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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亦武:土改受害者胡成章一家(上)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10月19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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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亦武(四川)
     前 奏 (博讯 boxun.com)

    
    2007年1月5日深夜,阴雨绵绵,我从北京赶回昆明。松弛一天,与冤案线人孙医生碰面。他刚为一个农村病人动完大手术,面露倦容,可依旧答应按原定计划南下西双版纳。
    我内疚不已,本要请一顿饭,弥补少许,可席终之际,人家却瞅空子付了款。罢罢,这个谦卑到家的基督徒,有时弄得人浑身不自在。就是怕你不自在,他笑道,我的餐前祷告才免了。
    接着敲定,双方于次日早晨8点半在某处汇合。可当我准时抵达,孙医生却不见踪影;半个钟头又过去了,还是不见踪影!我好生纳闷,因为孙医生的守信近乎刻板,难道……
    坐过牢的人,遇事都习惯往最坏处琢磨,于是连拨几次电话,不通。正六神无主呢,孙医生却突然在对面街沿浮现!我大叫一声冲过去,却忽略了环绕他的五、六个泥腿子。稍后了解到,他7点钟就与相约登门看病的农民们打交道直至当下。
    我好奇地询问诊费及药费几何?孙医生哑然失笑,指指办公桌下持续动弹的肥料口袋,定睛一认,竟装着两只土鸡。他们非要留下,最后都冲我发火了,孙医生解释道。可我没时间弄来吃,只有送人。
    时光倒流啊,我感慨道,好像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民们就时兴给村里的赤脚医生送鸡送蛋,折抵医药费。
    是啊,孙医生一本正经道,那就将这份源远流长的朴素情感,转赠威老师你吧。
    我吓了一跳,旋即哈哈大笑:可惜时间不够,要不就煮熟当路上的干粮。
    
    2007年1月7日上午9点40分,我们登上昆明至西双版纳首府景洪的大巴,估计途中要耗去10个小时以上,所以我一落座就作好打瞌睡的准备。而孙医生始终瞪着双眼。开头我还以为他在西双版纳当过知识青年,如今有故地重游的兴奋,却不知这是人家根深蒂固的毛病。
    高速路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汽车飞驰,可感觉上的时间却枯燥而缓慢。我打了好几场瞌睡,惊醒时,孙医生总是及时应答:还早。不禁想起我的六四牢友李必丰和杨伟,还有吴嗣渝,都沿这条路线没命逃亡过。杨和吴成功了,却因是无名小卒,先后在泰国曼谷滞留好几年,躲躲闪闪,跟叫花子或蟊贼的处境差不多。杨曾投奔美国驻泰使馆,要求避难,被扫地出门;吴曾投奔联合国驻泰政治难民署,几度申请被挡回,差点叫警方递解回国。幸而两个家伙均得到民运权威刘青、徐文立等人的反复证明,方勉强落脚——而他们的先驱李必丰,越境4次均未遂,有一次,已深入缅甸边境数里之遥,却被缅共的游击队捉住送回,几乎叫边防军活活打死。
    捷克前总统哈维尔多年前就高声疾呼“无权势者的权利”,可直至如今,事实证明“无权势者只有被宰割的权利”。正如我在《证词》里所写:死了的,白死;活着的,白活。我们与毛时代、邓时代,甚至蒋时代的政治犯没有质的差别;与特务、农民皇帝、《扫荡报》记者没有质的差别。我们是土壤,是为流芳百世的大树提供养分和背景的土壤,我们被践踏、玷污,泪往根上流,历史老人却听不见永恒黑暗下的哭泣。
    
    颠簸了7个多小时,我们在一个叫普文的小镇下车。虽是冬季,高速路两边仍郁郁葱葱,微风暖洋洋的,霎时就洗尽旅途的疲惫。出了收费站,一望无际的香蕉林扑面而来,我们跟在几个傣族妇女的身后,似乎在异国风情里陶醉了几里路,方抵拢普文有些喧闹的镇口——原来有人办喜事,破破烂烂的饭馆里外,至少聚了上百群众。我是改不了凑热闹的顽童天性,可刚嘻开痞子嘴,就被孙医生拽上一辆机动三轮。时间不早了,他说。
    同中国若干偏远小镇一样,这种屁股嘣嘣冒黑烟的三轮就相当于都市出租车了。我和孙医生在车棚内相对而坐,弓腰抵头如两个密谋者。街景单调乏味,清一色的两层筒子楼,旧不旧,新不新,洋不洋,土不土,而且垃圾成灾。给人的感觉如十几年没洗脸的老娼妇,还敢大模大样地当门接客。幸而街道转瞬即逝,我们又在大片浸透太阳之血的耕地之间狂奔约一刻钟,才在一岔道口嘎然而止。
    继续沿左边的土路深入,就是普文农场4中队的地盘。原来,普文镇的过去就是一个容纳几万犯人的超级劳改农场,分6个大队;直到上世纪90年代,党和政府的工作重心转移后,才逐渐在劳改就业人员及家属的基础上,发展或蜕化成一个普通乡镇。
    耕地间的几道铁丝网早已锈蚀,与之勾连、配套的兵营、岗楼早已废弃,因此我们得以长驱直入。最里的平房老化得更快,墙面起泡起壳,瓦顶在阳光的反射下,如大片嚣张的牛皮癣。可占据整面墙的标语显然是新近刷上的——控制人口增长,促进社会进步。
    羚羊般跳跃着,穿越排列整齐的平房群及臭水沟,我们直趋寻访对象——胡成章、肖秀云老两口的家,正巧在“治安保卫委员会”的招牌旁边。这是和“与时俱进”的大环境严重脱节的居所,隔着水泥晒坝,一边是历史遗留的老寝室,一边是自己搭建的比老寝室还破的厨房。孙医生随意招呼了一声,一家人的脑袋就全部从几道门内探出来。
    在交代采访正文之前,有必要将孙医生于途中断断续续的相关叙述拼凑呈现,以便大伙搞清楚来龙去脉。
    
    孙医生的讲述:
    
    98年以前我就来过,当时胡成章大爹还很健康,很健谈,成天乐哈哈的,一点不像在劳改队呆了几十年。我们一见如故,劳动之余还一起打篮球。大爹的口琴也吹得不错,把我带回在版纳做知青的年代,大爹不是知青,不晓得他跟谁学的。
    自土改始,大爹全家就倒霉透顶,至于如何倒霉透顶?他没有细谈,我也不便追问。我们的话题多半是普洱茶,周围的人都说,大爹懂得完整的制茶工艺,经过他的手调配出的普洱茶,味道就是与众不同。也许有人会说,普洱茶嘛,就是年头放得越久越好,没得什么工艺不工艺,其实不然。我喝过大爹家的普洱茶,那种绵绵长长的口感难以形容,与之比较,市面上卖的那些包装精致、价格昂贵的东西简直就不叫茶。
    大爹祖籍镇越县易武老街,那儿从古至今,都是普洱茶的主要产地,不大的城镇,几乎家家都制茶,而大爹家更是招牌传了几就代的老字号。大爹从小耳濡目染,加之头脑灵活,眼看能将家学家传发扬光大,不料解放了。接着世事沉浮,家族蒙冤,这一家三代不得已从祖籍易武迁徙到流放地普文扎根,转瞬数十年不思茶味矣。
    大约前年吧,我向美国来的吴医生推荐大爹的茶,人家很感兴趣,想投资扶持,改善一下他们的贫困处境。可大爹却不行了,我和吴医生千里迢迢赶来,与之脸对脸,他也没认出我是谁。据他53岁的大儿子胡俊忠讲,莫提普洱茶,更莫提口琴、篮球,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想好半天呢。
    
    正 文
    
    老威:这是孙医生,你不认得了?
    胡成章:哦,哦,好像面熟嘛。
    孙医生:大爹啊,我已经来过好几次。
    胡成章:是么?我想想。
    老威:老人家怎么成这样的?
    胡俊忠:1998年的一天, 我爹正在修理机器,突然之间高血压发作,倒地上了。我们急忙赶过去,抬着送医院。我爹口鼻耳都出血,很稠很稠的血,随手就能抓起来,稍后小便也失禁,红彤彤地淌,浑身还不由自主地抽搐。
    医院全力抢救,我们两人一班昼夜监护,我爹深度昏迷8天,才好歹有了动静,逃脱鬼门关!12天头上,我爹就如幼儿一样,咿咿呀呀,似乎在吃力地学着说话;13天早晨,他能自己下床了,可目光闪烁,变得很生疏,居然问我——他的儿子是谁?母亲进门,也愣愣地叫不出名字。原来他的中枢神经受损,造成绝大部分记忆力丧失。
    老威:能恢复吗?
    胡俊忠:又过去8年多了,身体倒是逐步好转,能吃能睡。
    老威:我看举手抬脚还是显得僵硬,走路也颤巍巍的。
    胡俊忠:只有靠打针吃药控制。记忆力嘛,也恢复了一点点,比如孙医生来了,他还是觉得面熟;今天这一两个小时内,做了啥子事,见了啥子人,他暂时晓得。至于明天晓不晓得,就不敢担保了……
    胡成章:你们是客人,我咋个不晓得?有时候,忘了,又没忘。
    老威:啥意思?
    胡成章:比如我原籍易武,13岁就到过泰国;我们家解放前,制过茶,赶过马帮;我的爹很厉害,参加过地下党,打游击,镇反时却遭枪毙了,冤枉哦。我们家好象是商人?我是咋个判刑劳改的?记不得了,混乱了,脑子里如一锅稀饭在翻滚,那颗米是那颗米呢?这颗米是不是那颗米呢?我还会吹口琴,在劳改犯中算多才多艺,可现在忘了;我制的普洱茶可以吹牛啰,几辈子的家传啰,也记不得了。
    老威:我采访过禄劝县马鹿塘山沟里一个老地主,80多岁了,跟你一样失忆,不,一回忆就头疼。
    胡成章:我不头疼。那颗米是那颗米呢?这颗米是不是那颗米呢,搞不清。嘿,这个医生姓啥子?我又记不得了。
    老威:孙医生。哦,老人家,你生于哪一年?
    胡成章:有印象,可是想不起了。
    肖秀云:他1933年生,我1931年生,我12岁就跟他订婚,16岁就嫁了。
    胡俊忠:这位老师远道而来,不容易,就不要东一句西一句地浪费时间了。家里的血泪账明摆着,父亲失忆,还有我啰。
    老威:可你临近解放才出生。
    胡俊忠:十几岁开始,父母就不厌其烦地灌输“革命家史”,即使不愿意听,逐渐也烂熟于心了。如今看来,冥冥之中有一种预兆吧?
    老威:弄不清。上苍的安排谁也弄不清。
    胡俊忠:我们家还保留了一本家谱,从上面看,我们家源于安徽省徽州,不晓得是由于战乱还是戍边,迁移云南。先落脚建水,后转石屏县宝秀镇,直至曾祖父上一代,才扎根易武老城,靠茶叶和马帮生意发达起来,积累了相当的财富。
    清朝中后期至民国,我们家在茶马古道都算有点名气,可到了祖父胡顺光手里,已家道中落。哦,不止中落,简直就衰败了。曾祖父死得较早,所以祖父小时候没钱念书,几岁就学制茶,并且替马帮赶马。当时的茶马古道,上至昆明,下至境外老挝的乌德、朗塔、打七岭,缅甸的鸣善、景洞、仰光,还有泰国的曼谷。由于祖父长年累月出入边境,加之头脑灵活,因此20来岁就会几个国家的十几种方言,地理环境、风土人情就更不在话下。有一年,仗着自己是“活地图”的祖父,拿出多年的积蓄,邀约石屏的表弟一道“自立门户”,不料拢橄榄坝时,马群染上血吸虫,全部害病死掉。有啥办法?茶叶不会自己长腿,只能眼睁睁地赔光老本,各自回家。
    老威:你祖父算资格的劳动人民嘛。
    胡俊忠:大约在抗战前夕,易武的几个小商人合资拼凑一个股份制马帮,他们拉上我一贫如洗的祖父,答应他用劳力换取一份干股。这样,驮茶叶出境,驮洋货入境,拼死拼活两三年,祖父他又起死回生,有了属于自己的七、八匹马。跟着大马帮走,不求多赚,只求稳赚。再后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占领东南亚,茶马古道叫封死掉,马帮赶不成了,祖父就转行做其它生意,波折不大。
    转眼到1948年,四处都闹共产党。 当时在易武最有影响的人物叫王少和,他们家跟我们家一样,也是自石屏宝秀迁到易武,后家道中落。王少和与我祖父年龄相当,经历也相似:打小没念书,去制茶、跑马帮、贩烟土,懂多种方言,做越境生意。不过人家更会走上层路线,还积极投入抗日救亡,被推举为“镇越县抗日民众自卫大队”大队长,稍后又当区长和土司代办,最后出任县参议会参议长兼国大代表。
    老威:你祖父望尘莫及啊。
    胡俊忠:易武多少年才出一个王少和哟!该人家心高气傲,连云南省主席委派的县长也不放在眼里。拿现在的话说,就叫“地方对抗中央”。所有政务及诉讼,都得经过姓王的,才行得通。县长气疯了,出动保安团,以“包庇种烟,武断乡里,任意浮摊滥派,擅理行政司法”等罪名抓捕王少和,镣铐加身,打入死牢。却不料王少和神通广大,居然在狱中与社会各界频繁往来,聚集武装,策划了一场推翻县政权的暴动,将县长和法官都砍了头。
    火玩大了,王少和的暴动武装不得不改换门庭,与中共地下党取得联系,接受整编。成立了党领导的反蒋的“人民自卫军”,与国民党打游击,代价惨重,连自己的家眷三代6口也遭杀害了。一直到1949年9月,王少和任总队长、李衣人任副队长的“江越支队”才被正式并入“边纵”9支队;10月易武解放,王少和终成正果,任镇越县首届人民政府副县长。
    老威:这跟你祖父有何直接关系呢?
    胡俊忠:我祖父就是王少和手下的经济委员啊。1951年镇压反革命时,王少和刚率团去昆明参加云南省首届民族代表大会不久,正风光呢,不料转眼就被抓了。严刑拷打跟着上,要逼他交代“历史反革命”和“组织土匪武装”问题。
    老威:我曾听说整个边纵,也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区纵队,都被定性为“土匪武装”,直到1984年才平反。
    胡俊忠:等不到了,王少和进普洱监狱才3个多月,就莫名其妙地“病死”,终年50岁。他的部下,还有地方上与他有牵连的,好几百,全被当作土匪镇压掉。人变鬼,当然不需要平反。你看,我祖父的《平反通知》在这儿,简单几句话,就值一条人命啰。
    老威:请说说你祖父的具体遭遇。
    胡俊忠:1948年的劫狱暴动成功后,王少和亲自找到我祖父,拉他入了伙。当时的“江越支队”有400多人,军需是个大问题,我祖父当经济委员,说白了,就是负责筹枪、筹粮、筹款。
    老威:你祖父的能耐不小嘛。
    胡俊忠:他有《华侨证》,还掌握了一个马帮,经常出入法国人控制的老挝和英国人控制的缅甸,贩卖烟土、枪支,轻而易举就能逃过检查。
    老威:跟现在的跨国毒枭差不多。
    胡俊忠:不一样啰,如今为了干经济,过去为了干革命,个人不会私吞一分钱。我祖父出生入死,也算立下汗马功劳。直到1949年9月,经过半年改造的江越支队并入“边纵镇江整训总队”,四、五百人缩编为120人,四分之三被遣散回家,我祖父也随大流从江城回到易武。
    接着云南全境解放,上面派来由南下干部组成的工作队,组织学习,大家都还摸不着头脑。有略知共产党政策的亲戚,曾偷偷劝我祖父一起弃家逃命,可当时拉家带口,哪能说走就走。况且老人家有些底气,心想:撇开革命功劳不提,我在本地也算声望较高的开明士绅嘛,大不了再贡献点财产出来。
    嘿,这一念之差,脑袋就飞了。1951年镇反运动,我祖父,以及“江越支队”所有在岗和遣散的人员,都琅铛入狱。
    老威:为什么?
    胡俊忠:刚成立的镇越县公安局经过“调查”,并报上级核准,认定以王少和、李衣人为首的江越支队是土匪恶霸武装,正积极筹备推翻共产党的反革命暴动。
    老威:可有证据?
    胡俊忠:镇压反革命是有任务和指标的,无处下手?哪先秘密逮捕两个江越支队的成员再说。跟着突击审讯,大刑伺候。两人熬不住,就狗咬狗,引起更多的狗被咬被抓,案子就越滚越大了。啥子“总司令、大队长、中队长”,啥子“接头时间、地点、暗号”,啥子“纲领和组织系统”,啥子“枪支弹药从哪儿取”,等等,编得活灵活现,其实屁事没有。
    老威:几十年后又来平反昭雪啰。
    胡俊忠:几百号人,枪毙的枪毙,劳改的劳改。我祖父是“暴动骨干”,解放前两年就埋在老挝境内的枪支被挖出来,拍了照。他老人家是在万人公审大会后遭毙掉的,此前戴了大半年的重镣,被整得恍恍惚惚,就剩几根骨头了。接下来,我们家的财产、房屋也被没收。
    老威:“土匪武装”全军覆没?
    胡俊忠:凡是有点家底、有点积蓄、有点声望的,都难逃法网,人财两空,亲属还要受几十年的株连;只有穷得就剩一杆枪的,才作为“受蒙蔽群众”教育释放。还是要讲究“阶级原则”啰。
    老威:唉,王少和一干人以劫狱暴动起家,最终却死于反革命暴动罪,算一种因果轮回吧。真叫冤枉的是你祖父,47寿终,人还没活明白。
    转在自《人与人权》2007年10月刊 www.renyurenquan.org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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