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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外的思考(1、2、3)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11月18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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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恒均•
     (博讯 boxun.com)

    9月18日,南京。这是此次出门以来第一次碰上雨天。电视上说台风登陆浙江,上海和南京都受到了影响。
    
    到了南京火车站,搭不上的士,一位市民说一到下雨天的士就少了,有的不愿意载短途客,有的要多给一些钱才行。这大概是全中国都有的普遍现象。当然更不会有人因为你是来凭吊大屠杀受难者而对你开恩。如果说下雨并没有给我的热情浇一瓢凉水,出租车司机的职业道德多少让我有些失望。今天可是9月18日,是日本人入侵中国,欺负中国人的开始。在这一天,我总觉得来到南京凭吊的游客受到出租车司机的欺负是有点别扭的。
    
    车站广场上到处都是为旅行社招揽一日游的中年妇女,一个一个来问你,不胜其烦。并且,让我失望的是,所有南京的一日游都不包括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
    
    只好自己坐车去。问了几位一起等车的南京市民怎么到侵华日军大屠杀遇难者纪念馆,他们都很热情,但好像都不能确定到底该怎么走,大家都很久没有去了。一位高中刚毕业的学生告诉我,她还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去过,见到很多骷髅头,后来就再也没有去。
    
    我先坐13路,再转7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那里。一下车却傻眼了,原来整个纪念馆被铁丝网和木版围了起来。
    
    车站等车的市民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我,纪念馆正在扩建,不对外开放。他说你从那边过来,没有人告诉你?我想了想,刚才问路以及和旅行社总共接触了不下10位南京市民,他们也都知道我要去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里不对外开放了。我想,更糟糕的是,也许他们都不知道纪念馆正在扩建。
    
    我只好冒雨踩着泥泞在围栏外走了一圈,在正门的地方,透过一截铁丝网,看到了那个十字架形状的纪念碑。于是我就站在路边,以那个十字架为背景照了一张像,这时我身上都被雨水湿透了,脚上的鞋子也泥泞不堪……
    
    八年抗日有两个日子最值得纪念,一个是标志着日本人大举侵略中国的开始:9月18日;一个是南京大屠杀开始的那一天:12月13日。虽然我不是在12月13日来到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但选择9月18日这一天也是有意义的。
    
    南京在阴雨天气下显得有些忧郁和凌乱,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南京当局或者民间对这个日子还有多少感觉——这个日本人开始长驱直入,最终犯下南京大屠杀滔天大罪的日子。和出租车司机以及市民聊天,他们反复强调,南京市民对日本人至今怀着刻骨仇恨,有个出租车司机还自豪地告诉我,他对前来旅游的日本游客一向不理不睬,如果能绕个圈,宰他们一下,他心安理得。
    我用相同的问题问司机和一些有机会交谈的市民:他们身边是否有南京大屠杀受难者的亲戚后代。他们说“老鼻子多啦”,到处都是。我问,那么这些受难者的亲戚朋友(下一代)是如何纪念南京大屠杀的?是否有什么组织或者团体?
    
    一个出租车司机连忙告诉我,不允许有啥莫子组织,不允许私自搞什么活动呀。纪念活动吗,每年由政府的人弄一下子,领导发发言,讲讲话,就可以啦。受难者家属也不怎么热心,有些人可能都忘记了,前几年日本右翼否认南京大屠杀时,也有遇难者家属要搞活动,结果被政府阻止了,政府的人说,你们不要闹了,我们有政府,外交部不是已经提抗议了……
    
    我这才发现,南京大屠杀受难者家属的声音确实很微弱,微弱得让我产生了疑问,三十万死难者!他们都有父母兄弟姐妹或者儿子女儿,如果每一个死难者有三个亲人,那么就有将近一百万,就算其中一半的人忘记了自己的亲人是被屠杀的,那么还有五十万人呀。可是查一下各种纪念活动,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他们的声音在哪里?
    
    纪念南京大屠杀这类人类历史上的大灾难当然不仅仅是死难者家属的事情,但却首先应该是死难者家属的事。例如在美国9•11纪念活动上,每年都要念出受难者名单。念这些名单的人主要是死难者的家属。今年前纽约市长朱尼安尼也加进去念,结果竟然遭到了媒体的嘲弄,直指他算老几,讽刺他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而做秀。
    
    前段时间慰安妇的事情在国际上广受关注,让日本军国主义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这得感谢很多热心的组织和个人,但最值得我们尊重和值得感谢的则是那些为数不多的慰安妇和支持她们的众多亲人。
    
    我想,如果南京大屠杀受难者的家属(子孙后代)能够自发组织起来,在南京大屠杀的纪念日集体凭吊自己被屠杀的亲人,念出他们的名字,那场景一定非常感人和发人深省,那比领导们装腔做势的讲话、献花圈要有意义得多。也能够让日本人看到,被他们屠杀的不只是一个个冰冷的名字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的中国人,而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有亲戚朋友,有父母兄弟和子孙后代。
    
    今年是南京大屠杀六十周年纪念,现在扩建装修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可能也是针对六十周年。但今年会如何纪念呢?正如我最近连续写的一些文章传达的意思,如何反思灾难,如何从灾难中吸取力量,对一个民族的发展尤其重要。我想,在今天这个阴雨绵绵的9月18日,站在被铁丝网封起来的纪念馆外面,我率先思考一些问题。
    
    首先就让我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今年如何纪念南京大屠杀六十周年?是否能够像我提议的一样,允许遇难者家属们自愿组织起来,不阻挡他们去用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纪念自己的亲人。同时,也允许民间团体和个人能够自发地组织活动,不要试图垄断各种纪念活动。
    
    我也知道我说的要实行起来是有很大的困难的。有些人(当权者)就是害怕各种形式的自发组织,总认为只要民众有了一个组织,就难以控制,就要出事了,于是他们一味打压和控制,甚至动用专制机器,结果在很多时候他们限制和控制的是老百姓的感情,人们的喜怒哀乐,以及民众的爱国热情和积极向上的精神……
    
    
    * * *
    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外矗立的时间并不长,但思考的东西却不少。当然有很多问题是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的,只是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透过铁丝网看着那个十字架纪念碑时,我心中充满了对日本和日本人的仇恨。对于这种常常出现在愤青和所谓爱国小左身上的仇恨,我心中有些微的不安,然而,我无法抑制。我讨厌日本和日本人,虽然过了这么多年。
    
    我讨厌和痛恨日本人不是因为他们曾经侵略过中国,很多列强都侵略过中国,我并不痛恨他们,要恨我恨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的无能。我痛恨日本甚至不是因为他们把我们的国共几百万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如果要怪,我怪国共两党窝里斗,争权夺利,置民族和人民利益于不顾。
    
    我痛恨日本人是因为他们在侵略中国的过程中犯下的反人类罪。不是所有的侵略战争都有这些伤天害理的犯罪的。当时的日本兵不但杀死士兵,而且更残杀无辜的百姓;他们攻占城市,又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把现代文明的底线都一一打破。
    
    如果日本人只是个侵略者,杀死了我们的士兵,占领了我们的城市,把我们的国家变成了殖民地,那么今天我不会那么痛恨日本人。这正如欧洲人和美国人很少把一战和二战中的德国侵略行为拿出来反复谴责一样。无论是法国人还是波兰人,今天都不会因为德国侵略过他们而揪住德国人不放。——但请注意,任何人,不管是法国人还是波兰人,却也绝对不会忘记纳粹德国对手无寸铁的犹太人的屠杀!
    
    德国战败了,被战胜国占领了,德国不得不道歉、赔偿,好像应该告一段落。我们也看到,无论北欧人还是南欧人,他们不再死死缠住德国人不放。同样,日本人被我们打败了,投降了,也要赔偿我们(是大方的周总理不要那两个亿美元的赔偿),按说,我们也应该放过日本,不再纠缠历史问题——
    
    且慢,我前面说过,如果我们只是在说侵略战争,我无话可说,毕竟这场战争已经结束,胜负已分,失败者也投降和道歉了。——可我为什么还如此仇恨日本和日本人?如果说愤青和小左们因为信息封闭被误导了,我可是在信息畅通的国外生活了十几年?而且我绝对不是一个民族主义者……
    
    站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外,我思考着这个问题——
    
    ——纳粹德国屠杀犹太人已经远远超过了战争的范畴,他们不是犯侵略罪和战争罪,他们犯了反人类罪。他们的残忍已经不是侵略者举起双手投降就可以被原谅和遗忘的,世界人民也绝对不会因为你道了歉和永久解除了武装就原谅了你——原谅了你们在战争中犯下的那些非人类所能做的罪恶。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如何消除美国人和欧洲人心中的仇恨?这是二战后德国领导人和德国人民面临的最尖锐的问题。我想,德国人找到了办法。
    
    大家是否注意到,任何德国人包括他们的领导人,过去几十年很少提到自己过去的侵略行为,也没有动不动就为侵略行为道歉,可是一提到德国人犯下的反人类罪——屠杀无辜的犹太人,他们就会毫无保留地道歉。他们的道歉让你看到了这个民族是认真反省,深刻反思了。
    
    直到有一天,德国总理勃兰特访问波兰时候突然向受难的犹太人跪下忏悔,他这一跪,不但让德国人站了起来,也让全世界人民对德意志民族另眼相看。按说,德国已经为侵略战争付出了代价,他们也反复为屠杀犹太人道歉并忏悔了,可德国总理还是在全世界人民面前(电视镜头)采取了极端的办法表达他和他的民族的深深歉意和忏悔。
    
    我相信德国人民和德国总理是真心的,但我也认为他的那次下跪不是一时激动和兴起,一定有“预谋”的,那么我们只有一个疑问,德国总理为什么要这样做?德国人民为什么又支持他这样做?原因就在于他并不是在为侵略战争道歉,他道歉是因为德国纳粹在战争中犯下的反人类罪——而那种极端的反人类罪不是靠举手投降、靠解除武装和签订和平条约就可以消弭的,也不是靠补偿战争赔款或者道歉就可以化解的!
    
    可是在东方,日本同样对中国人民做出了令人发指的反人类罪,他们却始终只为所谓侵略战争不痛不痒的道歉,根本没有为自己犯下的反人类罪做过任何让中国人民满意的举动。我说过,如果日本人当时只是侵略中国,把我们的军队击溃甚至都消灭,占领了我们的国家,抢夺了我们的财富,我们也只能认了,因为我们的国家弱,人民穷,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只能如此。如果是那种情况,那么战后日本的道歉和赔偿已经足够了。可是,日本人侵略中国期间干下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屠杀了多少无辜平民,奸淫了多少中国妇女?这些难道仅仅可以靠举手投降,用钱赔偿就可以解决的?
    
    我继续站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外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如果这个纪念碑只是为当时守城的国民党官兵所立,那么我会充满崇敬,但我心里不会有悲伤,更不会有仇恨,因为我们已经打败了日本人,烈士可以含笑九泉。可是,这个纪念馆里堆积如山的骷髅头并不都是士兵的呀,很多是无辜平民,还有孩子,包括一些小女孩……他们被反人类的侵略军活埋或者屠杀时不但手无寸铁,有些还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心中充满悲愤和仇恨了。
    
    长期以来,我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每当日本人想篡改历史的时候,我们就强迫他们承认侵略战争,逼他们反省和道歉。最后迫于中国和国际的压力,日本领导人出来道歉了。结果,正如日本人的报纸杂志所说,战争后日本人前后为二战的侵略行为道歉了好几十次(还有统计是上百次),果真如此吗?
    
    不错,确实如此,他们是道歉了,但是他们始终是在为侵略战争道歉,他们从来没有认真地、诚心地为他们在侵略战争中犯下的反人类罪道过歉,更不用说像德国人和德国总理那样深刻反思并深深自责了。
    
    一位日本人亲口告诉我,他说二战中的日本和德国不同,德国纳粹屠杀无辜的犹太人,日本就没有。他说,即便德国总理也绝对不会跑到法国去给法国人下跪,去为二战时的侵略行为一再道歉。当时德国总理突然跪在犹太人受难纪念碑前,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屠杀犹太平民……
    
    我想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日本人始终不承认自己在侵略战争中犯下了大量的反人类罪。于是他们认为自己的道歉已经足够。在这种道歉中,他们试图掩盖屠杀无辜中国民众的罪行。而由于我们当时政府的无能,和后来的政府的无耻遗忘(故意遗忘?),也没有能够像欧美国家那样整理出我们受难平民的资料。除了民间,几乎没有政党和政权要为受难的同胞讨回公道,结果自然也得不到国际关注。
    
    这是我站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外思考得最久的一个问题。我得承认,如果真像日本人所说的,他们只是为了利益侵略中国,他们只是在战场上屠杀中国士兵,他们只是贪婪地掠夺中国财富,剥削和奴役中国百姓,我想,他们的道歉真的足够了。
    
    可是,他们杀了多少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他们屠杀了多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奸污了多少中国妇女?——这些只靠一纸投降条约,靠轻描淡写的道歉和战争赔偿是远远不够的,即使统治者能够接受,人民心里也不会接受。我心里的仇恨也无法消除。
    
     * * *
    
    在这个风雨的日子里,我站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外的泥泞中,思维异常活跃。我甚至从那场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战争想到了台海危机,用大脑的眼睛看到了台海大战。不觉胆战心惊。
    
    不过,我没有让自己在这个思路上继续下去,我心中已经堆塞了太多仇恨和痛苦,我现在需要换一个思路,朝另外一个方向思考,哪怕短暂的一刻,让我从仇恨的阴霾中暂时解脱。
    
    我想起一段往事。
    
    在上海读大学和到刚刚到北京参加工作时,我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长相哪里出了问题(都说我还挺英俊的呀),估计是因为眼睛有点小,于是经常被同学喊“日本鬼子”,或者“日本仔”等各种和日本人脱不了干系的绰号。原来以为这些绰号只是大家随口而叫,但自从有一次我和同学逛街逛到海员俱乐部,所有的同学都被门卫拦下来不准进入(中国人当时不能进入),只有我却畅通无阻地进去后,我这才意识到我的长相让同胞误会我是日本留学生了。
    
    那个年代(上个世纪80年代初),很多高雅的场合,例如友谊商店和海员俱乐部(甚至包括一些高级酒店),中国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进商店和俱乐部需要查看护照,要想进高级酒店就更需要严格审问。但如果你的长相是大鼻子蓝眼睛,就不用出示证件,也不会被盘问了。可是这对日本人就有问题了。当时在复旦大学留学生楼住在我对面的田中先生就向我抱怨说,你们的友谊商店对我们不公平,他们看到白人就放行,看到日本人就检查证件。田中说,你们中国人搞歧视。
    
    我当时只是笑呵呵,连忙为我们国家辩护,指出检查证件是为了保护在华外国人的权利——我们这些住进留学生楼陪外国留学生居住的学生是负有向他们解释国家规定,并维护国家尊严的责任的。还好,我当时没有说出这么一句话,谁让你长得和咱中国人一样呢?其实我当时显然没有那个觉悟,否则我还不难受死?什么歧视你们,其实他们更加歧视的不正是我们中国人自己?
    
    后来大概是来华的日本人越来越多,这些保安也从他们的长相、衣着和举止上总结出了经验,也就不用处处检查护照了。问题在于,那个田中先生长了一米八的个头,又特别英俊,一点也不像猥亵的小日本,而我又像小日本(不是因为猥亵吧,让人汗颜)。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友谊商店,门卫拦下他要查看护照,我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等他进来后,我们两人都笑翻了天。
    
    那时只是笑,觉得好玩,真可谓少年不知愁滋味,要是现在,我肯定第二天就举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抗议牌到那些五星级酒店和友谊商店门口抗议和维权了。
    
    这些年走南闯北,在海外还看到了一个让人心酸的现象。虽然中国和日本只隔着一个小小的海峡,可是在国际上中国游客和日本游客,中国移民和日本移民的地位却有天壤之别。
    
    我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中国人误认为是“日本人”得到优待而沾沾自喜的(本来应该感到耻辱呀)大学生,可是在世界各地出差和旅游时,还是有那么一些时候,我宁愿让外国人认为我是日本人。
    
    什么时候呢?就是当中国同胞在世界各地让当地居民侧目的时候。出到国外,尊重人家的风俗,遵守起码的道德准则,不遂地吐痰,不大声喧哗,不和老人孩子争坐位抢电梯,进入购物商场前把烟头熄灭等等,应该是基本的准则。很多国家的游客都能够做到,可做得最差的就是我们的同胞。差到大多时候让我为他们感到羞耻,也让我感到自己脸上无光。
    
    我曾经不止一次在美国和澳洲的购物中心和旅游点看到白人们都以惊讶的眼光打量我的同胞,有些甚至礼貌地绕道而行,像回避瘟疫一样。我的那些同胞根本无视国外所有大商场都不能吸咽的禁令,不但不会在进入商场甚至在进入电梯时也舍不得熄灭香烟;随地吐痰前竟然还会大声咳嗽几声好像唱歌之前清清嗓子以吸引观众,然后“啪”的一把浓痰射向神州大地以外的大地;还有肆无忌惮的大声喧哗……当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或者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由于我们的长相一样,我感觉到很多外国人对他们的那种眼光也扫过了我。
    
    这个时候,我希望我是日本人。日本人在海外不但没有坏的形象,而且是受到白人普遍尊重的。
    
    请相信我,对于我这种人,无论是当时那一刻的愿望,还是今天在这里说出来——我曾经有那么一忽儿竟然想让白人认为我是日本人——我内心是何等的无奈和屈辱。
    
    国家是有尊严的,但个人也有面子。我愿意用一切方式维护国家的尊严,但也不愿意因任何原因失去我个人的尊严。当白人们鄙视地看着我的同胞的时候,我是应该冲向白人,抽他们两个耳光,严厉地警告他们,中国人就是这样的,我们很自豪呢?还是冲向我的同胞,大叫一声国骂,然后吼道,你不是丢自己的人,而是丢国家的人呢?
    
    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外,我当时思考了这个显然没有什么意思,也没有多大意义的问题。而且我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对话,和我对话的是日本防卫厅情报部门的光司先生(此人目前从事日本防卫厅最机密的工作,故隐去其真名),他专门负责日本防卫厅和美国国防部的情报交换,我们曾经在华盛顿一间办公室相处长达九个月时间。我不太喜欢他,他大概也不喜欢我吧,但我们还是互相尊重。(让我奇怪的是,我和台湾国防部来的那帮军官就没有这样的互相尊重)
    
    有一次我在讲话发言中说“日本及其他一些西方国家……”,光司先生会后问我,你为什么这样说?日本是东方的,就在中国旁边,不是西方国家,你们总是把他归为西方国家……
    
    其实我的说法是有些问题,但这是约定俗成的。特别是我们这些研究政治和经济的,基本上都把日本归纳到西方国家一类。久而久之,甚至忘记了日本毕竟是地理上和区域上的“亚洲国家”,——这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光司先生其实也应该知道的,他只是想借此和我争论一番。
    
    我们没有争论起来,但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那就是日本其实不但是亚洲国家,而且是和我们“一衣带水”的。如果我们考察稍微久远一点的历史,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日本人这个种族肯定来自于亚洲大陆,最近的也就是中国了。什么大和民族,只不过是一些从大陆跑过去的人在一个岛屿上生活太久了而自成一体而已……
    
    这样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地说,凡是日本人可以做到的,其实我们也可以做到?这又让我想起当年和光司先生争论时他说的一段话。
    
    他说,日本人是给亚洲带来过无法弥补的灾难,可他的政府已经多次道歉,还做了巨额赔款,只是当时大方的中国政府挥挥手就放弃了。但,这位防卫厅的情报官话音一转,说,那是过去,过去的总归是要过去的,其实现在的亚洲倒是应该为有日本而感到骄傲才对。
    
    他说,如果亚洲没有日本,西方白人会认为亚洲的黄色人种是一个智力有缺陷的民族,永远造不出飞机大炮,更不用说销售到全世界最精美的汽车了。他们甚至会认为亚洲人只会盗版,只会跟着白人的屁股走……
    
    他说,如果亚洲没有日本,白人们可能认为亚洲人民永远不适合世界上最好的那种制度——民主制度。白人甚至认为亚洲人低人一等,他们要就是适合在皇帝或者独裁的统治下过着“无忧无虑”、不用思考的、像猪一样的、又或者“作稳了奴隶”的生活,要就是只有在西方统治者的殖民地上繁荣昌盛一阵子……
    
    ……
    
    他甚至说,亚洲如果没有日本,白人们会认为亚洲是要打就打,要杀就杀的大陆,他们永远不会想到,还有一个小小的亚洲的国家和民族竟然敢对白人美利坚发动珍珠港袭击……
    
    由于我们是在争吵时他说这段话,这位日本情报官的话里自然有很多情绪在里面,也根本不用驳斥他。但他的话却把我带进了一条思路里,以致多少年后,当我站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外的时候,我还在顺着他当初话语中的那条线索思考……
    
    毫无疑问,过去半个世纪的历史证明,亚洲如果没有日本,必定是非常逊色的。我们从历史的原因来仇视日本,有时哪怕不那么理智,很情绪化,都可以理解。然而,如果我们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从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出发的话,日本有太多东西值得我们借鉴、学习。如果我们用仇恨挡住自己的双眼,那这仇恨对日本毫发无损,而对我们则是有害无益。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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