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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不忘那一年。。。’/张成觉(图)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1月18日 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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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不忘那一年。。。’/张成觉
     我的‘不忘那一年。。。’/张成觉


     ‘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地主逼债似阎王,。。’这是文革时期一首流行歌曲,旨在教育子孙后代,把阶级仇恨永记心间。当时堪称家喻户晓。现在大概没人唱了。中共靠农民起家,如今农民却苦况依然,甚至可能比‘旧社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例如山西黑窑童工,似乎前所未有。倘被维权的失地农民将之接过来,把歌词稍加改动,大唱特唱‘军警逼迁似阎王’,用以蛊惑人心,可是大大不妙,实在有碍和谐。而且北京奥运在即,亟需粉饰太平,再唱此类哭哭啼啼的歌曲,难免大煞风景。
    
     不过,我重温这首歌,倒无意与当局过不去(即非粤语所云志在‘赠兴’)。只不过其首句‘不忘那一年’,激起联想罢了。因为,50年前的昨天,是我成为贱民的日子。此情此景,可谓没齿难忘。盖‘此日期见于我同月二十八日致长兄之家信,该信保存至今,皆因家兄文革蒙冤,瘐死狱中,平反后发还遗物,包括五十年代至六六年之信件。’(拙作《六十余年家国---我的右派心路历程》,科华图书出版公司,2006年,7页)故绝非信口开河也。
    
     当然,我不仅‘不忘那一年’,也‘不忘’那地方--上海交大校本部中院二楼某教室。‘那是一栋砖木结构的三层大楼,已有几十年历史,楼梯和走廊全是木板铺的,走上去咚咚作响,仿佛历史的回声。’(同上,264页)
    
     前年交大110周年校庆,我以‘港澳同胞’的身份,应邀归宁共襄盛举,获安排入住校内宾馆,与中院毗邻。遂于庆典间隙往访当年‘落难处’。但见昔日教室已成办公处所,只一名职员在内。陪同我旧地重游的老同学蒲兄--母校退休副教授,为我拍照留念。可惜当时的我仅一介学生,年方十八,默默无闻,不像章伯钧部长,还能留下一张被批斗的现场照片,可供今昔对比之用。
    
     不过,正因为此,我脑海里反而印象更深。记得最清楚的,自然是主持批斗的那位布尔什维克。由于他临时从别的班调来,故我在书中称其为‘空降一号’(本班原来仅有的一位党员因病休学)。
    
     但我此刻再不能在本文对之说三道四了。这是因为:第一,他已于去年6月在京病逝,对仙去者理应心存忠厚;第二,早在前年,他已向我道歉。
    
     他毕业后是我辈同窗中官职最高的一位,曾任某海滨大城市政协副主席兼统战部长。我还记得他在电话中对我说:‘老张,我对不起你。’我马上答称‘你不必说了。我也要向你致歉,因为我在书中对你有气。’他后来邀请我去旅游,表示将略尽地主之谊。结果我虽不克前往,但其拳拳之意已心领了。鲁迅诗云:‘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们尽管没能见面,可是恩怨(谈不到有‘仇’)就此一笔勾销。
    
     另一位难忘的,是‘本班仅有的两位女生之一。’也是当主持者短短的开场白话音刚落,继抢先发言那位积极分子(非团员,名仲)之后,第二个发言的。但‘她只讲了一句,说同意仲的意见,要揭批本班的右派。’我想,那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由仲打头炮,表示对前一天全班参加另一个班的会议‘有意见。放着本班的右派不揭批,让他像没事人一样,那怎么行?’然后由她以团支部委员的身份表态。接着再由一名团员点我的名,宣布我的厄运正式开始。(同上,264页)
    
     老实说,这位团支委属于我们班的宠儿。她长相甜美,个性温柔,一副吴侬软语特别令人受落。第一学期高等数学期末实行口试,全班34人里,得5分(最高分)者3名,我和她都在其中。57年6月鸣放时我们还在西安,师生们关注的是迁校问题--迁西安还是回上海。其间一次晚自习我们交谈,她问我的意见,我说‘跟教授走’(当时教授们普遍不愿迁西安)。这点后来也成了我的反党罪状。
    
     反右后期,每个人都要向党交心。她在会上检查自己说有‘只专不红’的倾向,也就是只顾学业,忽视政治上的进取。讲到此,她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补充了一句:(底线是)‘不当右派’。说这话时她的神色并不十分严厉,语气也不很重,但像锥子一样刺痛了我的心。
    
     然而,真想不到,这名‘美貌与智慧兼备’的女同学,没到毕业就最先‘走了’。当时我已发配新疆,据说她男友涉嫌有政治问题受审查时,交代了两人之间的隐私。她大概觉得‘人言可畏’,竟因此轻生,成为封建传统观念的受害者。而我则属于皇权专制政治的牺牲品。这样的结局,我和她都不可能预见到。
    
     那位当日率先发言的‘仲’,后来也因政治问题在学校受审查。风云变幻,谁也难保无虞。前年我曾与他通过电话,但他似乎已忘了向我发难的往事了。忘了也好,这种事情,正如港人的口头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严格说来大学应区别于‘江湖’,但在那场‘大风浪’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连我本人,也在主持者的‘启发引导’下,‘揭发’了一些人,包括高中时期一位‘死党’的‘问题’。实际上是出卖朋友,损人而不利己(因为这种‘交代’丝毫无助于减轻处分)。对此,我深表忏悔,但无颜求挚友原谅,虽然他并未因此受伤害。
    
     前面提到的那首歌,末尾是:‘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此种煽动仇恨的说教,看来也被大陆青少年唾弃了。我想,倘要与时俱进,和国际接轨,最好大力宣扬‘让世界充满爱’,即汉城奥运的口号。我自己打算向家里晚辈说的是:汲取教训,学会宽容!
    
     至于‘不忘那一年,。。’,就让它随着岁月的流逝消失吧。
    
     (08-1-16)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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