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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选中了如花的他们 / 冉云飞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7月16日 转载)
     冉按:这是应《随笔》杂志的朋友之约请而写作的一篇关于地震中校舍倒塌的短文,刊于《随笔》杂志第四期。地震中校舍倒塌问题没有认真合理的解决,含冤死难的学生以及活着的亲人没得到合理的赔偿与像样的说法,与校舍倒塌的相关官员及承建商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那么所有的抗震救灾及灾后重建的所谓胜利,都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自欺之辞。合理的解决方式是一切按照法律来公正公开地处理此事,我劝高层政府不要再为各级地方官员及承建商所犯错误背书——当然你要庇护地方官员乃至与你们利益勾连的承建商,他们才可能给你们卖命,但像这样大的民愤,恐怕不适宜再如此明目张胆地袒护了,否则可能引火烧身,不谓言之不预也——否则将会引起更为深重的社会灾难。这是一个无法掩盖和压服的时代,如果没有公正公平公开,一切看上去的暂时平静,都会找时间找地点加倍地清算回来,到时对整个社会的伤害,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瓮安事件纵有千般不是(事实上有许多方面处理得不好,打李秀忠的人至今没有抓到,这种故意没有效率的事,恐怕难以服众;另外原公安局长申贵荣说有警察涉黑,应该尽快清查出来;同时他们现在的处理方式也难说真能让民众满意),但贵州省委书记石宗原提及此事件中官民冲突的深层原因,免掉了当地官员的职务,进行了相应的惩处,虽然只是暂时平息了民怨,还是值得一直扛着死不认错、替地方官员及承建商的错误背书的四川省政府学习。说句实话,或许所有其他错误都可以被忽略,但因校舍倒塌而造成的学生死难,所造成的民怨乃至民愤,是任何其他事情都不可比拟的。那种自以为得计的傲慢态度和侥幸心理,实足以贻祸更深,我想政府应该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也算是一个敏感地意识到此问题之严重性的知识分子给你们提个醒。2008年7月16日6:56分于成都 (博讯 boxun.com)

    
    
    5月12日四川发生的大地震,据灾害风险研究专家的估计,严重受灾面积达十五万平方公里,单是四川受灾人口便近两千万人,总共死亡和失踪近十万人。这些枯燥的数字背后,蕴藏着多少人间灾难。其间笔者有幸作为民间救援组织牛博网的志愿者前往灾区,参与救灾,所到之处,房屋毁损无数。复以看了各处的新闻报道,始知最令我们揪心的,是校舍近乎无处不在的毁损与倒塌。
    
    从城镇到乡村,凡有学校的地方,不是毁损的学校危房,就是瓦砾遍地的校舍,有的只剩下孤零零的柱头,有的则留下一些空喊口号的教育标语在那里起着讽刺作用,总之废墟过处,师生死伤令人触目惊心。这次大地震所造成的灾难是否空前,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准确统计。但震区学校倒塌和毁损数量之惊人,恐怕是空前的。这次地震垮塌的校舍有7000多间,面积达199万平方米,其垮塌比例占四川震区校舍比例是多少,由于有关方面信息不透明,民间及研究者无法获得较为准确的数据。但大量校舍倒塌造成几千上万师生的死亡,可谓空前惨烈。如花似玉的年龄,香消玉殒于本应坚固如庇护所的教室里,这是怎样一种痛彻肺腑的悲痛?我们成年人在这样的灾难中,犯有不可推脱的过错,而校方、建筑方(设计、勘查、施工、监理、验收等)等方面的直接责任人,更是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之责。天灾这是任何社会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但人祸却可以通过相关的制度设计,从预防、监督、问责、惩处诸方面来形成一条有效的防范抵御链。如果有这样互相制约的制度链条,就像藏、羌地区古老的索桥一样,看上去有一定危险,但在高山峡谷里运输过往行人,不仅效率高,而且可以化险为夷。
    
    对垮塌校舍的追问是有法可依的。《教师法》第九条规定,为保障教师完成教育教学任务,各级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有关部门、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应当履行的职责,第一项就是要“提供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教育教学设施和设备”,显然这次垮塌的学校是不符“国家安全标准的”。2006年颁布的《义务教育法》第十六条“学校建设,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办学标准,适应教育教学需要;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选址要求和建设标准,确保学生和教职工安全。”第二十四条“学校应当建立、健全安全制度和应急机制,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加强管理,及时消除隐患,预防发生事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定期对学校校舍安全进行检查;对需要维修、改造的,及时予以维修、改造。”对照这几条,什邡洛水镇、红白镇学校、都江堰聚源镇中学、绵竹富新二小等的垮塌都有问题,何况据《河南商报》和《南方周末》的报道,已有建筑商承认其间的猫腻。同时也爆出家长曾经向上级反映过校舍作为危房的问题,但终因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和学校的不重视,而酿成了不该有的大祸。而这一切,我认为政府应该允许民众在法律范围内来解决校舍倒塌、学生死亡的灾难性纠纷,不应该袒护那些与此有关的贪官和奸商,用整个政府的公信力来为这些少数贪墨者背书,既对不起死者,也无法抚慰生者,同时会对最后的社会公正的防线——法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且不说五所在震区不倒的汉龙希望小学和香港“苗圃行动”机构在四川兴建的六十一所无一倒塌的学校,单说学校危房加固而创造无一伤亡奇迹的安县桑枣中学,一个负责任的校长,就可以避免天灾所带来的灾难,将人祸因素消弥于无形之中。桑枣中学由于资金不足,用十七万建起的校舍始终处于危险状态。叶志平当校长后,每年找政府部门要八万元,总共花了四十万元,连续五年加固,并且每隔一断时间便要进行避灾逃生的演习,加强师生的安全教育。当大地震袭来时,虽然他不在学校,但师生们最终无一伤亡,实在是对他尽职尽责的勤勉与安全意识的最高褒奖。我认为这次大地震中不少老师的现场表现都是很好的,像那些为救学生而死去的老师如谭千秋、袁文婷、向倩等,都非常值得我们尊敬。但我认为最值得尊敬的是,像叶志平这样尽职尽责的校长。从叶志平身上我们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叶志平并不是英雄,他只是尽责,在风险意识和安全教育上堪称合格。一个正常的社会,除非万不得已,我们并不鼓励谁去当英雄。我们只需要他们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或者减少灾难的发生。换言之,天灾不可抗,但我们可以减少人祸成为天灾的诱因,同时也可以减少天灾因人祸而被放大,这是我们通过制度建设和责任心可以避免的。与其号召人们去学英雄,不如在制度建设上——包括校舍建设的一系列监督和安全教育等方面——多下功夫,使得大家不必因死难而成为英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自己活着同时让他人有尊严地活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使整个社会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我认为叶志平被网友称为“史上最牛的校长”的现实意义非常深远,值得我们整个社会仔细解读。
    
    多难与兴邦不存在相应的逻辑联系,即令真是多难兴邦,亦必有前提。即我们可以从灾难中得到真正的教训,不让同样的灾难因人为的原因在我们身上重复发生。否则多难不仅不能兴邦,而且使人心身俱疲,使一个民族绝望。想想这些死去的不少孩子都是独生子女,而有的孩子的父母已年过半百,这样的伤痛于他们来说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弥合。而对于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来说,真如《圣经》所言:出来如花,又被摘下。这样的惨痛怎能让一个稍有良知的成人忘怀?
    
    
    2008年6月4日于成都改毕
    
    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89456e3eeccc3f5e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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