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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秋菊到杨佳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8月07日 转载)
    
    十五年前,我看了《秋菊打官司》的电影。一个月以前,我看了《杨佳袭警案》的新闻。
     (博讯 boxun.com)

    十五年前,陕北农妇秋菊因为自己的男人被村长踢伤了“下身”,在几次找村长评理未果的情况下,一次次往返于农村与城市之间,只是为了那一句“我奏是想讨一个说法呢嘛”。
    
    一个月以前,首都青年杨佳因为自己被上海警察踢伤了“下身”,在几次向上海警方维权未果的情况下,一次次往返于首都与上海之间,同样也是为了那一句“你要给我一个说法,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同样是为“下身”讨一个说法,不同的是秋菊得到了一个轻喜剧般的结果,而杨佳却上演了以暴制暴的人间悲剧。
    
    7月1日,对于所有的中国人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很特别的节日。就在这一天,首都青年杨佳只身闯入上海市闸北警局,分别在1层、9层和21层,连续刺杀10名警察,酿下了6死6伤的惊天大案。现场之惨烈,案情之轰动,可以算得上是在这一天过生日的Z共自掌权以来遭受最为严重的袭警事件。
    
    早年的秋菊,为了讨得那一个说法,只身上访,也是历尽了千辛万苦。好在她遇到了一位良知尚存的“李公安”,所以最终,她为自己和丈夫讨得了一个说法。但是当张艺谋巧妙地将一句“听说你把人家公安局长的小汽车给坐了”用作吃尽苦头的秋菊在乡村农妇间炫耀的资本时,这种警民之间的距离已经被白描近极致!坐一坐公安局长的小汽车,竟然能成为普通百姓乐此不疲的谈资和炫耀的本钱,这显然不是简单艺术加工就能一笔带过的,因为真正的艺术永远都是来源于真实的生活!
    
    杨佳曾经也是一个象秋菊一样有些自觉维权意识的守法公民。有一年,他在山西也被警察无故殴打。后来,他通过坚持不懈的依法维权,从山西警察那里讨回的“说法”——上门道歉和三万元赔偿。而这一次在上海,因为租用自行车的原因,杨佳差不多就被几个上海警察给废了。对此,杨佳还是相信并运用法律为自己进行了长达十个月的依法维权,不幸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从上海警方那里讨回任何“说法”。
    
    对于杨佳的不幸遭遇,我算得上是深有体会的了。四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差点也被首都的一帮警察乱拳打死在昆仑饭店门前的马路上。为此,我曾经写过一篇《死里逃生之后,我上了北青的头版》一文。据我一个美国的朋友讲,她在美国的很多中文网站的头版都看到了这篇挂了很久的文章。所以我是深深地领教过人民警察的执法水平的。
    
    与杨佳不同的是,我的懦弱让我选择了沉默,我选择了把这份屈辱深埋心底。但是这一次上海警方很不幸,他们遇到了不再懦弱的80后青年杨佳。“有些委屈如果要一辈子背在身上,那我宁愿犯法。任何事情,你要给我一个说法,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南方周末》2008年7月17日)我们可以想象,当身受重创的杨佳,用尽了各种看起来合理合法的手段却依然不能为自己的冤屈讨得一个说法的时候,剩下的他就只能在绝望中日复一日地扭曲发酵自己痛苦的神经。于是,这才有了杨佳以暴制暴的个体复仇的出场。
    
    说实话,我是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杀人的!正如我在《新时期的‘厚黑’传人》一文中所说:杀人终归是杀人,无论国家,无论民族,滥杀无辜、涂炭生灵的行为终归天理不容!因为那些被杀的警察也是人生父母养,他们也有自己的妻室儿女,他们的生命和我们一样,也是唯一和珍贵的。就象那些打我的警察一样,无论他们多么可恶,但都罪不致死。
    
    但是,让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死于杨佳刀下的那六个可怜的上海警察,不但没有得到舆论足够的同情和哀悼,反而遭遇网络民意一边倒的敌意和幸灾乐祸。而本应被定义的“歹徒”或“暴徒”的“杀人嫌犯”杨佳,却在绝大多数的发贴和跟贴中变成“少侠”或“壮士”, 为杨佳叫好的民意是如此之甚,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我想,杨佳被人们称为“少侠”和“壮士”,这种看似简单而又立场分明的民心所向,并不是普通百姓是非不分觉悟不高和人性冷血,而是一直处于弱势的草根阶层被官府长期欺侮和高度压制的结果。当极端的司法不公和警察机构的恶劣形象长期得不到有效的改变和治理,人们的爱憎就会在人性本能的驱动下,抛弃于官方的宣教,达成一个客观的共识。
    
    作一个简单的假设:如果杨佳杀的是六个普通的老百姓,还会有人称其为侠吗?
    
    同样的,《秋菊打官司》这部电影之所以能获得成功,也是张艺谋能够用最简单的手法引起天下百姓的共鸣——在官家面前,百姓讨个说法太难了!所以秋菊不屈不挠的形象才会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同和支持。而杨佳之所以也会被老百姓支持和赞美,这也完全是因为他凭着一已之力,做出了像我们这些懦弱的百姓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你伤了我的“下身”,我就要你的全身!于是,这种粗暴简单的个体复仇,就让私底下愤愤不平而现实中又逆来顺受的百姓在极度的压抑和恐惧中获得了一种难得的心理补偿和暂时的心理平衡——终于有人成功地向警察叫板了!
    
    所以,从秋菊和杨佳的故事中,我们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任何事情,能给老百姓一个说法,就是在给自己留一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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