市自来水公司的水氡出现了异常。赵各庄矿地震台和唐山二中观测站的地应力相继出现了异常。他们加强了对地质、水质物理化学因素的化验 观测。杨友宸请来了天津地震局的专家,联合搞了一次在全国尚属首次的地下抽水破坏性试验。这是秘密进行的试验。取得了多项数据,发现了一些与发震有关的因 素,分析结果是:地震危险已经逼近唐山!
    
    1976年初,中共唐山市委主持召开了唐山市防震工作会议。杨友宸作了关于当前唐山市地震形 势的报告。在会上还通报了田金武、马希融、周萼、李伯齐、安继辉,还有杨友宸本人对地震地质,水质化学某些发震因素的化验检测结果和地震与气象的关系,地 震活动规律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并公布了唐山地震中短期预测:
    
    唐山市方圆50公里内在1976年7、8月份或下半年的其他月份将有5-7级强震发生。
    
    杨友宸无法忘记,全场一片寂静。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10]:地震监测网的忧虑和不安 
    
    作者: 张庆洲 
    
    中共唐山市委主持召开的这次会议,是唐山防震工作的重大转折。各部门相继成立了防震工作领导小组,积极组织和推动了防震工作的深入开展。
    
    1976年春天,唐山又出现了干湿严重失调的反常气候。这些异常都引起了唐山地震监测网的忧虑和不安。
    
    杨友宸白天跑各个监测台站,回来以后接各个点的电话。按市地震办的规定,每天18点以前报数据。市地震办分别按土地电、地磁、地应力、水氡、水位……各 种监测数据绘制动态图,然后向河北省地震局汇报。电话由总机接,要哪儿给接哪儿,很方便。还经常跟沈阳、济南、天津等地地震局沟通情况。
    
    唐山地震监测网的信息渠道已经四通八达,畅通无阻!
    
    1976年5月,国家地震局在山东济南召开华北水化学地震会商会议。在会上,杨友宸系统全面地阐述了对当前京津唐渤地区,特别是唐山地震形势的看法。
    
    杨友宸指着数据图表,列举了唐山近期对水氡及其他水质化学成分的检测结果。这些数据来自唐山市自来水公司和唐山市发电厂,化验手段是先进的,数据是准确的。他详细分析指出了异常变化和发震征兆,向地震界的领导、专家和同行们郑重提出:
    
    唐山在近两三个月内有可能发生强烈地震!
    
    山东、天津等省市的代表表示赞同。
    
    有的省市代表也提出了异议。
    
    最后,会议强调指出:从目前地震活动的空间分布和前兆异常看,以唐山为重点的京津唐渤地区年内有发生5级以上地震的危险性。要求有关地区丝毫不能放松防震工作。要密切注视近期地震发展趋向,发现异常及时上报。
    
    杨友宸星夜赶回唐山,传达了济南5月会议精神。
    
    全市地震工作者昼夜监视着不平静的故乡。唐山二中、八中,开滦马家沟、赵各庄矿相继传出最新震情。唐山十中、电厂、钢铁公司、开滦各厂矿、洼里、王撵庄、殷各庄、新城子等地震监测网点以及陡河地震台、市自来水公司、省驻唐水文工作站也发来临震异常资料和地震预测报告。
    
    杨友宸深感震情紧迫。可主管地震办工作的王俊起不在家,去唐山市交通局整顿"软、散、懒"班子去了。
    
    杨友宸直接找到了市委书记。许家信书记听完汇报,指示:由王耐林副主任(副市长)负责,立即召开地震工作紧急会议,唐山市所属各单位"第一把手"参加。
    
    当晚18点左右,唐山市地震工作紧急会议召开了!
    
    会议室门窗紧闭。与会者脸色凝重,从"不准记录不要传达"几个字中,"第一把手"们掂出了此次会议的分量。
    
    王耐林主持会议。
    
    杨友宸向几百名与会者通报了唐山地震形势:唐山在原有的发震背景中,又有新的发展变化。近日来发出地震预报的单位增多,频率很高,呼声很大。因此我们认为,唐山近期存在着发生强震的危险。临震预防工作刻不容缓,要抓紧组织实施。
    
    杨友宸发言结束,会场依然很静。不知道"第一把手"们此刻的心情。一阵沉寂过后,他们才悄悄议论开了。
    
    王耐林作指示:鉴于临震前兆和异常现象尚不明显,因此,紧急动员群众采取防震措施为时过早。但必须用临震姿态狠抓防震工作。要高度重视地震前兆的发展变化,发现宏观异常现象要及时上报,以便迅速采取相应的防震措施。
    
    ……
    
    杨友宸叙述的鲜为人知的内幕,令我感到震惊!
    
    杨老的眼睛泪光闪闪,唐山大地震,我们从1968年抓起,一直抓到快摸到它了,不敢掉以轻心哪!那么大的一张地震监测网,那么多不敢眨一下的眼睛。我在 哪一次会商会上不提到海城?海城抓住了大震,唐山也要抓住大震!你采访去吧,我相信唐山地震监测网的人都记得。可是,"组织"通知我去104干校……
    
    大震即将来临,唐山市地震办负责人的工作结束了……
    
    采访归来当夜,我失眠了。杨老那张满是无奈的脸,分明还隐藏着许多内容!组织通知他上104干校,是哪一级组织?到底谁能代表组织?不管是谁,只要在那个位置上就可以以组织面貌自居吗?我决定,继续采访。
    
    在杨老的住宅,我进行了第二次采访。杨友宸间陋的会客室依然整洁。海南大婶依然在忙碌着什么,她说海南都是女人干活。一笑,她出去了。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您昨天讲,在大地震即将来临之际,市委书记许家信知道震情紧迫后,立即连夜召开了"唐山市地震工作紧急会议"。副市长王耐林指示:"必须以临震姿态狠抓防震工作。"可是组织又通知你去104干校。到底是是哪一级的组织,总该有个具体的人找你谈话吧?
    
    杨友宸斩钉截铁地说,党支部代理书记李世信。我说,我还得落实震情呢。他说,这是组织决定,地震办的工作你甭管了!我说,我就声明我不负责了!他说,甭你负责!
    
    ……
    
    杨友宸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可是我真的不放心。地震办其他同志业务不熟:一个女老师调来时间不长;一个从焦化厂借来的小杨;还有一个徐自然。可是定了,我不去不中。我对小杨说,情况很严重,千万注意啊!
    
    我也叹了一口气,杨老,您临走是什么心情?
    
    杨友宸又摇了摇头。心情?我知道地震办的现状,我也知道大震迫在眉睫。我跟老伴说,唐山震情危急了,近些天可能发生大震,你和老人、孩子们千万注意啊!我就讲了地震一旦发生应该怎么办。
    
    我家住在小山,那里是唐山地震最惨重的地方。我家里的人都幸存了……可是我……我心里更难受!我心里有愧……我作为地震工作者,悄悄地嘱咐家里人……
    
    我没辙,真没辙啊!!
    
    老人眼里闪着泪光,声音发颤,是我撕开了老人的心!我转移了话题。您在干校的情况呢?
    
    一天也不得安生!干校的同志对我不错,照顾我掏大粪,我掏着大粪心里也急呀。清早起来我就转悠,可咋转也转不出那扇大门。干校的规定,不许请假不许出门!名义上是改造世界观,实际上是劳动改造。我的罪名有三条:
    
    一是不听党的指挥(跟军代表对着干)。
    
    二是光拉车不看路(还承认干劲)。
    
    三是违反财经纪律(用卖废报纸的钱,买了一架照相机,为了保留资料)。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11]:二十多年前的隐秘 
    
    作者: 张庆洲 
    
    我注视着杨老,假如你不走,唐山会发布临震预报吗?我想,我会尽力争取。一个中等城市有权发吗?我先要和河北、天津、沈阳等省市地震局沟通,但这不是请 示。为啥争取发呢?唐山地震前,我虽然没在唐山,可我知道发现了多少微观异常。唐山二中田金武,地震三要素报的不是一般水平;唐山市自来水公司安继辉的水 氡不是小异常;马希融的形变电阻率直接捅到了国家地震局;贾庵子,河沿庄……变电站的地电微安表都烧毁了……唐山市地震监测网的微安表烧了多少块!
    
    宏观异常呢?能写一本书……
    
    唐山市四十多个地震监测站、点,他们一天一报,这是规定啊!我不在就不报了?退一万步说,他们就是都不报了,我这个人也呆不住,骑自行车一天能跑好几个点,啥宏观微观异常掌握不了?
    
    我想,我能说服市委书记,许家信这个人不固执,会发布临震预报的。市委书记有这个权利,然后向省里备案。
    
    唐山市防震工作紧急会议,其实就是一个有力的佐证!
    
    我相信杨友宸老人话,因为唐山地震监测网的人曾经印证。不容忽视的是,唐山市地震办是一个政府职能部门,只因为一个人的在位与否就出现两种结局,这是多么可悲的事!
    
    我按照我的思路继续采访,竟然出现了不应该发生的……我想不到、也不敢想象的大事情……这种事就发生在大毁灭即将来临之际!
    
    张庆洲:您当时不在地震办,其他同志不掌握情况吗?
    
    杨友宸:唐山地震以后,我就去地震办公室扒图纸资料。有人看见了就问,老杨翻啥呢?我说翻雨衣。我就把图纸资料,也有雨衣和棉被一块翻出来了。我打开了"地震记录本":
    
    1976年7月26日空白。
    
    1976年7月27日空白。
    
    地电、水氡、地下水……所有的动态曲线图一律截止到1976年7月25日。26、27日是大震前出现异常最多的两天,而这最关键的两天都是空白!
    
    我就急眼了,我就骂街了:啥事啊,妈的!
    
    当时有一顶帐篷,我把这些图纸资料和"地震记录本"就堆桌子上了。有人打听过这个事,再过几天,"地震记录本"和图纸资料不翼而飞!
    
    张庆洲:是小杨拿走了吗?
    
    杨友宸:不可能。他震亡了……
    
    二十多年前的隐秘第一次泄露出来!
    
    老人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合上了。你不知道,唐山这些搞地震监测的人,可惜了,可惜了啊!
    
    张庆洲:您要是不走,悲剧有可能改写吗?
    
    杨友宸:我不能这样说。当时有人说过……唉,1968年到1976年,风风雨雨多少年,最终却没有报出来。
    
    24万人,惨哪——!
    
    杨友宸老人哭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苍老的脸上,泪珠滚落一颗又滚落一颗。
    
    在采写杨友宸的日子里,我经常失眠。
    
    那次成功的"唐山市地震工作会议"向世人昭示着什么?原本应该载入史册的重要会议,也跟唐山地震废墟一道销声匿迹了吗? 那个党支部代理书记李世信,代表哪一级组织通知杨友宸上"干校",从而导致了唐山市地震办公室"群龙无首"?
    
    茫茫人海,尚不知李世信在阴间阳世。一个代理党支部书记似乎还不敢擅自作主,在大震迫在眉睫之际,勒令唐山市主管地震工作的负责人去"干校",也许他只 是个传声筒而已……假如这个推理成立,他是谁的传声筒呢?许家信是一个圆滑的政治家,在"文革"中多年胜任市委书记就是明证。他结束了在唐山的政治生涯, 也许将这个惊天秘密永远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昔年掌握生杀大权的当权者们已经先后辞世,谁是知情者,谁又是始作俑者……唐山大地震与其他惊天大惨案一样,总 要留下令人遗恨的千古之谜吗?!
    
    退一步说,杨友宸去干校是组织的决定,不可抗力。唐山市地震办公室的其他人呢?即将临震的最后两天, "地震记录本",以及地电、水氡、地下水……所有的动态曲线图为什么是空白?谁是渎职者?!也许这人已经震亡,良心早已腐烂……也许这人苟活人世,偷走证 据的那一刻就想到了死不认帐……
    
    或许,那个鬼的世界会将此事调查清楚,超过24万的冤魂不会甘心情愿的做一个屈死鬼,一定会调查个水落石出。
    
    我恨我自己无能,所以寄希望于鬼的世界……
    
    *.*.*.*  2006-7-29 11:56:33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12]:我总觉着有一种犯罪感 
    
    作者: 张庆洲 
    
    我总觉着有一种犯罪感
    
    刘占武,男,1943年7月1日生人。
    
    1962年毕业于唐山二中。
    
    1967年毕业于北京地质学院。
    
    1968年分配到中科院地质研究所从事地震研究。
    
    1970年至今在河北省地震局唐山监测中心台(原唐山地区地震队)供职,现任台长,高级工程师。
    
    在一个很普通的黄昏,我采访了这位与唐山大地震失之交臂的地震专家。每年清明节,他都去一个叫后于家店的地方,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里,埋葬着唐山大地震中遇难的地震工作者贾云年等人。"给他们填一锹新土吧。"他说。
    
    清明,鬼节!
    
    唐山市四周有许多许多像后于家店这样的坟地,埋葬着数以十万计的唐山人的骨肉同胞,也有来自祖国各地的宾客。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荒冢,被人世冷落了一 年,在这一天才盼来了亲人的脚步声。在那个黑色的瞬间,亲人们骤然含冤而去,薄薄的一层黄土阻隔了阴阳界遥遥的思念……这一天,唐山人大都是天刚蒙蒙亮就 起来,从市区向四周的坟场奔去。我每年去果园坟场,目睹着每年一次阴阳界那种撕人心肺的交流。活人们大都是默默地填坟,默默地诉说,也时而响起女人悲愤的 哭声!唐山的鬼们便也知道了中国的巨变,这种巨变不仅仅是唐山的繁华,不仅仅是市场经济,而是政府正在走向开明。
    
    唐山大地震令刘占武悔恨了二十多年。这犹如一块裹尸布,日夜笼罩着已不再年轻的心,人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他揭开。他抽烟抽得很凶,深沉的声音有点嘶哑。仿佛横贯唐山市的呜咽流向远方的陡河。
    
    "我总觉着特别遗憾,有一种犯罪感似的!"他说。
    
    刘占武先生很坦荡,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尽管我已经给他讲了本调查的初衷:实事求是地给后人留下一份真实的历史。
    
    他还是忏悔。男子汉那种震撼人心的忏悔!
    
    唐山大地震漏报了,他想了许久想了许多……
    
    我写到占武先生的章节时,他的光明磊落,真的让我好为难。他坦然承认自己在唐山地震预报过程中的失误。我调查过许多人,发现真的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面对唐山24万具尸骨欲盖弥彰!占武先生绝不是那种"提起裤子就不认帐"的廉价男女。他的高尚品格令我景仰。
    
    我想应不应该笔下留情?
    
    然而,我不能违背写作初衷。
    
    河北省地震局唐山监测中心台管辖陡河、昌黎后土桥、凤凰山、何家庄、北戴河、滦南和迁西共7个专业地震台。属于专业地震队伍。唐山大震前,刘占武是中心台业务组组长,负责7个地震台的业务工作和分析预报。中心台本身在胜利桥有一个地电手段,也要进行观测。
    
    唐山地区设有地震办公室。那阵儿是双重机构。
    
    国务院69号文件下达以后,层层进行了传达贯彻。刘占武印象特别清楚的是,国家注入了相当可观的一笔资金,对七个地震台的线路、仪器进行了更新改造。测 震仪器达到了双套配备运行。再就是选建新的台站,因为沿海那边缺少一个地震台。1974年开始新建滦南地震台,1976年刚投入运行就地震了。
    
    1975年,昌黎后土桥地震台的地电出现了明显变化,数值一直连续下降。到1976年上半年,下降的速率相当快,按一般情况看很不正常了。他们先后三次到昌黎后土桥地震台检查。
    
    昌黎地电是比较专业的观测手段,线路呈十字架形,各一千米的长极距。埋设在田野里,基本没有其他干扰。
    
    他们刨开地线检查没问题。爬上电杆把可能漏电的线路重新包了一遍,避免下雨漏电带来误差。还把极板重新埋了一次。
    
    地电数值还是继续下降。
    
    在六七月份,雨季快到的时候。他们考虑是否仪器漏电了?就又检查了仪器。这样处理了两次还是无法阻挡下滑的势头。
    
    第三次是7月上旬。他们又去把仪器标定了一下,看仪器本身有无问题。仪器标定完了,依然是下滑。已经快到七•二八了!
    
    中心台的同志很着急。
    
    有一个搞地电的专家,叫石蕴璇。他是1952年地质学院毕业的,一直在野外勘探部门搞地电观测。
    
    1976年7月27日晚上6点多钟,他跟刘占武说,小刘,昌黎的问题我总不放心,是不是大震的前兆?别以为是仪器本身或者是外线路有干扰,这样咱们要吃亏的。咱们要分析要重视啊!
    
    那天夜里不是刘占武值班。他们在院子里分手时刘占武说,这样吧老石,咱们明天上午准备准备,下午会商。
    
    就这样分手了。老石遇难了。
    
    刘占武说,我想老石在遇难前也是很后悔的。我们抓住这个异常,要是多做一些深入的调查、研究、分析……
    
    刘占武一口紧一口地吸烟,我们中间烟气腾腾。在他的叙述过程中,每提起一个遇难者,他便沉默一阵,烟雾也浓烈一阵。
    
    张庆洲:唐山大地震之前,你们还掌握其他震情吗?
    
    刘占武:唐山二中的田金武和李伯齐二位老师到我们监测中心台来过。他们已经提出了大震的概念,我印象中是7级。唐山八中和马家沟地震台,我们也给予过指 导。我们感到奇怪,马希融、田金武提供的数据和昌黎后土桥地震台的数据有点吻合,一直像台阶一样下降。7月份,马希融也提出了大震的概念,他跟我们讨论 过。
    
    唐山市的地震台、站真的很厉害。
    
    还有两个观测站,曾经发出了地震警报:
    
    山海关一中吕兴亚预报:山海关西南100公里左右(唐山南火车站至山海关火车站为135公里),在7月底8月初将发生6-7级地震。
    
    乐亭红卫中学候世钧预报:7月23日前后,将发生6-7级地震。
    
    张庆洲:吕兴亚和候世钧报给谁了?
    
    刘占武:报给我们了。
    
    张庆洲:还有记录可查吗?
    
    刘占武:这么多年记录是没了。可是,确实是报给我们了。
    
    我由衷地钦佩刘占武先生承认失误的勇气!山海关一中和乐亭红卫中学地震监测站曾经成功地预报了唐山大地震,真的是鲜为人知!河北省地震局唐山监测中心台的记录都没有了,刘占武先生不说谁知道?唐山大地震漏报真相已经跟二十四万尸骨一道沉埋了二十多年!
    
    刘占武先生很坦诚,他说,他组织人员对异常进行了落实。石蕴璇和宋宝田(均在地震中遇难)到乐亭红卫中学。他和曹玉田到山海关一中。他们从两个监测站回来以后,对两家的预报意见进行了讨论。
    
    乐亭红卫中学是用"二倍法"得出的7月底8月初的发震时间。中心台对土地电的"二倍法"有点疑惑。山海关一中呢?吕兴亚的磁偏角反映的应该是地磁场的变化。但是他报的太准确了,而且震级又这么高,有点接受不了。这是7月中旬左右的事,距大地震仅有十几天的时间。
    
    中心台向唐山地区地震办公室作了汇报。汇报说,首先应该肯定他们的大胆预报,这种探索精神是可嘉的。第二,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现在是摸索阶段,不能说人家完全不对。第三,中心台认为还要继续观察。地区地震办主任赵绍文是行政人员,自然是尊重专业地震工作者的意见。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13]:作为一个地震工作者我无话可说 
    
    作者: 张庆洲 
    
    此时距七•二八已经很近了。
    
    唐山地区和唐山市两家地震办公室,不大沟通情况,只是一年组织一次会议。市里参加地区的。
    
    刘占武也提到了杨友宸。他说,可惜的是杨友宸上干校去了。他的责任心相当强,别人 就难说了。他不是专业地震工作者,对地震的研究很了不起,分析能力也相当强。建立地震观测网的时候,上厂矿下学校,骑着自行车一个点一个点地跑。他不是党 员,就找书记们做工作。人家厂、矿是以生产为主啊。他要人家腾房子,买仪器设备,还得找观测人员,他建了那么多的观测点,二中、八中、电厂、还有马矿、赵 矿……
    
    杨友宸善于把这些异常串联起来。一串联情况就明了,异常情况就能集中起来,这样领导就便于下决心了。他敢跟市长汇报,找谁他都敢!向唐山人民打个招呼,应该说是能办得到的。
    
    海城地震前也就是打了一个招呼。
    
    河北省地震局唐山监测中心台是专业地震队伍,已经掌握了一些地震前兆,也有人发出了地震预报。唐山市地方地震工作队伍也发现了大量地震前兆,也有人发出了临震预报。如果专群结合,历史就有可能改写。刘占武是这个观点。
    
    张庆洲:我听说大地震之前,河北省地震局曾派出了6人考察组来唐山,他们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1976年6月下旬,河北省地震局派了5个专家1个司机来调查地震地质情况,搞地貌调查,也查阅一些历史资料。他们临走那天,跟中心台的领导交流了情况。刘占武也在场。
    
    省局专家提到地貌异常,意识到了有新的活动,但是还拿不准,要回去跟领导汇报。贾云年特别指出,地貌变化已经反映了地层变化,这是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过 程。按断层学说,断裂有一个演变加速过程,地壳应力场变化太剧烈了。在河北省北部,京津唐一带可能要发生比较大的地震。
    
    刘占武说"断裂有一个演变加速过程"是这样的,一次大地震爆发前,它总会先有局部活动。像扁担断开吧,先出现好多裂纹,嘎巴嘎巴地响到一定程度以后,咔的一声骤然断裂了。
    
    省局专家那次地震地质调查,给刘占武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苏英俊是带队的,老资格的大学生。贾云年也就是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中国科技大学毕业,学的地 球物理。他爱人陈非比现在地震出版社,也五十七八岁了吧。他们夫妻都是业务尖子,相当有才干。科大的高材生确实是高人一筹啊!
    
    刘占武感叹,贾云年要是活着,应该是了不起的专家了。
    
    那是大地震即将发生的晚上,因为天太热,他们有人说连夜走,有人说第二天走,最后还是决定第二天走。
    
    一念之差,六个人全部遇难。
    
    ……
    
    苏英俊的儿子以后来的,把苏英俊火化了,儿子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回家了。司机呢,当时他家人开车来把尸体运走了。贾云年、周士玖、黄钟和王素吉4个人,埋葬在后于家店小树林里了。跟他们埋在一起的,还有石蕴璇,以及付长河全家……
    
    每年的清明节刘占武都去上坟。
    
    唐山大地震中,刘占武的胳膊被砸断,胸椎八、九、十节砸坏了,险些沦为截瘫。那段经历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扎在了这位地震专家的心坎上,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拔下来。将近三十年了,刘占武先生已步入老年,回忆那一幕还是泪光闪闪。
    
    我爱人把我运到了飞机场。飞机场到处都是伤员和死尸,也分不清哪个是死的,哪个是活的。那三天,夜里下雨白天曝晒,活人死人一块遭罪。后来来了医疗队, 我爱人就把我架了过去。大夫问我是哪个单位的。我脱口说出了工作单位。人们叫着喊着就围上来了,也有捋胳膊卷袖子的要动手。
    
    地震咋不砸死你!
    
    大夫,不给他治!
    
    不给治,疼死他拉倒!
    
    我望着父老乡亲们,哭了。
    
    作为一个地震工作者我无话可说……
    
    我爱人急哭了,拼命地叫,我是医务工作者,母亲死于癌症,我也是没办法呀!地震和癌症一样,人类认识不了啊……他作为地震工作者不想立功吗?一个军人也跟着劝,谁都有良心,谁愿意唐山死那么多人! 
    
    唐山警示录[连载之14]:应该把什么教训留给后人 
    
    作者: 张庆洲  
    
    刘占武伤势很重,8月初被抬上了火车。唐山至古冶(约25公里)这段铁路正在抢修,火车走了一天一夜。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是怎么走过来的,他转到了本溪钢铁公司医院。
    
    跟谁都不说话,闭着眼睛冥思苦想。这么一个大地震,这么多临震异常,怎么连个5级的概念都提不出来呢?再不行,提个4级也是一个交待啊!怎么就一点招呼都没打……总觉着对不起唐山人民,有一种犯罪感似的!
    
    就这样想。
    
    昌黎后土桥地震台的异常,山海关一中和乐亭红卫中学的短临预报,田金武和马希融的大震概念……我们收到的异常资料也不少,怎么就没让地区地震办公室组织会商呢?
    
    我应该建议他们,可是我没有。
    
    我恨我自己!
    
    这种痛苦持续了好多年。
    
    家里人偶然提起地震,我也不吱声。
    
    ……
    
    刘占武10月8日回来了,唐山正在游行庆祝粉碎"四人帮"。他到飞机场参加了地震工作队。地震工作者只能监测余震了,不能让唐山人民再遭到伤害。他们通过无线电台收集各县资料,组织会商。还在飞机场设了一个地震台,地震记录仪记录余震。一天睡不了三四个钟头。春节也不回家。
    
    家就不要了。
    
    一直坚持到77年5月份。
    
    唐山大地震发生以后,不可否认的是,中国地震界一层一层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和专家们都相当重视唐山了。不知为什么,朴实、忠诚、豪放中又有点倔强的唐山人并不买帐。
    
    刘占武作为河北省地震局唐山监测中心台台长,他思考了将近三十年,这位地震专家认为应该把什么教训留给后人呢?
    
    显然,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刘占武先生大口大口地吸烟。唐山大地震像山一样沉重,压得中国地震界喘不上气来。将近三十年了,围绕这个问题的争论始终没有结束。有人极力掩饰漏报真相,祈盼时间像黄沙一样慢慢地抚平一切。也有人极力想把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是历史赋予的责任,相信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这两种人都有一套堂而皇之的理由,当然还有各自的方法和策略。
    
    其实,唐山地震已经造成了巨大的悲剧。悲剧的本身似乎已经不很重要,唐山人该承受的都已经承受了。重要的是摒弃偏见,从整个预报过程的各个环节中真正汲取经验和教训,尽最大可能地避免唐山大悲剧不再重演!
    
    刘占武说,我估计,1976年7月25号以后,各种宏观异常(如井水、动物)就开始出现了,到了7月27日晚上应该是最密集的时候。大震后,我查了查电话记录本却没有记载。我不知道唐山地区地震办和唐山市地震办有无记载,我们监测中心台没有接到这方面的信息。
    
    震后曾经搞过调查,宏观异常都调查出来了。井水升降冒泡翻花,狗咬主人猪不进圈……相当的丰富。
    
    大地震之前出现了大量的宏观现象是肯定的。
    
    但是为什么报不上来?这就是说我们宣传的力度不够,老百姓对地震前兆现象认识不够。
    
    在地震预测科学还不过关的情况下,宏观异常必须要抓住!而要发现大量的宏观异常,仅仅依靠地震工作者是不够的,必须依靠人民群众。
    
    另外,唐山大地震之前,唐山市地震办公室掌握一些异常,我们中心台也掌握一些异常,非常遗憾的是两家没有沟通情况。如果及时沟通,搞一个联合会商,我估计情况要好得多。因为异常现象和预报意见已经比较丰富了。联合会商起码能引起地震工作者的警觉,提出一个震情情况,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
    
    这事太遗憾了!
    
    再一个原因呢……
    
    刘占武仍然大口大口地吸烟,眉心的川字纹骤然深了许多。他显然有些顾虑,也许在斟酌怎么说才合适。我的录音机沙沙地转动,忠实地记录着历史。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抬起了饱经风霜的脸。
    
    刘占武:可叹的是,国家地震局对唐山大地震重视程度不够,没有组织专业工作者下去捕捉临震。起码当时这个概念不明确,也没有组织召开大的会商会,召开的行政会议却比较多。
    
    唐山地震以后我常常想,国家地震局要是重视,上边会商下边也会商,逐级沟通地震异常情况,向唐山人民打个招呼是很可能的!
    
    张庆洲:青龙县也就是打了个招呼。唐山大地震漏报了,没人给唐山一个说法,勉强说得过去的说法也没有。24万多人就稀里糊涂地走了,唐山百姓问一声为啥,这不能说过分吧?
    
    刘占武:我就说这个!你光说科学水平忒低,对地震认识不了,这么三言两语地说说,说不过去啊!唐山大震前已经出现了那么多临震异常现象,我们竟然一点招呼也没打。古今中外的地震史上没有先例,24万人一次性地死亡。24万具尸体是多少?堆成山!
    
    ……
    
    一直到退休以后,我还会关心地震事业。我们有好多老同志退休了还到单位去,不给返聘费也去。邯郸中心台的老专家吕梦麟是老科学工作者了,尽管他早就退休了,一到礼拜三就到中心台去。马家沟矿地震台的马希融退下来以后,也总去唐山市地震局……
    
    我有生之年是不敢忘记地震预报了!
    
    ( 转自 猫眼看人 【凯迪网络】 http://www.kdnet.net / 胡平推荐/新世纪编辑、配图)
    
    張貼者: NCN Editor 位於 5/23/2008 11:20:00 上午 標籤: 以史为鉴, 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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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山罪恶
    
    不吃米饭 @ 2006-04-01 23:50
    
    读《唐山警世录》时,一直很揪心。我是唐山大地震的亲历者与幸存者,当时我在灾情很重的汉沽串亲戚,差点没死在倒塌的房子里,在最後一刻我被人从窗户里扔了出来,所以,今天还能写博客,念叨这件事,纯属偶然。我曾目睹汉沽满街的死尸、压扁的头颅……饥饿、恐惧、泄漏的氯气、像电影中犹太人难民营里排着队领取稀粥、天空中的直升飞机往下洒压缩饼干……
    
    但直到读这本书之前,关于那场灾难,我们所知的无非是国家地理般的生还故事或者军民团结抗震救灾的英雄事迹。作为亲历者,我们根本不知道唐山的天空在 1976年曾被人为的因素染成血红。那个年代,我们的知情权仅仅是歌唱祖国歌声过后,播音员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送的祖国心脏的声音。30年后,一位叫张庆洲的唐山作家在历时8年的采访过后,用这本《唐山警世录》把真相告诉了我们。
    
    所谓真相,大体如此:唐山及周边地区密布的地震监测点其实早就预测了这次地震,预测的准确度甚至在震级、震中等方面都非常接近后来的事实,连地震的时间都被圈定在7月26日加减两天,而且当时提前一级一级上报到国家地震局,由于当权者一己之见,预测被搁置。唯有青龙县采取了预防措施,损失降到了最低点,死伤极少。而它边上的唐山市却为此付出了将近30万人的惨重代价(书中采用的官方死亡数字为24万人)。许多基层的地震工作者为此背负着一生的耻辱,直到晚年,当张庆洲采访旧事重提时,他们有的还老泪纵横,与此对照鲜明的是唐山地震后,有关领导向当时的华国锋汇报工作时的欺上瞒下、镇定自若,诸如这次地震我们尽了全力预防,但种种事实表明,没有前震,无法预报。这样的颠倒黑白,让基层地震工作者的努力付之东流,最为关键的在于,假如当时的有关领导能果断采取措施,唐山的30万死者中,将会有大半幸存下来,活到今天……
    
    所谓草菅人命不过如此,而之后长达几十年的掩盖事实更是令人发指。在我看来,《唐山警世录》绝不仅仅是一本告诫后人如何面对灾变的书,它其实让我们再次直面那个特殊年代里曾经真切发生在我们周围的许多事件,以及它背后牵带出的问题种种。
    
    事实上,生的惨淡在今日依然如故,比如黑暗的煤矿里地表下层随时可能奔赴死亡的生命,他们就在此刻可能刚刚爬上来喘息,庆幸自己今天还能看到天上的星星。而明天呢,他们还会钻到那个黑洞里,为这苟且的活着在矿井里继续艰难爬行。
    
    张庆洲并不是一位知名作家,甚至,他是不是一位作家都不可知。8年的采访历程一定充满艰难,但他做了一件还原历史的事,足以让那些在城市的声色犬马间意淫着的"大作家"们汗颜。
    
    《唐山警世录》网络连载
    
    (http://buchimifan.yculblog.com/post.117598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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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我收到的电子邮件的相关内容。
    
    天灾拉近世界与中国
    
    萨 苏
    
    汶川地震刚发生不久,日本神户街头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了四川灾区的画面。日本NHK的主持人与大屏幕下驻足观看的普通日本人一样神色凝重,电视画面和报纸上出现最多的一个词是“救助”。作为地震频发的国度,日本人非常清楚7.8级地震意味着什么。不时有日本人来询问我灾区的情况,间杂着“不会死伤很多人吧?”这样的谈论,到处都可以看到普通日本人忧虑、同情的目光。
    
    当我们公司里的华人职员想申请在会议室作“中国地震灾情介绍”并募捐时,公司负责人说:“你们为何不在公司内部网上做一个网页呢?”作为一家金融公司,把网络资源用于非业务的目的,是一种颇有忌讳的行为,所以我们最初并没有这样的奢望。听到公司负责人这句话,我们才感到,震灾在海外已经引发了怎样的关切。
    
    募捐网页得到了意外的关注,短短两个小时,已经收到7万多日元的捐款,捐款人不仅有华人,而且有公司的日本、美国、德国、法国、加拿大、伊朗籍员工,不断有人来抱怨:中国的捐款网页怎么这么慢?当我告诉一位加拿大同事网页慢的时候不要连续点击,否则可能造成重复捐款的时候,他耸耸肩膀,推了一下眼镜道:“不要紧,我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已经好久了,正好把烟钱捐掉好了。”
    
    大阪《关西华文时报》是中国大使馆确认最早展开救灾募捐活动的在日华文媒体。主编告诉我,在13日凌晨4点,就有捐款电话打进报社。第一个捐款的祝洪波先生清晨七点钟就开着车,携带100万日元的现金赶到。前三位捐款人还有两位是日本战争遗孤的后代,他们的收入都处在生活贫困线之下,却带来了总计相当于5个月生活费用的捐款。祝先生的100万元捐款超过了日本某个政党的捐赠额,而他根本不是富豪,开办的一家废品回收小公司刚刚起步,资金极为艰难。祝先生在NHK电视台的采访中说了一段话,被用作大字幕反复播放,他说:“我虽然穷,但少吃一口饭,少喝一口水,也要挤出钱来救助灾难中的祖国同胞。”两名日本战争遗孤的后代则深切表示,“中国也是我们的故乡。故乡遭灾了,我们心痛。”
    
    巨大的灾难使大批日本人抛弃了成见,感动于中国方面拼尽全力的救援行动,而回归对于中国人民的朴素友好感情。这一切,如此真切,让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一阶段,由于西方媒体的歪曲报道,颇有一些外国人用不友善的目光看待中国的一切。然而,在震灾面前,我们可以看到,政治的考量、价值观的对立被大多数人忘却,他们更加关注和重视的,是与他们流着同样鲜红血液的人类在受苦,在遭受危难。地震不只是中国的敌人,也不只是日本、西方的敌人,而是全人类的敌人。这种让全人类颤栗的灾难,照亮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从我们看到的情景,人道主义的光芒压倒了嫉妒的阴暗。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人民总是最善良的。中国的普通百姓是善良的,世界的人民也一样,在同样善良的人群之间,就算我们有些分歧,又怎能妨碍我们对未来友好相处的信心呢?或许,这就是沉痛的震灾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礼物。▲(作者是旅日中国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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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强中的悲伤时刻[贺延光]
    
    ○贺延光 2008.5.29 http://heyanguang.blshe.com/
    
    孩子,你那么细弱的胳膊,怎能撑得住这整个中国的一场大难!
    
    这是我第二次到都江堰。十几年前,在成都开会期间曾到此一游,我为七八岁的儿子以盛开的油菜花为背景按动快门,留下了他童年最快乐的一次记忆。今年5月14日,还是这片土地,我镜头里的新建小学,本应是学童们的快乐天堂,顷刻间,竟变成了埋葬他们的人间地狱。
    
    春色满园的儿童乐园,现在只交织着桔黄、黑和白三种单调的颜色,那是消防、特警和医护人员行色匆匆的身影。大地震发生近两天了,他们仍试图从碎砖、瓦砾和预制板堆彻的山一般的废墟中找寻到生命的迹象,但焦急守候的人们等到的却是一次次的绝望。
    
    几乎每隔几分钟,搜救人员就能发现一具孩子遗体。他们身边散落的是五颜六色的书包、课本,其中一本书的封面是小熊维尼,憨态可掬的它随着微风乎而翻动。孩子遗体有的伸着手,有的蹬着腿,那是在拼命呼救和奔逃的姿态啊!还有的双臂紧紧护着头——孩子,你那么细弱的胳膊,怎能撑得住这整个中国的一场大难!
    
    我使劲憋着,不让哭腔出声,却止不住泪流满面。施救人员喘着粗气,没有人说话,现场只有吊车、铲车的轰鸣声。“是他,就是他!”当一具身穿红色体恤衫的孩子遗体显露出来时,一个守候的男人低沉地说。我抬眼看去,他没有救援人员的制服,上着黑衣,下着牛仔裤,浑身脏兮兮,一脸疲惫,胡子拉碴。
    
    孩子头部露出来了,那男人蹲下身子伸出手去,竟用手机为孩子面容拍照。作为摄影记者的我正大惑不解,旁边一个人悄声跟我说:“他是这个孩子的爸爸,叫赵建中,这两天一直在这儿参加救援,终于找到自己9岁的儿子赵珺毅了。”
    
    我心里一惊,泪水涌满眼眶。再看那位父亲,他没有流泪,也没有表情,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手帕,轻轻地用它拭去孩子脸上的几丝血痕,抖落掉他满身的灰土。
    
    救援人员将孩子遗体抱出废墟,赵建中静静地跟在他们身边,然后和他们一起为孩子消毒,并用一床暗绿的薄被将孩子包裹起来。当人们再次将孩子抱起要送走时,这位坚强的父亲以毫无商量的口吻说:“不,让我来!”声音依然低沉。
    
    赵建中抱着儿子赵珺毅,一步步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运尸车。车子的后门打开了。突然,一直紧闭牙关的赵建中仰天大喊:“啊——啊!”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哭叫,撕心裂肺,恸地惊天!在场所有的人无不动容。
    
    地震当天,都江堰新建小学在校学生680人,逃出350人,先后救出50多人,其余的均被深埋在残垣断壁之中。我知道,遇难孩童大多为独生子女。我无法想象,孩子的死,对那些家庭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身边站着一位约有50上下的女同志,她衣着得体,眼睛哭得通红。我试探着问:“您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不是。我是省纪委的,我是专门来调查学校楼房倒塌情况的。”
    
    教学楼废墟旁边的办公楼近乎无损,校周围的楼房也还矗立着。退一步说,即便它们都被地震破坏成为危楼,只要瞬间没垮,人就有逃生的可能。
    
    可现在,救援人员仍在绝望中努力寻找着希望。我透过他们的身影,可以清楚地看到两棵树之间拉起的一个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书写着12个大字:“我自信、我出色、我拼搏、我成功!”显然,这是地震前学校挂的标语,那个时候,校园阳光一片。
    
    我的照片,记录了我们的好兄弟赵建中坚强中的悲伤时刻,那也是全体中国人的悲伤时刻。我听说,许多看到它的读者都悲伤不已。尽管伤痛永远不会消去,我还是希望我的所有读者能从大灾大难中有所思、有所为,并相互搀扶着,相互鼓励着,一起坚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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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门山:请为北川孩子作证(谭作人 )
    
    ——追踪大禹故里北川的天灾人祸
    
    图:谭作人 tan zuoren
    
    愿把有罪的我,献给无罪的你——
    
    献给5·12大地震罹难的孩子们
    
    一、哀北川 大不幸
    
    对于北川,我是一个罪人。
    
    两年前,北川文化人盛情邀请我去北川,帮助策划禹里文化旅游和红色旅游,同时考察当地修建漩坪电站和苦竹坝电站的官民争论。我以"太忙"为托辞,婉拒了。我和不讲恩义的当代汉族人一样,轻慢了北川人。
    
    两个月前,我来到已经城毁人亡的北川县城,面对北川中学废墟下成千不该凋谢的生灵,我悔恨不己。我发誓说要用手中的笔为他们讨回公道。但是两个月来,我写不出一个字,我食言了,失信了。我是北川的罪人。
    
    无论什么借口都不能使我脱罪。北川,面对你的世纪灾难,面对你的历史背影,我只有深深的忏悔。我要把我的不尽的挽歌献给你,同时献给,我的自以为是的不思悔改的汉民族兄弟。
    
    巍巍龙门山脉,请您证明:我的言说,出自事实;我的忏悔,出自真诚。
    
    每一个地方,都有一部灾难史;而北川的灾难史,埋藏着一段不堪的历史。
    
    北川,作为大禹故里和千年古城,经历过两次天灾人祸大劫难,并因此引发了两次人口危机。一次是1935年的国内战争,红白二军鏖战北川100天整,事后北川总人口由4.6万人锐减至2.5万人,全县街道村落寺庙俱毁。另一次,就是5·12北川大地震。这次大灾难,致使北川县城近4万总人口损失过半,现登记幸存人员不足0.6万人。尤其惨烈者,北川县城仅中小学生伤亡数千,3岁至17岁少年儿童几近断档,实为人间空前灾难!
    
    这些大劫难中,究竟有多少天灾,多少人祸,自有历史评说。依据事实判断,摈弃先入为主的价值判断,让我们回眸历史,看看北川县两次大劫难的全过程,以便厘清历史责任,给后人留下历史的经验和教训。
    
    一、历史人祸 谁负责任
    
    1935年1月,逃离湘鄂赣根据地的中央红军在贵州召开了遵义会议,确定了"渡过长江,在成都西南或西北建立新的根据地,赤化川、康、陕、甘、青广大地区"的战略总方针。同时,当时实际兵员已不足万人的中央红军电令拥兵十万的红四方面军"迅速集结部队,完成进攻准备,于最近时期向嘉陵江以西进攻"(《为红军主力入川给四方面军电》)。四方面军总指挥张国焘接电,遂放弃了经营多年的广阔的川陕根据地,离开通南巴,全队西进北上,于1935年4月12日由江油甘溪(猿王洞)进入北川县境。
    
    红军入境后,一面为阻截14万川军的追击,匆忙布置了历时73天的千佛山(土门)战役;一面打土豪分土地,发动北川群众支前。红四方面军在北川首倡民族平等,区域自治的民族政策,并创立了西北联邦政府禹里苏维埃乡(治城)。这是中国第一个少数民族自治政府。不久后,红军在阿坝和甘孜分别建立起格勒得沙人民共和国、波巴人民共和国,即为"禹里模式"的翻版。后来,这种国中之"国",也出现在新疆喀什等地,留下了民族分裂的历史隐患。
    
    事实证明了民族自治政策的有效性――在建立"人民新政府"口号刺激下,山高坡陡,地脊民贫的北川县,以红军占领区内仅有的3万人口,派出了3千多人的支前运粮大军和战场救护队,几乎是全县青壮年人人上阵,积极支红扩红,为战争做出了巨大贡献。
    
    1935年6月12日,四方面军完成了吸引川军,阻击川军,掩护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的战略任务,翻越羌山,与中央红军在懋功会师。6月下旬,北川境内红军开始撤离。在"参加红军的十大好处"的鼓动下,超过1500北川儿女,随红军走上了长征路,其中大多数人一去不回。1953年,北川定为"革命老根据地"后,追认当地红军烈士多达1097人,占当时总人口3.66%。
    
    红军撤退时,为防止川军追击,沿途实行坚壁清野,放火烧毁所有带不走的粮食,烧毁所有桥梁和街道。石纽山下,始建于唐朝的千年禹庙,也毁于大火之中。全县境内桂溪、垭上、贯岭、都坝、开坝、小坝、片口、桃龙、禹里、墩上、坝底、庙头坝、马槽、白什、麻窝、青片等17条街道及村庄,全遭焚毁,致使境内1260户6000多场镇居民及农民,总计1万多人无粮可吃,无家可归。
    
    尾随追击的川军入境后,大搞报复,大开杀戒,凡支红民工、积极分子皆杀,当过几天苏维埃干部的更是全家杀绝,惨遭灭门。一月不到,北川境内2000多人惨遭杀戮。大屠杀之后,瘟疫、饥荒接踵而至,疫病流行,致使北川人口减少几半,一些富庶地方成为无人区。国民党北川县长冯康说:北川自遭匪后,又罹兵灾,损失之巨,断难计及。鸡犬无声,路断人稀,即此地之写照。
    
    1935年4月12日至7月23日,红军百日驻留,致使北川百年难愈。后来魏传统将军高歌:"红军血战千佛山,至今未忘过北川"。然而红军不如陈涉,不仅忘了"苟富贵,勿相忘",甚至忘了给几近毁灭的北川,一个道歉。证据是,直到2003年,北川才以全国唯一羌族县身份,成为最后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县。
    
    如今佛泉山战场遗址清晰可见,被毁禹庙及村落遗址历历在目,被红军乱刻又被白军凿毁的明代岣嵝碑至今尤存(又名禹碑、大禹功德碑。原碑700蝌蚪文,仅25字残存),成为龙门山为1935年大灾难作出的历史证词。
    
    二、北川悲歌 不该发生
    
    北川县位于四川省绵阳市西北部山区,县城曲山镇,面积1.6平方公里。全县所辖三镇十七乡,居住着羌、汉、藏、回等十七个民族,总人口16.06万人。其中,世居羌族9.1万人,占总人口的56.7%。北川地处四川西北龙门山脉中段南侧,县域面积2869.18KM2,其中山地面积2834.73KM2,占幅员总面积98.8%。区内仅有青片河与白草河交汇处的北川河谷(禹里乡)及通口河(湔江,上游为青片河,下游为涪江,已规划20级水电开发)有少量河谷盆地,几乎全为崇山峻岭。在龙门山断裂构造带中,北川是龙门山主中央断裂带北川——映秀断裂(长约320KM)的起始点,曾经发生过1958年6.2级强震,历来被设定为龙门山断裂带地震Ⅶ度设防区。
    
    北川境内山青水秀,生态环境良好,自然与人文旅游资源丰富。除北川人引以为荣的大禹故里、羌族文化、革命老区外,还有大熊猫、金丝猴等多样化的野生动植物资源,以及猿王洞、千佛山、小寨子沟、龙门山泥盆系标准地层剖面等高等级旅游资源,适宜多样化体验型现代旅游产品的综合开发。
    
    然而历史开了北川的玩笑。善良纯朴的北川人没有等到大禹荣光的照耀,没有等到红军报恩的润泽,没有享受现代文明的硕果,没有盼来山区生态经济发展的好时代,就被想逃也逃不掉的天灾人祸,断了生路,碎了梦境。
    
    北川的悲剧,从县城迁址开始。
    
    1950年1月,当年的红军,现在的人民解放军,回到了北川县城——治城,完成了一个15年前的约会。当时县政府为了军事控制及安全保障,于1951年起开始沿湔江修建治城至曲山镇全长22KM的北茂公路。1952年公路修成,为了更加靠近绵阳,县政府放弃了已有一千三百七十四年历史,位于北川河谷,地势相对宽平的治城,抛开有恩于己的禹里人民,于当年9月把县城迁往只有79户320人、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狭窄的曲山小镇,为2008年北川大地震,预设了一个城毁人亡的死亡陷井。
    
    自县城迁址后,当地传开了"早晚要包饺子"的民间传闻。1958年2月8日,北川发生里氐6.2级强震(微观震中为什邡金河即今红白镇),在当时大跃进政治形势下,无人知道地震破坏和人员伤亡情况。1959年,部分当地干部提出迁回治城的动议,未获批准。1961年2月8日北川县城再次发生4.7级地震,伤亡不详。因此自1959年起,就不断有人提议把县城迁回治城原址,可惜均遭拒绝,致使北川人民失掉了多次的逃生机会。
    
    龙门山断裂构造带,是地震活动频繁的活动断裂带,自1169年来,已经发生5.0级以上破坏性地震26次(6.0级以上20次),平均32年/次。唐山大地震前后,在距北川不足200KM半径内,相继发生过1933年汶川叠溪7.5级,1958年什邡金河6.2级,1970年大邑6.3级等大震强震,七十年代后期相继发生1976年松潘平武7.2级震群,1977年茂汶4.2级地震,1978年黑水5.4级地震,1978年邛崃4.4级地震,1981年彭州大宝4.5级地震,1999年绵竹汉旺5.0级地震群,等等。这些地震波及北川,引起了北川的恐慌,要求迁城的呼声日益高涨。北川县委县政府,多次向上级政府打报告,提出迁城动议。许多专家勘察北川后,也认为北川县城座落在龙门山地震带的中央主干断裂上,县城周边地势险峻,地质灾害点密布,灾害体巨大,十分危险。
    
    1986年至1987年,北川多次请来绵阳市地质学会专家考察,勘察并论证迁城的必要性。由于一些秉承上意的专家坚持"无危险论",也由于地方财政无力解决2亿多元的搬迁费用,迁城动议被搁置。1988年,北川仅仅得到了己经申请了几十年的"享受民族县待遇"的安慰奖,却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迁城无望,北川人只好就地想办法。从90年代起,北川县城行政中心开始迁往湔江对岸茅坝,旧城区内只剩下学校、医院、居民区和老街商业区。为防止经常滚石下山的王家老岩发生大型地质灾害,对其进行了植绿护坡、打桩支撑、拦石保坎等工程除险措施,然而经常性发生的中小地震特别是雨季小震,致使山上滚石或街上飞石伤人,时有发生。北川人从积极逃生到无可奈何,从提心吊胆到思想麻庳,终于逃无可逃,坐等死神上门,等来了天灾人祸的完美合成。
    
    2008年5月12日,不幸的北川人眼睁睁地看着传说多年的"包饺子"惨剧发生,不少家庭惨遭灭门之祸,没有逃出来一个人。地震当天,湔江右岸的王家老岩向湔江方向整体平移100米,吞噬了靠山的曲山街,掩埋了几乎整个老城区。老城区内,很少有人逃生。新县城茅坝一侧景家山当天也发生大面积山体垮塌,合并大量建筑倒塌,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
    
    5·12当天,正在绵阳开会的北川县委书记宋明知道发生了"汶川地震",脱口而出说:完了完了,北川被包饺子了。宋书记赶回北川后,原来有147人的县公安局,仅44人生存;县看守所42名战士和35名犯人被埋;而160人的县医院,只剩下4人。然而英雄的北川人民,干群一心,团结自救。当天下午,在派出5批次人员求救,仍等不到绵阳官方救援的情况下,以仅剩下1/3干部的北川县四大班子,带领幸存的2000多群众实施了抢险自救和安全转移。
    
    距北川新县城22KM的原北川老县城治城(禹里),在5.12地震中除后来遭受唐家山堰塞湖库尾水淹外,房屋建筑损失相对较小,人员安全转移。
    
    北川县城毁人亡的事实证明,一旦发现错误,必须尽快改正,以免酿成灾祸。即使是上一代遗留下来的历史错误,也应该有人负责,有人纠正。如果不纠正,不作为,必定酿成事故,必致更大的现实灾祸发生。
    
    知灾不避祸,致使家园瞬间没了影,青山一夜白了头,这是人祸,还是天灾?
    
    三、灾中之祸 人间惨剧
    
    灾中之祸,就是天灾之中,埋伏的人祸。
    
    一个失误,可以弥补;一个错误,可以改正;一连串错误构成的因果链条,必定酿成灾祸,祸国殃民。正是在这个认识基础上,从北川归来后,5月19日在接受《希望之声》采访时,我提出了"四川大地震人祸更胜于天灾"的观点,并且强调:至少在学校校舍整体坍塌的问题上,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由于受到官方媒体"主导"的误导,开始两天,我一直以为汶川是灾情最严重的灾区。5月14日我驾车赶往汶川,却被阻在了都江堰。在都江堰市区,我发现受损建筑中,受损最严重、垮塌最彻底的,竟然是学校校舍!这些完全坍塌的校舍,与周边部分坍塌或局部受损甚至完好无损的民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反差之大,想视而不见,都不可能。
    
    5月16日,在北川县城关曲山镇,面对着北川中学粉碎性坍塌的主教学楼,整体下挫两层的新教学楼,部分坍塌的实验楼,距主教学楼十多米却完好无损的旧教学楼——一幢建于70年代并于三年前申报为二级危房的老楼,以及不远处受损轻微的教师宿舍,我彻底无语了。事实就是证据。事实胜过证据。
    
    北川是一个地震多发区。在这里,北川人明知有大灾降临却无法回避,躲无处躲,防不胜防。北川县城多数建筑达不到"多遇地震不坏,设防地震烈度可修,罕遇地震不倒"的Ⅶ度设防要求(《建筑工程抗震设防分类标准》GB50223—2004)。北川学校、医院、幼儿园达不到"震而不裂,裂而不倒,倒而不塌"的乙类重要建筑的设防要求(实际多为丁类次要建筑)。多年来,有关部门明知地震活跃,大震将至,对危险建筑特别是公共建筑不检查,不加固,致使地震发生时,房屋大面积倒塌或粉碎性坍塌,造成大量人员伤亡,特别是造成幼儿和中小学生大量伤亡,这不是人祸,什么是?
    
    天灾可怕,也不可违;人祸却是可恨,可恶,可耻,可鄙,更可怜——人祸把天灾的受害者,变成了包括施害者在内的不必要的共同受害者。
    
    在北川,一位北川中学老师也是遇难学生家长向我轻声述说:"主楼不到十秒就垮了。开始还能打通电话,我说乖乖别急,爸爸马上找人来救你。跟着余震来了,那边喊不答应了。"大痛无声,这位家长的平静语气,象在述说别人的事情,惟有提到"赵长能"三个字时,眼里闪过寒光,令我一惊。这位家长详细讲述了96~98年主教学楼修建时的"马拉松"工程,提到了赵校长和几个包工头。很明显,他希望这些应该负有责任的人,能够承担责任。
    
    事情的发展令我意外:开始官方还承认校舍豆腐渣工程问题,并且承诺要认真追查,后来竟然全部否认,不仅使用宣传机器来颠倒是非,甚至动用国家镇压机器,打压要为儿女讨公道的家长们,拘捕处罚前段时间提出过质问的人(其中包括我的朋友刘绍坤先生和黄琦先生)。也许有人真正以为,使用高压压制,杀一儆百,使受害者发不出声音,就可以把罪恶掩盖过去。
    
    我想问问:当个别人把问责学校豆腐渣工程上升到"与共产党对着干"的政治高度时,是不是想要表明,共产党已经集体决定,要公开地和腐败分子和罪犯站在一起?是不是想要表明,中国立法司法执法不是为了社会公正,而是只为掌权者服务?是不是想要表明,中国现在要建成只有权力,没有责任;只有犯罪,没有法治;只有政党,没有人民;只有刺刀,没有言论的特殊社会?
    
    究竟是谁在抵制民主法治,要把"无产阶级专政",搞成"有产阶级专政"?
    
    我认为,滥用国家权力和国家暴力阻止学生家长问责校舍豆腐渣工程,把事关法律尊严和政治责任的复杂社会问题,变成6万9万10万买人命的简单经济问题,就是实实在在地把天灾变成了人祸,并人为地把人祸再次扩大了若干倍。这种社会性的"次生灾害"能够导致的,不是"社会稳定",而是社会崩溃。
    
    被人为事故放大了后果的自然灾害,是一种社会性灾难。这种灾难的发生,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不能逃避应负的责任。我认为,各级人民政府,欠全世界一个真象,欠全社会一个问责,也欠所有的地震死难者一个交待。抛开地震预测预报问题不论,至少以下问题,政府有责任告诉人民:1)、地震带上修建大型水库的安全性问题;2)、地震带上民用建筑设防标准的落实到位问题;3)、校舍、医院等公共建筑的公共监督及地震设防、建筑分类、修建标准问题。
    
    在校舍问题上,我沉默了两个月,不是不敢写,而是"写不出来"。正如同去北川的唐诗林先生所言"心灵震撼太大,拿起笔来双眼已模糊,哽咽无法控制"。现在,看到事情这样发展,我感到自己很可耻。在北川中学的废墟前,我对孩子们有过承诺。现在,我要重新拿起这只千钧之笔——哪怕提笔就死,我无怨无悔。
    
    请龙门山作证。
    
    四、制度作弊 羌山无语
    
    无须怀疑,在地震中直接导致人员伤亡的不是地震,而是建筑。地震可能导致房屋垮塌,致使人员伤亡。合格的抗震建筑,人员伤亡很小;不合格的抗震建筑,人员伤亡较多;而在地震Ⅶ度设防区里修建不抗震甚至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只能导致人员大量伤亡。如果大量的公共建筑都是不合格建筑甚至是豆腐渣工程,如果没有合理的防震减灾体制和合格的三预机制(预测、预报、预防),大地震发生大面积的人员大量伤亡,是必然的事情。
    
    5·12大地震后,汶川和北川可以作为两个不同的样板地区,用来研究天灾人祸的真正成因。多年来,汶川也被人称为大禹故里,但是汶川作为《四川省防震减灾十年规划》的四川省示范县,虽距震中仅50公里,房屋倒塌却不及20%,人员伤亡也不及6.7%。而同为大禹故里,同为地震Ⅶ度设防区的北川县,距离震中已经超过100公里,房屋倒塌却超过90%,人员伤亡超过50%。不知道这样强烈的对比,是不是某些部们发明并坚持"汶川地震论"的真正原因?
    
    同样的地震,不同的结果,巨大的差异性至少反映出三个问题:(1)《四川省防震减灾规划》中"经济建设同减灾一起抓"的指导思想,以及"预防为主,防御与救助相结合"的工作方针,没有得到有效的贯彻实施,至少在北川是如此;(2)北川作为规划要求的Ⅶ度设防区,大部分建筑达不到设防要求,特别是公共建筑是如此;(3)北川部分公共建筑特别是校舍建筑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有的是明显的豆腐渣工程。以上基本事实,应该有人负起责任来。
    
    这些基本事实,通过这次国内多数公共传媒出自良知的"集体造反",已让全世界有目共睹。无论今后"主流媒体"怎么流,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早在1999年12月30日,《四川省防震减灾规划》就指出,四川省90%的强震集中在甘、阿、凉地区的地震活动断裂带,包括鲜水河地震带,安宁河地震带和龙门山地震带。该规划在十年前,已对今后20年内可能在三州地区发生多次破坏性地震,作出了较为准确的长期预测,并确立了年、季、月、旬、周预测会商及内部通报制度。近年来,在体制内外都有关于四川地震的中期预测和短期临震预测信息,多达几十条。然而既然有预测,为什么没有预报和预防呢?
    
    1998年12月17日,由国务院发布的《地震预报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全国性的地震长期预报和地震中期预报,由国务院发布"。同时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行政区域内的地震长期预报、地震中期预报、地震短期预报,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发布"。这些规定证明:地震预测、预报和预防,是两种不同的权力,第一种权力属于专业职能部门,第二种权力属于公共管理部门。这个制度安排埋伏下的巨大的隐患是:即使专业部门有了科学的预测,也不能擅自发布,而是要服从于公权部门的非科学因素的公共决策。有时这类公共决策,特别是小概率突发事件发生时的仓促应对(比如自然灾害、群体事件、安全事故等等),往住做不到以人为本。这种制度安排,可能导致预而不测,测而不报,报而不防,防而不力的严重后果发生。5·12大地震,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案例。
    
    5·12大地震前,根据紫坪铺蓄水后监测到的700多次地震记录,水库地震研究部门和四川地震行政管理部门曾经作出了准确的大震中期甚至短临预报。但是由于对震级估计不足(据报为5.0~5.5级)而成为一次技术性失误。这个低估失误致使决策部门对地震后果估计不足,导致了不发预警的决策失误,由此导致了严重的社会性后果。可见,目前《管理条例》正是使决策层陷入决策困难的制度陷阱。该条例与当下《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相冲突,应该予以废除。
    
    人祸的祸根,不是人,而是事,是体制不健全和机制不合理。制度缺失酿成的人祸,使受害者和加害者,无论官与民,共同成为牺牲者。中国体制陷井,已经成为最大的发展瓶颈,这个陷阱使公共权力越位,公共政策错位,公共监督缺位,公共利益受损,各类公共建筑也因不受监督而粗制滥造并滋生腐败,成为危害公共安全的危险物品。
    
    天灾与人祸的合谋,成为谋害中国北川孩子的两把刀子;前一把刀子可以伤人;而后一把,人祸的刀子,才是真正致命的。
    
    这一切,象一个讽刺,不应该发生在大禹故里。羌山无语。
    
    五、禹生北川 可成定论
    
    大禹,中华民族人文初祖之一,炎黄之后又一位华夏文明创始人。据史记,大禹治水兴国,开创九洲,统一中国,是华夏民族第一个统一王朝的奠基者。
    
    西汉杨雄《蜀王本纪》记载:禹生石纽。据考,四川省北川县禹里乡石纽村石纽山,即为夏禹诞生之地。自古以来,石纽山即被视为神圣之地,方圆百里之内不敢农牧或人居。即使犯罪之人潜入,官府也不得入内缉捕,在此潜修三年后可获赦免。禹里乡内,至今尚存禹穴沟、刳儿坪、洗儿池、望崇山(禹父鲧,号崇伯)、禹王庙、岣嵝碑(禹功碑)、"石纽"、"甘泉"、"禹迹"、"禹穴"(大小虫篆)等遗址遗迹。这些遗迹,就是龙门山为"禹生北川"作出的证词。
    
    在当今学界看来,共识较高的观点是"禹生北川,兴于西羌"。大禹治水始于岷山湔水,早期活动在北川、汶川、都江堰等古汶山郡地区。大禹治水兴邦,除害兴利,在此形成了大禹故里文化带。夏传子,家天下。自夏商周始,夏禹以"导为主,湮、障、厥为辅"的治水兴国模式,主张"敬民,养民,教民,护民"的民本主义,奠基了以水利社会为特征的华夏文明。随着大禹从河流上游走向中下游的治水东行的脚步,随着先秦各期中原文化的繁荣兴盛,禹学经历了西兴东渐的历史过程。以至于儒圣孔子也把夏禹视为至公至正,无可挑剔的完人,赞曰:禹,吾无间然矣。暴秦之后,主权高于人权的国家主义专制文化替代了民本主义,封建专制"主流文化"的狭隘视野,使大禹故里北川包括大禹治水治国思想从历史长河中淡出,埋葬了这一段历史文化叙事。
    
    北川建县于唐贞观八年(公元634年),以大禹古迹石纽、甘泉各取一字,组成石泉县(634年~1914年),城址在治城(1992年更名为禹里),北川人称老县城,距今已有一千三百七十四年历史(若以北周建县计,当为一千四百四十二年)。唐朝建县时在距县城东南一里的石纽山下建有禹庙一座,为国内最早禹庙之一。1935年,石纽山禹庙因人祸被焚毁(2002年重建),致使民间传统祭禹活动被迫移至禹穴沟口禹王宫(建于清乾隆年间,毁于文革,1994年重建)。北川每年春秋两季及六月初六大禹生日,均要举行祭禹活动,年年延续,至今不断。禹里崇禹之风千年不绝,北川境内除禹里老县城建有禹庙外,禹穴、片口、坝底、曲山、通口、陈家坝等地,也建有禹庙或禹王宫,传承着大禹故里的悠久历史和文化遗产。因此北川,民风淳厚朴实,人民勤劳善良。
    
    多年来,大禹故里北川县,占全了老、少、边、穷四大块(革命老根据地、少数民族地区、行政边缘地区、贫困地区)。1935年红军西北联邦政府在此首创禹里苏维埃乡,首倡民族自治政策,建立了全国第一个民族自治政府。然而历经68年的不断努力后,北川才于2003年7月,被批准成立北川羌族自治县,以全国最后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县,唯一的一个羌族自治县,赶上了国内民族自治县的末班车。仅此,反映出红色政权对传统文化的不重视,对少数民族的不尊重。
    
    痛定思痛,5.12北川县城毁灭后,掌权者对大禹故里北川,应该有些惭愧。人民的政府,对北川的人民,应该有一个道歉。
    
    六、龙门山脉 述说心声
    
    四千多年前,生于龙门山中段南侧腹心地区北川石纽的大禹,不可能想象出,如今龙门山脉伤痕累累的样子。
    
    5·12大地震后,据航片观察,龙门山后山地区,岷江河谷一线,绿色覆盖不足20%。已经形成的岷江干旱河谷和风沙走廊,经此变故,正在加快退化,即将成为成都平原沙尘暴的沙源地。龙门山南侧三条矿山铁路的起点站彭州大宝、什邡金河、绵竹汉旺,其连线正是龙门山中央断裂带的地表走向线。在这些工业区也是历史地震多发区内,如今己经开膛破肚,满目疮痍,区内工矿企业损失惨重。其中,1956年发生过6.2级强震的什邡金河磷矿,死亡225人,伤157人。而1999年发生了5.0级破坏性地震的绵竹汉旺镇,有三所学校发生校舍垮塌,仅中小学生伤亡超过1000人。龙门前山断裂带以及山前阶地,是人口密集地区,地震导致的大面积房屋倒塌,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
    
    5·12大地震致使国内2473座水电水利设施受损(其中包括四川近2000座)。龙门山地区震损水电设施1000多座,震损率达到100%。绵阳地区825座水库,震损627座(76%),高危水库178座(28%),其中38座有溃坝危险;而邻近北川的江油县187座水库100%受损,产生裂缝、沉陷、变形、渗漏险情,其中19座有溃坝危险。岷江河谷上,紫坪铺以上9座干流大坝出现险情。根据观察,水库大坝附近,大多是震损最严重的地区。大坝附近山体垮塌往往十分严重,导致多座电站被埋,致使水电部门人员伤亡惨重,财产损失巨大。
    
    自然力,突然间不可抗拒地成为巨大的破坏力,在它面前,人类引为自豪的"生产力",如此微不足道,只剩一堆可怜。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天平,为什么倾斜?历史,为什么逆转?该问谁去?这场世纪大灾难,与在龙门山地震带上大搞水利工程,究竟有没有关系?究竟有多大关系?希望整个中国学术界一起来关注、研讨,进行一次跨专业、跨学科的大讨论,而不是只听利益相关部门的一家之言,或象一个宣传部门,模糊是非,粉饰太平,忽悠人民。
    
    四千年前,鲧之子大禹出岷山,治湔水,在前辈治水的经验基础上,改革古道,变通父道,以"治水顺水之性,不与水争势,导之入海,高者凿而通之,卑者疏而宣之"的治水方略,以导为主,湮障为辅,凿峡疏渠,因势利导,成功地制服了原始洪水,拓展了早期人类的生存空间。大禹把巴蜀治水经验推向九州,促进了统一国家政权的形成。在这个意义上,大禹经验,应该成为基本国策。
    
    正是因为当时人类经验科学的原始和工程技术的局限,使大禹在治水过程中遵循了大自然的基本规律,在除害兴利,造福人类的同时保障了自然生态的完整性和河流生态的永续性。这使人类在合理利用大自然的过程中,给自然生态环境留下了生态修复的机会,从而使得人类可以永续发展,大自然也可以良性循环。除害兴利共生存,不废江河万古流。
    
    大禹的治水思想,被后来的蜀王开明和蜀守李冰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因而成功地治理出一个千里陆海,万里沃野的天府之国——成都平原,李冰开凿的无坝引水的都江古堰也成为人类利用自然,永续发展的成功范例。大禹、鳖灵、李冰的治水思想,以及后来汉代贾让归纳总结的"徒蓄疏堤"治水三策,已经成为全人类宝贵的精神财富,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之一。
    
    龙门山脉,是岷江、嘉陵江、沱江、涪江(嘉陵江右岸支流)等四大江河的发源地和流经地,水能资源丰富,矿产资源富集。然而,四大江河也是四川之源,流域内是大多数四川人传统的主要生养地。因此,龙门山是为全川人民存在的,而不仅仅是为几千座水电站服务的。龙门山脉的生态平衡,是四川人永续发展的基本保障。可以说,龙门山脉,就是四川的龙脉,千万乱动不得!
    
    2000年以来,四川地震局专家李有才及地质专家范晓等人(包括四川省地震局),曾经明确反对紫坪铺水库选址,把环评报告中的"地质情况基本稳定",认定为"基本不稳定",建议水库选址避开地震断裂带。可惜他们的意见,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却受到了无理压制。水利部们的发言人,以"大坝能承受8级以上地震"的承诺,来应对"水库可能诱发地震"的质疑,显然是答非所问。最近又说,紫坪铺与大地震没有直接关系。具有讽刺意义的是,5·12大地震的发震区,正是位于岷江上游第一座干流电站映秀湾电站(1972年13.5万千瓦)和岷江上游最后一座竣工电站紫坪铺电站(2006年76万千瓦)之间的紫坪铺库区。地震当天,两站之间20公里长的紫坪铺库区,成为第一次发震时的极震区。据目击者称,当时库区中心白浪冲天,高达数十米,致使两个电站都受到严重损毁。
    
    1939年3月29日,周恩来在拜谒浙江绍兴禹陵时感言道:中国历代统治阶级都没有学好大禹治洪水这一课,都只哓得遏制,不晓得利导,所以成了专制魔王,到处受到反抗,他们注定是要失败的。这番话,对于今天过分迷信现代工程力,忽视自然力,忽视自然生态平衡和社会生态平衡的水利科学界,是否应该有所启发呢?全河梯级开发和渠化全川河流的发展战略,可否审视再三呢?
    
    我希望,今后在规划龙门山地震遗址公园的时候,把都江古堰的意义与水电大开发的目的作为一个联结思考,通过可视性的概念设计,表达出中华民族治水思想的精粹:治水,首先是为了除害兴利。除害第一,兴利第二,而不是相反。正如又好又快地发展,还是又快又好地发展,如果关系摆不正,后患无穷。过去过分弱势如今过分强势的水利部门,如果盲目相信貌似强大的现代工程力,以除害为借口,以兴利为目的,乱搞水电大开发,更大的灾害,还会再来。
    
    我希望全中国的水利专家和工程师们,都能够到北川来,到龙门山来,到都江堰来,到紫坪铺来,补补生态环境课。在这里,面对灾难现场,请你们暂时抛开当下"绿色能源"的神话,沉思一下民族的过去和未来。并请思考,中国水电大开发,如何才能够摆脱因急功近利而导致的开发失当和乱而无序?如何才能养育出一条"健康的河流",并建立起相对和谐的人水关系?如何才能在追求水电工程利益和发电效益时,兼顾其它部门利益和全社会的综合利益?如果你们能够尊重事实,汲取教训,放缓梯级开发进度,实行水电开发节制,当为北川世纪大灾难后,不幸之中的大幸。
    
    。七、事实判断 科学正名
    
    2008年5月16日中午,避让过总书记的视察车队后,我直接面对了北川中学的那片废墟。这个垮塌现场对我的震撼,难以形容。但我知道,我的命运和北川联在了一起,我的心中,有了一个行事为人说话写作的标尺——北川标尺。
    
    北川标尺,不是一个政党的标尺,而是一个以事实为依据的标尺,人的良心的天然标尺。北川标尺的基本尺度,不是价值判断,而是事实认定;不是意识形态,而是人的良知。北川标尺的基本精神,就是大禹治水的精神:尊重自然,尊重事实,尊重常识,尊重人,说真话,做好事。
    
    多年来,学界对禹生北川,还是禹生汶川,各执一词,未有定论。这个现象,与前述中原专制文化背景有关。此次5·12大地震,又是北川与汶川,面临着名分争议。究竟是"汶川地震",还是"北川地震",如何命名?正统主流的"权力意志命名法",是否会又一次给历史留下盲点?或者笑柄?
    
    根据世界地震命名学原则及成例,地震命名方法可以有多种,包括原始震中说,中心城市说,灾难程度说,地质构造说,自然地理说,人文地理说,等等。依据以上各种命名方法,可以对"汶川地震说"的真实性,提出以下质疑。
    
    如果以微观震中论,应该名为"映秀地震"或"映秀陈家山地震"。
    
    如果以中心城市距离论,都江堰市(57.8万人,城市20万人)距第一破裂点映秀陈家山直线距离仅17KM,而汶川(10.6万人,县城3万人)距此57KM。定名汶川地震,舍近求远,舍大求小,名不符实,目的不清楚,十分可疑。姑且不论,在紧急救援阶段,发明"汶川地震论"者,误导了国家救援和社会救助,干扰了抢险救灾,对增加极震区内人员伤亡,应该负有间接责任。
    
    如果以受灾程度论,北川仅县城死亡人口已超过2万人,房屋受损100%,倒塌超过90%。北川为重灾区的中心区,定为"北川大地震",较为接近真实。
    
    如果以地质构造论,特重灾区北川位于龙门山北川——映秀(中滩铺)断裂北端,原始震中映秀位于该断裂南端,两地属同一条主干深大断裂,原发震区映秀由南西向北东破裂,与北川共同构成极震区,关系直接。从受灾情况看,映秀镇罹难人口接近70%,北川县城超过80%,因此我认为,以主震带命名为北川——映秀地震,也较为适宜。而继发的汶川——茂汶龙门后山边界断裂,仅属龙门山中央,前山、后山三大断裂之一,因而后山受灾情况远较中央断裂区域及前山断裂区域为轻,不应该不分轻重主次,舍大求小乱命名。
    
    如果以自然地理及地质构造论,整个龙门山构造带,都是主震区和重灾区。地质学家范晓、刘兴诗等人提出"龙门山大地震"概念,最为合理。
    
    如果以行政区划论,映秀为汶川县最边远的一个镇,而汶川县属阿坝州,为何不可以叫阿坝州大地震?实际上,是次地震全川都有伤亡和损失,甚至远至重庆也有伤亡,若定为2008'四川大地震,也是合理之议。
    
    北川县,是这次唯一全部殒于5·12地震的县城,以它1374年的建城史,73年的革命史,56年的迁城史,50年的防灾避灾史,20年的等待史,完全有资格"盖棺论定"。此论可让2008年之前的"老北川",完整地走进历史,以便让新北川凤凰涅槃,在灾后重建中,找到正确的路径,实现社会文明和经济转型。
    
    因此我建议:请北川把美名"恶名"一肩挑,欢迎"大禹故里"荣归,也欢迎"北川地震",争取"北川地震"冠名(汶川说不定乐于相让呢)。况且,命名"北川地震"这件事本身,就表现出尊重历史、尊重事实的科学精神,以及尊重地震死难者的人文精神。人心所向,名至实归。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北川人民的共同意愿,才是至高无上的。
    
    灾后重建已经开始,地震政治正在暗中角力,地震经济开始暗箱运行。甚至地震文化,也在灾民的痛苦之中,"主流"着感恩报恩的故事,把大灾难,变成了宣传举国体制"优势"的大好事。这是一种残忍。中国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尊重人。5·12大地震后,缺的是问责,反思,忏悔。如果没有这些忏悔,如果没有公正的问责究责,殁于这次特大惨祸中的北川人、青川人、汶川人、高川人和四川人,就白死了。
    
    如果今天,要把丧事办成喜事;那么明天,喜事可能,成为丧事。
    
    建议北川地震遗址公园,与大禹故里、唐家山堰塞湖和小寨子沟羌族文化,共同组成四川龙门山地震遗址公园群的核心景区。建议在曲山镇设立"龙门山哭墙",并以此为中心,建立一个纪念灾难而不是欢庆胜利的灾难博物馆,让天灾人祸得到真实的反映。建议以此馆为依托,发掘大禹文化,宣传生态文明,整合传统文化的整体观和当代科学发展观,以世界最大的开放式、组群式的生态文明博物馆聚落,告慰北川罹难的兄弟姐妹。选择这样的建设理念和方案,但愿对得起大禹故里死难的乡亲并经得往历史的检验,否则,可能还会出现更大的文化膺品和精神文明的豆腐渣工程,成为更大的次生灾害和历史笑柄。
    
    龙门山大地震的天灾人祸之后,中国人民付出惨痛代价后有权得到的福报,是观念的转变,人性的觉醒,人权的保障,体制的改革和社会的转型,而不是习惯性将错就错的伟光正传统的发扬光大,那样的传统,只能害人害己。
    
    5·12大灾难巳经发生100天了。北川母亲们,有权知道真相,有权依法追究肇事者的法律责任。而天堂里的北川孩子们,在等待着、在盼望着他们鲜花一样的生命的价值,换来一个迟到的公正。阿门!
    
    人命同价,中国人并不是劣等民族。尊重生命,让我们从北川开始。
    
    5·12北川大地震百日祭。公元2008年8月。成都。
    
    ……………………
    
    黄纪苏发来的内容。
    
    huang jisu
    
    2008年5月29日 7:18
    
    阅读材料
    
    苏按:以我的孤陋寡闻,作者施女士还是头回听到,应该是位演员吧。在大是大非面前能有这个态度,让我开始有点看得起这个叫做演艺圈的群体了,虽然《色戒》之类电影的腥秽之气至今挥之不去。以《四川好人》赚了威尼斯电影节大奖的贾樟柯,据说是位有“底层”情怀的导演,但这类中国人的“底层”情怀不知为什么老跟世界上层的欧洲电影节形影不离。看新闻他又奔了那边,还留了句什么情话给余震中的四川人民。
    
    就算辞演也不跟莎朗斯通合作 (2008-05-28 17:43:57)
    
    标签:杂谈 
    
    戛纳之行差不多结束了,在汶川地震的受难氛围中,我身处的热闹戛纳反而成了背景。不过此次《人鱼帝国》的预售很顺利,签下了欧美好几个国家的版权购买意向书。应该说,魔幻灾难爱情题材、美人鱼新概念、海底星球大战、特效制作情况,是征服各国片商的主要因素,许多人看到片中人物和怪兽的造型都惊叹神奇。
    
    但很让人遗憾,剧组原定的丑角“巫婆”扮演者——莎朗斯通,却在这个时候发表了违背人性道德、伤害国人感情的言论,知道消息时,剧组很多人的本能反应是怒骂和反感,我的经纪人当时就说,就算辞演也不能跟莎朗斯通合作,作为有血有肉的中国人,应当有这个骨气。在强大的共同感中,剧组很快做出弃用她的决定,虽然这意味着之前的演员谈判白费功夫,还会影响到正常开机,但我很高兴自己不用跟她合作。
    
    在莎朗斯通发表这番言论前,剧组本来准备安排我跟她会面,但因为我临时有媒体专访取消了。如果能跟她提前见面聊天,我一定会让她了解真实的四川地震灾情,让她知道震灾并不是她想的那么“有趣”!电影是人性的交响乐,如果对生命都不尊重,何谈能成为一位真正的演员?难道这就是西方的“普世价值观”?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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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uang jisu
    
    2008年5月31日 23:30
    
    纽约时报采访莎朗斯通
    
    这段黑体并加下划线的文字,是纽约时报采访莎朗斯通的最后一段,我给挪到了前面,大意是: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斯通又看了录像,顿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番话会惹那么大乱子。她说自己虽说了那话,但并没那意思。她还说看了带子,发现自己整个一大傻蛋。
    
    除了这最后一段,斯通前面一直在喊冤,一直在抵赖。但面对实实在在的的录像,他还能认一半赖一半。我在想,煞费苦心为斯通辩解的中国书生,一个个郑玄朱熹似的,穷忙乎什么呢?
    
    黄纪苏
    
    It was only after reviewing the video in her home toward the end of the interview that it seemed to dawn on Ms. Stone why her comments had caused such an uproar. “I had absolutely no intention of saying that, which I did say,” she said, “and now, looking at it on the tape, I look like a complete ding-d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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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之元发来的内容。
    
    Cui Zhiyuan
    
    2008年7月28日 16:18
    
    Fw: 四川省统计局:灾民对救援队伍满意度超九成
    
    四川省统计局:灾民对救援队伍满意度超九成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7月26日07:45 中国青年报
    
    本报记者 闵捷 实习生 周音
    
    四川省统计局近日公布了“四川省汶川大地震主要救援力量满意度”问卷调查,对于军警、医护人员和志愿者的救援工作,受灾群众普遍感到满意,综合满意度都在90%以上。
    
    这次调查于6月23日至7月4日进行,目的是了解和收集受灾群众对军警、医护人员和志愿者的满意度评价,改进今后的救援工作。调查采用面访形式进行,以都江堰市、彭州市、绵竹市、什邡市、北川县、安县、青川县、汶川县、黑水县等地的受灾群众作为调查访问对象。
    
    调查访问样本总数为934人,其中女性占41.3%,男性占58.7%;农村居民占55.5%,城镇居民占44.5%。综合满意度是加权计算的结果,其中非常满意×1.0,比较满意×0.9,一般×0.6,不满意×0.3,非常不满意×0。
    
    受灾群众对军警救援工作的综合满意度为97%,其中非常满意和比较满意的分别占到82.3%和14.1%。
    
    当被问及“您对他们哪些方面最感到满意”时,排在前三位的是“冒险抢救生命”、“及时打通生命通道”和“不怕疲劳,不怕牺牲,连续作战”,所占比例分别为56.5%、49.8%、48.7%。
    
    当被问及“军警救援工作存在的不足主要有哪些”时,一半的被访者认为没有不足。其他被访者指出的不足主要是“救援设备欠缺”、“救援设备落后”,分别占到了34%和20.9%。
    
    调查显示,受灾群众对医护人员的综合满意度达到了93%,其中非常满意占61.3%,比较满意占29%。
    
    有65.5%的受访者表示,自己或自己的亲友在地震发生后得到过医疗救助,没有得到医疗救助的主要是因为没有受伤或受伤不重。受伤后无法找到医疗机构救助的仅占5.0%。
    
    对于灾区卫生防疫工作,综合满意度达到90.3%,其中非常满意占到54.8%,比较满意占到32.2%,一般占到10.2%。
    
    当被问及“您认为医疗救助工作主要存在哪些不足”时,选择“药品器械短缺”、“医疗环境差”和“医护人员少”的最多,分别占到了53.6%、36.5%和30.0%。
    
    在“您对目前灾区的医疗救助还有何建议”这一项,选择希望增加医疗设备的被访者占到了59.7%,希望增加药品供给的占到了59.6%,希望有专业心理医生对灾民进行心理疏导的有37.3%。
    
    调查显示,地震发生后有67.3%的被访者接受过志愿者服务。对志愿者的服务工作,综合满意度为93.4%,其中非常满意占61.4%,比较满意占30.4%,一般占7.5%。
    
    当被问及“您认为志愿者服务在抗震救灾工作中,在哪些方面起到重要作用”时,排在前三位的依次是“帮助运送食品和药品”、“弥补抗震救灾专业队伍的人力缺口”和“搭建帐篷、搬运和分发物资”,所占比例分别为49.4%,46.7%和45.5%。
    
    当被问及“您认为志愿者服务工作存在的不足主要有哪些”时,排在前三位的分别是“没有统一标识,不好识别”,有34.8%;“缺乏必要的设备和工具”,有32.3%;“缺乏专业救援知识”,有25.3%。
    
    在回答“您认为当前灾区最需要哪些志愿者服务”时,排在前三位的是建筑工程、教育和医疗救助。
    
    超过八成的被访者认为,政府或志愿者组织应该给志愿者基本的后勤保障,包括食物、水、帐篷、车辆、药品、志愿者服务训练和心理培训等。
    
    谈到今后我国志愿者服务的发展趋势时,七成以上的被访者都认为志愿者服务将会“成为全社会的共识,得到蓬勃发展”。
    
    ……………………
    
    (老潘注,美国皮尤调查机构对中国的调查表明,中国人的满意度第一。这能够说明什么?耐人寻味吧。)
    
    Cui Zhiyuan
    
    2008年8月3日 10:55
    
    救灾款物监管的“成都方法”
    
    救灾款物监管的“成都方法”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8月03日05:03 四川新闻网-成都晚报
    
    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成都成为爱心汇聚之城。中央和地方各级政府投入大量资金物资,社会各界和国际友人踊跃捐赠,投入和捐赠的款物来源之广,渠道之多,数量之大,前所未有。截至6月29日,成都市用于抗震救灾的资金总数就达13亿元。而今,这个数目还在源源不断地增长。
    
    如何管好用好救灾款物,保证每一笔资金、每一件物资都用在受灾地区和受灾群众身上,这是外界普遍关注的问题。按照省委常委、成都市委书记李春城的说法,它“事关灾区人民的切身利益,事关抗震救灾和社会稳定的大局,事关党和政府的威望和形象”。
    
    “在最短时间里建立健全一套救灾款物的监管体系,这是成都纪检监察机关和相关部门面临的一大考验,也是必须完成的任务。”7月15日,在市纪委办公室,市监察局副局长葛振中的话语里仍然流露出当初时不我待的紧迫。
    
    “成都做到了!”葛振中用六句话来概括这套救灾款物监管的“成都方法”:健全监督机制、规范制度流程、坚持公开透明、强化监督检查、严明监管纪律、确保廉洁救灾。透过这高度浓缩了的六句话,一张全方位、全覆盖的立体型监管网络清晰可见。
    
    从建立到健全的监管机制
    
    “地震一发生,我们马上意识到救灾款物监管的重要性,责无旁贷!”葛振中说,当时他与市纪委副书记、市监察局局长颜安正在办公室开会,研究抓机关作风的事,大家安全转移下楼后,议题立刻发生改变,“建立救灾款物监管的工作机构和工作机制,明确监管主体和监管职责,首当其冲!”
    
    5月12日当天下午,成都市成立抗震救灾指挥部,下设物资资金的监督指导组也紧随成立,由纪检、监察、审计等部门组成,包括督查、巡查、调查和综合四个小组,负责对全市抗震救灾资金物资监督工作进行指导和协调。与此相应,市纪委、市监察局在5月13日成立监督检查组,开展对救灾款物登记、拨付等环节的监督检查,建立健全制度和流程,完善内控机制。
    
    而到了5月20日,按照中央和省上要求,又成立了市抗震救灾资金物资监督领导小组,以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徐季桢为组长,监察、审计、民政、财政、商务、卫生、统计等部门为成员单位,统一了全市救灾款物的监管工作。这个监管体系由上而下,覆盖了每个层次和环节,要求各区(市)县和受灾严重的乡镇也比照成立,甚至村上也有专人负责。至此,监管的工作机制趋于健全和完善。
    
    “这三个组是根据抗震救灾各个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工作中心而设立的,这是一个监管体系不断完善、不断升级、不断深化、不断加大力度的过程。”葛振中说。
    
    而这个过程,也是各种监管制度不断出台和完善的过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健全的制度是监管的坚实基础。”葛振中介绍,目前相关部门通力合作,已经建立了救灾资金物资收支登记台账制度、收支交接凭证制度、统一调拨指令制度,建立健全了领导小组定期联席会、信息公开、工作巡查、跟踪审计监督、社会和舆论监督等5项制度。
    
    在整个监管体系中,纪检监察机关处于组织协调的地位。这实际上涉及到双重的监管,一个层面是各个主管部门对于本部门涉及到的救灾物资资金的监管,即谁主管,谁负责;第二个层面则是纪检监察及审计机关对这些相关部门监管的监管。这个层面的监管也是一种横向的监管。
    
    在地震发生后的最初阶段,横向监管的重要内容,即在于监督和协调各个相关部门建章立制,建立健全救灾款物管理使用的各项制度和流程。
    
    横向的监管到“边”
    
    5月15日,市纪委综合室副主任陈志敏和另外两个同事来到设在西航港物流中心的物资归集拨付点,进行24小时驻点督查,一直持续到5月26日。
    
    陈志敏所在的小组,只是市纪委派出的6个督查组之一。从5月15日起,这6个小组就分别对市120指挥中心、市商务局西航港基地、市商务局大丰基地、市商务局西河镇基地和市民政局机投基地等6个物资归集拨付点实行驻点24小时督查,重点围绕抗震救灾资金物资接收登记、入账管理、拨付配送等环节进行全程监督检查。
    
    西航港是6个点中最大的一个,每天社会各界捐赠的大批物资源源不断地运来,再从这里通过调拨程序发往灾区。“因为往来的量太大,而制度流程又尚未规范,我们刚驻进来时,发现了一些问题。”陈志敏说,如物资接收登记不够规范,没有制式台账,库存不够清楚等。一个例子很能说明问题:15日当天,前线战士需要1000副手套,库管说只有200副。结果最后找出来1万副手套!由于堆放不规范,谁也不知道库存具体有些什么,有多少。
    
    针对这些问题,监督小组与相关部门一道抓制度建设,边干边建,边建边完善。“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对接收的物资分门别类、统一计量单位登记造册,比如矿泉水以件为单位,手套以副为单位。其次,要做到每日库存盘点清楚。至于发放,则按照规定制定出一套环环相扣的手续和程序。”陈志敏说,“在很短时间里,我们就做到物资归集拨付点物资收发的制度文字化、流程图表化、职责具体化。”这些制度和流程,作为成功经验,很快又在全市各物资集中拨付点进行推广和普及。
    
    不只是物资,在资金方面也执行着这样的横向监管。比如,监督小组发现红十字会捐赠点由于人手紧张、经验缺乏,爱心捐款的接收管理不够规范,紧急协调市审计局、财政局抽调了20余名财会业务骨干,组成抗震救灾捐赠资金记账小组,对其爱心捐款逐一清理、核对、分类、登记、造册,并在此基础上完成了捐赠资金的专账会计记录。
    
    横向的监管到边,覆盖了所有的捐赠点和相关部门,不放走任何一个角落。这样,救灾物资和资金都有了清晰的账目,并纳入统一的指挥体系。而据葛振中介绍,目前成都已经开发出一款统一的物资资金管理使用软件,并已在全市各个部门和区(市)县投入使用,这使得成都救灾款物的监管更加科学和规范。
    
    纵向的监管到“头”
    
    纪委督查组在物资归集拨付点监管的重要内容,包括物资出库的流程。比如,查看出库物资是否有指挥部统一制式的调拨单,发货清单与调拨单是否一致,发货清单与装车清单是否相符等。发货清单是一式四联,驾驶员签字确认后,二联留给了物流公司,一联留给了指挥部驻点的工作人员,一联留给押运员。押运员的任务就是将物资送达目的地后,签收回执单。
    
    “回执单回来后,主管部门将查看其收货地点与发往地点是否一致,收货与发货品种、数量、规格是否一致,是否有接收人签字、是否留有联系方式、单位公章、收货日期等。” 陈志敏说,在物资归集拨付点引进物流公司,是因为它们有专业的管理经验和规范的操作流程,对救灾物资的收发、管理、监督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可以说是成都救灾物资监管方面的一个亮点。
    
    而上述过程,即从成都6个物资归集点到区(市)县物资接收点,不过是整个物资发放流程的一个环节。在这个环节之后,受灾区(市)县物资接收点同样还有一个接收、验货、登记、入账、质检、入库,并按受灾乡镇需要调拨的流程。从乡镇到村组,依此类推。
    
    每个环节都需要统计、公示,并接受审计部门的全程审计,物资最后分发的环节,也不例外。6月25日,记者曾跟随一批物资到达都江堰市蒲阳镇学校。每个班级的代表前来领取一件牛奶或饼干时,都在制定的物资领取单上签上他们的名字;而每个班级发放物资的时候,哪怕是一盒牛奶和饼干,每个学生都还要签字。最后签字之后统计的物资领取清单将汇总上报教育局备案,装订成册,作为以后接受审计和监督的依据。
    
    资金的调拨流程也是如此,由市抗震救灾指挥部根据受灾区(市)县、市级各部门赈灾需要下达拨款指令,市财政局按指令拨款。接收拨款单位要建立专用账户,专款专用,及时公示。这个过程中,一是财政局要监管,二是资金使用后审计局要全程审计,三是如果出现挤占、挪用、截留、贪污的,纪检监察机关从严查处。
    
    “可以说,从起点到终点,每个环节都处于严密的监管之下,没有什么空子可钻。”葛振中说。尽管如此,纪检监察机关也没闲着,成立了4个监督检查组,由纪工委书记带队,对重灾区的38个乡镇、村救灾款物的发放情况进行检查;组织了13个区(市)县的纪委监察300余名干部,深入重灾区走村入户调查,这就是一竿子插到底的末端督查。
    
    自下而上的监督到“位”
    
    纵横交织的监管网络,使救灾资金物资的安全得到制度化的保障。然而自上而下的监管,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比如:救灾物资和资金的发放,如何让受灾群众心服口服。
    
    “我们的办法就是让村民参与并监督发放的整个过程,并把物资分配方案的权力尽可能下放给受灾群众。”7月11日,彭州市白鹿镇党委书记高天成告诉记者,在该镇,每个村都推荐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村民代表,当镇上下发物资和资金时,跟随村上的接收人员一同前往。而物资运回村库房后,采取同样的方法,由各个组组长及村民代表前来讨论分配方案。
    
    如果数量足够,能够平均分配,当然皆大欢喜;如果数量不够,不能平均分配,则往往采取抓阄的方式。三河店村会计郭张举了个例子,有次一个村民抓了一双鞋,鞋太大了不能穿,最后只好送了人。“但是他还是很高兴,因为这是他抓到的东西,以他的名义送了人。”总之,尽量让村民自己去讨论、去决定,而没必要去包办分配的方案,“找些虱子往自己脑壳上爬”。
    
    而无论是怎样的分配方案,整个物资发放的流程和数据都全部进行公示,接受所有村民监督。记者在白鹿镇政府门口,以及旁边的三河店村临时办公点,都看到了相关的公告栏,密密麻麻贴满了接收和发放的物资、资金明晰表,每个群众都可以前往查阅。“这样做确保了公开公正。”高天成说,“虽然不可能有绝对的公平,但是老百姓看到,觉得你在公开做事,程序非常清楚,心里面就感到公平了。”
    
    高天成把这种基层民主的方式叫做“循环监督”,不光是上级监督下级,下级也监督上级。“我们镇上监督村,村监督社,同时老百姓也要监督,社监督村,村监督镇。真正做到相互监督。”他还表示,在以后的村务管理和灾后重建中,要把这种“循环监督”的方式保持下去。“毕竟,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的主体,还是灾区群众。”
    
    如今,白鹿镇的救灾款物发放模式成为一种经验,在彭州和成都其他重灾区推广开来。
    
    而灾区群众监督的手段,当然就是进行举报。举报的方式有多种,包括打举报电话,写举报信。记者看到,在白鹿镇政府的公示栏旁边,举报箱赫然在目。彭州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徐友贵认为,这些监督渠道是畅通的,他们的举报电话24小时开通,已经接到了200多份群众举报。尽管其中大部分线索查无实据,他们仍然郑重地对待每份举报,争取做到“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
    
    由外而内的监督到“家”
    
    如果自下而上的监督,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么由外而内的监督,则证明“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因为它的前提是公开和透明。
    
    在《成都市抗震救灾资金物资管理使用公示办法》中规定,市抗震救灾指挥部,市级政府部门和社会组织,各区(市)县抗震救灾指挥部,灾区乡(镇)和街道办,灾区村及安置点,都要及时公布公示救灾款物管理使用的情况,以网络、新闻发布、报纸、公示栏等方式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社会监督员是其中的一种监督形式。在成都地震灾区,这支由81人组成的神秘的监督队伍,从6月1日起“走马上任”,自带干粮,独立调查,集中关注救灾款物的筹集、分配、拨付、发放和使用,直接向纪委监察部门反映情况。
    
    6月26日,记者曾跟随5名社会监督员前往彭州,全程体验了他们的一次灾区突查。在白鹿镇九年制学校,社会监督员们检查了学校的物资接收和发放登记记录,告诫校长要尽快改进和完善存在的问题。他们又来到白鹿村,询问村民一斤米10元钱的发放、帐篷居住以及板房安置等情况,把村民意见认真记录下来。
    
    在他们的工作简报里,记者看到排得满满的行程:6月3日,彭州市白鹿镇;6月4日,彭州市磁峰镇,都江堰市向峨乡、蒲阳镇;6月5日,都江堰市虹口乡……他们几乎跑遍了成都地震重灾区的所有乡镇。尽管全副身心的投入,耽搁了各自业务,还要自掏腰包,但在他们看来这样做是值得的,并且准备坚持不懈做满3个月任期。
    
    5人中的一员叫罗忠渝,是一名公司老板,按他的说法,“不仅是为给外界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因为他在地震后就参与组织募捐上百万元的资金和物资,他也很想知道这些款物是怎么发放的。“我们是名副其实的独立调查、独立判断,没有什么部门、什么人能影响我们。”
    
    舆论监督也是这种外部监督的重要形式。葛振中介绍说,成都主动邀请新闻媒体对市本级和受灾区(市)县资金归集、发放点进行采访报道。而按照市外事办透露的消息,截至7月19日,共有包括美联社、CNN、法新社、俄新社等在内的来自28个国家的150多家媒体、600余人次前往灾区采访报道。
    
    至今,在救灾款物的管理和使用方面,并没有发现大的问题,但外部监督毕竟是无形的压力。“与体制内那一张由各种严格规定和规范流程组成的刚性监督网相比,这更像是一张体制外的无所不在的隐形监督网。”葛振中评价说,“我们能做到公开透明,也说明了我们在救灾款物监管方面的自信。”
    
    成都商报记者 付克友
    
    ……………………
    
    (老潘注,作为成都市的官方媒体,总结出来的什么成都经验,还是歇屄——德洛维奇了吧。各地在为各自委府歌功颂德溜须拍马上,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此次抗震救灾当中,成都是最早暴露出高档小区里出现救灾帐篷之处。所以,还是别扯淡什么成都经验了吧。另外,冼言把贵州瓮安迅速处理基层官员之举认为是个创举,称之为“瓮安模式”,在网上遭到口诛笔伐。在此,与所谓成都经验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Cui Zhiyuan
    
    2008年8月3日 12:17
    
    重庆电力社会监督员和瑞典议会监察员
    
    主题: 重庆电力社会监督员和瑞典议会监察员
    
    瑞典议会监察员不是由行政部门本身聘请,见附件。地震后社会监督员必原来的流于形式进步很多,应进一步改革为人大聘请
    
    重庆电力社会监督员聘请制度化
    
    http://www.bjx.com.cn 发布日期:2008-8-1 10:05:06 (5)
    
    关键词: 电力服务 电力监管 国家电网公司
    
    “我们将恪尽职守,努力工作。认真行使电力服务监督责任。”7月29日上午,重庆市电力公司新聘、续聘20名社会监督员。社会监督员纷纷表示,不负信任与使命,为电力企业发展负责,为全市人民利益负责,努力推进“诚信重庆、和谐重庆”建设。
    
    重庆公司两年一届聘任社会监督员。聘任的基本条件是:热心公益事业,有较强社会责任感,关心电力服务工作,了解电力法规知识,有较强的分析、表达能力,身体健康的公民。
    
    这次新聘、续聘的社会监督员,来自周边12个区县,有发电企业4人,用电企业6人,政府、街道5人,学校5人。含党员80,民主党派20,人大代表、政协委员55,体现了监督员的广泛代表性。
    
    “作为供电服务监督员,虽然是义务的,但是重要的;虽然是位卑的,但是光荣的。”社会监督员们感谢电力公司的信任,希望因为有他们参与,山城明珠更加光辉灿烂;因为有他们监督,重庆电力将带给市民更多实惠。
    
    出席会议的市纠风办主任黄云、市国资委纪委姜南处长充分肯定重庆公司聘请社会监督员取得显著成绩的同时,请求社会监督员们:当好信息员。少报喜,多报忧。既要铁面无私挑刺,恪尽职守履责。还要当好播音员。在当前供电形势紧张的情况下,宣传用电方针政策,反映群众热点难点。
    
    据重庆公司纪检监察部介绍,重庆公司十分注重行业作风建设,已连续十年保持重庆市“行风评议优良单位”称号。“千奖万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在荣誉面前,重庆公司领导始终认为,行风建设是重庆电力公司落实科学发展观、服务重庆城乡统筹发展、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建设“一强三优”现代公司的需要。始终把提高服务质量放在首位。每年举办“良言如光,用心倾听”有奖征集意见建议。对聘请的社会监督员,除订阅《重庆电力报》、发放监督员专用笔记本外,还每季度召开一次监督员联系会议,收集客户意见,反馈发现问题,商讨解决方法,努力让国家电网品牌誉满美丽山城。(李敦友)
    
    信息来源:重庆市电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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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ui Zhiyuan
    
    2008-08-03
    
    Swedish议会监察员.pdf
    
    ……………………
    
    (老潘注,这种调查员或者监察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人们也指出了不少问题。于此不赘。)
    
    Cui Zhiyuan
    
    2008年8月16日 7:23
    
    青年实践者学习交流资料-20080815
    
    钱理群:当今之中国青年和时代精神——震灾中的思考
    
    副标题:
    
    作者:钱理群 文章来源:http://www.tecn.cn 点击数: 965 更新时间:2008-6-9
    
    
    ——2008年5月24日在一耽学堂的讲话   
    
    将灾难转化为育人、治国的精神资源      
    
    “当今之中国青年和时代精神”是学堂主持人逄飞给我出的题目;而“震灾中的思考”是我主动要讲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些日子,我,相信我们大家都一样,整个心都扑在“震灾”上了,我们所有的言说,所有的思考,都集中在这一点上了。这是此刻我们唯一愿意、甚至渴望彼此交流的话题。而且,正是震灾使我们对什么是“当今之中国”,什么是“当今之中国青年”,什么是当今的“时代精神”,以及“当今之中国青年”和“时代精神”应该建立起什么样的关系,承担什么责任,都有了新的认识。正像震灾中的幸存者,北川中学的高一学生贾国伟在他的日记里所说:“世界变了,原来的一切都变了”(见2008年5月也20日《北京青年报》)。我们也都是幸存者,我们都有这样的“一切都变了”的感觉:世界变了,中国变了,我们彼此的关系变了,我们自己也变了,都要刮目相看了。在此之前,我们对世界,中国,中国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我们自己,都有过许多悲观的,甚至绝望的看法;现在,因为灾难,我们原来看不到的,忽略了的世界、中国,以及我们自己,人性中最美好的方面,突然呈现出来,我们开始目瞪口呆,继而被深深地感动了。
    
    我们应该感谢的,首先是灾区里的受难者,是他们承受了这一切生命的苦难,正是他们在危难中表现出来的坚韧的生命力量,对生活的渴望,友爱与互助,奉献与牺牲,才激发了,点燃了全民族,全人类,以及我们每一个人,内心同样具有的爱与力量。一位网友说得好:真正的“英雄”是这些承受、“经历了磨难的人”,“他们绝不是等待别人怜悯的难民”,最终解救者是他们自己,而且也是他们拯救了我们这些早已麻木的,沉沦了的灵魂。一切“感恩和歌颂”只能归于这些受难者和“抗震救灾”的真正承担者。(何帆:《每一共同经历了磨难的人都是英雄》) ( http://www.tecn.cn )   
    
    我自己在整个抗震过程中一直处于焦虑不安之中,我感到了自己的无力,甚至因此有愧疚之感。在这许许多多的人,都投入救灾行动中时,我特别感到了思想的无力;但我又不能放弃思想,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够做的,而且是应该做的。而因为思考,又带来了新的焦虑。昨天,我在报上看到了一篇《北京志愿者说》,说他“好害怕一件事情发生”:当“灾难过去”,“大家都回复正常作息”,会不会就忘记了这些受难的孩子呢?“我害怕他们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他们不能承受再被忽略抛弃一次的二度伤害!”(2008年5月21日《北京青年报》) ( http://www.tecn.cn )   
    
    我也有这样的恐惧,即灾难过去“以后”的恐惧。灾难毕竟是一个非常态的状况,人们最终还要回到常态之中;我的忧虑正在于,回到原来固有的生活里,我们会不会固态复萌,又恢复了那个自私的,颓废的自我,那种冷漠的,互不信任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样一种僵硬的,官僚化的,非人性,反人道的权力运作?------我相信这绝不是杞人忧天,因为我们体制的弊端依然存在,我们国民性的弱点依然存在。 ( http://www.tecn.cn )   
    
    这里,我想特别谈谈国民性的问题。是的,这一次抗灾,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国民性极其可贵的一面。这个民族有着一种难得的生命的坚韧力量。平时,看起来惰性很强,但凡有一条退路,就绝不思变革和前进,宁愿妥协,迁就,得过且过;但一旦到了危难时刻,就能突然爆发出一种自救的力量,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叫“绝路逢生”。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民族,经历了一次次民族危亡,而又始终不亡不倒,而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一个基本原因。这一次抗灾就是这样的民族精神的大爆发,是一次民族自救。但起之也速,退之也快,这一次抗灾,并不能自然地将我们的民族惰性消除,而这样的惰性发作起来,又会将我们国家,以及我们自己置于一个不死不活的状态。我常说,中国人可以共患难,却难以同富贵;别看现在全民同心同德,日子太平了,又会是窝里斗。然后再等待下一次危难中的爆发,再来团结自救。正是这样的循环,使我们这个民族,既不会垮,总在前进,但又极其缓慢,令人心焦,我们也就永远在“绝望与希望”的交织之中煎熬。 ( http://www.tecn.cn )   
    
    现在,我要提出的问题是,我们有没有可能打破这样的循环,能不能把这次灾难的“非常态”中爆发出来的人性之美,人情之美,变成一种稳固的社会与精神的“常态”?我以为,这就需要作两方面的工作。首先是要作理念的提升,即把在抗灾中从人的生命本能中爆发出来的人性美、人情美,提升为一种新的价值观,新的伦理观,同时对我们原有的价值观、伦理观进行反思。但仅有理念还不行,必须要有制度的保证。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将抗灾中所展现的政府和人民的新关系,提升为一种新的治国理念,并进行一系列的制度建设。同时也必须正视这次救灾所暴露的制度缺陷,为我们正在进行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四大改革提供新的推动力。这就是这十多天来,我一直在紧张地思考,并且想在今天和年轻的朋友们一起讨论的问题——“如何将灾难转化为育人、治国的精神资源?” ( http://www.tecn.cn )   
    
    这首先是我们这些幸存者的责任。大家不要忘了,我们这里所说的抗灾中所爆发出的所有的美好的东西,都是以数万人的死亡和数十万人的受伤为代价的,这是浸透了死难者的鲜血的。如果我们不珍惜,不把它转化为精神资源,将其遗忘,甚至成为自我炫耀的资本,那就是犯罪。 ( http://www.tecn.cn )   
    
    我还想强调的是,这样的讨论,也是我们“当今之中国”所急需的。记得我今年4月27日北大110周年民间纪念会上,就讨论过这样的“当今之中国最需要什么?”的问题。我提出了一个分析:当今中国,已经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进入小康社会,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巨大的成绩;但也就同时面临着这样一个摆脱了贫困,开始富裕了的中国,将向何处发展的问题,在这个意义上,当今之中国,正走在十字路口。我认为,在这样的转折关头,需要提出“四大重建”,即“制度重建”,“文化重建”,“价值重建”(它是文化重建的核心),“生活重建”。当时,我提出这个问题,许多同学都觉得过于宏观,并不能引起共鸣。但是,现在,经过这次地震的洗礼,我们再回过头来讨论这四大重建,就有了血肉的内容:在我看来,我们要将灾难转化为育人、治国的精神资源,其核心就是一个“价值重建”与“制度重建”的问题。 ( http://www.tecn.cn )   
    
    下面,我就按照这样的思路,来展开我的讨论。这是名副其实的抛砖引玉:我十分真诚和迫切地希望和年轻的朋友一起来思考和讨论;我以为,这是最初的激动过去以后,我们最应该做的工作。而且我所提出的一己之见,是不成熟的,有些问题我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清楚,没有把握,需要讨论,欢迎质疑,我所期待的是一个集体的智慧,共同来思考和解决我们所面对的问题。我想从三个方面来讨论。 ( http://www.tecn.cn )
    
    敬畏生命,一切为了每一个个体生命的健全发展      
    
    这次抗灾,最为响亮,最激动人心,也最具有凝聚力的口号,大概就是“人的生命重于一切”。这里,实际上是提出了一个“生命至上”的理念,强调的是人的生命价值的至高性与普世性。 ( http://www.tecn.cn )   
    
    所谓“至高性”,就是认定人的生命的价值具有绝对性,它高于一切价值,它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手段,一切与之相违背的价值,都应该受到质疑。而我们这里,长期以来,却奉行着“为了某个崇高的目的,可以无条件地牺牲人的生命”的理念,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观念。当然,人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而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次抗灾中就有这样的牺牲,献身者应该为我们所崇敬。但是,这必须是发自内心的自主选择,其内在动因正是自我精神发展和完善的需要。这和外力的强制侵害与剥夺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而且即使是这样,也是应该尽量地减少,不能轻言,更不能鼓励牺牲。我们必须将伤害人,特别是无辜的平民的生命的外加的战争,和对人实行肉体摧残和精神迫害的独裁专制,同时置于审判台上,就是这个道理,这是一个不能让步的底线。所谓“为了崇高的目的”的“牺牲论”之所以不能接受,还因为这样的“牺牲论”的背后,常常隐含着巨大的欺骗,因为所谓“崇高的目的”的解释者、宣扬者是那些自命“真理的掌握者,垄断者”的政客,或某个利益集团的代表;所谓“为崇高目的”而“牺牲”,其实是为这些政客,代表卖命。这样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年轻人对那些动不动就鼓动你们去牺牲的蛊惑,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 http://www.tecn.cn )   
    
    人的生命至上,同时是一个“普世性”的观念。我们知道,人是分为群体的,不同地位,出身,经历,不同文化、教育背景,不同信仰,不同国家、民族,不同利益的人的群体,共在同一块土地,同一个地球,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矛盾冲突,是必然的;而要真正和谐相处,就必须有一个“最大公约数”,取得公认共通的价值。这次震灾中的全国、全世界的同一条心,启示我们,这样的普世价值,就是人的生命至上性。这也是我们大家共同的体会和体验:救助每一个遇难者的生命,在这一目标面前,原来存在的所有的分歧,论争,利害冲突,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 http://www.tecn.cn )   
    
    因此,通过这次救灾,我们应该毫不含糊地将“敬畏和尊重生命”(也包括大自然的生命)作为一个基本的价值,普适性的价值确立下来,如一位作者所说,它应该成为我们共同的“信仰”(浙江会计师舒圣祥:《活下去,是有种信念》,载2008年5月17日《中国青年报》),并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生命是美丽的,活着真好”,应该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特别是年轻人的基本的,稳定的,不可怀疑,不能动摇的信念:前一段时间曾经出现的年轻人厌世、轻生的悲剧,再也不能发生了。 ( http://www.tecn.cn )   
    
    “生命至上”,这是一个总概念。它其实有着非常丰富的内涵,需要作更深入的讨论和分析。根据在这次救灾中的观察,体验和思考,我觉得它至少有八个层面的意思。 ( http://www.tecn.cn )   
    
    第一,我们讲的“生命”,是有明确的指向的,就是具体的,一个一个的“生命个体”。到我写作本文时为止,我们从废墟里救出的六千条生命,是一个一个地救出的;我们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指的也是一个一个的具体的生命;我们说“为人的生命负责”,其含义也是明确的,就是为“每一个个体生命负责”。这在救灾中好象是一个不言而喻的常识,但却有非同小可的意义。因为在中国传统观念中,是很少强调“个体的人”的,我们更重视的是家庭的人,社会的人,国家的人,这当然自有它的意义和价值;但它也容易造成对个体生命的意义、价值和权利的忽视和压抑。因此,鲁迅等先驱者在上一世纪初提出“个”的概念,在五四时期提出个性解放的观念,个体生命的价值和权利,从此得到了确认。但在以后的中国历史发展中,却不断发生用抽象的群体价值、利益否认个体价值、利益的观念和行为的偏差。比如,“为人民服务”,至今也是我们的基本治国理念,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对它的理解,在一些人那里,“人民”成了一个抽象的群体概念,就出现了“我是为人民服务,又不是为你服务”这样的误解。问题更在于这样的抽象的“为人民服务”,就很可能变成为自称“人民代表,公仆”的官员服务,那就变质了。而这一次,在救灾中,“为人民服务”,就成了实实在在地为每一个具体的生命个体,他们的生存、温饱、发展负责,这正是“为人民服务”的治国理念的正本清源。所谓“敬畏生命,关爱和尊重生命”,就是“敬畏个体生命”,它是必须落实为对每一个个体生命,每一个公民的尊重,关爱,具体服务的。不仅治国如此,我们每一个人对人的爱也必须落实为对一个个具体的人的具体帮助。 ( http://www.tecn.cn )
    
    其二,关爱每一个生命,同时就意味着承认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这一次救灾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完全打破了原来的等级观念,即所谓“在灾难面前人人平等”。不分贵贱,贫富,不分职务高低,不分官员平民,我们一起受难,互助互救,共度艰难,共同承担生命的艰险,也共享生命的意义和欢乐。如论者所说,“生命的宝贵不因包含身份、地位在内的一切差异而区分,所有的生命都同等宝贵”(舒圣祥:《活下去,是一种信念》)。这样的“生命平等”的意识也应该成为一个基本价值理念,并成为我们追求社会公正与平等的基本依据。 ( http://www.tecn.cn )   
    
    其三,给最危急、最困难的,也就是最需要帮助的人以最及时的救助,这是这次救灾不言而喻的基本原则,它其实也是有着普遍意义的,就是我们关爱生命,首先是关爱弱者的生命,这也是五四时期的先驱者所提出的“弱者、幼者本位”的观念。有朋友提出“生命至上的理念首先要充分体现在孩子身上”(江苏市民尹卫国:《把教室建成庇护生命的坚固屏障》,载2008年5月18日《北京青年报》),这大概已经成为经历救灾以后的中国人的一个共识。因为孩子们在救灾中的表现,深深感动了每一个成年人。更因为这次灾难以血的事实昭示我们:社会体制的每一个弊端,我们成年人所犯的每一个错误,都会以孩子的生命为代价。这是这次灾难给我们带来的“永远的痛”:震灾中,中、小学校舍房屋倒塌最多,孩子的牺牲最为惨重。我们的政府,以及我们这些成年人,应该为此感到难堪和羞愧。人们有理由追问,并要求依法追查:这背后有没有腐败?人们也因此对这次震灾中的奇迹感到兴趣:“刘汉希望小学”的教学楼居然屹立不垮,一查原因,就因为投资与建筑者十年前就确立并实行了这样的原则:“亏什么不能亏教育,一定要把好质量关,要是楼修不好出事了,就走人”。问题是,能不能把“亏什么不能亏教育”作为治国的基本理念,把“谁在教育上出了问题,就罢官,走人”成为一个制度,真正把教育置于今后中国整个国家、社会发展首要的,绝对“不能亏”的地位,不仅在理念上,更在制度上得到保证,这是我们在救灾以后必须思考和解决的问题。在座的诸位义工、志愿者也需要重新来认识我们已经作、还要继续作的支教工作的意义。在我看来,“关爱孩子的生命”应该成为义工、志愿者的一个基本理念。 ( http://www.tecn.cn )   
    
    其四,在救灾中人们关心和考虑的,不仅是孩子现实的生命存亡和温饱问题,还有他们今后一生的长远发展。这也有普遍的意义。就是说,我们所说的“生命”不只是生理意义上的肉体生命,更是一种精神生命。这次救灾,不仅医治伤病,也注重心理的治疗,就表现了这样的对人的生命的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关怀。这背后的理念,就是我们所追求的,是人的生命的健全的发展,即鲁迅所说的,“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我们所说的人权,生存权、温饱权和发展权,是缺一不可的。这次震灾所突现的,就是这三大人权。 ( http://www.tecn.cn )   
    
    作为人的精神发展的需要的一个重要方面,还有公民民主权利的保障问题。这次救灾至少就涉及到公民的知情权、参与权与监督权。这次抗灾的一个重要进步,就是知情权的扩大,透明度的增强,尽管在这方面,人们还是可以提出许多批评,但无论如何毕竟前进了一步,人们自然也就期待将非常态的知情权扩大为常态时期的知情权的充分保障。随着民间捐款的日益增多,捐款人如何监督捐款的使用的问题也提了出来。有关部门很快作出了相应的规定。这都可以视为一个历史的进步。 ( http://www.tecn.cn )   
    
    我想着重谈的是公民参与社会活动和社会管理的权利的问题。曾经有过一个说法,每个人只要做好本职工作,管好自己的事,而把公共事物的管理放心地交给“公仆”去做。这就在实际上把公民置于公共领域之外,这是变相的对公民参与权的剥夺,同时造成了对人的生命发展空间的挤压。这些年许多人,也包括年轻人,变得越来越物质化与个人化,是和这样的公共空间,政治、精神空间的相对狭窄,只能局限于个人、物质空间的发展的状况是直接相联系的。在这个意义上,这些年不断成长的民间志愿者组织,慈善组织的发展,正是对年轻一代生命发展空间的一个扩展。尽管民间社会组织、志愿者组织、慈善组织的发展,已经得到国家的承认,有了法律的依据,但有的政府部门依然对民间组织心存疑虑,多有限制。正是在这次救灾中,这样的状况有了很大的突破。这都是救灾中最引人注目的新闻:地震发生数小时以后,一只由江苏某民营企业组织的,由120人和60台挖掘机等大型机械组成的民间抢险突击队,从江苏、安徽集结出发,48小时之内已经赶到绵阳参与救灾;曾经于今年春天赶赴湖南灾区,参加抗击冰雪灾害的13名唐山农民组织的“爱心志愿小分队”,也赶赴抗震第一线。在受灾地区更是出现了大批本地与外地的志愿者。许多平时依据不同兴趣形成的网络社群,也集结为网下的志愿者团队,参与到各地的救灾行动。《北京青年报》为此发表了专门的评论:《全民总动员见证中国公民社会的成长》(2008年5 月21日),对救灾中所表现出的自觉的公民意识,有序有效的公民行动,给予了很高评价;很多志愿者也感到救灾是最好的公民教育的课堂。而这一次救灾,民间组织所显示的力量,是一个重要的启示:“敬畏、尊重生命”的观念,应该包含“尊重和保障人的公民权利”的内容,我们所要建立的是这样的公民社会,在这里,“公民意识落实为公民的普遍自觉,公民的权利得到法律的保障”,“每一个公民都有充分的自由和有效的途径,主动参与社会活动和社会管理”。希望这次救灾能够成为构建公民社会的新的开端:我们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 http://www.tecn.cn )   
    
    其五,这也是《北京青年报》的一篇文章:《灾难告诉我们,人与人是这样相互依存的》(作者:广西市民范大中,2008年5月17日)。在这次救灾中,许多受难者都谈到,是“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信念支撑自己战胜了死亡。文章的作者却问道:这样的“别人会来救我”的信念的“理由”是什么?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分析:理由就在相信“你的生命与别人是有关的”,“灾难是平等的,不到它发生的那一刻,谁都不清楚谁是拯救者,谁是被拯救者。所以我们必须彼此守望、互为依存,这是个约定。你必须信守约定,以良知发誓让每一个遇难者得到救助,然后,当你某天遇到艰险时,才有理由在黑暗与恐惧中坚信别人一定会来救你”。作者说,“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相互依存的。一个家庭,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甚至是整个人类,都是以这种默认的契约依存的”,这就是说,我们所说的“敬畏、关爱生命”的观念,它还包含着一个“生命相互依存”的“约定”。作者说:“或许,只有在汶川大地震这样的灾难面前,我们才有机会看清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相互关系。那就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群体之中,同一片天空之下,每一个人都同时是别人生命的一部分,你的伤就是别人的痛。在这这群体之中,任何一条生命的逝去,都会让所有活着的人悲痛,感到生命的减损”。——这大概是所有的人在这次救灾中的共同感受,由此形成了“生命共同体”的概念,其背后是一个普世价值观念:“每一个人的不幸都与我们有关,每一个地方的不公正都是对我们的羞辱,每次对别人苦难的冷漠都是我们为命运自挖的墓地”。 ( http://www.tecn.cn )   
    
    我要补充的是,这样的普世价值观念,也同时存在于中国的传统观念之中。正如一位作者所引述,孟子早就说过:“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也;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这就是古语中所说的“人溺己溺,人饥己饥”。张载也说:“凡天下之疲癃残疾、茕独孤寡者,皆吾兄弟之颠连无告者也,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讲的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大仁即大勇”(胡晓明:《大地是病,大地是药》,2008年5月20日《文汇报》)。这同时也是中国现代文化的传统。这也是我多次谈到的,鲁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感到“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他说,一个真正的诗人是能够感受到天堂的欢乐和地狱的痛苦的。因此,鲁迅的生命有一个大境界,包含一种博爱精神,一种佛教所说的大慈悲情怀,既是独立的,又自由出入于物我之间,人我之间。这是一种大境界中的自由状态。 ( http://www.tecn.cn )   
    
    过去我在课堂里讲这些,同学们听起来总觉得有些隔膜,好象很难和自己联系起来;而现在,经历了这次大救灾,同学们大概就能领悟了。前不久,我和清华大学的同学,有一次对话。大家都觉得,这些天,自己的精神境界仿佛经历了一次蜕变。在此之前,眼睛里只有周围的那个小世界,考虑的只是个人的发展,前途,所感觉的范围非常狭窄,不免“咀嚼着身边的小小悲欢,而且就看这小悲欢为全世界”(鲁迅语)。就像大家自嘲中所说,沉湎于“小资情调”之中,自怜而自恋。这回地震,就一下子震出了一个“大世界”,突然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原来是和别人的生命息息相关,有无数的和自己一样年轻的生命需要自己去救助,自己的生命也只有在和更广大的生命相互依存中才获得意义。也就是说,当你眼里只有自己时,这世界很小很小;当你眼里有了别人,你自己的生命境界就很大很大了。——同学们应该珍惜这由数万人的生命换来的生命体验,将“生命相互依存”的观念化为自己的信念,并转化为更加自觉的义工、志愿者行动。所谓“义工”,就是将从事公益活动视为自己的义务;所谓“志愿者”就是以帮助别人为自己生命发展的内在需要,其内在的理念就是生命的相互依存,“人溺己溺,人饥己饥”,“救人即救己,助人即助己”。 ( http://www.tecn.cn )   
    
    其六,我们说生命视野、境界的扩大,也包括看到了中国之外的世界,而且也是那样充满了仁爱。如一位作者所说,我们突然发现,“这里的‘地’,已不只是中华大地,而是全球各地;‘人’也不只是中华儿女,而是包括了不同民族、不同肤色的全球民众”(顾顺中:《大难兴邦,震情唤醒公民意识》,载2008年5月17日《新民晚报》)。于是,有人想起了胡适六十年前留下的名言:“万国之上还有人类在”(徐迅雷:《地球可以颤抖,精神不可颤抖》,载2008年5月17日《新民晚报》)。日本参议院议长说得好:这次中国四川的震灾,可谓“全球之痛”(新华社5月20日电)。在这全球化的时代,各国家、各民族之间,既有差异,有利益的冲突;更有利益的相关,以及生命的相通。有朋友说得好,通过这次救灾,我们不仅要“感恩”中华儿女,更要“感恩世界”,人以仁爱之心对我,我更应以仁爱之心对人。 ( http://www.tecn.cn )   
    
    这里,我想讲一件今天回想起来让我们颇为尴尬的事情。——我本来有点犹豫,不知道在此刻谈这些是否合适;但我还是决定讲出来,因为经历了这次地震的洗礼,我们已经更加成熟,应该更能正视自己的问题。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今年龙卷风袭击美国时,中国的个别网民的反应。一位网民这样评论:“活该!苍天为什么不把更大的灾难降到美国呢?这种虚伪的自以为是的国家原该受到诅咒!”我尤其注意到一位四川成都网民的反应:“美国怎么只死22个呀,为什么不死22万呀”。我已经说过,这只是几个人,并不代表大多数中国网民和公民;但它所反映的人性的扭曲,却很值得警惕。这将自己不喜欢的国家视为敌人,“你死我活”的“斗争逻辑”,狭隘心态,这完全漠视他国人的生命,幸灾乐祸的杀戮情结,这样的心灵的毒化,是何以造成的:这不能不让人悚然而思。 ( http://www.tecn.cn )   
    
    其七,当然,人性的扭曲之外,更有人性的美好。这次救灾所展示的人性的光辉,让我们所有的人为之感动而震撼,也是举世瞩目的。我们说人的生命之所以值得尊重,就因为它蕴涵着这样美好的人性。 ( http://www.tecn.cn )   
    
    但是,不能否认,人性中也有恶的方面。“人性善”还是“人性恶”,自古以来,就存在着争论,这里暂不讨论。我只说说自己的人性观。在我看来,人性是“善恶并举”的,也就是说,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既有善的种子,也有恶的种子。问题是,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社会,对人性中的善和恶,采取什么态度:是“扬善抑恶”,还是“扬恶抑善”?应该说,这一次救灾,就是一次“扬善抑恶”的壮举:每个人的内在的所有的人性的善良、美好,都得到淋漓尽致的爆发,放大,而且相互影响,形成“人心向上,向善”的环境,气氛,人性恶的方面,就得到了极大的遏止。我以为这提供了人和社会的改造的一个很好的范例。 ( http://www.tecn.cn )   
    
    问题是,我们如何将这样的“扬善抑恶”成为一种价值理念,变成更自觉的行动?我以为,应该有三个层面的努力。首先是,我们自己要努力“扬善抑恶”,自觉地发掘、发扬自己内心最美好的东西,中国传统讲“修身养性”,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扬善抑恶”。 ( http://www.tecn.cn )   
    
    还有在和他人相处中,能不能做到“扬善抑恶”。这里有两个层面的问题:一是自己要以最大的善意对待他人;二是在相处中要最大限度地释放对方的善意。这也是我经常说的,对方的弱点,毛病,以至恶的方面,心里要有数;但更看重他的优点,善处,以善相处。而我们在实际生活中却常常相反。我最近在网上看了一篇文章,看得我心惊肉跳。他说,我们中国的社会里,有太多的违背人性的东西,我们却习惯于此,并且努力去适应它,从而形成一种“自我糟践”,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弄得非常阴暗,并且以敌意看周围的人,甚至以“恶意假设”彼此对待,人与人之间就失去了基本的信任,自己释放敌意,恶意,又彼此交换敌意,恶意,就极大地毒化了社会环境。这样,就弄得自己活得累,活得烦,活得不快活;同时也弄得周围的人都累,烦,不快活。我想,在座的同学对这样的“扬恶抑善”的人与人的关系和社会环境,都会有自己的体验,它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许多中国人的生存常态了,以至我们的社会里充溢着怨毒之气,这是我们所说的民族精神危机的一个重要方面。我之感到心惊肉跳,就是为此。而这一次救灾正是一扫这样的怨毒之气,给我们提供了人与人关系的另一种方式,另一种可能性:以最大的善意对自己,不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同时以“善意假设”看人,把自己的关爱和友善给予别人,又从别人那里收获关爱和友善。这样,热情友善地对人,成为日常生活,成为人与人相处的一般行为方式,至少我们可以活得轻松点,快活点。在我看来,这是并不难做到的,起码我们的义工组织,志愿者组织,就可以以“扬善抑恶”作为自己的基本理念,努力培育友善的气氛和环境,使我们在这个群体中生活得快活而有意义。 ( http://www.tecn.cn )   
    
    当然,还得有制度的保证。我说过,一个健全的社会,总是“扬善抑恶”的;一旦出现“扬恶抑善”,这个社会就出问题了。如何建立“扬善抑恶”的机制,应该是我们所说的“社会改革”的重要任务。 ( http://www.tecn.cn )   
    
    最后要说的是,我们还应该把我们这里讨论的“生命至上”的观念,变成一种治国理念。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在进行现代化建设,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问题是,实现现代化的目的是什么?很长时期,我们奉行的是以“富国强兵”为目的的现代化路线。这固然是为了满足国家独立与富强的要求,自然也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其对于人民利益的忽视,以及“见物不见人”的弊病是明显的,其后果也是严重的。这些年提出了“以人为本”的理念,应该说,这是治国理念上的一个进步;通过这一次救灾,我们对“以人为本”的理念的认识,可以有一个深化,应该更明确地指出,“以人为本”,就是“一切为了每一个个体生命的健全发展”,这里的关键词是“每一个”、“个体生命”与“健全”,其内涵前已论述,不再重复。这次救灾,还有力地证明,只有实实在在地为每一个个体生命负责,为他们的生存,温饱和发展尽职,政府的权力才真正获得公信力和合法性。这都是需要另作专门讨论的,这里只能点到为止。 ( http://www.tecn.cn )
    
    宽容地对待异己的生命      
    
    下面,我想把我们的视野由救灾扩展到今年上半年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2008年将注定在共和国的历史和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历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现在,只能就前五个月的发展,作一个初步的讨论。 ( http://www.tecn.cn )   
    
    就我今天的演讲的主题——“当今的中国”问题和“时代精神”与“中国青年”而言,如前所说,救灾所展示的“当今中国”问题,是中国基本实现小康以后,往哪里去,由此提出的价值重建和制度重建的问题。而在我看来,在此之前发生的西藏的骚乱与围绕火炬传递所发生的事件,则是展示了当今中国问题的另一面:日益强大的中国,如何和国内藏族这样的少数民族,以及西方世界相处?无论是国内的藏族,还是西方世界,都和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国,有着不同的信仰,有另一种价值,制度,而且在某种程度上,都对我们心怀疑惧,存在误解,甚至会发生冲突。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这样的和我们存在巨大差异的群体,中国,以及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如何对待?这是一个过去没有遇到过的新问题,我们必须认真面对。 ( http://www.tecn.cn )   
    
    面对这些问题,我在很长时间感到困惑——当然,这也和我的知情权不够充分有关,我至今也没有完全弄清楚,西藏到底发生了什么,火炬传递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们的媒体给我提供的信息是经过筛选的,网上的许多消息,大概也经过作者、编者的筛选。比如,我们的报纸上告诉我们,政府有关部门和达赖的代表进行了会谈,我方表明了自己的“严正立场”,这一点报上登了许多,我已经知道;据说达赖方面“也表达了他们的看法”,但“他们的看法”是什么,却不肯告诉我们,那我又如何作出自己的独立思考与判断呢?关于火炬传递,西方媒体确实有偏向,只报道“负面反应”;而我们的报道又是另一个极端:只有“正面反应”,这或许就是我在大学里学新闻学所讲的,新闻报道从来就是有倾向性的,西方媒体和中国媒体都一样,因此,不可能有纯客观的报道。也许是这样吧,但我这样的知识分子,却固执地想同时知道个方面的意见,因为这是独立思考、判断的前提。于是,我也就只有沉默了。但却不曾停止思考。前几天,突然从救灾中得到启发,产生了一个思路。因此,也就借这次谈救灾的机会,也谈谈我的并没有充分把握的思考,算是私下交换看法,更是期待质疑:人的思想总是在质疑中逐渐成熟的。 ( http://www.tecn.cn )   
    
    我们已经从救灾中获得了一个理念:“要尊重一切生命”,那么,是不是应该尊重那些不同于我们的生存状态的生命,尊重他们和我们不同的价值、信仰呢?我还看到一篇文章:《用包容凝聚最大的救灾力量》(湖北市民几又,载2008年5月16日《北京青年报》),并且完全同意他的分析:“因为包容,我们可以争取更多的力量;因为包容,我们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无谓的指责与内耗。”同日报纸刊登的另一篇文章也是强调:“社会稳定并不是用权力的高压形成暂时稳定,而社会和谐也不是不容忍不同声音的鸦雀无声。稳定应当理解为公正之下的稳定,而和谐应当理解为动态的和谐”(江西检察官杨涛:《为后方稳定作贡献也是抗震救灾》)。那么,我们又应当如何“包容”这些异己的生命呢? ( http://www.tecn.cn )   
    
    就使我想起在西藏事件中,我所发现的“声音的缺失”。我们听到了藏独的声音——他们关心的是自己失去了的西藏,未必真正关心西藏普通民众的生活。我们听到了西方媒体的声音——如汪晖的一篇文章里所说,西方媒体和某些西方知识分子关心的是他们东方主义想象中的西藏:“那些对基督教徒失去了信仰的人,现在转向了精神性的西藏,但这个西藏更像是时尚”,他们并不真正关心西藏普通老百姓的生命。我们听到了中国政府的声音——作为国家利益的维护者,他们强调国家的统一是有合理性的;但正如网上一篇文章所说,“我们声称西藏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却从未把它当作我们的一部分”(许志远文),因此也并不真正关心西藏普通民众的心灵。我们听到了自称西藏代言人的某些官员的声音——其实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自己的既得利益。这些声音充斥一切,我们却听不到实实在在地生活在西藏这块土地上的西藏百姓的声音,没有人真正关心他们的生命的真正诉求:他们依然是“沉默的大多数”。  ( http://www.tecn.cn )   
    
    我想要寻找这样的声音。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年轻的朋友,她在西藏学习藏文化,在事件发生时因为是汉人曾被殴打,却又被她的藏族房东救了出来,她这样的独特经历使她有可能更客观地观察、感受事件的真实状况。我问她:她的房东,以及她生活周围的西藏普通人对事件的看法和态度。她的房东这样对她说:他不赞成那些暴力的行为,以及对汉人的排斥,因为残杀人的生命,是违反佛法的,汉人也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但他又表示不幸事件的发生,是有理由的,因而有一种理解的同情,因为自己的心中也蕴藏着也许是汉人很难理解的痛苦和不满。但是现在这些人触犯了法律,受到制裁是没有什么话可说的,因此就更有一种“有苦难言”的痛苦,所以他们也不愿深谈,而对事件发生以后,自己的命运,藏族的命运,更有不可预测的茫然。我听了这话,心里为之一颤:当我们理直气壮地反对藏独时,是不是应该听一听这些普通的藏族同胞,一个个具体的真实的个体生命,他们这些难言的痛苦的倾诉,思考和追问他们何以“不满”的原因? ( http://www.tecn.cn )   
    
    房东含蓄地告诉这位年轻的朋友,他们的不满和痛苦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五、六十年代,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所奉行的“极左”的民族政策,对他们的人身的残害,对宗教和藏文化的破坏,文革结束后,并未彻底清理,所留下的情感、心灵的创伤,至今未愈。——我于是注意到,在这次西藏事件的宣传、叙述中,我们只谈“农奴时代的西藏”和“改革开放的西藏”,却闭口不谈“阶级斗争为纲时代的西藏”,这样的忽略,不正是说明,我们并不关心西藏普通百姓真实的生命感受,我们更不愿正视我们曾经给藏族同胞带来的痛苦:我们真的把他们的生命看作是我们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吗? ( http://www.tecn.cn )   
    
    谈到西藏的改革开放,这些普通藏民也有难言之苦。是的,这些年中央政府和对口支援西藏的地方政府确实对西藏有大量的投资,有许多新的建设,西藏人民的生活也有了一些改善。在有些人看来,西藏老百姓依然不满,有的还提出脱离中国的要求,就是“恩将仇报”——应该说,这样的心理,在反藏独的许多汉人中,是相当普遍的;但这恰恰是应该质疑的,或许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我们总是以居高临下的救世主姿态对待西藏老百姓,把他们看作是施恩救助的对象,而从不把他们看作是和我们有着不同的信仰、价值理念,不同的幸福观的独立的生命,从不考虑他们的主体地位。而是一厢情愿地把我们的现代化模式,主要是工业化的建设模式,权贵资本的市场经济,移植到西藏,同时也就将弊端移植到了西藏,诸如两极分化,权力和商业腐败,生态破坏,拜金主义,竞争中的不平等,等等,于是就出现了“西藏改革开放的真正受益者究竟是谁”的问题,不能成为主要受益者,这大概就是引起西藏底层百姓不满的主要原因。这些年,我在考察西部落后地区的改革时,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在汉族地区,这样的问题,主要是一个社会问题,但在西藏,就变成了一个民族问题。 ( http://www.tecn.cn )   
    
    还有西藏的文化和宗教精神的破坏问题。从表面上看,我们已经不再作摧毁庙宇,禁止信教的蠢事,但我们却用经济的逻辑,用世俗的力量将其消解和变形。汪晖在他的文章里就谈到,“东方主义的幻影并不属于西方,它如今正在成为我们自己的创造物。中甸现在已经改名为香格里拉,这个生活着包括藏族人民在内的各族人民的地方,被冠以西方人想象的名号,那些从全世界、全中国奔赴藏区的旅游大军,那些以迎合西方想象而创造的各种‘本土’民族文化”,究竟是保存、保护了,还是扭曲了西藏传统文化?面对这样的被空洞化了的,满足西方人,内地汉人想象的所谓“本土文化”,在那些真懂深爱西藏民族文化的老人,乡民,信徒,知识分子心里,会引起什么反应,我们想过吗?在前几年,就有朋友告诉我,一些西藏学者早就心存隐忧:从表面看,我们现在似乎并不反对使用西藏文字,但市场经济的逻辑却使得藏族青年更愿意学习汉语,以致英语,学了藏语反而不容易找到工作,这实际上就构成了藏语危机和西藏文化危机。 ( http://www.tecn.cn )   
    
    当然,这些都是所谓“现代化”所带来的问题,比较复杂。问题是我们不愿意正视这些问题,甚至用“西藏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和“反对西藏独立”来掩盖这些问题。我们更不愿意细心体察这些问题在藏族底层民众、信徒和知识分子心灵上造成的创伤,孕育的不满,唤起的疑惧心理。如前所说,这些问题在西部落后地区都有,但在西藏,就可能产生离心力,成为藏独的群众基础,民族心理和感情的基础。如果我们真的关心中国的统一,就应该关心“心的统一”,不仅要关心藏民的物质生活,更要体察、尊重他们更为看重的内心的尊严与自由,不要作任何伤害他们心灵的事情。比如,我们明明知道达赖在普通藏民信徒心目中的神圣地位,为什么一定要将达赖妖魔化,并且强迫藏民和他划清界线呢?要知道粗暴所造成的心灵的创伤,是难以愈合的,这种心的分离,是西藏分离的真正危险所在,而且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 http://www.tecn.cn )   
    
    关键还是我们今天这里讨论的“生命共同体”和“尊重生命”的问题:我们是不是真正将西藏的普通民众的生命看作是“我们”的生命的有机组成,因而他们的痛苦就是我们的痛苦,他们的不满,要引起我们的深刻反省。我们要树立真正的生命“平等”的观念,对和我们有着不同的信仰,价值,不同幸福观的藏族百姓的生命保持尊重,并且使他们真正成为西藏改革的主人,受益者,维护他们的“生命主体性”。我们中国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传统,在我的理解里,它应包含“彼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意思。有了尊重,就会有真正的宽容。我们应该给西藏底层普通民众的个体生命以更多的关爱。——这大概就是我用救灾所建立的生命观来反观西藏问题,所作的一些思考。 ( http://www.tecn.cn )   
    
    这就谈到了由传递火炬所引发的如何对待和我们同样有着不同信仰,价值观,生活在另一种制度下的西方人的问题。应该说,过去一般的西方老百姓并不关注我们,因为我们贫弱,和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一个遥远而多少有些神秘的存在。而现在,由于我们的日趋富裕与强大,由于大家都生活在全球化的时代,我们,比如说中国货,已经进入了西方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我们成了他们休戚相关的存在了,于是,中国开始成为西方人关注的对象了。这本身是说明了我们在西方,世界地位的变化,中国已经不是晚清时代的“东亚病夫”,我们成了世界大家庭的独立而不可小看的一员了。看清这一点,我们自己在心理上要适应这种变化,不能老是用受迫害的被围心态来看西方世界,总是觉得别人“亡我之心”不死,是自己的敌人,用我前面的话来说,不能再用“恶意假使”来和西方世界相处。同时,我们也要防止“中华中心主义”的自大心理的复活,以为西方世界已经没落,需要中国来拯救。应该说,这是中国和西方世界在全球化时代的一次相遇,双方都是独立的,并且都足够强大,但彼此的信仰,价值观,所选择的社会制度,又是这样的不同。在这样的新的情势下,彼此如何相处?这是过去没有遇到过的新问题。应该说,双方都没有作好准备。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疑惧和误会,摩擦与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不错,西方是有些人,有些势力,希望我们变得和他们一样,用他们的信仰、价值观、制度来改造我们,以实现他们理想的所谓“全球一体化”,这实际上是对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文化的不尊重,我们应该明确地表明自己的立场,维护自己生命的独立性与尊严。在面对西方一些普通民众的疑惧、误会,我们也应该发出自己的独立的声音,让他们了解、理解我们的想法:这都是必要的,具有合理性的。但是,我们也必须尊重别人的信仰,价值,制度,如网上一篇文章所说,“我们毕竟是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既是希望以一个强国的身姿巍然崛起,就必须接受世界的审视,就不能完全否认别人的审视视角和评价标准,回避别人坚守的价值”。(杨逸鲲:《不同的世界,同一个梦想》)这需要交流,而不是对骂,在交流中要善于换位思考,不能只顾自己说得痛快,而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和反应。要学会从对方吸取,补充与发展自己,更要寻找前面所说的“最大公约数”,在普世性的价值基础上寻求心灵的沟通,生命的交融,就如同这次救灾时一样。 ( http://www.tecn.cn )   
    
    确实,这是全球化时代的新问题:世界要学会理解中国,和中国相处;中国也需要学会理解世界,同时重新理解自己,学会和世界,特别是和西方世界相处。日益强大的中国,在世界面前,应该有自己的独立和尊严,同时又谦卑,理性,有节制,有分寸,表现出“礼义之邦”的风度。 ( http://www.tecn.cn )   
    
    关键是要宽容,不同生命之间在相互宽容中达到生命的相互依存,相互关爱:求同存异,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中华智慧。 ( http://www.tecn.cn )      
    
    灾难将成为常态,我们如何应对?      
    
    最后,我要说的,也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感受:2008年,真的是多事之年!只有五个月,就发生了多少事情!先是冰雪之灾,又是火车相撞,手足口病疫的流行,同时是西藏骚乱,火炬传递中的冲突,现在正面临汶川地震-----,真不知道还有多少突发事件在等着我们!问题是,我们应如何看待?这正是我想和诸位讨论的第三个问题。 ( http://www.tecn.cn )   
    
    我有一个基本的想法:不能认为这是一种偶然;相反,应该把它看作是一个常态,也就是说,我们从现在起,应该有一个新的觉醒,要在思想上作好准备,中国,以至世界,将进入一个自然灾害不断,骚乱不断,冲突不断,突发事件不断的“多灾多难”的时代。 ( http://www.tecn.cn )   
    
    因为我们将面临两个大紧张。首先是人和自然关系的大紧张。20世纪人类在推行工业化的现代化时,对大自然的过度破坏,到21世纪就必然遭到大自然的“反抗”。连细菌都在“反抗”:人类原来制造了无数抗菌素,现在细菌就用变异来应对,“反抗”,又反过来造成了在瘟疫面前人类的束手无策而要进行新的发明,就像作家王安忆所说,“我们和自然永远处于较量,协调,再较量,再协调的关系中”。这一次大地震,就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一次大较量,大协调。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和大自然协调相处,并且转变我们的观念:不要再“向地球区开战”了,而是要“敬畏自然”。但较量也还是不可避免,要准备好自然灾难频频。 ( http://www.tecn.cn )   
    
    其次,是人与人关系的紧张。现在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不同信仰,价值,不同利益的国家,民族,个体,都处在同一个地球村里,来往越来越密切,所有的国内问题都成了国际问题,反过来也一样。这样的密切接触,联系,固然使人的生命越来越相互依存,产生生命共同感,但同时也必然是摩擦不断,冲突不断。既相互批判,质疑,冲突,又相互支持,共处:这将是国内各利益群体,国际各国家、民族之间关系的常态。 ( http://www.tecn.cn )   
    
    现在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21世纪人类将进入一个“多事之秋”,发生灾难,突发事件,那是常态。——如何应对灾难和突发事件,这就是当今之中国,面临的第三个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是有世界性的。 ( http://www.tecn.cn )   
    
    我以为,中国1975年的唐山地震和这一次的汶川地震,都提供了很好的经验。    这大概不是偶然的。人们在面临汶山地震时,总要谈到唐山地震。我在地震第三天在网上看到一个《从唐山地震看汶山地震》的短片,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和老伴一直讨论到凌晨二时。唐山地震是一个大悲剧,又创造了三大奇迹。说是“大悲剧”,不仅是因为死亡人数特别多,更因为这是早有预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本可减少伤亡的灾难。预报的被忽视,显然是因为那是一个“政治的稳定压倒一切”的时代,政治任务(当时正在轰轰烈烈地批判“邓小平右倾翻案风”)大于人的生命是占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但当时也有坚持“人的生命更重要”的干部,某县的县委书记就抱着“宁愿丢掉乌沙帽,也要保一方百姓性命”的决心,而提前报警,创造了全县无一伤亡的奇迹。第三个奇迹是开滦煤矿因早有预防,也无一伤亡。 ( http://www.tecn.cn )   
    
    这次汶山地震,据说也有预报,也未引起注意。网上有许多传闻,这是应该由政府当局来加以说明的:老百姓应有这样的知情权。如果果有其事,按照这次地震所确立的“人的生命重于一切”的原则,是应该对有关部门问责的。 ( http://www.tecn.cn )   
    
    我在这里要讨论的,是另一个重要的教训。前面说的唐山地震的三大奇迹的创造,是因为执行了周恩来制订的三大治灾原则,即“预防为主”,“土洋结合”和“群防群治”。当时的地震预测工作,不仅依靠专家,而且组织了一支强有力的群众业余的预测队伍;而预测的成功,除了利用了科学仪器,而且采用了中国传统的“取象比类”的土办法,还充分利用了古籍中的历史文献。很显然,这三大原则,是那个时代的宝贵经验,是我们所说的“社会主义经验”的重要组成。 ( http://www.tecn.cn )   
    
    问题是,这样的我们自己的社会主义经验在改革开放以后,却被我们自己否定,抛弃了。群众预测队伍被撤消,完全依靠专家;“土法子”被抛弃,完全迷信于现代科技;“地震不可预测论”成了指导思想;坚持“土洋结合”的专家被排斥。问题是,这样的对自己的社会主义经验的忽视以至抛弃,不仅发生在地震研究界,而且在医疗卫生、体育、教育各领域都有突出的表现。比如,医疗卫生方面,“预防为主,中西医结合”的方针,重视农村卫生工作,发展合作医疗的指导思想和做法;体育方面,以提高全民身体素质为首要任务,特别重视青少年的健康,并有相应的制度保证;教育方面,对普及教育的重视,对工人、农民子弟教育权利的特别维护,大力发展适合中国国情的中等专业教育,对包括中等师范教育在内的师范教育的重视,等等,这些已经取得成效,比较成熟的我们自己的经验,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在所谓“和国际接轨”的口号下被忽视,以至抛弃了,直到最近几年,才稍有恢复,但在指导思想上却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这次汶山地震再一次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要知道一切思想与工作的失误,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 http://www.tecn.cn )   
    
    这样的“抱着金娃娃讨饭吃”的蠢事,再也不能做了。在我看来,中国社会主义实验中所形成的这三大经验,应该成为今天的中国应对将成为常态的灾难,突发事件的三大法宝,而且应该吸取国际经验,加以发展。 ( http://www.tecn.cn )   
    
    一是“预防为主”。首先要有危难、危机意识,准备持续作战,这就必须早作预防,时作预防,并且形成预防体制。在这方面,日本的“防震避难融入日常危机意识”的经验就很值得重视(参看2008年5月19日《文汇报》报道)。 ( http://www.tecn.cn )   
    
    二是“土洋结合”。这里我想向大家推荐一篇文章:《雪灾教我们要更加尊重体力劳动》(作者:赵修义,载2008年2 月14日《文汇报》),这是我所看到的唯一的一篇总结雪灾经验的好文章。文章说,“在自然灾害肆虐,造成无数的电网结冰倒塌的时候,我们从电视上看到的最惊心动魄的画面是,崇山峻岭中电力工人在数十米高的铁塔上,手持木棒、铁扳手或橡胶棒敲击结冰的电网”,“而最感人的画面是破冰的解放军战士一双双伤痕累累的手”。作者说:“这些触动心灵的画面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在技术发达的现代社会,尽管我们已经有了许多技术装备,但是人的双手、人的体力还是最基础的。在诡谲多变的大自然面前,现代化也有其脆弱的一面,而克服这种脆弱性的法宝,就是人的体力,人的双手,人的智慧和勇气”。更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的反思:“在现代化的进程中,随着知识经济的来临,在一段时间里,我们一些同志在强调智力和脑力劳动的重要性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漠视了体力劳动的意义。加之,市场经济带来的拜金主义和消费主义文化的冲击,使得一些人把‘劳动创造世界’这个平凡而重要的真理忘却了”,“现在雪灾来教育我们了,该改变一下这种轻视、贬低体力劳动的愚蠢观念了”。文章最后提出:要“让尊重劳动,尤其是尊重体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者成为社会风尚”,“学校教育要把培养劳动观念和劳动习惯纳入教育计划”,“各级政府要真心实意地把落实‘体面劳动’的要求落到实处,逐步提高劳动收入在整个国民收入中所占的比例,让尊重体力劳动体现在制度上”。这都说了要害。我在今年年初的雪灾中,最感痛心的,是在电视上看到那两位抗灾中牺牲的湖南电力工人家里一贫如洗的状况,不禁想到,在灾难降临的时刻,是这些普通的百姓,普通的劳动者挺身而出,救国于危难之中,而我们又是怎样对待他们呢?在灾难过去,我们是不是又把他们忘却了呢?在这次震灾中,又是这些普通的士兵,普通的农民、工人、市民,站到了第一线。我们自然会注意到,在险恶的自然条件下,一切现代化设备都无法发挥作用,显示其脆弱的一面时,依然是靠人的体力,徒步行进,靠人的双手,用土办法来救急。当然,现代化装备仍然起了主力的作用。这次救灾,正是显示了土洋结合,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结合,普通劳动者和专家结合的威力。这是我们的传统,我们的优势,切切不可放弃。 ( http://www.tecn.cn )   
    
    还要说一点,所谓“土洋结合”,在文化上来说,就是“尊重中西文化优势互补”,在这一问题上,我们也是左右摇摆,忽而“全盘西化,洋化”,忽而“中国第一,越土越好”,而且至今还存在着两种力量,各执一端;但我看来,最终还是要走“中、西结合”的路。 ( http://www.tecn.cn )   
    
    三是“群防群治”,其实就是“政府,专家,群众”的三结合。在这次救灾中,最大限度地实现了两大动员,一是政府为主导的“国家动员”,二是民间社会组织和个人为主导的“社会动员”,正是这两大动员,把我们国家,我们民族的物质与精神的力量,空前未有地动员起来,组织起来,形成了巨大的力量,举世瞩目,我们自己也料所不及。这是一个重要经验:政府的主导和民间的社会参与和监督,是缺一不可的;两者应该建立相互信任,相互补充的关系。民间的参与,本是中国的传统,但过去对民间力量的独立性与独立作用却重视不够,往往成为政府行政的附属力量,受到政府权力的控制与限制。因此,我们需要从公民权利与公民社会建构的高度,重新认识民间社会组织的社会参与作用,并从国家发展的战略高度来重新认识民间社会组织的社会动员的作用,逐步形成国家动员与社会动员相结合的全民动员体制,只有这样的全民动员才能应对我们前面所说的日趋严重、频繁的灾难和各种突发事件的挑战。 ( http://www.tecn.cn )
    
    当今中国问题,时代精神,青年使命      
    
    我们最后作几点总结。   
    
    一,当今中国面临着三大问题: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进入小康以后,要走向哪里,需要重建怎样的制度,文化,价值和生活?日趋强大的中国,在全球化时代,如何和与自己有着不同信仰,价值,制度的国内少数民族和西方世界相处?面对将成为生活常态的灾难,突发事件,将如何应对? ( http://www.tecn.cn )   
    
    二,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并正在形成的三大精神:一是以生命至上为核心的仁爱精神,二是以多元社会、文化并存为核心的宽容精神,三是以社会参与和承担为核心的责任意识。 ( http://www.tecn.cn )   
    
    由此提出的,是一个理想的国家目标:建设更加人性化的仁爱中国;建设和国内各民族,和世界和睦相处的礼义中国;建设对国内每一个人的生命负责,对世界和平发展负责的负责任的大国。因此,必须对和这三大目标不相适应的观念,意识形态,制度进行全面的改革。这同时也是对我们自己的要求:要学会关爱,学会宽容,要有责任感。这里,我想对“宽容”再多说几句。大概有三点意思。其一,我们是一个有十三亿人口的大国,人多势众,唯其如此,我们就一定要宽容对待异己者,不要以势压人,不要咄咄逼人。要习惯于总是有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提出质疑,批评,要习惯于被人误解,猜疑,以至反对,对这些异己者的声音,要择其善而听之,其不善者则不听之,但不必作过激反应。其二,还要有自我反省的精神,不要自以为是,自以为真理在握,要学会在和不同意见的论争和自我置疑中探索真理。其三,任何时候都不要忽视个体,要保护少数。在国家意识特别强烈和民族精神高扬时,尤其要注意尊重和保护个体的独立选择自由,少数人保留自己不同意见的权利。我们这个国家太容易“舆论一律”,形成“多数暴力”,我们自己也很容易在集体有意识与集体无意识,在群体意志和所谓“宏大叙事”,有组织的舆论导向面前,放弃自己的独立思考。一个健全的社会,任何时候都不能只有一个声音;我们要学会和与你想法不一样的少数人对话。 ( http://www.tecn.cn )   
    
    三,这一代人的历史使命。我相信,这十多天,对在座的“80年后”和“90年后”的年轻朋友,都是极不平常的。正像我一开始引述的那位北川的中学生所说,从这一刻,“世界变了”,世界变得更大,更可爱,也变得问题更多,更复杂。更重要的是,你们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变了,这个灾难不断,骚乱不断,突发事件不断的世界,需要你们直接去面对,直接去参与,直接去承担了。事实上,在未作好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你们就已经接班了。我说过,在这次救灾中,最引人注目,最让人感动的,一是民间的力量,一是青年一代的力量。冲锋陷阵在第一线的解放军战士,主力就是“80年后”、“90年后”的这一代青年。我注意到,香港的媒体,外国的媒体都在赞扬中国的年轻一代,说你们绝不是“自私的一代”,而是有责任感,有献身精神的一代。我们前面说的“理想国家”的目标,要靠你们这一代去实现,你们将打造一个新中国,建设新社会,创造新生活,你们真正是“任重而道远”!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做不了多少事,只能给你们鼓劲。我曾经送给你们八个字:“独立,自由,批判,创造”;现在,我还要送给你们六个字:“仁爱,宽容,责任”: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人,特别是年轻人,总是在瞬间成长的。你们这一代就在汶川救灾这一瞬间成长了。你们成长了,我们就放心了。但我们还要一起努力! ( http://www.tecn.cn )      
    
    2008年5月22、23日写出前半部分,5月25、26日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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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版权为文章原作者所有,转发请注明转自当代文化研究网:http://www.cul-studie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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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发来的参考材料。
    
    zhoujd
    
    2008年7月22日 14:14
    
    供参考
    
    30个省级城市地震风险出炉 石家庄最高上海最低.doc
    
    30个省级城市地震风险出炉 石家庄最高上海最低
    
    2008年07月22日04:41 [我来说两句(136)] [字号:大 中 小]
    
    来源:大洋网
    
    30城市地震风险度广州排25
    
    时报讯 (记者 蒋隽 通讯员 郭晓东) 我们所居住的城市发生地震的危险有多大?科学家对30个省级城市进行了地震灾害危险度评估,广州排在第25位;而江门地震风险度指数(UERDI)大于0.25,具有较大的风险,专家建议加强对地震的防范。
    
    这是昨天记者在广东科技馆举办的“地震与思考”地震科普图片巡展上获悉的。
    
    地震危险度广州低江门高
    
    “巡展”展示了中国部分省级城市地震危险度排名的数据,该数据来源于北京师范大学环境演变与自然灾害教育部重点实验室的报告——《中国城市地震灾害危险度评价》。专家认为,虽然2008年汶川地震震级低于2001年东昆仑巨大地震,但是造成的损失、受到的关注却远远超过了后者。显然,这是因为它涉及多个城市(镇),而后者基本发生于无人区域。
    
    中国重要的大城市发生地震的危险性如何?北京师范大学的科学家对中国城市的地震灾害危险度进行了评价。在研究过程中,他们主要考虑了三个指标的影响:导致灾害的强度因素(如城市近源地震等效震级)、承灾体的脆弱性指数(人口、GDP、建筑抗震能力)和响应能力(疏散、救援等应急应变能力)。
    
    研究显示,广州的地震危险度在30个省级城市中排名第25,居倒数第6,比北京、上海、天津、重庆等城市高,但远低于石家庄、成都、海口等城市。但江门与怀化、阿图什、喀什等40个城市,地震风险度指数(UERDI)大于0.25,具有较大的风险,报告建议这些城市大力加强对地震的防范。研究解释,海口、北京等城市虽近源地震等效震级较高,但受到建筑抗震能力较强等人为因素影响,地震风险相对降低。
    
    珠三角不会地震是错觉
    
    根据文献记载,珠三角自有人类活动以来,尚不曾发生过超过6级以上的地震,而广州地区发生地震的次数更少,这让市民甚至政府官员们造成错觉,以为珠三角不会发生地震。
    
    专家指出,其实整个中国东南沿海都处于环太平洋地震带上,而珠三角地区所处的位置,则是7度地震烈度带,“因此,我们的抗震意识不能麻痹!”
    
    记者在巡展的图表上看到,广东沿海地区基本处于地震带上,其中潮汕地区处于地震烈度8度以上的地震带上,而几乎整个珠三角和其他沿海地区都处于7度烈度的地震带之中。信息时报
    
    评价地震危险度的三个指标
    
    导致灾害的强度因素(如城市近源地震等效震级)
    
    承灾体的脆弱性指数(人口、GDP、建筑抗震能力)
    
    响应能力(疏散、救援等应急应变能力)
    
    中国部分城市地震危险度排名
    
    (UERDI值,指数越高风险越大 )
    
    1.石家庄 0.35
    
    2.合肥 0.25
    
    3.西宁 0.24
    
    4.海口 0.23
    
    5.长沙 0.22
    
    6.南昌 0.22
    
    7.杭州 0.21
    
    8.乌鲁木齐 0.19
    
    9.成都 0.18
    
    10.郑州 0.18
    
    11.南京 0.18
    
    12.兰州 0.17
    
    13.福州 0.16
    
    14.哈尔滨 0.16
    
    15.太原 0.16
    
    16.西安 0.15
    
    17.银川 0.14
    
    18.济南 0.14
    
    19.贵阳 0.13
    
    20.南宁 0.13
    
    21.长春 0.13
    
    22.沈阳 0.13
    
    23.呼和浩特 0.13
    
    24.昆明 0.11
    
    25.广州 0.11
    
    26.武汉 0.11
    
    27.天津 0.11
    
    28.北京0.11
    
    29.重庆 0.10
    
    30.上海 0.10
    
    (责任编辑:赵健)
    
    ……………………
    
    地震当中倒塌的校舍,责任现在还是被掩盖的过程中;那些死去了孩子的痛不欲生的家长们追究责任人的呼声也被压制。地震伊始委府无力于独自面对如此巨大、广泛而深重的灾难而不得不对民间社会力量网开一面,但当委府感觉自己又可以独当一面时,迅速绞杀任何不满和负面因素,甚至那些本意是在帮助委府抗震救灾的民间组织也一如既往地遭到了无情的打压;地震发生时曾经放开的官方与民间(姑且将互联网论坛如此称谓,因为事实上,中国根本不存在什么官方认可的民间传媒)媒体没几天就物归原主涛声依旧。奥运火炬在四川传递,成为了又一个在现场参与者及其所营造的氛围、气势与景象上旷世造假的范例。
    
    地震百日,让我们为地震中死亡的同胞们进行哀悼,并祝愿那些因为这次受到身心伤害者能够一帆风顺。
    
    也将此献给改革开放30周年。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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